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既已见过了李勇,也见过了明日就要出发前往武安的宋丽娘,心里越发对她娘这一行放了心,她也不再多留二人。
她是舍不得这便放她娘离开馨园不假,她娘既是做个小厮打扮,人虽到了她的院子里,却连一盏热茶都没喝上,这叫她情何以堪。
何况眼下还是她被赐婚后的宴请之日,她娘却不能明打明的出现在这些宴席上,再以亲娘身份替她招呼招呼客人,若说她心里不疼都是假的。
可是且不论她娘本就是打扮成李勇的小厮跟进来的,这样的“主仆”二人又都肩负重任,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后宅多待。
单说她娘就算是女装打扮,这也不是她娘能够现身的好时候不是?
锦绣只得强忍着心痛、一路将李勇与她娘送到了垂花门,这才不得不站住了脚步,对两人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怎知李勇和她娘刚刚顺着夹道走出去不远,迎面便碰上了方麟,三人难免站下说了几句话。
跟在锦绣身边的连翘远远的瞧见这一幕,忍不住便咦了一声:“李百户带着的那个小厮怎么不给方大人施礼?”
原来锦绣既在李勇带着她娘来了后、便将服侍之人全都打发出去了,春英和连翘等人自是不知那小厮竟是锦绣的亲娘。
就连锦绣前几日带着甘松去了青果胡同,甘松虽也曾与宋丽娘打过一个照面,这之后方麟既叫阿寅带着甘松在正院门外守着,这丫头又哪里知道宋丽娘的真实身份?
锦绣也便没想到,如今却偏是她娘与方麟相见之间的一个小动作,就差点儿叫连翘这丫头看出些许蹊跷来。
她便连忙笑道,也许是那小厮并不认识方麟吧:“李百户等人可是今儿一早才到的京城。”
……这之后方麟便跟着锦绣主仆一路回了馨园,进院便叫阿丑去了关押那个岳婆子的柴房。
待阿丑领命去了,方麟这才跟锦绣商量道,等阿丑将人绑紧套进麻袋里,便叫她找几个粗使婆子帮着阿丑将人抬出去。
“我今儿一早过来时,发现你们家这周围的胡同里多了几个身份不明之人,也不知是那关主事家里派来的,还是蒋府派来的。”方麟笑着给锦绣解释缘由。
“因此上若在这时再叫阿丑径直将人押出去,岂不是倒给那些人提了醒儿。”
锦绣笑着点头道这还不容易么:“我这便叫连翘往同轩馆的小厨房走一趟,叫付妈妈派几个稳妥的婆子推着垃圾车跟来。”
锦绣之所以不用自己院子里的人,只因方麟跟她讲的已是足够明白,只怕这一行再被外面的暗桩看出端倪,继而再惊了关家或是蒋家。
那若是换成同轩馆院子里的粗使过来,也能顺路带些垃圾潲水出来,正好能将装着岳婆子的麻袋一起扔在垃圾车上送出去。
只是锦绣也不忘悄悄提醒方麟道,若是他今儿便能腾出功夫审那婆子,务必记得叫那婆子将那蒋夫人的小印描述清楚。
“如果今儿便能问清此事,还来得及复制一枚一模一样的小印给我娘带走。”
方麟既是在前院儿得了锦绣叫人传话才到后院来的,他已是多少知道那个岳婆子的真正来路了,如今再听得锦绣提起蒋夫人的小印,他立时笑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要知道蒋府那位蒋尚书既然不在京城,还远远的去了安南,没有一年半载甚至两年之久都回不来,那武安的铁矿也便最少一年多内都不会为蒋尚书亲自号令。
虽说那姓蒋的本就是个老狐狸,临走前定然早已安排好此事,将那接替他打理铁矿的人选选好了,可他却也未必刻意交代过、譬如说句蒋夫人的小印不好用不是?
他便点头笑道你尽管放心:“就算我没空儿审那婆子,粟米胡同那边我早就留了人,那位乔郎中如今也住在那儿。”
粟米胡同便是他曾带着锦绣去过的、他关押人犯的私牢所在;这几日他与容程既是要摆出一副无暇公事的模样儿,他便将几个手下留在了粟米胡同,那边俨然成了锦衣卫镇抚司外的又一个办差场所,只不过外人都摸不到门道而已。
“那乔郎中早些日子也开始跟着谢太医学本事了,多少也学会了些以药问供的能耐。”方麟笑道。
“若是旁人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有乔郎中在也必将那枚小印的模样儿问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别看方麟话是这么说,实则他也有些含糊,含糊于阿丑昨日从那关主事家中得来的消息已经说了,仙公教京中分舵今日就要搬家,而他与容程却依然还得继续留在容府待客。
因此上他昨晚便给粟米胡同那边送了信儿,叫手下务必全都打起精神来,今日一定要将那关主事与那侯姨娘、甚至关家的所有人全都盯紧了,如此才好顺着这些人的行踪找到那分舵所在之地。
这般哪怕那分舵真是要搬家,也逃不脱他的人手追踪不是?
那若是他留在粟米胡同的人全都倾巢而出、追踪那分舵的行踪而去了呢?难不成真的只靠着乔郎中一人儿审那岳婆子?
方麟也便当机立断又与锦绣商量起来:“蒋夫人的那枚小印既是比较重要,我还是回去亲自审那婆子更稳妥。”
“我想午宴时假作喝多了,却执意不愿去客房、满口只喊着要来后宅歇息,你觉得是否可行?”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躲过前院那些不知可靠不可靠的眼睛,到了后宅再乔装改扮一番,譬如扮成个粗使老苍头,顺着后院的角门溜出容府、溜回到粟米胡同。
锦绣顿时惊讶的笑了:“这怎么不可行呢?我觉得可行得很呢。”言之意下根本没弄懂方麟为何还要特地跟她商量。
方麟亦是失笑——敢情他也忘了,她根本就没在意过什么闺誉之说。
她也便丝毫不怕他摆出一副醉中还喊着要来后宅歇息的模样儿,更不在意这一回定会越发令人各种人前背后非议她。
锦绣这才算明白了他的顾虑,立时便捎带手又宣扬了一番对他的“所有权”。
“连陛下都下圣旨给你我二人赐婚了,我从此便是你的未婚妻了,就连你本人想与我悔婚都悔不得,必要跟我拴在一起一辈子了,旁人的议论干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