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王城之内一片寂静。
姬子盈所居的承华宫里,却是另一番诡影幢幢。
姬子盈闭目安睡在奢华的锦缎丝被上,黛眉紧皱似乎极为痛苦。
那个巴掌大的皮质卷轴摊开在桌子上,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其中浮现出来。影影绰绰如青烟般看不清眉目,只听到一声冰冷得意的轻笑。
姬子盈呼吸有些不稳,手指无意识地抽动着。俏丽的容颜白得有些透明,看不到半点血色。
青烟般的男人飘到姬子盈床头,低声吟诵了一段晦涩不清的词语之后,将掌心紧紧按在了姬子盈胸口正中红色的印记上。
那处印记是当初多脚虫子钻入姬子盈身体时所留,原本只是淡淡的红色,此时却红得无比妖艳。
被这男人的掌心一按,印记就像是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冷水般发出嘶嘶的轻响。姬子盈痛苦地嘤咛一声,却并未睁开眼睛。
印记开始剧烈的蠕动,没过多久那只形似蜘蛛的多脚虫子便挣破姬子盈的肌肤钻了出来,顺着男人的胳膊飞快爬到了他的脸上,吐出一团晶莹红亮的雾气后重新爬回到姬子盈身体里面。
当这团雾气完全融入青烟之后之后,这男人身子一颤,接着痉挛般地抖了起来。
随着男人的颤抖,他先前如青烟般飘渺虚无的形体,逐渐凝实起来。当颤抖停止之后,男人已经变得和常人无异。
他身着宽大乌黑,长及脚面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精致的图案,似字非字似画非画,别有一种庄重神秘的感觉。
男人的头上罩了一整张头盔似的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装饰和线条,只在五官处留了几个乌黑的孔洞,在闪烁的烛火照映下说不住的渗人。
低头看着桌上那巴掌大小的卷轴,黑衣人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轻轻将其捧起,对着上面绘着的女子画像痴痴看了片刻之后小心纳入怀里。
“等了两百余年,这一日终于到了!”
黑衣人将双手举到眼前,慢慢攥紧了拳头。感受着这真实有力的触感,终于抑制不住激动和得意,哈哈地狂笑起来。
被黑衣人笑声惊扰,姬子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起身看了过来。
“你是谁?!”
姬子盈被突兀出现的黑衣人吓得一下子清醒,抱着被子一边往床里缩一边尖声惊叫:“来人啊!有刺客!”
黑衣人并不惊慌,站在原地像看猴戏一样戏谑地看着慌乱无措的姬子盈。等到她喊得累了,这才慢悠悠开口:“这里已经被我用咒法隔离,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听黑衣人这么一说,姬子盈更加害怕,掩耳盗铃般将身子缩在被子里,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夜……夜入本宫寝宫,到底有何目的?”
“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认得了吗?”
黑衣人轻笑一声,呢喃了几句咒语,身体越来越淡,变得如青烟般飘渺不定。
“画中仙大人,原来是你!”
姬子盈这才认出他的身份,惊喜地从床上跳下跑了过来。
“您这阵子都不曾出来,真是急死我了!请坐请坐,我有好多事想问您!”
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黑衣人又念着咒语变了回来,看着急吼吼的姬子盈,声音沙哑地笑了。
“呵呵,就算公主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就是那个沐王爷的来历,还有他和你的缘分。”
被黑衣人一语戳破心事,姬子盈顾不上羞涩,急忙点头附和道:“是是是,画中仙真是神机妙算。前日王兄说那苏幕非来历不明,身上有许多谜团,让我不要接近他。弄得我这心里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王兄所言倒是不假,苏幕非的身份确实大有来头。他……”
提起苏幕非三个字,黑衣人长长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怎么样?画中仙您快说啊!”姬子盈急忙催促道。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静静看了姬子盈片刻,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吗?”
“我当然喜欢他!”姬子盈毫不犹豫地回答。
黑衣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继续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我……”姬子盈一时语塞,迟疑了下诚实回答:“我喜欢他相貌俊美,英雄年少。长这么大,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那若是再有一个和他一样好看的男子出现,你该喜欢谁?”
“……我不知道。”姬子盈摇了摇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应该不会再有像他一样俊美的男子了。”
“你才见过多大的天?”黑衣人摇摇头唏嘘道:“你十世以前的爱人,与那苏幕非不相上下,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姬子盈急切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你与他的转世即将相见。明日寅时三刻用这花儿泡在冰水里沐浴,便可与他再续前缘。记住,以后你只能独自沐浴,绝对不可再任何人服侍。”
黑衣人高深莫测地回道,手指轻轻一搓,凭空变出一朵娇艳的芍药递给姬子盈。
这朵芍药开得满满簇簇,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异香。
姬子盈如获至宝地接过芍药,想了想又嗫喏着问道:“画中仙大人,您……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只因当年,我与你曾有过一段因果。”黑衣人长叹一声,示意姬子盈坐在他的对面。“两百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真是有些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