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交握的手在黑暗中松开,夕岚解下自己的围巾,走到低着头的少年面前,噙着一抹笑,踮起脚尖,替他围在脖子上。少年仓皇地把脑袋抬起来,一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只是规规矩矩地站着,感受着少女青葱的气息,和柔软围巾带来的温暖。
“不对,我、我才没很紧张——”少年前言不搭后语地,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有火!”
“学校烧的火盆呀。”夕岚忍俊不禁,“火盆和柴还是体育部男生帮忙扛来的呢。”
樊祁忽然庆幸这是极黑的夜晚,省得夕岚看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仿佛在表演川剧变脸,十分精彩。
“我没事,真的没事。”一阵寒风刮来,夕岚将耳套取下,挂在脖子上,像安慰一个小孩子似的,拍着樊祁的背。
少年用尽全力才克制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情愫。
少女的温暖气息以围巾为媒介,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你的手怎么了?前天中午还没事。”她轻声问,没有去看他的脸。
樊祁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抚摸着右手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避重就轻地说:“不小心戳伤的,不要紧。”
“去食堂问问有没有保鲜膜,洗澡的时候缠一圈,注意不要碰水。”少女和他站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樊祁围着她的围巾,低头便能看见少女柔顺的发顶。她的话语顺着空气爬进他的耳朵里,再从耳朵溜进心里,整个人都滚烫了起来。
他这样对待她,她却还是这么温柔。
太糟糕了啊,孟夕岚。
应该不理我才对。
樊祁愧疚地想着,犹豫着抬起手,试图揽住夕岚的肩膀——
“夕岚夕岚!快来!要点宿舍了!”
留着西瓜头的少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中气十足,一把扯过还沉浸在美好气氛中的夕岚,抓着她就想跑。
樊祁下意识地挡了一下,王知墨一愣,忽然发现女生中混入了一个身高一米八,性别似乎为男的生物,惊叫一声,压低声音凑近了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别八卦。”夕岚敲敲知墨的脑袋,大大方方拉着她的手,替樊祁解围,“小朋友上自习不听老师讲话,以为我们宿舍楼真着火了。”
王知墨此刻打量樊祁的目光,宛如在扫视一个智障。
她的表情也是戏份很足,先是皱眉抬头,仿佛在质疑樊祁的智商,继而摇头晃脑,一份十分不赞同他冲动行为的样子,脸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扭曲,最后终于前功尽弃,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大笑,无情地嘲讽着樊祁。
——在这样残忍的对比之下,樊祁好像更喜欢夕岚了。
“没事傻站着干什么啊?快回去吧,晚归要记过的。”
笑了足足三分钟,王知墨才良心发现,为他解围。
樊祁在内心翻了八百个白眼,无奈不敢得罪夕岚的好闺蜜,还想有条不紊地走回去,掐指一算,好像门禁马上要到了,只得拔腿就跑,毫无形象。
樊祁还是没好意思自己来还围巾,傻笑着将夕岚的围巾放在枕头边睡了一晚,第二天叠得整整齐齐,由张湛交给王知砚,王知砚这次没找自己妹妹,直接放夕岚桌上了。
这条白色羊绒围巾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夕岚一概不知。总之,经手围巾的少年们,都知道了樊祁不认真听通知、试图火场救美、反倒被美人搭救,避免了冬日感冒的痛苦。
樊祁再三发誓,保证自己那时心里想的只有孟夕岚,绝不存在“孟夕岚和宋清逸被困在火场里,先救哪一个”的龌龊思想。张湛一双小眼睛狐疑地与他对视足有三分钟,樊祁眼神真挚动人,两人总算和解了。
谁知道张湛转头就把这个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告诉了王知砚。
王知砚表面一派不感兴趣的样子,冷漠地、有些不耐烦地说着“好了知道了”,酷酷地趁着放学,在夕阳中把围巾放在夕岚桌上,若无其事地,以一副“老子天下最屌”的姿态,昂首阔步,迈出教室。
等到天色完全暗了的时候,夕岚与知墨有说有笑地捧着英语书往教室走去,王知砚一把揪住王知墨的领子,无情地将她拉到门口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吹冷风。
“你干嘛!”知墨距离温暖的教室只有一步之遥,忽然被人拎了出去,气得直跳脚。
王知砚神神秘秘地把妹妹拉到离教室更远一些的地方,咳嗽了两声,才扭扭捏捏地问她:“孟夕岚谈恋爱了?”
“啊?不会吧?不可能吧!”王知墨吓得惊叫出声,被亲哥一把捂住嘴,场面活像抢劫现场。
王知砚什么都好,就是特爱装酷,自认为走“冰山美男”路线可以得到女生们的垂青。他比知墨高大半个头,冬天永远能少穿就少穿,夏天走路永远要双手插裤兜里,有机会拿到篮球,永远要在手里玩。就连篮球队外出参赛时,他也永远要戴发带——以他头发的长度,根本没有戴发带的必要啊!
女生们私下都说,王知砚篮球打得好,学习成绩优异,家里有钱,长得也还成,就是实在太装逼,现在谈恋爱,以后也不会结婚,这种人还是不要拿来当男朋友比较好。
只可怜王知砚同学,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却始终找不到对象。
“噢,那就是有人追她吧。”知砚松开手,内心默念着“老子天下最屌”,自顾自地走了。
手还没伸进裤兜里呢,就被知墨抓住了。
王知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家哥哥,使出吃奶的劲扒拉着他:“哥,什么情况啊?”
“高一竞赛班有个男孩子,好像也是学生会的吧,叫樊祁,以为昨天晚上高二女寝真着火了,脑子一热,想冲到火场里去救孟夕岚。”王知砚依旧维持着一副自以为很酷的姿态,语气八卦,简明扼要地概括完自己知道的信息,手上则不动声色地用着力,试图挣脱知墨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