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区门口了,银灰色奥迪q5,检查煤气水电,关窗锁门。”
夕岚在电话那头说着好的好的,匆匆挂断,大概此时正风风火火地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樊祁向父亲借了车,趁着假期,带夕岚去泽市市郊一片依山傍水的古村落做短途旅行。
这地方是樊照楷十几年前无意间发现的,民风淳朴,并未走商业化旅游发展路线,他曾经带着樊祁来此小住,拍摄了不少作品。国庆期间,各处景点人满为患,樊祁反其道而行,找一片宁静悠远的世外桃源,带夕岚短暂逃离凡尘琐事。
夕岚提着小箱子,穿着一件碎花长裙,一双小白鞋,行李放在后备箱,双肩包往后座一丢,带着一股香风坐进车里,从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边穿边问他:“你认得路吗?”
“一切听导航的。”他轻快地说,“希望你会喜欢那里。”
樊祁说车程大约两个小时,车子开的很稳,他刚拐上高速,夕岚已经披着外套,在后座安静地睡着了。
想要到目的地,还得翻过两座山。
车在盘山公路上不紧不慢地开着,高楼大厦已然消失无踪,眼前只有一片无垠的、绿色与黄色交织的景象,烟雾缭绕,云层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樊祁将内循环关闭,摇下一点车窗,让新鲜空气跑进车里。
如此简单欢喜。
翻过第二座山,夕岚正好醒来,坐在车里揉眼睛,看樊祁将车停下,解开安全带,转身来揉她的头发,笑声低沉:“快起来,我们到了。”
他好像很喜欢揉她的头发。
“不要揉。”夕岚迷迷糊糊的抓着他的手,嘟囔着。
两人在车里腻了一会儿,等夕岚清醒了,手牵着手,一人拖一个行李箱,慢悠悠地往村里晃。
“村里很窄,不通车。”呼吸着山间清爽的空气,连肺都获得新生,樊祁凭着模糊的记忆,对夕岚介绍道,“半山腰有个小停车场,山上有座大瀑布,是个小景点,很偶尔会有游客来,要到村里头去,还要再走一段路。”
夕岚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单反,调笑道:“偷开你爸爸的车就算了,还偷玩他的相机,不好吧?”
“他借我的。”樊祁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这个镜头才五万不到,只能拍近景和人像,他的设备都更新换代无数次了,不稀罕这台。”
说话间,樊祁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松开她的手,站在原地冲她道:“向前走走,给你拍几张。”
“我带了自拍杆,不如还是免了吧。”夕岚想到微博上那些“男朋友给我拍照”的成品就发憷,笑容僵在脸上。
“不要不相信我的技术啊。”他轻轻推了她一下,“快去。”
和闹着玩儿似的拍了几张,夕岚也不验收成果,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往回走了几步,抓着樊祁的手往山下跑:“快到村子啦!”
村子少有外人来访,村民们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中顾自做着自己的活计,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这对情侣,很快低下脑袋,对他们的到来既不惊喜,也不排斥。
道路偶尔泥泞,散发着泥土的味道,夕岚不介意自己的鞋子与箱子染上不一样的颜色,牵着樊祁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乡间小路上。不知道谁家跑出来一只小奶狗,黄黑相间,肥嘟嘟的,像是刚会走路的样子,屁颠颠地跟在他们身后,主人家追到门口,见他们面善,没有出声,倚着门注视着自己家的小狗。
樊祁很喜欢小动物,时不时回头逗狗,小黄狗迈开短腿,拼命想要跟着他们,走出几百米远,主人家的房子快看不见了,被樊祁提着后颈抓起来,四条腿脏兮兮的,在空中乱晃。樊祁难得笑声爽朗,让夕岚在原地等他,一路小跑地拎着狗子往回走,送到主人家里头,小奶狗又探出个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主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将小奶狗放在手掌里,憨厚地问他:“要带走吗?”
“工地不让养狗。”樊祁摇摇头,摸一摸它的脑袋,“您自己养着吧,看家护院。”
双手插兜地走回原地,夕岚在看自己鞋子上的污泥,抬头跟他撒娇:“好难洗呢。”
她眼神很清澈,是不属于25岁女性的,很纯粹的清澈干净,不见厌恶与烦躁,单纯只是撒娇。人年纪渐长,适当地衡量得与失,是成长的证明,25岁的女性,应当学会保护自己,也只有在樊祁面前,夕岚才会卸下所有防备,依旧是少女的模样。
“过了前面那座桥,半山坡上有家做人家烧生意的小饭店,他家有客房。”樊祁指给她看。
石桥不宽,流水涓涓,水底的鹅卵石被打磨成圆润的形状。
女主人负责点菜,站在门口看了樊祁一会儿,竟然还认得他:“好多年前,你爸爸带你来的是不是?你爸爸还好哇?”
“他挺好的,快退休了。”樊祁笑着寒暄,“您还记得我啊。”
“记得!小时候眼睛就好看,这儿有颗痣嘛。”女主人指着自己右眼睛下方,很热情地招呼夕岚,“哟,这是你女朋友啊?真漂亮!”
接着便是些例行问候,无非是些对学校与工作的好奇,女主人很是夸赞了一番樊祁,说最近人家烧生意不错,每天都有一两单生意,节假日人更多,没生意也没事,房子是自己起的,还做别的事,生活过得去。
“姨,今天有空的客房吗?”樊祁指一指楼上。
女主人哈哈大笑:“有!不是回头客,不知道我们这管住。你俩一间就够了吧?”
“别,传统点,传统点,两间。”樊祁忙不迭地和她打哈哈,两人又你来我往地寒暄半天,女主人将钥匙递给樊祁与夕岚,引着他们去楼梯口。
小楼是木制的,脚踩在楼梯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二楼景致很好,可以看到更远的山水,夕岚放松地打开窗户,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樊祁敲着木门喊她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