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屠熊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部族子弟们可以猜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寺人,其实是嬴氏一族的族人。
九黎有贪、巨、武、禄、文、辅、广、破、弼九部,而每部又有九族,一共九部八十一族。
其中贪部是九部之首,徐国国君的嬴氏和吴国姬氏都是贪部九族之一。可惜,姬氏与嬴氏反目成仇,最终让大周姬氏得利。
屠熊所在的屠氏一族,则是巨部九族之一。
九黎族人有个特点,肉体力量都相当强悍,而炼气士资质则相对薄弱。
用相对薄弱这个词,其实有点粉饰太平的意思。实话实说的话,九黎族人的炼气士资质大部分都相当差。
也许是血脉的力量太过强盛,九黎族人的始祖乃是号称天下兵主的黎贪,也就是蚩尤。
虽然无数年下来,只能炼体的桎梏已经不存在。但是由于体魄的强悍,还是让炼气士需要的灵力在九黎族人的体内生存艰难。于是便造成了九黎人,几乎不出炼气士的局面。
九黎人真正出炼气士,还是从眼前这个寺人开始,他虽然是贪部嬴氏族人,却是唯一一个不以嬴为姓氏的。
自他开始,九黎部族之人拥有了自己的炼气士,而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便是不能人道。
血脉传承的强大,带来的便是桎梏的顽强。作为先行者,他走过无数的弯路,甚至失去了最重要的血脉延续的能力。九黎族人因此一致同意他冠先祖黎姓,名为九部之九。
所有部族之人均以长辈礼之,如敢有冒犯,则逐出部族,收回姓氏。
黎九之名,最盛之时甚至力压国君与各族族长之权,九部之人有事都找他裁决判定,视国家部族如无物。
后来,不堪其扰的黎九消失无踪。多年后,那一代人被下一代所取代,才逐渐没那么高的影响。
这帮孩子虽然不大,却也一直是听黎九的故事长大的,谁也不知道,他居然躲在宫中以一个普通寺人的身份出现。
联想到此次炼气士在王宫收徒,而打破九黎族人不能炼气魔咒的黎九也在此,本来对于这件事只是普通兴趣的部族子弟纷纷兴奋不已。
本来以为。这么一大帮人来,顶多留下三个两个的,不过有黎九在,说不定能留下一大半?
就在他们浮想联翩的时候,黎九停下了脚步。
“到了,你们在这里等会儿,前面十个先跟我进去。后面的不要喧闹,在外面安静等着,不然就没机会进去了。”
淡淡的声音,威慑力却是十足。本来还有些嗡嗡声的孩子们,顿时安静得好像画像。
“嗯,很好。”黎九满意地点点头,推开面前的房门,带着前十名孩童走了进去。
跟他过来的一共有一百多孩子,其中部族子弟三十左右,平民子弟四十余人,奴隶四十余人。这个数量,其实是相当少的。
当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还是他们有意控制。
人并不是越多越好,总不能看上去痴痴傻傻,或者弱不禁风的都给放进来。
在门口侍卫那里,其实就算是经过第一次筛选了。炼气士对于悟性要求很高,痴傻愚憨都是必然淘汰的。
另外就是体魄,体魄强过头固然不好,太弱的话,也是无法承受灵气入体淬炼的。
平民与奴隶子弟,大多数保暖都无法保证,所以体魄一项,被刷下去的就无数。加上环境不同,多数憨傻,更是连看都不用看。
部族子弟则恰恰相反,九部族人体魄过人。虽然从黎九之后,部族中人有意降低新生儿的体魄淬炼,奈何天赋在那儿,喝口水都长肌肉。
当然这一百多人只是第一批,后面还在不断筛选,总要找到足够数量的孩子传承炼气士才行。
第一批进去的是包括屠熊在内的孩子,不一会儿开始有人出现在门口。
看他们满脸茫然的样子,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嬴无双看着有点忐忑不安,紧紧抓着妹妹的手,试图抓住一点慰藉。
嬴柔“啊”了声,用力抽着手:“哥哥,疼。”
嬴无双这才惊觉,赶紧松手,抱歉地对妹妹笑了笑,他依然紧盯着在门口徘徊的那些孩子。
徘徊良久,似乎是发现自己被淘汰了,几个孩子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还没进去几个部族子弟迎了上去,低声询问他们遇到的情况。
嬴无双耳朵尖,仔细倾听下,倒是能听到一点东西,可惜毫无价值。
“进门之后,就剩下我一个人,前面有条大河。你知道我最怕水了,不过我想着这个是仙师的考验,就一咬牙跳了进去。”被询问的孩子满脸后怕。
“谁知道跳进去之后就一直往下沉,我虽然不会游泳,但是也落过水啊。你们说哪里的水是这样的?根本不往上浮,怎么拍水都没用!”
“别啰嗦,说后来呢?”奈何同伴们并不想听他的分析,只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后来?后来我一直往下沉,吓得我大叫救命,然后我就出来了。”那孩子还满脸茫然,听他讲述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可惜,这就是仙师的考验啊,要是你不乱叫,说不定就通过了。”
一个在外面等候的孩子摇摇头,接着问:“你们遇到什么了?”
除了落水的,还有三个孩子也没通过。而从他们遇到的事情来看,每个人的考验都不一样。有被老虎咬死的;有吃多了撑死的;甚至还有个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门外了。
“咦?我本来以为考验的是怕什么,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啊?”问话的孩子似乎是这些孩子里面的军师,所有孩子都围在他身边听他分析,嬴无双也不禁上前几步。
察觉到嬴无双的动作,那孩子倒是没有什么不友好的动作,反而向他善意地笑了笑。
“现在看来,考验可能是勇气、智慧和欲望这几样里面的一个,也有可能是全部。”
嬴无双点点头,综合前面几个孩子遇到的事情,他的推断是比较合理的。这么小年纪就能推理得头头是道,看来他不是文部就是辅部的那几个族。
一个孩子说的话,让他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姜光远,你说这么多废话,那有没有办法解决啊?”
辅部姜氏,果然是辅部的。嬴无双心中暗赞自己,真是才思敏捷,天纵奇才。
姜光远看了说话的孩子一眼,没理会他。
那是与屠熊同为巨部的重氏一族子弟,叫什么名字姜光远没记。这些上三部的人总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实在是让人厌烦。
九黎这九部本来是不分高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强行划分为上三部贪巨武、中三部禄文辅、下三部广弼破,而且这种等级划分居然还很有市场。
大概是统治奴隶和平民,已经不足以让所谓上三部的那些人满足了,要能统治同为九黎的另外几部,才能让他们觉得有成就感。
见姜光远不理会自己,重氏的那个子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就想上去给他点颜色看看。然而此时仙师那里的门开了,吓得他差点手舞足蹈,好在强行控制住了。
先出来的是三个孩子,随后跟着的是黎九,他扫视了外面一眼,淡淡哼了一声:“不要闹事知道吗?再来十个人跟我进来。”
三个孩子面色不佳地回到队伍中,黎九想了想:“你们刚刚进去过的八个人,先回去吧。”叫过伺候在一旁的寺人,黎九交代了几句,让他带着没过关的孩子先出去。
想来是知道这些部族出身的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怕他们觉得,反正也不能成为炼气士了,索性破罐子破碎,坏了别人的事。
“看来屠熊过关了。”嬴无双内心有点焦躁,复仇的难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第二批进去的包括姜光远和重氏的那个孩子,而留在屋内的则只有姜光远一人,这让最后一批不到十个的九黎族人都有点不安。
“嬴无双,你们也过来。”第三批只有七个人,无论黎九怎么说,平民们也不愿意上前。正好看到躲在最后的嬴无双兄妹,黎九便让他们跟着一起进去。
“平民不愿意跟部族子弟一起,那也不好说什么。你们两个毕竟是嬴氏族人,就跟第三批一起进去吧。”他这么对嬴无双说。
嬴无双想了想没有什么好推脱的,便点头应下。
躲在后面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倒不是怕了什么。黎九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如果还不敢上前,那真是给死去的父母蒙羞了。
虽然紧拉着妹妹的手,但是在进门的一瞬间,还是剩下了他一个人。
事先早已想到有这种情况,所以嬴无双并没有太过惊慌,而是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是,密道?”看清当下的环境之后,嬴无双喃喃自语。他现在所处的地点正是前几日逃离的密道之中。现实中早已经死去的忠仆,正在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