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幕非和钟离墨逼问,少年抖得如风中落叶,良久,终于低低挤出一句话:
“我叫安石头,是……她的亲弟弟。”
没男生女相的俊美少年竟然取了这么随意阳刚的名字,巨大的反差让钟离墨意外之余差点笑出声来,随即明白了少年口中的“她”所指个人,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溶月妹子的弟弟?”
苏幕非也大感意外,重新审视着安石头。
他本以为这少年与安溶月是流浪时候的旧相识,没想到竟然自称是安溶月的亲弟弟。
若是按照安溶月先前说过的话来推断,她的弟弟确实也就是这般年纪,而且那个“小石头”的称谓,与安石头的大名也是不谋而合。
“长得敦敦实实,脑袋又大又圆,小鼻子小眼睛的,虽然不怎么好看,却最最听话懂事。”
苏幕非清清楚楚记得,安溶月是这么形容小石头的,
可是现在除了名字之外,苏幕非再也找不到这安石头与安溶月的形容有半点相似之处。
若说是女大十八变,这个安石头简直是七十二变!
可若说他是假的,那么冒充小石头又有什么目的?
“你说你是溶月的弟弟,证据呢?”
苏幕非知道安溶月有多么渴望见到亲人,尤其是那个小石头。
现在突然跑出来这么一个自称是她弟弟的人,虽然处处透着不合理,苏幕非却并不打算轻易否决他。
“她的笑容,还有她的名字,和我记忆中的姐姐完全一样!”
安石头毫不犹疑地回答,换来钟离墨啼笑皆非的一个脑瓜崩。
“大半夜你说笑话逗本大爷开心呢?你这证据比本大爷还不靠谱。不算,重新说。”
“……当时我还小,记不得太多,只记得姐姐……饭量特别大……”
钟离墨那一个脑瓜崩弹得很是用力,安石头脑门顿时红了一大片,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努力挖掘着记忆中的画面。
“对了!我想起来了!”
安石头眼睛突然一亮,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声音:
“我记得姐姐的锁骨下面一寸左右,有一颗很小的朱砂痣!”
此话一出,苏幕非对安石头的话已然确定了八九分。
安溶月以前饭量确实惊人,不过随着灵骸不断回归身体,安溶月的饭量与以前相比已经小了许多,虽然比起寻常女子而言还是很夸张,却也只是与壮汉饭量差不多。
加上这次拱极城之行,安溶月一直替钟离墨操心,并没怎么好好吃东西,饭量大的事情,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年应该是不知道的。
至于安溶月的锁骨下方两寸左右的位置,确实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虽然与安石头形容的位置稍有差异,可是若将已经长大成人的安溶月缩小成为七八岁的孩子,那位置便很是吻合了。
难道这个安石头,真的是安溶月一直挂念的弟弟小石头?
苏幕非这里脑子正在飞快地运转,钟离墨那边已经讶然惊呼出声:
“说得没错,我溶月妹子锁骨下面确实有颗朱砂痣,难道你真的……哎呀!臭狐狸,你是不是疯了?干嘛突然动手打本大爷?”
钟离墨话音未落,苏幕非已经飞脚踢起半个残破的花盆砸了过来。
钟离墨毫无防备,被花盆中的土和干枯的花枝败叶倒了满头,气得正要和苏幕非讨个说法,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意识到自己方才话中的歧义之后,钟离墨后背顿时窜起一阵寒意,看着冷了脸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苏幕非,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哆嗦着解释:
“好兄弟,你淡、淡定一点,我、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是溶月妹子在碧落草原救你的时候划、划破了衣服,我无意中看到的……可是我很快就撇开了眼睛,还把自己衣服给她披上了!真的,我真不是故意要看的,你相信……啊——”
一声惨叫之后,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安石头把视线从化作天外流星的钟离墨身上拉回来,对苏幕非更加畏惧。
明明是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安石头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这个冷峻少年会如此厉害。
苏幕非示意安石头起身,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安石头知道苏幕非相信了自己的话,含泪起身做好,平静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那是将近十年之前的事情,当时的安溶月只有不到七岁,每日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便是陪着小她两岁多的安石头玩耍。
虽然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可是安石头还隐约记得,他们的爹娘看着安溶月的眼神总是有些奇怪。
这一点,从爹娘对安溶月的态度上也有所体现。
尽管有子女五人,可是爹娘最照顾的,却是不大不小,又非男丁的安溶月。
无论是名字也好,还是穿戴也罢,爹娘对安溶月处处都有些不同,说话也带着小心翼翼。
有时候家里吃紧,爹娘宁可吃糠咽菜,也要把最好的留给安溶月。
与其说是宠爱,倒不如说是……害怕。
这个念头只是在安石头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并没有认真的去思考。
对于安石头而言,安溶月就是他最亲最喜欢的姐姐,总是把爹娘给她的好吃的偷偷塞给他。除了饭量惊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安石头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长长久久过下去,直到那年旱灾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