“虽说那岳婆子口口声称后宅里已经再没了夫人的臂膀,与蒋家有所联系的更是只剩了她一个,听起来很是好事一桩。”
“可那关家既已派了刺客对方麟出手,又在暗中遣了个婆子吩咐岳满仓家的,叫她不妨趁着夜黑风高在容府后宅杀人放火,那蒋府岂不是早就与关家勾结在了一处,越发令人防不胜防?”
肖莹立时就听懂了锦绣的意思。
要知道本来单只是一个蒋家连带一个蒋氏为非作歹多年,就已经搞得容府分外纷乱不堪了。
谁知道这一厢的葫芦还没彻底按下去,那一厢又浮起了仙公教这个瓢,这容府自打国公夫人病了之后的短暂清净立时又被打乱。
这若不是外有三爷运筹帷幄,内有三小姐处置得当,还不知会是怎样一个焦头烂额了得。
却也就在这时候,那关主事家突然跳了出来,不但显露了这家人不简单,还几乎坐实了关家早与蒋府结盟。
这岂不是又令已见颓势的蒋家多了一个帮手,甚至会令蒋家死灰复燃?
就说那个打着替关太太前来回帖的旗号、说是关太太今日必会前来赴宴的关家仆妇吧。
且不论连旁人家的一个婆子都敢于替蒋家发号施令了,这关家与蒋家的亲近已是可见一斑。
单只说前天夜里……若真叫岳满仓家的放成了那把火,又顺利将国公夫人烧死了,容府一时半刻间哪里还有回旋余地?
到时候三爷自是连公事都顾不得了,必须抽身回家处置一干家事,这之后还不是既得面对蒋府的咄咄逼人、责问他怎么就没护住继母的安全,又得面对世人的讥笑、笑他不配做那指挥使?
毕竟眼下可是当今陛下给容府三小姐刚刚赐了婚的好时候。
容三爷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偏偏在这等时候令继母葬身火海,这何止是他看护不住自家内宅,不也是给陛下的赐婚圣旨抹了黑,愧对于陛下如此看重他?
这时莫说那仙公教能趁机大喘一口气,就是蒋家也很能顺势做些什么,最好彻底叫三爷再也抬不起头来,也便无暇痛打蒋家这个落水狗了呢……
只是肖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锦绣与她的后怕而已,实则那岳婆子到底没放成这一把火,国公夫人虽然依旧瘫在病榻之上,到底也还喘着气呢。
那么蒋家看似是多了一个有着仙公教背景的关家做帮手,实则却是蒋家又多了一个自寻死路的把柄,那关家亦是一样。
锦绣亦是笑着点头道,正是姑姑说得这个理儿。
“那蒋府本就与江南派勾连不浅,早晚都是阖家受死的罪过儿,如今若再加上一个勾结仙公教的罪名,灰飞烟灭三回恐怕都便宜了他们。”
江南派一案虽大,大得早些年就令陛下亲自下了口令、务必追查到底,那些党徒到底个个儿树大根深,又手挽着手盘根错节,短时间内着实难以撼动。
否则依着容程的手段,又怎会连个后宅都对付不了,多年以来都那般小心翼翼,只怕动了蒋氏继而惊醒蒋家,随后再彻底惊醒江南党。
可若是再给江南党加上仙公教这个破绽满满的邪门教派做盟友,一切就不一样了。
这就相当于江南一派主动给自己加了一件千疮百孔的盔甲,随便哪一刀顺着孔洞戳进去,都足以要了这些人的命。
这话再说白了呢,那便是江南派野心再大,也不过是文官居多,虽有谋反之意、却无谋反之力,怎么看怎么不过是一群卖嘴儿的。
就算这些人盘踞江南已久、贪墨的银两足够,财力能够悄悄豢养私兵又如何?
先不说这世上能有多少傻瓜蛋愿意做私兵的,单说几个庄子或是几个山野乡舍又能容得下多少兵员?
就算他们找到了太行山中的铁矿矿脉,又能将矿石炼出铁来、继而造成兵器又如何?
那些许铁器在路上辗转到装备兵员手中,那时间的耗费暂且不论,单只是数量又能装备多少人?
江南派里也便有人顺势提出,既是那仙公教教徒如此众多、几乎称得上是无处不在,何不将人收为己用。
这就更别论那仙公教信奉的所谓“仙公”可是应文和尚,应文和尚又本是“正统”。
若能彻底将这“维护正统”打成旗号,所谓的谋反也成了师出有名,江南党又怎会放着这么一件华丽外袍不穿,却偏要彻底露出谋权篡位的丑恶嘴脸?
这还别说那关家本就是江南盐商出身、与江南一派的官场早就沆瀣一气了,一拍即合还不容易么……
锦绣与肖莹也便不需得知阿丑在关家又探回什么消息,更不用等方麟的通气儿,两人便已断定了江南派与仙公教的勾结,定然已是板上钉钉的铁打事实。
“我倒是也仔细问过那岳婆子,问她既是从不知蒋夫人与关太太有走动,怎么就能信了关家仆妇替蒋夫人带来的话儿。”锦绣笑着继续给肖莹学说道。
“那岳婆子却说,关家那个仆妇才一见到她,便拿出了蒋夫人的手书,那手书上的小印必是蒋夫人的私印无疑。”
肖莹轻笑抚掌。
“不过是联系自家陪嫁出去的一个婆子罢了,蒋夫人一介妇人都已在联络之时用上了手令,手令上还要加好自己的小印,这两伙儿乱党之间的勾结已是水落石出了。”
亏了她早之前还以为蒋氏一族只是不愿瞧见容府三房联手方麟,再令三房彻底坐大,这才想要借着致雅堂的火势坏了这门联姻。
或是蒋府也生怕蒋氏身上疑点太多,若叫这人继续活下去,难免越发暴露蒋府更多短处与纰漏,这才不惜咬牙将蒋氏灭口。
如今再细细一瞧啊,这把火分明是企图大得很,大到想要坏了三爷的前程、继而大动其手左右朝中局势了。
“既是那岳婆子都招到这份儿上了,事情便已不止是后宅的小事儿,明儿一早便叫方大人想方设法将人提走吧。”肖莹给锦绣出主意道。
等得那人到了方大人手里,看似早就招尽了的嘴里还指不定又被他挖出些什么来,多少都能派上用场。
如此总比锦绣轻易将人处置了、再白白浪费了不定什么线索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