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以爱之名 > 第二十九章:造化弄人
    要给他发短信吗?

    夕岚忽然发现,她已经习惯在约好的时间等待一条准时发来的短信。在不知不觉之间,名为樊祁的少年悄悄地改变了她每周半小时的作息习惯,她会在前五分钟做完要做的事,拿mp3听一首歌,等手机振动两次。

    今天短信没有准时到。

    不安从少女的内心深处渐渐升起,她苦笑一声,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的第六感。

    三点十七分。

    卫生间的门被猛地关上,发出“嘭”的一声。

    王珺是去卫生间平复情绪了吗?

    樊祁不明所以。

    宋清逸在电话那头说着“喝多了喝多了”之类的话,他皱起眉头,问了一句:“你喝酒了?”

    “这样好谈事啊——”少女咯咯地笑着,满不在意,“本来打电话谈也行,谁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能快点搞定就快点弄呗。”

    他至少应该问一句“有没有人送你回家”,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只能尴尬地“嗯”一声。

    ——快点来吧。戳破这一切。

    夕岚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听她的歌,耳机里放着孙燕姿,脑子里想的都是樊祁。

    为什么不给她发短信?

    如果要就此一刀两断,至少也应该给她一个解释吧。

    少女抬手揉着眼睛,有些疲惫地抓过手机。

    “小樊?出什么事了吗?”

    三点二十分。

    王珺从浴室出来,又快速走进隔壁房间。

    她从未做这么反常的事,樊祁不敢贸然判断她在做什么,也没有举着手机出门挑衅的计划。电话已经接起,要挂便不是那么容易。

    宋清逸在那头说个不停,他表面十分温柔,内里万般敷衍,配合地“谁?”、“什么事?”,实则连她究竟在说些什么都无意关注。

    他蹙眉看着电子表上的时间,一掌拍在桌上,右手伤口尚未愈合,隔着纱布依然痛得钻心。

    他抱着头,惊恐地发现,他忽然无法刻画出夕岚的脸。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他和她约好的事,是他先违背诺言。

    手机振动起来。

    陌生号码。

    怎么了——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您好?”夕岚焦急万分。

    “啊,夕岚,我是陈樱。”

    夕岚有一瞬间的失落。原来不是他啊。

    “怎么了?”她问。

    “这是我妈妈的手机,我现在在医院——我左脚骨裂了!”陈樱急促地说,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夕岚,我刚才问叶澜,咱班迎新晚会的节目报上去,不好改了,我的独舞——你能帮我顶一下吗?”

    “我练过,但有些动作难度比较大,时间这么紧,我可能有点——”

    陈樱截住她的话头:“夕岚,你知道我妈妈现在是泽市舞蹈学院的古典舞教授,我让她帮你改编一下动作,每天抽十五分钟来教你,可以吗?”

    陈樱是位文化课成绩很优秀的艺术生,平时很文静,时常替班级和学校参加比赛与汇演。夕岚和她在一个舞蹈室,但不是很熟悉。

    “好的”。

    夕岚答应帮忙,并不是她有多少集体荣誉感。

    她只是想知道,如果樊祁和宋清逸看见她点绛唇、画挑眉、略施粉黛、衣袂飘飘、身姿舒展地舞一曲《孔雀东南飞》,到底会是什么表情呢?

    三点二十三分。

    王珺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踢踢踏踏地跑下楼。

    到底怎么了?

    樊祁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终于做好准备了,快点来啊!

    他已经不想再听宋清逸说些毫无意义的话,她今天怎样,做成了什么事,要去做什么——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快点、快点——

    ——结束这一切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宋清逸依旧以撒娇的口气诉说着已经发生的事,是小女生和关系亲密的男生聊天时的惯用套路。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听对方无奈而宠溺的回答——虽然樊祁只会说“嗯”。

    樊祁的心理防线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他侧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中间,左手不按章法地、胡乱地撕扯着右手的绷带。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得做些什么,做些能转移注意力的事,做些惩罚自己的事——

    纱布的一角终于被他扯开,姿势怪异的少年紧抿着唇,快速将洁白的纱布悉数撕开,随手甩在木地板上,露出右手手心尚未愈合的伤痕。

    真他妈疼啊。

    少年无甚诚意地在内心感叹一声,左手捂住手机上的收音孔,右手猛地砸在木质书桌的桌角上!

    他的伤口本来就只是堪堪止住血,猛然受力,皮肉又一次被人为撞开,樊祁痛叫一声,五官皱在一起,难以支撑地跌坐在地上,靠墙勉强地坐着,右手搭在屈起的双膝上,血顺着他洁白修长的手指,蜿蜒地滴落在地板上。

    她会心疼自己吗?

    想必是不会的吧。

    他本来想趁今天把什么都摊开来讲。王珺要处理,就处理他和宋清逸,把夕岚摘得干干净净——她可以不受影响地继续她的生活。

    他已经被有毒的藤蔓牢牢缠住,无法迈开双腿逃离被诅咒的古堡,无法披荆斩棘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但他至少可以将心怀不轨之人拉入这篇沼泽,和他一同陷入绝望的深渊——

    这是他临时起意的计划。

    不成想竟然没有实现。

    少年仰头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眼泪慢慢溢出来,流了满脸。

    宋清逸也真是配合,有这么多话好说。樊祁心中尚有力气感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还真是一类人。宋清逸这样的大美人,唇边绽放笑意时,任谁都被她的美貌所迷惑,而忘了窥视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当她用这样没有温度的笑面对樊祁时,樊祁就知道了她的心。

    夕岚——夕岚和他们都不一样。

    夕岚的笑是很清淡的,不那么带有感染力和煽动性。可是她的笑容既温柔、又真诚,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就像两轮弯弯的小月亮,眼里亮晶晶的,闪着钻石般耀眼的光。

    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想不起夕岚笑着时,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他惊恐地发现,夕岚在离他越来越远,连着她的影子也跟着她渐渐远去。

    他黑暗世界里的小月亮被乌云笼罩,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