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卡卡!除了跟个机器一样背台词,你不会笑吗?你不会和别人交流吗?我们现在是在拍戏,不是在诗朗诵,就算你把台词一个不落的背下来,你到我这来一样是个废物。”
在喊了不下是个卡的时候,吴导终于忍不住了,看着镜头里表情僵硬、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根本没有半点演员样子的月觅,大声怒吼。
看着总导演一阵河东狮吼,在旁边的演员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本来就单单只是一场吃饭,借由给女主脸色看的戏码,这再简单不过的情节,却被月觅给搞砸了。
大伙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的同时,都对月觅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再来一遍。”月觅抿了抿唇,看着脸色已经铁青的导演,眼中满是抱歉。
这场戏就是上回他们在会议室对的戏,说的是闺蜜女二借着来吃饭的档口,把自己和女主现任男友的情侣关系公之于众,借此来羞辱电影女主。
在别人看来,本来就是一个甩脸色、说几句的狠话的情节,到了月觅这里却是变成了不咸不淡台词陈述。
和她一起对戏的男二号都已经烦躁的挠头,看着月觅萎靡而愧疚的神情,不耐烦的说出了心底的想法:“来多少遍都没用吧,演了都不下十次,我都没在你眼睛里看到一点感情,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所以才演得这么差劲?”
月觅一听,连忙解释:“我不是……”
可是还不等她解释玩,那头的吴导直接就又做回了椅子上,直接给她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们个人恩怨还是如何,我再给你三条片的机会,要是还是这副蠢样,今天你就可以休息了。”
虽然年纪轻,但是对于专业的严谨程度和训人狠厉水平,都让在场人不敢再多说一句。
男二号看着自己也被连带着导演骂,更是心中窝火,轻蔑瞪了她一眼,继续坐回了椅子上,脸色已经是臭到了极点。
月觅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渗出了层层细汗。
除了把脑海里的文字一字不落的念出来,月觅觉得在镜头之下,都丧失了其他的思考。
除了机械的做着手部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更别扭之外,她别无他法。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失去了自己的思考,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恐惧眼前的摄像机。
就像一个个不会眨眼的眼睛,盯着月觅的一举一动,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抗拒。
让自己站在无数个镜头下,演出另一个不存在的角色,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并不是以往她在镜头前装装样子就能敷衍过去的。
其实仔细一想,也不难理解,自她入这个圈子,到今天的恶名缠身,其实她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实质性的举动,自己在媒体上的所作所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多亏了那些想象丰富的记者杜撰的内容。
月觅既然压根没有那实操能力,更没有实际感受过女配的恶毒心理,让她这个彻头彻尾的正直神仙来演出那感觉,那感情就是让骡子扮驴,根本不对味儿。
再加上月觅从心里头就对这些行为很是抵触,让她全身心投入?就她的良民思维,比登天还难。
而现在,更没有一堆能编会说的记者候着她,等着她来看图说话,只能靠着她自己。
而她自己,脱去了仙身,只不过是个平日里能耍耍小嘴皮的凡人罢了。
所以接下来她的表演,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奇迹,连她都知道烂到了极致。
说着平仄全无的台词,加上食之无味的语调,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昏昏欲睡,真是好不讽刺。
因为心里的抵触程度加深,连她本来机械的台词,都出现了卡壳,表演的水平直直跌破水平线下。
在她第三次出现剧本台词卡壳之后,吴导已经耐性磨光,浑身上下都透着失望至极的气息,毫不犹豫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似乎连骂她都是浪费气力一般,一句话都未说,直接对着旁边几个膀大腰圆的摄像交流了几句。
“我们现在去拍女一单独戏份,各个组都调整好机位,在左侧方的座位继续。”
吴导冷着一张脸,语气中含着怒气,脚步跟带风似的,直接先离开了月觅所在的拍摄区。
落生看着月觅一脸失落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安慰:“月觅,可别灰心啊,今天你都不在状态,明天我们在演,那导演拽得跟个二百五,也不知道是吃了哪里的火药,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回去,我到时候去酒店找你。”
“我没事,你赶紧去吧,都等着你呢。”月觅笑了笑,示意自己没往心里去。
“行,那我先过去了,你手机别关机了啊。”
看着落生翩翩离开的身影,月觅站在原地,看着空落落的桌椅,以及桌上的一片狼藉,似乎都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可是还没等月觅抬脚离开,另一旁的副导就已经挺着大肚拦在她的身前,语气轻蔑到了极点:“我做了这么多年了,你这样的丧尸演技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可喜可贺,可别来祸害我们剧组了。”
副导心想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给面子,让月觅有如此的渣演技,今天真是中头彩,看来这人离开剧组只是个时间问题,真是让他过足了一把瘾,乐哉乐哉。
想到这里,副导笑得更是猖狂:“没想到吧,得意一时,不能得意一世,老天都看不过眼,所以都来帮我了。”
“……”月觅压抑住自己的不断往脑袋冲的火气,一脸冰冷看着对方,手指已经在身侧捏成了拳头状。
“怎么?成哑巴了?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的?现在不仅不会演戏,连句话都说不好了?”副导看着她满脸怒火,压抑不发的模样,肆无忌惮的继续毒舌。
月觅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以及不断看着自己脸色的关注目光,心中微微一沉,勒令自己立即平复情绪。
要是在这里和对方斗嘴,自己反倒是弱势的一方,要是被他激怒,可不就真是着了他的道。
她眼睛一抬,眼中满是谦从和低身段:“副导说的对,人,最好不要太得意。”
月觅嘴里说着,好像说的是自己,但实则是贬低对方,加上她嘴角似讥似讽的笑意,看得副导连上肉都气得颤了三颤。
这个丫头,真是反了,嘴上有两把刷子又怎么样,实力不到,还不是一样要被他踩在脚下。
心里头想着,副导本来阴鹜的脸庞立马爬上了狠厉的眼色:“就算再给你百八十年,你还是只能逞口头之能,没有实力终归就是个纸老虎,下次来,千万不要吓得尿裤子。”
月觅被他戳到痛处,在表情上却努力不波动,可是她眼中却藏不住那一抹受伤和无助,但是她得撑下去,她冲着对方点了点头,笑道:“谢谢副导提醒。”
没有再和对方苦耗下去的想法,月觅直接扭头便走。
就在她都已经走到店门口时,身后蓝森玉和缓而轻柔的声音如同鬼一般就缠了上来:“你的衣服是我的,我还得收回来呢,记得穿着你的漂亮衣服走。”
如同一支箭,直愣愣穿透了她的胸口,让她紧握的手上传来骨头的脆响。
月觅看了一眼那头忙活得不亦乐乎的人群,无数的群众正满眼艳羡的看着里头拍戏的女主角。
这个圈子里头总能给人光芒万丈的既视感。
但是,光芒的背后,往往从没人注意到如她这般血淋淋的现实。
月觅多想把那套广场舞大妈装给她蓝森玉扔头上,把那个笑得嘴巴都快炸裂的副导给撞翻在地。
可是她心中还是不甘,她不甘心自己就在这里倒下。
她唇角紧绷,扭过身,接过蓝森玉手中花花绿绿的衣服,跟只乖巧的狗一样,一步步,脚绑沙袋似的缓慢朝更衣室走去……
她只有忍,忍才有反击的可能,至于忍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永远,也许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