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睡觉呢,你就照我脸打,我不要面子的啊?”林颂旸鼻梁高,直接中招,捂着鼻子一通乱叫,被夕岚迎面袭击,睡意全无。
现在他们熟得很,夕岚才不吃他那一套,特别冷酷无情地将自己桌上的保温杯递给他:“醒都醒了,去厕所洗把脸,顺便帮我接个水吧。”
高三的水房就在厕所旁边,劝他洗脸是假,自己懒得去接水才是真。
林颂旸总是嘴硬心软,脾气好得很,每个女生每个月能请三天跑操的假,原因是什么,大家都知道,每次夕岚请假,他都会主动帮她接水,也不去刻意确认“你亲戚来了吗”。
他呆坐在位子上,并不想起身,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夕岚招呼刚睡醒的知墨:“诶,知墨,要倒水吗?”
“要。”知墨和林颂旸隔了一条走廊,直接把水杯拍在林颂旸桌上:“谢谢。”
“我发现你们两个人是越来越不尊重我了。”林颂旸心里重复十遍“不生气,我选的朋友,我瞎,我瞎,我瞎”,还是觉得有落差感,他和夕岚刚坐同桌的时候,夕岚可是连直视他都会脸红,现在使唤他倒是很顺口,自己在小团体的地位又下降了,郁闷的不行。
知墨冲他挤眉弄眼:“不用问都知道老王今天找夕岚透底啦!‘拯救单身少年林颂旸’协会的全体会员都有望冲击985、211,可喜可贺啊。”
林颂旸被她闹得头大,举手投降,一手一个杯子,好不滑稽:“我倒水,我倒,咱别提这协会了行吗?改个名也好啊。”
“什么名字能比‘拯救单身少年林颂旸’直截了当啊?”知墨一口拒绝,不行,头可断,血可流,撮合韶颜与颂旸的伟大理想不可泯灭!
林颂旸气不打一处来,带着俩杯子就往门外走,知墨与夕岚在他背后笑得不行。
“你的水,小矮子。”林大学霸很快回到教室,把夕岚的粉色保温杯放在她头顶上,没好气地吐槽道。
夕岚也不生气,双手举过头顶,扶住自己的杯子,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点反驳他的意思都没有——林颂旸都快一米九了,看谁不是小矮子啊?
知墨翻着白眼从头顶取过杯子,反手拉住林颂旸,仰头嘻嘻一笑:“我才听说国庆假期你约韶颜出去玩了?有进展没有?”
林颂旸倒没有和以往一样笑着与知墨你来我往地打太极,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知墨一眼,含糊道:“恩,和以前一样吧。”
“是吗。”知墨松开他的手,保持微笑不变,“行。”
和以前一样?算是什么回答。知墨总觉得林颂旸隐瞒了什么,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真希望不要出任何纰漏啊,她想。
如果能把真相和盘托出……
不。她答应过,不能讲出来。
知墨趴在桌上,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脸,内心不住地纠结着,韶颜和颂旸,真是矛盾呢。
“我能约你单独谈谈么?关于韶颜。”
晚自习时,林颂旸给夕岚递了一张小纸条,写在草稿纸上,林颂旸写行楷,字迹很工整,像是从字帖上临摹下来似的,挑不出错。
夕岚问他:“为什么不和知墨说?”
“她和韶颜太熟了,我不好意思。”林颂旸在稿纸上如是回答,“周五放学行吗?不会很久。”
她和知墨一贯是一道放学回家的,林颂旸的意思很明确,想要避开知墨。夕岚对于谈话内容没有任何考虑,再加上她也许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就只说自己“得考虑考虑”,于是林学霸也没有再传纸条来。
回寝室的路上,夕岚一直思索应该如何与知墨说明,哪知道知墨先和她请了假,说韶颜这周末在泽市,她与韶颜有要事相谈,别的时间两人日程对不上,只有周五一放学就去茶餐厅见面。
夕岚松了一口气,第二天同意了林颂旸的请求。
周五轮到林颂旸做值日,夕岚假装整理书包,和匆匆离开教室的知墨说了再见,为了显示自己非常有气势,夕岚选择盘腿坐在桌上,居高临下地问坐在椅子上的林颂旸:“说呗,怎么回事呀。”
“说实话,喜欢她这么些年,我现在有点坚持不下去了。”颂旸两条长腿分开,身体前倾,双手小臂搁在两条大腿上,十指交叉,侧着头低声说。
夕岚只能看见刀锋般锐利的侧颜,林颂旸背着光,她并不清楚他的神色。
这个回答在夕岚的意料之外,她有些震惊,立刻追问道:“你能从头说起么?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我还是很喜欢她,可我在想,是不是放弃更好。”林颂旸深沉道。
夕岚在几个月前刚经历过这样矛盾的想法,她能理解林颂旸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可她更想知道,这些矛盾、挣扎,是否值得林颂旸放弃韶颜:“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当日知墨的问话,夕岚直觉是国庆节他与韶颜的约会上出了什么问题,此时她安静等待着他的回答。林颂旸有权保持沉默,但她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她如果说什么话,就一定要对此负责,她不想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胡乱表达看法。
“知墨也说了,国庆节我约韶颜出去玩。”颂旸道,“我们家在静海有别墅,韶颜说很久没去海边了,我就让司机载我们去——你干嘛这个眼神?我绝对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房间都不在一个楼层呢!我要做什么,早被灭口了!”
被夕岚几乎要喷出火的双目吓到,林颂旸慌忙解释。
“噢。”夕岚调整一下面部表情,挂上一抹虚假的微笑,“你继续说。”
“总而言之,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在沙滩边散步,韶颜突然和我说到以前解除婚约的事。具体细节我不方便完全透露,总之呢,我到那天才知道,提出退婚的是韶颜的父亲。因为当时我们家和他们家都在争取一个非常大的项目,明面上,我们是竞争对手、互不相让,暗地里达成一些协议,伯父担心我们的娃娃亲被挖出来,项目告吹,才让韶颜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