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堪客盯着三师兄,喉咙滚动,眼眶有些湿润。
许久,他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师兄......”
文彬看着方堪客,怒容渐消,恢复了之前憨厚老实的模样。
“我认为,这本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
文彬拍了拍方堪客的肩膀,憨然一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师弟。”
三师兄只是了一句话。
几个字,简单而纯粹,包含了多少同门情谊?
当日在西蜜湖的桥上,方堪客初遇三师兄时,只是看了一眼,他便认出了三师兄。
十多年素未谋面,只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是自己的亲人。
这本就是流露于心的真实感情才会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方堪客这对师兄弟打心底将彼此当作了亲人,家人。
所以,文彬在听到方堪客不让他一道去寒山宗时,才会觉得难过,才会如此愤怒。
文彬勒紧腰间的黄色麻绳,将杀猪刀摆正,眼神落在了极远的一座山峰。
“师弟,我在家排行老四,你排行老幺,我排在你的前面,所以待会上山的时候,我也会站在你前面。”
文彬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语得很有道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句话,三师兄并没有完,但他选择提前结束。
因为三师兄觉得不该出最后句话。
出来后,便没有了任何意思。
但三师兄自己都没发现,他出口这句话,隐晦地表明了没有出口的那句话。
方堪客一下子便明白。
在南城的破道,只有大师兄轩辕山水,二师兄宇空以及雨蝶师姐排在三师兄的前面,所以三师兄在家排行老四,而方堪客是师弟,排行老幺。
按排名来,三师兄排在方堪客的前面,所以他会站在方堪客的前面。
便是死,也会死在方堪客的前面。
这才是三师兄内心真实所想。
方堪客明白,心中那根弦狠狠拨动着,没有话。
文彬挠了挠头,想到了之前毫不犹豫燃烧方寸灵台的元气。
他憨然一笑,道:“师弟,拼命这种东西,我很有经验。”
方堪客紧紧盯着三师兄,喉咙不住地滚动。
明明只有一次,三师兄哪里有多少拼命的经验?这么多年来,又有谁能让文彬拼命?
方堪客眼眶有些红,笑了笑,道:“师兄,我对拼命也很有经验。”
“是吧?”
文彬拍了拍方堪客的肩膀,道:“那我们师兄弟一起去寒山宗看看?”
方堪客道:“好!”
文彬神色露出满意,道:“放心,我们不会死。”
方堪客点了点头,认真道:“没有杀光楚元世的全家,我们一定不会死。”
“当然。”
文彬道:“而且我们是破道的弟子,这世上难道还有人有那个胆量,有那个实力杀死我们?”
文彬的声音很平静,听上去很是自信,甚至是骄傲。
然而任谁听到都只会觉得像是在安慰自己,有些牵强,甚至是苍白无力。
如果真的像三师兄得那般,楚元世做法又该如何解释?
又或者楚元世真的是白痴?不知道二师兄的强大?
但能修炼到传中的神圣之境,又怎么可能真的是白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楚元世已经杀光了方堪客的全家,楚元世还想杀死方堪客,不论方堪客背后站着的是谁。
但......那又如何?
三师兄的话,只是强调了破道的强大,只是告诉方堪客,身为南城人,身为破道弟子,身为那人的师弟,需要骄傲,更需要自信。
因为......二师兄一定会来!
......
......
方堪客脸上露出骄傲,声音无比自信。
“我一定努力杀光楚元世全家!”
“错!”
文彬摇了摇头,神色无比严肃,认真道:“不是努力杀光,是一定要杀光楚元世的全家。”
方堪客面色郑重,道:“我一定杀光楚元世全家!”
文彬满意地点点头,道:“我到时候尽量少杀些人,多留些给师弟你来杀。”
方堪客道:“好。”
文彬望向寒山宗所在的那座山峰,拍了拍方堪客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为开怀的笑容。
“走咯,去杀人嘞!”
文彬嘿嘿一笑,先一步向前踏去。
这一日,一名身材壮硕,长相憨厚的素衣男子,腰间悬着把杀猪刀,出门而去。
而在憨厚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背着把破木头的白衣男子。
他们一前一后,远赴寒山宗。
要去杀人嘞!
......
......
处州南面,有群山环绕。
虽至秋时,山景依然翠绿,树木葱郁,野花绚烂。
顺着石径走上寒山,待走到树木最葱郁,山花最烂漫之处,便能看到一座巨大建筑立于白云之上,远远望去,便有凌厉之感浮现,像是一柄剑。
这里,便是寒山宗。
不知是何原因,今天的寒山宗水汽上升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形成了大片雾气,远远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白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奢华的巨大宫殿,仿佛神国的楼宇。
那里原本有两座宫殿,其中一座最却最华丽的后殿,在楚元世的一怒之下,尽数化为乌有,只是留下一地残碎。
神圣一怒,如同天威。
寒山宗的山门普通人难以攀登,甚至难以寻到真正的山门,而对于修行者却并非难事,只不过大多人不愿触及此地,实在是上山太过麻烦。
除非有要紧的急事。
山脚下。
有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这两人,真的很着急。
这两人,真的有要紧之事。
这两人,一个修为只有爽灵境,一个修为只有幽精境。
要闯一闯圣境大修行者所在的山门。
甚至还要试着......杀光位列神圣之境大修行者的全家!
......
......
文彬望了一眼峰顶,从腰间拔出杀猪刀,脚步向前迈去。
开始上山。
方堪客右手伸向背后,握住木剑。
跟在三师兄的身后。
......
......
无数块青石铺成的山道,路途有些迢迢,一道道间隔均匀的脚步声不断从青石上传出,不骄不躁,坚定平稳,速度却是极快。
方堪客和三师兄文彬拾级而上,以两人的脚力竟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若是普通人,怕是走到半道便直呼劳累,只得无奈离开。
当他们停下脚步时,早已被连绵不绝的白色雾气包裹。
如果不是来杀人的,方堪客和三师兄定会在此地驻足停留片刻,好好欣赏云端之上的清丽淡雅之景。
无心留恋云中之景,方堪客二人直接向着前方踏去。
一座巨大的朱红大门出现在了方堪客的眼前。
朱门前有两个巨大的石像,不知道是何种凶兽,其目中隐约泛着阵阵凶茫,门上更有金光闪烁,显得富贵至极。
朱门之上有一块金匾,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寒山宗。
三个字似随意刻写,却透露着一股超凡之意,又置身于高山云端之上,显得极其高贵。
寒山宗的山门,就是如此高贵而超凡。
然而,今日的山门迎来了两个人。
他们是来闯山的人,他们也是来杀人的人。
......
......
文彬走到山门前,摸了摸石像,眉头微皱,嫌弃道:“这石像真丑。”
他又指了指朱红大门上的那三个字,道:“这字写得真烂,不及二师兄万中取一。”
二师兄的字就像是鬼画符,歪歪扭扭没有规则,文彬看不懂,但他知道二师兄的鬼画符写得很好,甚至比那些以书法闻名的大文豪都要写得好。
金匾上的几个字,拿什么跟二师兄的字画相比?
文彬摇了摇头,再次望了一眼朱门,眉头再次皱起,道:“还有这门,不出的丑陋。”
文彬止不住的叹息,脸上尽是无奈,心想此处的美景,岂能被一座大门所阻挡?
然后他看向方堪客,道:“师弟,把这破门砸开。”
方堪客笑了笑。
木剑飞出,滑过一道美丽的弧度。
方堪客一剑斩在了朱门之上。
寒山宗的山门,就此被斩成了两半。
闯山,就此开始!
杀人,也从此刻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