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天南地北雁双飞 > 第三十一章
    看魏启明半天不言语,二哥知道他不愿意,就恨恨地说道:“算了,平时说得那么仗义,到了真时候就缩了,算什么哥们。去tm的,不及格就不及格,老子认了!”

    二哥并没有走开,心里还抱着希望,等他答复。他斟酌再三,还是觉得不行,便婉转的说道:“你要和我换卷子,也不是不可以,可我也不能保证及格啊,你也知道我对‘电’不行。要找就得找能保证及格的,对吧?万一咱们换了卷子,俩人都不及格,那不白忙活了吗!你说呢?我也是替你考虑啊!”

    这倒也是实话,他对及格没有太大把握,二哥也知道他的弱项。二哥狐疑的看看他,他无辜的眼神盯着他。二哥咧嘴一笑说:“都说你脑子精,真是转得快。那找谁去呀?”

    魏启明暗自吁了一口气,说:“程永辉吧,他可以!”

    转念一想,他又对二哥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点好,宁可不及格补考,也不要被抓住了挨处分,你可是有两个处分在身上了,再来一个,后果你清楚。”

    二哥根本不听他的劝告,冲他做了个不屑的表情,进教室找程大师商量去了。

    考试时,因为和二哥在交卷的时候被监考老师发现了,程永辉和二哥同时被学校记过处分。魏启明在庆幸的同时,也感到惭愧,他的考试成绩是六十一分,勉强及格。

    二哥因为累计三次处分,学校勒令他退学。

    二哥临走的时候,他爸爸来接他,看到老头满鬓白发,拖着肥胖的身躯在办公楼上上下下找人,希望能找到同情的领导给二哥一次机会,毕竟还有半年就毕业了,魏启明不禁想起了朱自清写的《背影》,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哥的没心没肺彻底让他们长了见识,第二天一大早的火车就要回家了,晚上他还缠着魏启明和炮哥玩变色龙赌菜票。魏启明和炮哥都满怀伤心的陪着他玩,他倒开开心心的玩得不亦乐乎。

    一九九二年的寒假,魏启明过完春节之后再一次去了洛南,确定工厂方面的接收没有问题。李非她爸爸告诉他,学校方面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不是部属企业生源,分配到河南又属于跨省,就怕到分配的时候学校会按正常程序把他分回山西,如果那样的话,再调档案就难了。关键在于学校负责分配的人保证把他的档案交给洛南方面的人。

    回校之后,魏启明就马上开始打探有关分配的程序、人员,因为全国应届大学毕业生分配会议将在四月进行,时间仅有一个月左右。他们作为学生,根本没有一点社会经验,此时完全暴露了他们的弱点:平日自以为是,碰到稍微复杂一些的事情就束手无策。

    二哥已经走了,就算在也不会有什么高明的主意。魏启明询问了几个人,见解和他都差不多,认为班主任是关键人物,起码可以说上话。

    和李非商量了几天,他决定采用‘单刀直入法’,兜里揣了二百块钱,在一个傍晚,领着李非来到班主任的小窝。

    大二之后他们换了一个男班主任,是教体育的。平时他们几个和班主任不错,经常一起打麻将,尽管每次班主任兜里只揣十块钱来,输多了就欠,从不归还,他们还是比较喜欢他的。

    班主任刚和他那个体格魁梧、一样做体育老师的老婆吃完饭,碗筷还没收拾,就在两家共用的小过道里招待他俩。几句客套之后,魏启明直接说明来意,希望他能帮自己解决学校这一关,接着自以为老练的从兜里拿出个信封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二百块钱。

    班主任看看四周动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朝里面看了看,像烫了手一样把信封扔回桌上。

    “你小子还来这套啊?具体的分配不归我管,你也不用这样,能帮忙的地方我肯定帮你的。明天我问问情况再说吧。”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也没给个准话,让魏启明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们两个在回校的路上很沮丧,事情并非像他们想得那么顺利,可却不知道到底怎么去解决,尤其是班主任不置可否的表现让他很无奈。直到躺在宿舍的床上,他还在紧皱眉头的思考。

    老粗今天居然在宿舍,他进门的时候注意到了,却懒得和老粗说话。

    老粗心情好象挺好,给魏启明递上一枝烟后,翘个二郎腿在水泥地上用皮鞋打着拍子。他也在为河南去铁岭的事情忙活,而且难度比魏启明还大:河南也是定向生,要解除厂里的合同分到铁岭。跟他正相反,河南是女方奔男方,魏启明是男方奔女方。

    不管怎么说,老粗在社会人际关系上比他老练,何不向他讨个主意?

    听魏启明说完这几天的情况,老粗装模作样的用轻视的眼光看看他,魏启明就烦他这一点,老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他非常放肆地拍拍魏启明的肩膀,嘴里笑着说:“小老弟,我还以为你多老练呢!原来这么点小事儿都不会办。”

    魏启明犹疑的问他:“你们家河南的事办好了?”

    老粗点点头表示肯定,他告诉魏启明,河南厂里的定向合同已经解除了,分到铁岭一点问题都没有。

    见魏启明不太相信,他爽朗的一笑说:“我帮人帮到底吧!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正儿八经的写个情况说明,跟班主任说一下,再去跟系书记那里备个案,学校对于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支持的。学校虽然反对在校学生谈恋爱,但是真修成正果了,学校也不会专门为难,能帮还是会帮的。你这点小事还不如我的麻烦呢,看把你愁的。”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偏偏魏启明把事情想复杂了,洛南工厂里的人用社会的思维看待学校的分配,难怪弄巧成拙,给了他错误的指引。

    又一个傍晚,他们再次来到班主任的家,将写好的申请拿给班主任看,班主任的态度明显比昨天热情,满脸笑容,很干脆的在申请书上签了字,还指点了他们系书记的家怎么走。

    班主任也是第一次参与毕业生分配的事情,对程序不是很了解,魏启明来过后,他也去问了具体的做法,写申请备案,是正经的可行之道。

    书记蛮热情的招呼他们,听了他们的请求,满口答应帮忙,连说这是好事,没有不成全的理由。稍稍坐了一下,他们就告辞了。来到大路上,他兴奋得抱住李非转了个圈,她也非常开心,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只等毕业分配,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因为没有吃晚饭,他们一致同意找个餐馆庆祝一下,反正原本打算送礼的两百块根本没花出去!

    他打着饱嗝回到宿舍,大家都在。老粗用神秘的眼色向他打个招呼,两个人就心领神会的来到厕所。老粗听他汇报完一晚上的成果,嘴里说道:“你看,遇事多打听打听,没毛病,轻松就把事儿办了。”

    老粗没提让他请客的事儿,他也没主动说,毕竟他们关系不怎么样,谁也不缺那一口吃的,单独相处反而尴尬。

    他为老粗这次的热心指点很是感动,其实学生之间能有什么利害冲突?也就是性格不合罢了,如果时光倒流,魏启明也不会太介意他的蛮横了!

    在基本放心和稍微的担忧中,他多日以来,终于睡了个好觉。

    分配工作结束了一段时候,他才从李非家里的来信中知道了答案,他可以去洛南了!

    总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得多了,他每天和李非身处在一群心急火燎的同学之中,自有一份洒脱和别人恨不来的嘚瑟。

    每逢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的时候,人的本性就会暴露无余。毕业分配过程中,本来亲亲热热的老乡,因为分配去向的名额有限,有好有坏,大家因为竞争而产生对立,甚至恶言相向。

    悲观如江苏者因为没有分到南京,在宿舍号啕大哭,并声言立马要去买小提琴,说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要开始为下一代着想,知道小提琴并非她所能承受的消费后又转向其它更实际的乐器。

    本来好得蜜里调油的情侣,到了关键时刻才暴露本心:并不想双宿双栖,只是一场游戏。娄伟就是这种游戏的牺牲品之一。

    从和河北在一起,娄伟没少起早贪黑的为河北提供服务,从打饭到占座位,甘为驱使,到了毕业前夕,河北才说她绝不会跟着娄伟走,也没能力把娄伟弄到石家庄去。

    还有一个特异的现象就是男生和女生建立恋爱关系的速度异常迅速起来,昨天还各自吃饭,今天已经一起洗衣服了,好象不在大学时代尝尝恋爱的滋味就吃亏了一样,尽管恋爱的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刚开始就注定很快要结束的故事。

    长春小姐就和一个曾被她贬为娘娘腔的男生开始牵手,遇到魏启明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虚,极其不自然的捋捋头发,或者眼神慌乱的看向他一下,马上挪开,望向远处。

    那个男生也明白两个人只是临到毕业了,体验一下恋爱的滋味,并没有如何的努力将两个人分配在一起,毕业后,回了辽宁老家,长春则回去了吉林工作。

    所有的人都头脑发胀,本来平静安详的生活一下子泛起了浪花,魏启明看着这些人和事,不无感慨之余,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

    同学间的聚会开始多了起来,只要平时有点好感的就能聚在一起痛饮,宿舍饭店里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聚会,几乎每个人都拍着胸脯为将来虚无飘渺的同学重逢慷慨的许着各式的承诺。

    当魏启明和炮哥、红哥,还有另外几个平时很好的沈阳哥们,推门走进一家餐馆的时候,发现竟有一大半的顾客是他们这一届的同学。

    饭馆里面乌烟瘴气、人声嘈杂。好在里面还有一间小屋,与热闹的大厅总算离开一点距离。

    他们点好菜,每人倒上一杯啤酒,一干而尽。没有祝酒辞,也没有对未来的许诺,但彼此知道,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的东西,魏启明去北京、回沈阳,或者他们来洛南,彼此绝对会受到热情的接待。

    喝了几杯之后,每个人的脸上开始泛红,红哥举着杯子看里面的泡沫,斜睨着眼睛对他说:“魏哥,你真的已经分到洛南去了?”在他们这些哥们儿眼里,两个人一个河南,一个山西的,应该不会真的要分配到一起。魏启明和李非也只是和别的大部分情侣一样,在学校过一把瘾就算了。

    魏启明喷了一口烟对他说:“我还会骗你们吗?”

    红哥不置可否点点头:“行,老魏,是个爷们儿!我当初还以为你就是玩玩,没想到你还挺真心的。说实在的,李非真不错,我们管理系里多少男爷们都恨得牙根痒痒:那么好的一朵鲜花,楞让化工系的外人给摘了去。好好过吧你,你最幸福!”说完又干了一杯啤酒。

    魏启明举起右手,对着明亮的灯泡说:“我在此对灯发誓:我对李非是真心真意的,他日如果有负于她,叫我有如此灯!”说完他抄起手边的灯绳,把灯泡拉灭。

    大家趁着黑暗和酒劲兴奋起来,几声嚎叫之后,魏启明拉亮灯泡,室内回复了明亮,红哥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幸福啊魏哥,你们都tm走了,剩我一个了,都走吧!来,祝你们一帆风顺!将来来北京,一定要找我,别的不敢说,请你俩吃顿饭还是没任何问题的。”说完咕咚咕咚的干了杯。

    他们几个也有点多了,炮哥拉着大舌头说:“红哥,没事,谁还敢欺负你不成?还有沈阳的哥几个呢!一个招呼就来了。你要是觉得寂寞,打个电话给我,我坐飞机过来陪你聊天。”

    红哥晃着膀子说:“我还能怕谁?谁敢欺负我?!我是看你们就要走了,心里有点难受。”在座的除了红哥,都是魏启明一届的毕业生。红哥作为学弟,却提前一年体会了同学的分别之情。

    红哥真是不怕人的主,魏启明他们在的时候,他已经是学校小有名气的痞子,提起管理系的江晓红真是无人不晓。

    等他们毕业走了,更是叱诧风云起来,后来听其他陆续毕业的学弟们说,红哥比起魏启明他们在学校那时风光多了,在学校简直成了黑帮大哥,出入有好几个跟班,还有许多学弟们‘自愿’借钱给他花。就差带个墨镜,披个风衣了。

    魏启明他们不过是喝酒、抽烟、交女朋友,从不主动影响别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低年级的学生已经在月初放假了。他们这些毕业生在七月中旬才会离校,聚餐的那天,食堂二楼支了三十几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平日见不到的好菜,还有免费敞开供应的啤酒,大家根本没什么心思吃饭,每桌都剩了几乎一半的饭菜。

    吃完学校请客的毕业聚餐之后,已经拿了派遣令、户口证明、火车票的学生们就可以离校了。

    从一片狼藉的食堂大厅到宿舍的房间,到处是抱头痛哭的哥们儿、姐们儿,到处是纷飞的废纸、书本、床单。

    魏启明和李非第二天才走,并不着急。

    回到宿舍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炮哥,他眼睛红红的,拖着一把鼻涕,显然刚哭过。见到他,炮哥大嘴一咧又哭了起来。他实在是没有值得他悲伤的情绪,他的明天是多么的美好!看着炮哥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很滑稽,竟禁不住的笑了起来。

    看看四周有些愤怒的眼睛,魏启明在他们眼里肯定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强憋着笑意,他把炮哥哄回房间,说将来他到北京的日子多着呢,就怕炮哥不招待自己。炮哥也觉得不好意思,开始笑了起来。

    傍晚的校园逐渐安静了下来,一批批的学生拿着大包小包,三五成群的离开了。看着他们频频回头的背影,一阵落寞与伤感涌上他的心头。

    夕阳斜斜的余辉,穿过那道锈迹斑驳的铁栏杆门,照在远处人们的身上,直刺着他的眼睛,使他辨认不出那夕阳里晃动着的一个个黑影到底是谁了。

    近处的楼前,原来长满荒草的,被几栋楼包围着的一大片地方,已经被他们平整出来,现在伫立着假山、喷泉、各式的花草。它们躲在礼堂的阴影下,呈现着灰白的颜色,无力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展显生机了。

    这一所校园,他们曾经看着它的荒凉憎恨着,恨不得早日离开这破败的地方,真的要走了,却又舍不得。往常每当下了课,空旷的操场上就会挤满人群,热热闹闹的,轮着班的打篮球。可现在,没人抢了,只有风吹着纸屑滚过坚硬的水泥地。

    魏启明低着头走回宿舍,往日里,走廊里应该是各色音调的歌曲和口哨,现在只有哭泣和脚步声。还有一些没走的人在宿舍里继续痛饮着,不时传出酒瓶砸在墙上的碎裂声,在走廊里回荡。

    李非红着眼睛下来看他,他俩默默的吃了点方便面,她嘱他明早点睡,然后回楼上去陪伴小姐妹了。

    夜,真是安静啊!房间里没有了打牌的人群,没人来催促关灯,没有了平日的嘈杂混乱,也没有了熟悉的面孔。他枕着胳膊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夏夜的微风悄悄的穿过窗户,抚摸着他的脸颊。星星在黑暗里眨着眼睛,看着他,肯定也在看着李非,她在做什么呢?

    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学校,踏入社会了,将来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