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魏敏之还没有醒来,清明担心他会发高热,便在行李里取出两颗药丸,兑着温水喂给他喝,阿玉已经变作一只母鸡,匍匐在地,乌溜溜的眼珠一会儿望着在屋子里忙来忙去的清明,一会儿又担忧的望着被困在临窗下的那团青色雾气,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晚饭是楚仪的夫人陶湘玉送来的,钱老伯咳嗽得很厉害,喝了两副药还不见什么果效。
&ldquo相公说明天带着钱叔一起回通州。&rdquo陶湘玉等着清明吃完饭,带着碗筷回去,便坐了下来说道。
&ldquo是吗?那很好啊!&rdquo清明微笑着说道。
&ldquo嗯,我也这样认为,钱叔一人无儿无女的,生了病也没谁照顾。&rdquo陶湘玉也笑着点头道。
&ldquo对啊!&rdquo清明扒了一口饭,想到阿玉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想了想就道&ldquo那&hellip&hellip楚夫人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吧,我吃完了就将碗给你送过去!&rdquo
&ldquo嗯&hellip&hellip好吧。&rdquo陶湘玉也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忙,便也不多说什么就起身离去。
&ldquo阿玉,阿玉!&rdquo清明略显激动的捧着碗,眼里亮亮的看着地上的母鸡道,&ldquo有米饭了,你吃吧!&rdquo
&ldquo还是你吃吧,你忙前忙后的,一定很饿。&rdquo阿玉眯了眯乌溜溜的眼睛道。
&ldquo我们一人吃一点!&rdquo清明犹豫了一下道,&ldquo你是现在这个样子吃?还是变成人吃?&rdquo
&ldquo我还是不吃了吧!只有这些饭,魏公子还没醒&hellip&hellip&rdquo阿玉道。
&ldquo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rdquo清明很是义气的道,然后纠结了一下,把桌子擦了又擦,再将碗里的米饭倒出一大半在桌子上,抱了阿玉在桌子上,道&ldquo我们吃!&rdquo
&ldquo哈哈哈哈&hellip&hellip&rdquo临窗下的青色雾气发出一阵嘲讽的笑,这让清明和阿玉听了很不舒服,它的声音暗哑而低沉,笑出来的声音更是难听。
&ldquo一个人,一个妖,竟然要同桌而食?还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是可笑!&rdquo青色雾气语气冰冷的道。
&ldquo关你什么事啊!&rdquo清明也没好气的道,原本是面对着窗户的,她搬了木椅,换了个位置,背对着青色雾气,不去看它。
吃完饭,清明洗了碗筷,就嘱咐阿玉好好看着那团青色雾气,所谓的世所罕见的&ldquo灵&rdquo,便自己乘着夜色,来到了楚仪家。
&ldquo魏公子醒了吗?&rdquo陶湘玉想挽留清明坐一会儿,就问道。
&ldquo没有啊,&rdquo清明摇头道,&ldquo他体质弱,不过我已经给他喂了些药,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醒来就好了。&rdquo
&ldquo如此就好,&rdquo陶湘玉便不作挽留了,提着灯笼要送清明。
&ldquo不要了,楚夫人。&rdquo清明笑了笑道,&ldquo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启程去通州呢!&rdquo
&ldquo好吧,你一个男子也是应该可以的!&rdquo陶湘玉就将灯笼递到清明手里道。
&ldquo嘿嘿嘿,是啊是啊!&rdquo清明讪笑着道,也就打着灯笼回钱老伯家。
翌日的清晨,公鸡按时打鸣,阿玉依旧身子一抖,但感到一股妖力回到身体里,它扑扇了翅膀从床榻之上飞了下来,落地时化作一个身着姜黄色衣裙的女子,女子发髻挽起,面貌并不美丽,却有一股温婉的气质。
&ldquo欸?&rdquo阿玉扫视屋子里一遍,拍醒了清明,有些不解的道&ldquo那个灵哪里去了?&rdquo
&ldquo什么?什么显灵了?&rdquo清明揉着惺忪的眼,迷迷糊糊的问道。
&ldquo就是那团青色雾气啊!它不见了!&rdquo阿玉有些焦急的道。
&ldquo什么?&rdquo清明顿时清醒过来,也连忙望了望屋子里,确实没有看到那团青色雾气,且从她的这个角度望去,昨日困住青色雾气的那个位置正好有一束阳光照来,光中有许多细小的尘埃飞舞。
&ldquo它它&hellip&hellip它不会又回到魏敏之&hellip&hellip&rdquo清明越想越觉得可怕,当下就三两下扒开魏敏之的衣襟,阿玉见之忙捂住了眼,转过身去。
魏敏之的前胸莹白一片,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清明就凑近些认真查看,她想如果那个吸食人心隐晦的灵再回到魏敏之心里,那就更麻烦了。
魏敏之迷迷糊糊中只觉胸口一凉,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却见清明正盯着自己的胸口,忙拉过被子遮挡,惊疑而诧异的问道&ldquo你干什么?你脱我衣裳干什么?&rdquo
清明也没想到魏敏之会这个时候醒来,顿时也觉得尴尬,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道&ldquo我&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魏公子,你醒了?&rdquo阿玉回转过身,脸现喜色。
&ldquo我在查看你有没有受伤!&rdquo清明担心阿玉会不小心说出青色雾气的事,便这样借口说道。
&ldquo我没事!&rdquo魏敏之有些扭捏的紧了紧被子,虽然他知道清明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但是心中还是有些难言的凌乱。
&ldquo那真是太好了,&rdquo清明套上鞋袜,边道,&ldquo我去煮些吃的。&rdquo
&ldquo我也去!&rdquo阿玉说着又化作一只黄毛母鸡,咯咯叫着跟在清明脚后。
魏敏之呆了一会子,挪了挪身子,在刚才清明睡过的地方还有一些温度,他似乎还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有一瞬间他想到了,以后若是娶妻成亲,陪在自己身边的还会不会是清明&hellip&hellip
楚仪来接钱老伯一起回通州时,魏敏之和清明正在吃疙瘩汤,他见魏敏之已经醒来,且并没有什么病态,也就不再提昨日的事,只是想到可能从此后再也不会见到这个面貌有几分与魏珂相似的人,楚仪心里不免有些不明意味的伤感,终于他还是开口说道&ldquo魏公子此去茅山,一定多多保重!&rdquo
&ldquo多谢楚大人!也祝楚大人一路顺风!&rdquo魏敏之作了一个揖也道。
&ldquo也不知今后是否还会重逢,魏公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rdquo楚仪笑了笑道,&ldquo以后的路还很长,你还有更多精彩和不同的人生,切莫执着于过去,也莫要辜负魏大人等人的期望!&rdquo
魏敏之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僵了一下,随即便也露出一个笑,点头说道&ldquo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多谢楚大人!&rdquo
因为去往通州和茅山的方向不同,楚仪和魏敏之也就不同路了。楚仪一家乘着简陋的马车朝着西北方向远去,跛脚田大夫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知道是心有所感还是松了口气般的长叹一声,魏敏之打量了这个身着粗布衣裳的村民一眼,问道&ldquo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rdquo
&ldquo嗯?&rdquo跛脚田大夫反应了一下,然后也上下打量了魏敏之一眼,一瘸一拐的朝着村里走去,边道&ldquo好不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hellip&hellip&rdquo
天空一片湛蓝,有几朵朵云点缀着,看起来没有那么寂寥,魏敏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提议说道&ldquo我们先歇会儿吧!我想喝点水。&rdquo
清也有些累,于是两人在一个山坡上坐下歇息,清明递了水袋给魏敏之,看着他斯斯文文的喝了几口,又一边偷偷观察魏敏之的胸口处,她和阿玉议论了几次,始终猜不出来那团青色雾气到底怎么突然消失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会回到魏敏之心里,因为它说过它喜欢魏敏之的魂魄,这样魏敏之岂不是又在危险中了?
&ldquo你偷偷看我作甚?&rdquo魏敏之瞪了清明一眼,这一路走来,他早就留意到清明时不时偷瞄的目光了。
&ldquo你&hellip&hellip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觉得胸口痛?胸闷?&rdquo清明看着魏敏之,认真的问道。
魏敏之怪异的看了一眼清明,实在有些纳闷,不过他看得出来她并非玩笑戏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答道&ldquo我觉得神清气爽,还有阳光不错。&rdquo
阿玉此时也扑扇着翅膀,在魏敏之和清明身旁转了两圈,道&ldquo嗯嗯,阳光真好!&rdquo
&ldquo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吗?&rdquo清明还是很担忧,但是她清楚魏敏之的性格,是不能说出青色雾气出现又消失的事。
&ldquo没有,你到底要说什么?&rdquo魏敏之疑惑的反问道。
&ldquo不不,没什么&hellip&hellip&rdquo清明眼睛转了转,站起身道,&ldquo我们赶路吧!争取在午时之前找到人家!&rdquo
&ldquo嗯。&rdquo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却仍是不见有人家,清明看着前路漫漫,山林荒凉,不免大失所望。
&ldquo先吃些午饭吧!&rdquo魏敏之随意坐在了一棵树下,放下行李包袱,捶着自己的双腿,张望四周和前方,发现这是一片不小的山林,也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树木,树干光秃秃的,连鸟儿都看不到一只。
&ldquo我们现在离茅山还有多少路程?&rdquo清明咬了一口干粮问道。
&ldquo如果我们抓紧时间赶路的话,不出一个月就能到达苏州境内,茅山也就只有几天路程了。&rdquo魏敏之想了想答道,然后也从油纸包里拿了一个干巴巴的饼子来吃。
清明哦了一声,见魏敏之啃着干粮,眉头微蹙,却不像从前那般抱怨,一时间倒有些不太习惯,又忍不住偷看了魏敏之的胸口处,心想如果能有什么办法验证一下那个青色雾气是否回到魏敏之心里就好了&hellip&hell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