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约定好的地方,是一家日本料理店,晨夕陪着叶子站在店门口,明显感觉到了
叶子的紧张。
虽然她嘴上说不在乎,晨夕心里却明白,她还是在意的。
别说她无法接受,就连晨夕自己,都有些无法接受,有谁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女。
哪怕是穆正峰,也不会这般对她。相较之下,她便觉得,叶子比她更不容易。
“我们进去吧!”
“叶子!”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他们会说多难听的话,对我,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叶子不停地告诉自己,里面等着的,不是自己的父母,于她,那都是陌生人。陌生
人,又怎么可能伤害到她。
清幽的日本料理店里,路过的是各色穿着合服上菜的服务员,看着服务员推开门,
仿佛将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打开。
叶子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拉着洛晨夕的手,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这是叶晗玉和父母的第一次见面,洛晨夕之前也很好奇,如此冷漠的姬家人,又会
有着一张怎样的脸。
放眼望去,榻榻米上坐着的一男一女,五官并没有让洛晨夕感到很意外。
本以为,这样的父母,应该是一脸尖酸刻薄的样子。
可眼前的男人,五官端正,标准的国字脸,一脸都是忠厚老实的样子,而旁边的女
人,看着端庄贤惠,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恶毒。
看着眼前的人,洛晨夕有些不太理解,相由心生,本不是恶人,做出来的事情却……
双方,相见无言,彼此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洛晨夕看向了旁边的女人,那双充
满岁月痕迹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亮光,她没有错过藏在矮桌下,那双有些颤抖
的双手。
“这位是?”
开口说话的是旁边的男人,他没有叫叶子坐下,反而皱了眉头看向了洛晨夕,似乎
对她的出现很是不满。
“你们不该先自我介绍吗?毕竟,你我,都是陌生人。”
“人都来了,让孩子坐下再说吧!”
男人有些不悦地看了看自己的妻子,这才皱着眉:“坐吧!既然你不知道,那我来
告诉你,我,是你的父亲,这是你的母亲。”
晨夕和叶晗玉坐了下来,很有礼貌和他们问候。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叶子最好的朋友,洛晨夕。”
“这是我们姬家的家事,你是外人,这种场合,你就该避嫌,明白吗?”
洛晨夕本想解释,叶晗玉抢先一步说道:“洛洛不是外人,你们才是。”
叶晗玉的话,顷刻间惹怒了姬明德,他一巴掌拍在了矮桌上。
“放肆,你要清楚你的身份,人还没有正式回来,这就是你跟自己的父亲说话该有
的态度?真是,在外头长大,没有一点教养。”
姬明德什么都还没说,就已经开始行使一个做父亲的权利。
看着他趾高气昂的样子,叶晗玉自嘲地笑了起来,这就是她和父母第一次见面有的
画面。
他们当初把自己给抛弃了,现在凭什么来要求她这些。
“父亲?我不记得,自己有过父母。我这辈子,除了孤儿院院长,就只有洛洛这一
个亲人。”
“鉴定结果出来了,父母就是父母,你的命是我们给的,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否定?”
“父母?姬先生,你哪里来的脸面,坐在这,自称是我的父亲?我从小到大,没有
吃你的用你的,甚至没有得到你半分照顾,你们算什么父母。”
叶晗玉气得发抖,做错事的人是他们,现在却用这种高姿态反过来和自己说话,他
们有什么资格。
“好了,孩子,不管怎么样,今天找你来,你父亲也不是为了和
你吵架的。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没有必要和仇人一样。”
崔静雅轻声细语在其中充当和事佬,从始至终,她的目光就没有从叶子身上移开过。
且不说姬明德对叶子的态度如何,洛晨夕却能看明,崔雅静对叶子,还是心疼的。
天底下,有哪个做母亲的,会对自己的女儿狠得下心。
看他们夫妻之间相处的方式,洛晨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在姬家,恐怕,崔静雅并
没有什么话语权,就连在外面,她都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
和姬明德坐在一起,甚至不敢抬头和他直视着说话。姬家,到底是个怎样的家庭。
“今天把你叫来,想必你也猜到了。不过我话说在前面,就算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你也要清楚,你能活到现在,应该庆幸,这是你命大。不然,你早该死了的。”
洛晨夕作为一个局外人,听到这样的话,都震惊不已,甚至怀疑,这真的是叶子的
亲生父亲吗?
这样的话,又怎么会是一个父亲应该说出来的。
什么叫,早就应该死了。洛晨夕心疼叶子,不禁捏紧了手里的茶杯,从她们踏进这
里开始,这个所谓的父亲,就没有说过一句能听的话。
这样的人,怎么能算得上是家人,他们,比陌生人都不如。
“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
叶晗玉忍着一口气,迎上姬明德的目光。
看着,这就是自己所谓的父亲,真是可笑。亲生父亲见到自己后说的第一句话就
是,她早就应该死了。
他似乎很期待自己死,并不希望她还好好活着,可是偏偏她就要活着,而且,还要
比任何人都活得精彩,活得漂亮。
“孩子,你父亲……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你能活着,其实,我还是很开心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如果当初你就死了,我的玖儿就不
会死。你爷爷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孤星入命,注定了,是要克死所有人,才会
甘心。”
叶晗玉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可晨夕感觉到了,桌下,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在慢
慢颤抖着。晨夕反握住了她的手,给她力量和支持,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
己还在她身边,一直都在。
“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很可笑吗?”
“你爷爷一直研究玄学,你和你姐姐先后出生,可你,就不该或者,你是来讨债
的。你活着,所以我的玖儿才死了。是你,害死了我的玖儿。你罪孽深重,看在你
是姬家人的份儿上,你才有这个忏悔的机会,你该感激。”
这大概是叶晗玉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从来不认识的人,现在说,她的死和自己有关,只因为,她们有着所谓的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