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站在天上,站在黄河之上。
他一身华贵白衣,身姿飘逸豪放,他眼神放肆桀骜,目空世间一切。
很久之前,方堪客还身在天星学院之时,曾与许红尘有过交谈。
当时方堪客便二师兄很厉害。
许红尘问道,“到底有多厉害。”
方堪客回了一句,“在我们家乡那边,有一句老话,你那么厉害,怎么不上天?”
他觉得二师兄厉害到能上天。
当时只是猜想。
而那个猜想,今天终于得到了证实。
二师兄真的很厉害,他真的能上天。
二师兄就这么站在天上,静静俯视下方。
......
......
寒山宗弟子呆呆看着天上的白衣男子,脸上涌现出无法想象的惊恐,看着滔滔翻滚的黄河巨浪,感受着无比狂躁的放肆桀骜之气,他们的身体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膝盖上传来的阵阵无力感,让他们不得不把头埋的更深。
楚元世看着二师兄,神色大变。
二师兄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看着那道无比放肆的身影,三师兄仿佛浑身都轻松了下来,握着杀猪刀的手一松,刀重重落地发出一道声响。
他嘴角一咧,轻笑出声。
然后畅怀大笑。
方堪客看着二师兄,涣散的眼神竟然重新凝聚,脸上终于露出释怀,一道久违的喜悦在他的内心绽放。
谁能让这对师兄弟安心?
自然是他们的二师兄,破道的二师兄,那个传中的二师兄。
方堪客这对师弟看着二师兄,充满了信任。
二师兄很会打架,是世间最会打架的一个人。
既然二师兄来了,那么一切麻烦都将不是麻烦。
方堪客闭上了眼睛,想着终于可以安心死了。
......
......
但他不会死。
二师兄不让他死。
只要二师兄出现,无论是身在天空,还是站于大地,方堪客便不会死去。
因为他是二师兄。
因为他叫宇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只要他在,奇迹便会不断发生。
那座立于方堪客身前,挡住楚元世一剑的城墙轰然溃散,化作无数道精纯的元气不停地涌入方堪客二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着他们的伤势。
天空中有一根一尺长的毛笔。
二师兄伸手,毛笔便落入他的手中。
他执笔,于空中划了几道痕迹。
第一笔落下,肆虐在这片天地的无尽狂风瞬息间停止,再无一丝风声。
第二笔落下,倾倒而下不停翻滚呼啸的滔滔黄河带着白色巨浪骤然轰散,雨势尽去,天空一片清明。
第三笔落下,无尽狂风,滔滔黄河,白色巨浪三者消散于天地间的元气忽然凝聚,最后竟化作一道春风,细腻而温暖。
二师兄挥挥手,春风随他走。
春风拂过大地,一道化作两道,最后留在了方堪客和文彬的身上。
春风很暖,方堪客沐春风。
这便是神来之笔。
......
......
天空一片清明。
二师兄踏步,从天上走来,如闲庭信步。
他走到方堪客身前,低头致歉:“师弟,我来晚了。”
方堪客看着二师兄,内心一阵感动。
他初来南城时,遇见二师兄的模样与十多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指相貌,而是指性格,以及自身的装束。
二师兄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极为整齐,身着一身干净到极点的华贵白衣,神情更是专注到了极致。
二师兄从来都是最在乎形象的一个人。
他不允许身上有半份污点。
所以,他的白衣干净胜过雪。
所以,他的黑发整齐有条理。
然而此时,二师兄左侧鬓角那处头发有一丝凌乱,他的衣角最深处有一点极细的红色,那是血液的颜色。
连二师兄都没有注意到,或者因为实在太过匆忙而忽略了这一切。
但是,方堪客看见了。
他知道二师兄赶来的途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很可能是一场战斗。
而能把二师兄拖住,甚至让他的形象有失,那人一定强大到了极点。
看来,二师兄拼命了。
至少不会像看起来那么轻松。
方堪客眼眶一红,摇了摇头。
二师兄微笑点头。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三师兄的面前。
三师兄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想要抱拳行礼,想着左手还扶着师弟,脸上不禁露出为难。
二师兄伸手,似要抚摸三师兄的脑袋。
三师兄连忙伸头,模样像一只猫乖巧温顺。
二师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冷冷训斥道:“这些年就知道做饭砍柴,不好好学打架,师弟被人欺负连个忙都帮不上。”
三师兄脸上打结,委屈的都快哭了,但他不敢反驳。
“你们都不会做饭,还不是只能我来。我也不想砍柴,是师兄您非要罚我砍柴。”
三师兄心想着却不敢出口,抿着嘴越发觉得委屈。
二师兄宇空眼睛一蹬,质问道:“是不是觉得委屈?”
三师兄文彬本想点头,但看到师兄的模样,想了想后便拼命摇头。
这是一副有些奇怪的画面,一个成年壮汉忽然变成了学生,一个瘦弱男子忽然变成了老师,学生委屈的接受着老师的训斥,低头不敢反驳,而且学生的年纪似乎比老师还大,但是局中的两人偏偏还没有觉得奇怪。
这一幕发生了无数次,二师兄不会觉得不妥,三师兄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们就像往常一样,不会因为地点不同而有所改变。
这一幕很好笑,方堪客看着三师兄那张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可怜模样,越发感到好笑。
二师兄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让方堪客痛苦的内心有所缓和。
方堪客也知道,所以内心很感动,笑容也越发张扬。
......
......
三师兄文彬指了指早已清明的天空,好奇问道:“师兄你是怎么把黄河带过来的?”
二师兄宇空道:“只不过看起来是黄河而已,都是我借来的天地元气凝聚而成,我哪里有那份实力将黄河都搬来?就是大师兄也不行。”
三师兄嘟囔一声,如果连大师兄和你都不行,那世间还有谁行?
“师兄,你刚才画的那三笔,我没有看明白。”
三师兄很憨厚,而往往憨厚的人很老实,表现总是很憨笨。
所以,他的头上又挨了一巴掌。
二师兄气急道:“这些年让你砍柴都白砍了?这么简单的几笔都看不懂,回去罚砍一千根木柴。”
三师兄再也不敢话,心里却想着当时你让我看的诗词书法确实比不上今天的三笔。
因为这三笔,他确实看不明白。
二师兄拍了拍三师兄的肩膀,叮嘱道:“带着师弟好好休息。”
三师兄点头。
二师兄欣然。
他转身,目光却不在楚元世的身上。
他让两个师弟好好休息。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他了。
......
......
神圣之境是传中的境界,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时刻想要踏入的门槛,圣境修行者,本就是传中的存在。
踏入圣境,便是超凡脱俗,举手投足间便能使天地色变。
这样的强者,不要杀死,就是击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同是神圣之境的大修行者才能击败彼此,但要到彻底杀死,绝非易事。
但是,二师兄来了。
接下来交给了他,那么他就一定会杀死楚元世。
他有那个力量杀死楚元世。
虽然楚元世白痴到招惹南城,招惹破道,按照以往,二师兄一定会把这样的白痴打成真正的白痴。
二师兄不准备把他打成白痴。
他只想杀死他。
......
......
二师兄一身白衣,神色平静。
楚元世看着白衣胜雪的弱冠男子,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然后想起坐在寒山宗大殿的那名男子,忽然心生底气。
他看着二师兄,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二师兄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楚元世。
他抬头,却像是俯瞰。
他俯瞰着楚元世,没有正面回答楚元世,而是淡淡地了一句。
“那道剑意是师弟从我这里习得,我教你,你敢不敢学?”
自信而骄傲的话语就这样从二师兄的口中平静的出。
这股自信,这股骄傲,这股平静,只有一个地方拥有。
那个地方,叫南城。
传那个人很放肆,是世间最放肆的人。
传那个人很喜欢打架,并且很擅长打架,甚至打架打到所有人都害怕。
楚元世终于相信了那个传。
因为那个传中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见了,便不得不信。
原来,真的有天才。
原来,真的有人弱冠之年便能踏入神圣之境。
原来,那个人的剑道已经达到了连他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道剑意,竟然是那个人的。
楚元世看了方堪客一眼,又看了三师兄文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二师兄的身上。
他内心苦涩:破道,或许真的很强。
但是,他觉得今天自己不会死。
因为,也有传中的人来到了寒山宗。
那个人坐在他身后大殿的某个神座上。
那个人来自五宗四姓。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是宋国的供奉。
宋国绝不会让他死去,绝不会让一个位列神圣之境的大修行者就此被斩杀。
楚元世看着二师兄,肯定道:“你杀不掉我。”
二师兄听到山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又看了看楚元世身后的大殿,然后目光落在了楚元世的身上。
他看着楚元世,肯定道:“我能杀死你。”
楚元世了三句话。
“我打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很难杀死我。”
“况且还有人看着,只要那人看着,你便无法杀死我。”
“我是宋国的供奉,宋国不让我死你便杀不死。”
二师兄很认真的听着。
然后他的眼神微微改变。
那个眼神,是看白痴的眼神。
他看着楚元世这个白痴,平静道:“你这剑圣不是想学剑吗,那我教你好了。”
二师兄伸手,有一柄铁剑不知从何飞来。
二师兄准备教楚元世那道剑。
既然他想学,就教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