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对于他所诉说的一切全无印象,只隐约记得报到那天是有人和她说话,至于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天第一次见面的同学太多了。
她甚至对他所说的话抱有怀疑的态度,问他是不是在制造借口。他兴味索然,变得有点讪讪的,好象他真是在编故事制造气氛一样。
后来她顺嘴说了一句明天学校礼堂放映电影,魏启明才想到这是约她再见的好机会。第二天是学校礼堂惯例放电影的日子,一快钱一张票,片子是炒得沸沸洋洋的《妈妈,再爱我一次》,据说很多人是哭着出电影院的。
他顺势邀请她一起去看电影,梨费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却说要带一个同伴一起,这让他原本兴奋的心有点沮丧,哪有两个人第一次约会,带上旁人的?
不过女孩子矜持一下,也很正常,在魏启明看来是第一次约会,在李非看来可能就是一次同学请看电影的事儿。无奈之下,他只能点点头表示理解。李非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低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认识,让大家看到了不好,她是我的好朋友,大家一起看电影,没问题吧?”听她的话,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的见面可能。
他连忙点头说没问题,笑着说会为她准备一块手绢,她说用不着。
回宿舍的路上,李非说不要在一起走,自己加快了脚步先过了澡塘,顺着煤渣路走了,和魏启明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后又放慢了脚步,好象在等他跟上。魏启明被这暗示的举动刺激得象个傻子,自己一边跟着李非走,一边裂着嘴傻笑。
昨天回到宿舍之后,他把大概的见面过程说给二哥听了,二哥愤愤的说李非怎么没当场给他一巴掌,打这个臭不要脸的流氓,居然还答应跟他一起看电影,看来一朵鲜花又要插在牛粪上了。
心情甚好,两个人叫上了炮哥,一起去到外面的小饭店喝了一顿,二哥把魏启明请客的原因说了,炮哥很是羡慕他的胆量和运气,李非是管理学出名的漂亮女孩,魏启明居然敢去追求,也不怕引起管理系男生的愤怒。
虽然李非同意了一起看电影,但是离正是成为男女朋友还早,他得意之余又有点担心,说不定看完电影就没什么进展了呢,要尽快把关系确定了才行,否则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让二哥等人对他进行耻笑,尽管他觉得自己长相不赖,学习成绩也过得去,但那时李非在他心目中,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无论容貌还是谈吐,在他所接触过的女生里,都是最让他倾心的。
魏启明拒绝了给二哥和炮哥各买一张随便位置的电影票的小小要求,晚上这顿已经吃了他二十多块了,一块钱电影票不是重点,过了河就拆桥是他们之间玩熟的把戏。
第二天上午,魏启明就跑到售票处买了下午的电影票,楼下偏左的位置,一共是联号的三张,李非要带一个女伴。之所以买靠左的票是因为那里离出口比较近,便于及时撤退而不被发现。
到了下午,他早早来到礼堂门口,直等到电影已经快开场了,进场的人差不多没有了,李非才和一位矮矮胖胖的伙伴优哉优哉的走了过来。
迟到是女孩儿的特权,魏启明必须等待,而且不觉得有丝毫的不耐,连这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就甭想追女孩子。
但很多女孩在变成女人之后,还一如既往的认为拥有各类特权就大错特错了。很多女人就是不明白婚姻代表一些特权的丧失,既然双方有了一纸婚约,从此代表在经友好协商的基础上成为平等的甲乙双方,男人就不再有加班加点额外付出的义务。
女人们若短期内还不能适应从询盘到签约的实质性转变,还要撒娇、迟到,在有新婚柔情的衬托下,作为甲方的男人还是可以容忍不计,甚至还有恋爱延续的小儿女情趣,可结婚五年后如何?十年后又如何?所以结婚五十年称为金婚,就是非常稀少的意思。
魏启明一脸欢欣的迎上前去,殷勤的替她们开道,进去的时候已经灭灯了,只有四周的墙壁上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正合他的心意,他就怕别人发现,万一没成功恋爱,徒惹耻笑。
坐好之后,电影就开始了,具体演了什么,魏启明至今也说不完全。黑暗中,李非的眼睛反射着五彩的光线,明亮而清澈,大大的眼睛随着画面移来移去,搅的他的心也忽左忽右。李非身上一缕幽香在看不见的空气中浸入他的鼻孔,他神魂俱醉,在黑暗的空间里如沐春风。
他越过她看到李非的同伴,小姑娘已经泪眼滂沱了,不时低头擦一下泪水。四周不时传来强行压抑的啜泣声,但李非一直神情自若的在观看,他不禁感到奇怪,难道她有如此强的克制力?
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情上。说实在话他也看不出那部电影有什么特别感人的地方,无非编造出来的骨肉分离的故事,但当时的炒作算非常成功的,好像谁进去之后不哭着出来就是冷血动物一样。
他也怀疑周围那些流泪的人们纯是为了应付舆论宣传的压力,免得别人说自己是没有感情的人。
人算不如天算。
每次都顺顺当当的看完电影走人,偏偏那次因为胶片未到而要等待十几分钟。放映员不顾魏启明内心的恐慌坚决的把全场的灯都打开了,他们暴露在睽睽众目之下。他象一个刚被人抓住的小偷一样羞愧的低下了头,扭头巡视了一圈,还好,没什么熟人。
但很快楼上就有人在故意大声的叫他的名字,魏启明把愤怒的目光投向高处,果然是二哥和娄伟他们几个,河北和河南也俨然在座。见到他愤怒的注视,他们更加起劲的、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二哥还隔着楼层向他抛媚眼。
李非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神态自若,但脸上的微笑已经透出了不自然。
好不容易,灯再次灭了。他重重的舒了一口长气,李非扭头对他微微一笑,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他如坠云雾之中,浑然不知所在。
熬到电影结束了,他象逃跑一样在前面窜了出去,李非则和同伴混在人群之中,冲他挥手表示再见。
看过了电影之后的一天,魏启明约她下了晚自习去散步,这次是他等到李非一个人的时候,把写好的纸条递给她让她知道的。
天早就黑了,和她一起第二次踏上那条小路,他多了一份沉着,不再显得心慌慌的。他们略显生疏的交谈着各自的班级和学习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李非停下脚步,指着满天的星斗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的家人和好朋友都叫我的小名,和星星很接近,你猜猜看。”
魏启明沉思片刻,一口就叫了出‘欣欣’。
李非看着他说道:“你真聪明。”
然后她就低着头继续慢慢朝前走,不再说什么。
他问道:“怎么啦?你不高兴吗?”
她微笑了一下,继而神色变得有些忧郁,对他说道:“其实,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儿,你写的那封信,太夸张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起码让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丑小鸭。”
他急忙说道:“也许是夸张了些吧,不过那真的是我的心里话!也许你不相信我真的记得你,但我确实在报到那天和你说过话,你穿的是象军装似的暗绿色衣服。后来,下雪的那天晚上,你穿着一条牛仔裤,带着一个带绒球的帽子,穿着带毛边的夹袄,这些我能编造出来吗?”
李非应该是被他打动了,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那身土绿色的衣服,是我们厂里的厂服,爸爸专门领了一套女式的给我穿。”
“那证明我没有看错,没有撒谎,对吧?!我每次凑巧遇到你,都会留下无法忘记的印象,我真的喜欢你!”他急切表白着。
李非笑笑说:“我也没有说你撒谎,不过我真的不记得,没有印象。你不会生气吧?”
“我哪里会生气呢。是我留意到了你,你没有留意我,这很正常,我是个普通人。我有什么要生气的。”其实他还是有点失望,如果两个人都记得那一刻多好。
他们在路边停了下来,昏黄的路灯照在他们身上,显得很是祥和,温暖。李非看看远处,再看看他,说道:“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的。”魏启明和她转身往回走。
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往他身边走近了些,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她开口说道:“其实在你给我写信之前,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魏启明很是惊讶。
“你们班的女生告诉我,有个人想认识我,但是没有说是谁。我很好奇,我不认识你们班的男生啊。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采取这么直接的方式!所以那天你让章理给我信,我就出来看看到底是谁了!”说完李非嘻嘻的笑了起来。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河北,还算她够朋友。
“如果我不采取这种方式,又怎么可能认识你呢?我不后悔。”魏启明坚定的说。
“后不后悔还要看以后,现在说太早了些吧。”李非淡淡的说。
她的口气中有一股忧愁,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