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天南地北雁双飞 > 第十章
    魏启明没有受过什么专业绘画训练,仅有的一些绘画知识来自初中的美术课及报刊杂志,画画纯粹出于个人爱好,从没想过在这一领域取得突破。上初中的时候他画过一幅山水画,拿回家妈妈怎么都不相信是他画的。如果那时妈妈能够发现他的这一天赋,加大力度培养,没准会为中国培育出一个著名画家。

    长春小姐是他们班不可多得的一个人才,在全校也小有名气。开学没多久,校广播站因为换届,要在新生中招收站长,她积极参加竞选,在几十名于他们看来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参选人员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

    校广播站负责每天的学生创作的作品来稿审查、编辑、播放,这倒可以满足一下小有权力的虚荣心。而最要命的是每天要先于他们起床,在凛冽的寒风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穿越半个校区,走到学校办公楼打开机器,播放《运动员进行曲》,叫醒全校同学参加晨跑。就是这个艰难的条件让很多准备参加竞选的人主动撤退,包括魏启明。

    长春小姐嗓音不错,就是有些单薄,说明她还处于生理发育期。长春小姐会画画,造诣相当深厚。也写诗,经常利用工作之便发表散文、诗之类的稿件,其文学功底也算颇有基础。

    那天下午魏启明画画的时候,娄伟正坐在河北的旁边承言欢笑。二哥和老粗嘻嘻哈哈的在聊天。有人从魏启明旁边走过,或夸奖两句,或贬为狗屎,他均不予理睬,静心创作。

    画完了,自己觉得并不满意,随手丢到课桌里。画了一些日子,他逐渐没有了兴趣,于是过去把画集还给长春,她问道:“你都画了些什么呀,能否给我欣赏一下?”

    他就把临摹的东西拿给她看,她看后也不说好不好,只默默的把画还给他,他也全不当回事。

    长春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女孩子,矮矮的个头,梳个齐耳短发,略显肥胖的身材,经常穿着紧绷的牛仔裤,显得整个人都很有精神,只是眼睛里总有一种闪烁的神情,看人的时候眼光不固定,带着受惊的表情,她是否受到过什么伤害不得而知。

    早在军训的时候,有一天教官安排女生来帮男生练习叠被子。他们先自己叠,叠完之后由女生打分。其他女生由于都还和他们不熟悉,就低着头不吭声,她却出人意料的指着魏启明的被子说这位同学叠得很好,一看就是在家常干活的,把他闹了个大红脸,二哥们也常拿这个打趣他。

    他还了她的画集,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长春拿了一些画纸走到他的座位前,对他说道:“这是我画的,你看看如何?”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唯有打开那些作品一一观赏。说句老实话,他并不懂得她画的是否好,但是肯定比他的作品有功底。

    “画的真是好啊!和我的比起来,我的就只能说是乱划拉!”他夸奖她的画作。

    她微微笑道:“看你说的,你太谦虚了。不过你很有天赋,最近学生会在搞一个书法绘画协会,要不我们一起参加吧?”原来是来拉他入会的。

    他摇摇头说:“算了,我就是没事打发时间而已,可不能和你们专业的一起,那就太丢人了。”

    她显得有些失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又轻轻对他说:“等一下下了自习,我们一起走回宿舍去好吗?”

    魏启明茫然的点了点头。

    下午的阳光很是温暖,他们穿着厚厚的毛衣,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

    “你是个很内秀的人,比较有才气,只是还没被发掘出来。”长春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说。

    “是吗?我不觉得啊,我自己知道自己,就是爱瞎胡闹而已。”他应对着她的话。

    “你的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或者你没有意识到。人是有潜意识的,对吗?”长春认定了魏启明的优秀。

    真的吗?也许吧,他没有回答。

    “你表面上看起来比较冷漠,其实你很会体贴别人,从一些小事可以看出来的!”长春仿佛很知心的样子对他说。

    “是吗?我反正不妨碍别人,自行其事就是了。这是我的处世准则。”他确实一贯如此的。

    她若有所思的说道:“大家不都是如此吗?除了宋文宝,哎,和你说别人干什么!”她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

    “就算你不说,他也就是那个样子,靠拍马屁混个劳动委员,整天咋咋呼呼的,连班长都得看他的脸色,真是俗透了。”魏启明没有她的顾忌,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看到了可怜的班长,他就在他们前边不远的路边走着。

    她蹙了一下眉头,然后说:“算了,别说这些了。明天放电影,我们一起去看吧?”

    我们?什么意思?但是他不能直接拒绝,就说好吧。

    第二天看电影,魏启明拉上了章理和河南、河北一起去了。

    他们那时吃饭都有定量,每个人每月二十八斤饭票,不够就得花高价去食堂买。女生一般吃不完,总有十斤八斤的富裕。他们男生都不够。开始的时候他们找河南河北要,可找她们要的人也多,老乡同学等等,借饭票增加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谁都明白!他和二哥不想给人这个印象,就不找她们了,可每月的缺项总得想办法找齐,自己花钱买就太没面子了。

    某天他和二哥正在宿舍东拉西扯的时候,宿舍门轻轻的被敲响了,二哥开门之后,长春含羞达达的站在门口,说找魏启明有事。

    他来到门外,长春四顾了一下,飞快的从兜里拿出厚厚一沓饭票,放到他的手上,说了一句以后她每个月给他送来就急忙走掉了。

    魏启明把饭票放到兜里回屋,对于这突然来到的补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的所有举动无疑在向他表示什么,但他深知不能回应,但他又怕如果贸然拒绝她的馈赠更会伤害了她。长春是个不错的女孩儿,但是相貌实在太普通了,她的一份才气,对他也没什么吸引力。

    况且,他是有女友的。

    他向二哥说了前前后后的事情,二哥二话不说先把饭票分了一半,放在自己的柜橱里,然后点上一只烟,意味深长的说:“你喜欢她吗?”

    魏启明反问道:“如果是你,你喜欢她吗?”

    二哥嘿嘿笑了几声,说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不过你要记住,她给你饭票你一定要收下,反正是她自愿给的,不要白不要,你除了说谢谢什么也别表示。难得你这堆狗屎还有鲜花愿意插,以后的饭票就全靠你解决了。唉,人间多少痴儿女呐!”

    二哥处理这样的事情倒是蛮有经验。望着他那幸灾乐祸的脸,魏启明真是无言以对,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这之后的每个月,长春小姐果然如期把饭票送来,不多说一句话,仿佛千言万语,尽在饭票里。

    魏启明听了二哥的话,抱定一个宗旨:你送我就要,其余的不说。他的这一暧昧态度给了她错误的信号,以至于后来他和李非在一起时,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恨成分,在教室、路上碰见都不和他说话,只会紧绷了脸默然的走过。他也会在那一刹深受良心的谴责。

    学校的基本生活就差不多这个样子了,多变而富有规律。每天都按部就班的学习、吃饭、下课、睡觉,每天又都有新鲜事。有时候新鲜事过后就忘了,有时却留下一生的回忆。

    快结束第一个学期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天上没有亮光,飘着零星的雪花,整个校园灯火通明,照亮了地上的积雪,也照亮了下晚自习回宿舍的一群群的人们。

    他们几个带着河南、河北一起往回走,程永辉落后十几米孤单的跟着,河南、河北对他始终淡漠着,他自想也靠不上边儿,干脆眼不见为净,但她们叽叽喳喳的话音,杂着甜美的笑声不时在路上传播开去,钻入他的耳膜,对他来讲,真是一种彻底的折磨了。

    在一个三岔路口,他们和一群管理系过来的学生遇到了一起,有五、六个人的样子,走到了他们前面。

    管理系的教学楼和化工系隔着那片荒草地遥遥相对,如果把这个范围画出一个四边形的话,从管理系的教学楼到三岔路口就是四边形的对角线。理所应当的,按着这条对角线,荒草地被不愿绕远的同学们踩出一条捷径。这条捷径上没有路灯,男同学自然成为不愿走远路的女同学的保镖。

    象他们一样,几个男生簇拥着两个女生,指手画脚的正白话着,不时逗得小女生咯咯直笑。此时是东北最冷的时候,他们都穿着厚厚的军大衣、羽绒服。

    在他们一伙人中,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很惹人注目。她穿着一条深色牛仔裤,紧紧的包裹着她两条修长的腿,脚上蹬着一双小毡靴,靴筒的上边和接口处缝着白白的绒毛。上身是一件夹袄,边上也缀着白白的绒毛。头上带着一个白绒线帽子,上边还坠着两个小绒球,随着她的头一摆一摆的,整个装扮看起来俏皮可爱。

    很明显她是这伙人的核心,手在不停的做着动作,配合着她说的话。魏启明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和侧面,似曾相识的样子,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