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穿着白色的衣服从余妙家门前经过,前面还有一群鹅,余妙仔细一看,这不是刘二婶吗?她见她在赶鹅,就向她打了个招呼。
“刘二婶,吃饭了没有啊?你家的鹅长得真肥。”
余妙的话似乎并没有引起刘二婶的注意,她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仍旧赶她的鹅。
这时候,余妙妈妈出来了。
“妙妙,是刘二婶来了吗?我还奇怪怎么今天她没来。”余妙妈妈边在围裙上搽沾满水的手一边对着余妙问。
她看了看门口。
“咦,在哪呢?”她看了半天,硬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就一群大白鹅嘎嘎的从门口过去。
就见余妙指着前方的白影道:“不是在那儿吗!”余妙边说边回过头来看妈妈。
突然她妈妈盯着她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你……”
那时候的余妙不懂,为什么妈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后来睡觉到半夜,她隐约听到从爸爸妈妈房里传出来的窃窃私语。她爬起来,躲在他们门后边,听到那个让她从此走向孤独的秘密。
“当家的,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看到咱家妙妙的眼睛泛着紫光,可吓人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太累了吧!”
“没有,我看得很清楚,唉,毕竟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要不是我们俩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
“说这些干什么,妙妙这孩子挺乖的……”
“不会是个小怪物吧,所以被人扔在那里……”
……
第二天早上,余妙突然听到了鞭炮声。一般来说早上是不会放鞭炮的,要么便是上坟,再要么便是死了人。
刘二婶死了!从她家传来哭泣的声音。
余妙妈妈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她爸爸脸色也很复杂。昨天晚上她听到的话此刻竟像无限回放在她耳边。
“小怪物……小怪物……她是个小怪物……”
她的眼睛又开始干涩了,她看着爸爸妈妈不住的摇头。
无论她再怎么辩驳,她终究失去了他们的爱。爸爸妈妈对她再不如从前那般。上初中后,她便住在了学校,一个月回去一次,他们对她冷冷淡淡。虽然依旧供她读书,却没有以往的关心。不管她考试是拿的第一名或是最后一名,他们都不再关心。
直到初二毕业,爸爸妈妈没再在家种庄稼,而是选择出去打工,从此音讯全无。只剩下年迈的奶奶。而奶奶也在余妙考上县重点高中后去世了。一切都好像一个梦一样。那些记忆似清晰,似模糊,她清晰的记得爸爸妈妈说的话,但是他们的模样却在她的记忆里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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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乐仍旧每天来接余妙上下班,但是这个工作真的是太累了,工作时间又长。她都没有空去看尤筱宜的父母。于是她便在吃饭时间向袭乐抱怨。
“袭乐,这工作上班时间久,你还有时间出去谈恋爱吗?”
“怎么,妙姐姐想换工作了?想换什么工作给我说说,我帮你参考参考!”袭乐连忙凑到余妙跟前。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余妙无奈的叹口气,“唉,什么工作呀,让我想想……”她装作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第一,钱多。”
“这个钱多具体点是多少?工作多如牛毛。这范围大了去了。”
“第二,活儿少。”
“符合这个条件的工作也很多。”
“第三,离家近。”
“妙姐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有这样的工作吗?”
“这不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工作吗?”余妙扯开嘴角笑了笑,她的确是在跟他开玩笑。
“是吗?”袭乐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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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房里,正中央放着一具女性尸体,边上站着三个人,一个赫然便是身着警服的邢龙,另外两个中年夫妻正是尤筱宜的父母。
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尤母早已泪流满面,尤父的模样也很憔悴。
邢龙在向他们简单说了下死因。
“两位,尤筱宜身体有多处淤伤,而且死前受过性侵害。致命伤是头顶被钝器砸中失血过多而亡,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凶手是原夜魅娱乐会所的老板周名禹!他……而后尸体被谭天灏所得,一直用福尔马林泡在他家地下室里……事情就是这样,你们觉得无异议,在这里签字后,便可以把尸体领走了。不过我建议马上进行火化!因为死的时间太久,在冷冻库里还好,出去后,尸体会加速腐烂。”他说着,便将手中的确认书递到两夫妻面前。
尤父听后没说什么,就签好了字。而尤母却向邢龙哭诉道:“邢警官,我们家筱宜一直都很乖,很听话,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才25岁,还有大好的青春,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邢龙无法回答他们,他也知道尤筱宜是一个乖巧的姑娘,他见过她的鬼魂呀,对着害过她的人都那么就原谅了,是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呀。可惜,可惜,只能说是命吧。
尸体火化的那一天,余妙终于有空过来,她只是远远看着尸体进入炉中焚烧,尤母依在尤父的怀里,掩面哭泣,不敢看那残忍的画面。
似乎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仓门就打开了,那个纯真善良的尤筱宜,化作了一具红颜枯骨。他们父母没有做那些所谓的仪式,那不过让亲人更加伤心难过而已。
尤母抱着骨灰盒,被尤父搀着,好像瞬间便没了支撑,整个世界都轰然倒塌。
“你说筱宜她会不会托梦来看我,再给我说说话也好。”尤母走到余妙身边的时候对着尤父问。
“我们回去吧,你太累了!”
尤父安慰着妻子,但是他自己何尝不心痛,那眼睛红通通的,却强忍着不掉一滴眼泪。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了落日余晖中。
余妙回去后,打听了一下尤筱宜父母的情况,尤母是一家超市导购员,尤父是机械工厂里的技术员,生活条件还可以,但失去女儿的打击让尤母无法再工作下去,也就递上了辞职信。他们住在市郊区,尤筱宜工作在市中心,为免耽误上班时间,所因此住在公司分配的公寓里。
那次看着他们落寞离去的背影。于是余妙特地跟同事换了班,她打算带点礼物去看看她。
敲开她家的门,尤母看着余妙疑惑的问:“你是……”
她看着尤母蜡黄的脸颊和逐渐消瘦的身形。她心里突然有种被什么触动的感觉。
“阿姨,我是筱宜的朋友。我叫余妙,听说了筱宜的事后,过来看看您!”
“哦,请进!”尤母接过余妙手里的水果篮把余妙让进了屋子里。
倒了杯茶给余妙,尤母坐在余妙对面。
“姑娘,你跟筱宜认识很久了吧?!”尤母问。
“呃,算是吧!”其实也不过月余而已。
“你能跟我说说她工作后的事吗?我们对她的关心太少了,每次打电话回来,她都说一切都很好。我们也以为是那样的,她从来不会骗我们。可是……”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偷偷落下泪来。
“阿姨,您别哭,伤身体的,筱宜如果还在,也不愿意看到您这个样子。”
“是我失理了!抱歉。”尤母用纸巾擦掉眼泪,调整好情绪又问余妙,“筱宜跟你关系很好吧。”
“哦,是很好的朋友,很早就想来拜访你们了,可是一直没有时间。筱宜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不过她是个很孝顺的姑娘。阿姨,你要保重身体,筱宜才能安心的去。”余妙试着安慰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只希望她能从失去女儿的阴影里走出来。
尤母也渐渐将话题打开,带着余妙进到尤筱宜的房间,看见她小时候得过的奖状,看着她书架,笔记和喜欢的歌曲专辑,那还是以前那种磁带,上面是beyang的歌曲名单,保存得非常完好,现在看着也像新的一样。
尤母对着她说了好多筱宜小时候的事,面上渐渐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余妙最终婉拒了尤母午饭的邀请,离开了。
以后偶尔去看看他们吧,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
唯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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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克士里上班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拿工资了,这份工资可关系到自己的生活。余妙想着房租也快到期了,再不交,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但是这几日,看着袭乐老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做事也老是分心,也不和美女打趣了,连脸上的笑容都少了几分。余妙问他,他却老是转移话题。
有一点好就是上班从来不迟到。
早上,余妙准备好后,就等着袭乐来接她一起上班,但看着手机上离上班时间越来越近,而袭乐却始终没有来。她有些困惑,是自己已经习惯了他来接自己吗?偶尔不来心情就那么失落。毕竟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要求他天天接自己上下班。这样想着,也就不再等了,打了出租车去上班了。
到了德克士里,却仍旧没有看到袭乐,她有些担心。
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
“袭乐,怎么还不到,都迟到了,老板发火了!”
然后余妙进入了工作状态,但是仍旧关注着手机信息。
三十分钟后,一个小时后。余妙的手机还是没有响动。
于是她趁着上厕所的时间拨通了袭乐的电话,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人接。
他到底怎么了?他向来是个准时的人,不来上班,又没有请假?她很担心他,于是向老板说清楚了情况,老板就同意了给她两个小时假。
她来到袭乐的家里,正准备敲门,门却开了。
“奇怪,怎么没有关门?她自语道。
然后她走了进去,却看到满目狼籍,他家是糟小偷了吗?他养的小动物一个都不见,连装蚂蚁的玻璃箱子都倒在了地上。
这不是小偷,是抢劫吧?
突然她听到“喵喵”的声音。一只小黑猫晃晃悠悠的走到她面前,她记得这只猫,是袭了养的,叫小墨。
小墨对着余妙不停地喵喵喵的叫然后又转身走两步,又回头朝余妙喵两声。它这是要让她跟上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