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
绵长幽怨的低吟在空旷的山涧中响起,那声音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听到便让人浑身软绵绵的,无数个让自己遗忘的,难以忘记的记忆在脑海中想起,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又如清泉叮咚。
听到那声音,叶婧只觉得脑海像被刀凿斧砍一般让她疼的冷汗直流,上一世不堪的回忆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脑海,恨不得将她的脑袋挤爆。
“心悦君兮”
“闭嘴。”叶婧一手捂住头疼欲裂的脑袋,她秀丽的眉头挤在一起,光洁的额头上浸出冷汗,冷汗顺着额头滑过苍白的面颊,“咚”一声滴在深潭中。
鲛人的歌声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幻术之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绿珠此时吟唱的歌声能勾起人最不愿意想起,最黑暗的内心,叶婧双眼斜看被鲜血染红的深潭,她五指成抓虚空一抓,浮在绿珠身侧的十二枚印章纷纷往下坠落。
那十二枚印章给绿珠的感觉就像十二座巍峨的巨峰一样,巨峰同时压下来,滔天的压力朝绿珠压去,她只觉得肩膀一沉,身体瞬间坠入深潭中。
“唰。”
紧紧的锁着绿珠的铁链将她死死的扣在半空中,顶上是天塌山倒的压力,脖子上是千钧压顶也没有丝毫断裂迹象的玄铁链条,绿珠吟唱的歌声瞬间变成了嘶哑的喘息声,此时,她就像被人勒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只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扰人心绪的歌声骤然消失,叶婧站在原地修整片刻后扶额,她转身,对着苟延残喘的绿珠道:“别有用心的将我如意坊的茗烟玉扣擅自送给周敏言,设计夺我瀛洲逼我沉岛,带冰魄银针进我临东山将我的地盘暴露给凌仙宗。”
她停顿片刻,音量陡然拔高,审问道:“绿珠,你胆子够肥。”
怒不可遏的森冷语气传进绿珠的耳里,她耳朵突然胀痛,就像突然栽进水里一样突然被堵住使得她听不清叶婧的话,她胸膛剧烈欺起伏着,极力攫取稀薄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努力抬起头颅,气息奄奄道:“我是,为了,族人。何错何错之有。”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叶婧看着高举大义的绿珠嗤笑道:“一条咸鱼而已,为了一己私利高举名族大义毁我瀛洲,还要脸?”
“你是没见过凌仙宗和陈国玄门是怎么对待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的吧。”叶婧抱着胸,冷笑道:“长得好的圆毛,比如狐妖之类的便做成狐裘手套,扁毛的,比如黄莺孔雀,便拔其羽毛作为饰品,再比如。”
她幽幽一顿,似笑非笑道:“你以为北齐灌入你们沧澜海的污染物是怎么来的?那可是凌仙宗的杰作,认敌为友被人当做靶子的你看起来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咚!”
闻言,绿珠只觉得脑袋像被铁锤狠狠的砸了一锤,她顿时懵了。
“这这不可能,不可能!”绿珠扯着嗓子大声反驳,仿佛只要她的声音大就能占上风一样,“宗主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不是!一定是你在挑拨是非!”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也不会相信凌仙宗才是真真的幕后黑手!
“挑拨?”叶婧手腕一转,泛着红色妖光的鬼刀红光一闪便变成了一枚巴掌大的古朴令牌,她轻轻地将令牌扔到闪耀着金光的阵法中,她拍拍手掌,嗤之以鼻道:“你配吗?不要告诉本坊主,你见到凌仙宗的人巴巴的带着周敏言上瀛洲岛的时候就没有怀疑过。”
所有的疑虑在绿珠看到被凌仙宗带来的族人后被她抛到了九宵云外,当初她在大婚典礼上光明正大的展现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完全是有恃无恐,一是龙渊对她疼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来源于她即将主宰瀛洲岛,即便别人知道她是妖那又如何,大婚之后闭岛谁又能找到?实在不行,直接将如意坊搬出来,届时,所有的麻烦都会被转移到如意坊身上。
“你”绿珠刚刚喊出一个字便再也喊不出话来,她深知与凌仙宗合作完全是以虎谋皮。
凌仙宗和如意坊之间的斗法不是他们鲛族能承受得住的,凌仙宗至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如意坊,从未变过,怪就只能怪在凌仙宗并没有重视瀛洲岛,更没有将沧澜江的鲛族放在眼里。
思及如此,绿珠只觉得心如刀割,如果她相信父王的话便不会如此真是,悔不当初!
想起瀛洲岛那些真心和她交好的妖族,再想想岛上世外桃源的日子还有面目全非的族人,绿珠绝望的哭起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如意坊之外没有任何一个玄门能容得下妖族,更别提那些对他们深深误解望而生畏的凡人了,还有还有那个被自己蒙骗皎皎如月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
滚烫的泪水凝结成一颗血红色的珍珠,绿珠颤巍巍的抬起头,悔恨道:“敢问妖主,我夫君,他,如何了。”
如何了?
叶婧看着完全不要脸皮的蛇蝎美人,嫌恶道:“他执意从乾坤山河扇中逃出便是对我如意坊的背叛,对于叛徒我如意坊绝不姑息,天涯海角追杀到底!”追根究底,龙渊才是让绿珠做大的人。
驱魔粉固然能控制妖的心神,但是,心中若无私念怎么会被其控制,瀛洲岛一沉,岛上数百位妖便丧失了最后的家园,谁又能理解理解流离失所的他们的感受。
当初龙渊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乾坤山河扇中逃出去被叶婧发现,因忌惮天谴她无法出手朱儿又身受重伤才将追捕龙渊的事情搁浅,龙渊知道了太多关于如乙方的秘密必须得抓回来,生死不论。
重回活了一世叶婧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龙渊和绿珠死局已定,至于绿珠腹中的孩子,叶婧顺着被鲜血染红的深潭,伸手一点,一道玄金色的灵光像灵蛇一样飘过水面,电光火石间钻进绿珠的小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绿珠呆呆的望着小腹绝望得呐喊道:“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