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樊祁相当无法理解夕岚纠结的地方,直截了当地问她:“你在纠结什么?如果为了经费,你可以选便宜的那瓶。”
“我觉得这种洗衣液的香味比较好闻——知墨也说这种比较香。”夕岚晃荡着稍贵的那一瓶,相当舍不得把它放回货架。
她之前也问过樊祁,他家用的洗衣液是什么,味道很特别。
樊祁回去硬着头皮问了王珺才知道,她习惯在每件衣服晾干后喷一点除味剂,他衣服上带着的味道,其实是王珺选的除味剂的香气,因而不能给夕岚提供任何参考价值。
看她这幅认真为了几块钱计较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樊祁不由得笑她:“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世界上最无聊的小夫妻?”
“大部分的家庭都会做这种事吧,和收入无关,只是表现不铺张浪费的习惯嘛。”夕岚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并没有否认无聊小夫妻的比喻,避重就轻地说。
少年时期,可能几乎每个人都幻想过——幻想自己成为很重要的角色,或者变得非常有钱,言谈间分分钟能左右百亿元人民币的去向。夕岚很少幻想这些,她知道最后大家都会变成普通的人,组成自己的家庭,每天纠结谁洗碗、谁做饭的事,也会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偶尔一起去挑选打折的衣服。
她不觉得生活琐事有什么无聊不无聊的,只要能和喜欢的人,过自己感到满足的生活,有些事情也不必计较太多。
要说夕岚现实中真的接触到的人,多年以后,岑韶颜确实成为了有钱有势的那一类精英,与夕岚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可是岑韶颜这样的姑娘,本就出生在终点线,能够成为很优秀的人,也是不意外的事。
她相信人各有命,不该有的也不愿强求,能和樊祁做一对无聊的小夫妻,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眼见夕岚可能要煞有介事地无限纠结下去,少年有些脑仁疼,当机立断:“你们寝室有姑娘家庭条件比较不好吗?”
“那倒没有。”
见夕岚还是一脸茫然,不明白樊祁说话的用意,樊祁敲敲脑袋,谆谆善诱:“你看,差价是五元左右,分摊到你们每个人身上,不到一块钱。如果你们寝室有比较困难的女生,那确实应该为了她稍微节省一点,这么多生活用品,每样省一点,也能给她省出一顿饭钱——既然大家都不怎么缺钱,多花五元钱,每次用洗衣液的时候都会更开心啊。”
“有理。”夕岚立时放弃手里那一瓶较便宜的洗衣液,又拖着樊祁去买洗手液,“你想买的吃的都买了吧?快来陪我买东西,给我参考参考、谋划谋划。”
樊祁挣扎无效,被夕岚拖着绕着整个超市走来走去,直男真的想不明白,已经有清单在手,难道不是走到货架前,随便抓一瓶放进购物车,再前往下一个地点买买买吗?为什么夕岚还是如此精挑细选,研究这个、研究那个的?
希望全国的每一家大型超市都开辟一个发呆区,专供所有陪女士逛超市的男同胞们使用。
这是樊祁今日与女朋友逛超市的唯一想法。
他们进超市时还披着晚霞,结完账又呼吸到新鲜空气,天已经全黑了。樊祁帮夕岚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到校门口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夕岚说道:“我要去买点东西,你一个人能提得动吗?”
“没问题。那你小心点,早点回寝室。今天谢谢你啦。”夕岚接过购物袋,再三叮嘱道。
樊祁见她仿佛误会了什么,连忙追问她:“我一会儿还能喊你出来吗?不是出校门——今天晚上还挺舒服的,一起去操场走走吧。”
“你早点回来,我们短信联系。”
夕岚回去洗了个澡,头发吹得半干时,看到樊祁的短信,见还是八点不到,便带着门卡去操场找他。
樊祁坐在路灯下等她,笑容干净。他虽然对每个不熟悉的人都非常温柔客气,可是始终带着一股疏离感,似乎不太喜欢真正地与人接近。夕岚慢慢走向他,樊祁从来不曾像林颂旸一样笑得爽朗,但也不要紧,每个人活出自己的样子就行了。
她伸手将樊祁拉起来,操场很安静,除他们以外,就只有偶尔的蝉鸣声,和昏黄的路灯。
“你头发还没干。”樊祁空出的那只手别扭地摸了摸她的发梢。
夕岚甩甩头发,有几滴小水珠落在他手上:“没事,风一吹就干了。”
于是他们手拉着手,一圈一圈地,绕着操场走。
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感受校园的夜晚。
樊祁忽然很想问问她,问她关于未来的安排。今天月色很好,时间地点也很合适,他问她:“高考以后,你想去哪里读书呢?”
他知道她会先升上高三,也知道她会比他早一年参加高考。夕岚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他从不会自私地设想,设想她回来复读、再和他携手进入心仪的大学。
“北京,上海,或者离我们不太远的省会城市。”少女的声音有些缥缈,仿佛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是该大概有个方向了。再有不到四个月,她就会开始她的高三之旅,总要定个大概的目标,让自己去拼搏一把。可是夕岚就是这样现实,她并不好高骛远,也不会开一张清华北大的空头支票给自己,她大概有个方向,但也尊重每一种可能性。
“是这样啊。”少年望着天上的月亮,光辉清冷,遥不可及,“那有什么特别想读的专业吗?”
“没有呢。”夕岚笑着摇头,她本来就准备先够上一所她认为还不错的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再根据自己的成绩选择专业,讲不定还会被调剂,“倒是你,有什么特别想读的吗?”
“很奇怪吧?我想读土木。”樊祁第一次对其他人说出自己的理想,如果她问他为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想读就是想读,没有什么特别伟大的原因,也不需要有什么感动任何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