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邻街安静无比。
奢华的酒楼，简朴的茶肆，大气的客栈，各异的店铺......近千万道视线，一同落在场间白衣青年身上。
“这就是咱们破道的师弟？”
一名素衣男子好奇道。
“难道谁还会冒充？”
一名赶来卖菜恰逢此事的中年农夫提了提空荡荡的箩筐，笑道：“今天运气不错。”
也不知道他是指卖完了从地里挖来的萝卜青菜，还是指即将要见证破道师弟的厉害。
大概参半。
素衣男子道：“听多了欧阳先生的书，今天终于能亲眼看看了。”
只是......
素衣男子盯着方堪客，忽然心生怪异，总觉得他身上少了某个极为重要的东西。
与他一道心生疑惑的人有很多，而不少人已经猜到了答案，心想咱们破道的师弟果然自信，遇到对手竟然都不需要带剑。
......
......
轩宾楼二层。
陈云大将军坐于靠窗的位置，饮一口清茶后放下，眼神落在下方。
“你的剑呢？”
他看向方堪客的空无一物的后背，轻声道。
他摇了摇头，举起那只青瓷壶，再为杯中添满茶水，道：“还是，你觉得不用剑便能胜他？”
......
......
隔了几丈的距离，而且陈云大将军的声音很轻，方堪客确实没有听到。
他抬头望向对面，道：“来吧。”
季凌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盯着方堪客许久，终于确定他全身上下没有一样武器，竟然连那根破木头般的木剑都没有佩戴。
“你果然嚣张。”
季凌冷声道：“难道你认为不用剑便能胜我？”
方堪客笑了笑，将手伸向背后。
然后，握空了。
他下意识摸索后背，捏了空气几下。
还是空无一物。
自己的剑呢？
不见了？
季凌发现了方堪客的异常，眼神略缓，冷声道：“你的剑呢？”
......
......
对呀，剑呢？
右手摸空了好几下，又听着季凌的喝问，方堪客扭头望向后背。
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是的，他忘了自己的剑。
怪不得，这两天总感觉忘了些什么，原来自己的剑不见了。
那么剑，去哪了呢？
方堪客摸了摸下巴，神情有些尴尬。
“剑呢？”
他抬头望天，自语道。
方堪客的话语很轻，但在场间响起时，便传遍整个北邻街。
因为北邻街很安静。
从方堪客出那句“来吧”时，便瞬间安静下来。
......
......
看着那道尴尬有些不知所措的身影，陈云大将军觉得很是有趣，轻轻地笑了笑。
“剑呢？”
他举着青瓷茶杯，跟着重复了一句。
于是，他身边的将领也是呢喃一声。
“剑呢？”
随着陈云大将军的话语响起，轩宾楼隔间的那家简朴茶肆，也是传来几道同样的声音。
“剑呢？”
茶肆过后，隔间那家卖灯笼的店铺也是响起同样的声音。
“剑呢？”
于是，这道声音便快速蔓延。
左侧的人看向左边店铺里的人们发问，右方的人望向右面楼的人们出声。
以方堪客为中心，这道声音似两股巨浪般向着街头巷尾快速席卷而去。
不一会儿，整条北邻街都响起了雷鸣般的声音，甚至传遍了邻街隔道，远远传到那条十里长街。
只有两个字：剑呢？
......
......
一名巡街的吏忽然被前方商贩问了一声：剑呢？
吏有些茫然，待看到有近百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忽然想到今天是破道师弟与人对决的日子。
又想到破道师弟的兵器是一把剑。
于是他瞬间明白过来。
他转身，朝那几间南城人都走不进去的院子喊了一声。
“剑呢？”
......
.....
院子内。
轩辕雨蝶朝北邻街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摇头轻笑，将布袋轻撕，洒一把丸食继续喂鸟。
文彬双腿迈开与肩同宽，将杀猪刀举过头顶，然后落下，两根整齐光滑的木柴，就被丢在院子角落。
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不明所以，于是继续认真砍柴。
......
......
方堪客神情很是尴尬，甚至脸上都有些发烫。
他抬头望天，右手拇指与食指轻捏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自己的剑，去哪了呢？
他开始努力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记得当时吃完饭后，自己放空心神，去湖畔看了二师兄残留的剑意，又去梧桐树下观了雨蝶师姐喂食异鸟，还坐在院子的木凳上瞧了三师兄砍柴。
当时木剑还背在身后。
那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自己还干了什么事情呢？
吃饭，睡觉，闲逛，烧火，无聊。
方堪客嘴里不停念叨，一直重复，然后突然眼睛一亮。
对呀！烧火。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丢的木剑。
于是，方堪客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当时瞧完三师兄砍柴后，已经到了做饭的时间，他觉得有些空闲，就替三师兄拨柴生火。
然后，他就把木剑解了下来，和那堆木柴搁置在了一道。
那柄木剑长得跟破木头差不多，他光想着吃饭，忘了拿回来。
对的，应该就是这样。
那柄剑，应该还在自家院子那间庖厨的炕外。
不一会儿，方堪客便想明白过来。
他望向对面脸色有些难看的季淩，道：“你等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向自家院子的方向，道：“剑来？”
......
......
轩宾楼。
陈云大将军觉得方堪客好生有趣，放下茶杯，探出头去，跟着望向破道的那几间院子。
“剑来？”
他轻轻问了一声。
于是，他身边的将领也学着陈云的模样，走到梨木窗前，问出两个字：“剑来？”
隔间的简朴茶肆，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望向左边的人，举着折扇敲了两下手心，便有两个字随着他的敲击从他口中出。
“剑来？”
于是，这道声音便再次迅速蔓延。
以方堪客为中心，北邻街以南安静无比，人们脸上尽是兴奋好奇，视线落在北面。
北邻街以北，便再次开始传播这道声音。
众人将声音不间断地传向坐立于更靠近北面的人。
不一会儿，整条北邻街以北便都是雷鸣般的响声，转眼间便传到了十里长街的街北。
还是两个字：剑来？
......
......
还是那名巡街吏。
前方商贩扭头看向他，问道：“剑来？”
于是，又有近百道兴奋好奇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巡街吏回身，快跑几步，双手撑开成喇叭状，朝着那几间院子大声喊道。
“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