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提起，她都说爸爸去很远地地方救人去了。”玲姨说道这的时候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可我们心里都明白，其实她呀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她每天放学自后都会来这里看她爸爸留下来的那本书，说是等将来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做救人的天使。”
顾惜诺听得有些入神，良久后才问，“她妈妈呢？”
“在通讯部服役，平日里下班之后才有时间来接她回去。”父母两个都是部队里的骨干，一个已牺牲，一个仍旧坚守岗位，倒是苦了这孩子了。
顾惜诺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拿了本《局部解剖学》向玲姨道谢，“谢谢您，我过去和可可看会书。”
玲姨点点头，难得有人可以陪陪那丫头，“去吧，有什么需要的叫我一声。”
顾惜诺微笑致谢，抱着书往角落里走去。
认真看书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顾惜诺从给可可讲解完书里部分对于可可来说还十分深奥的内容时，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了五点三刻。她合上书本，顺便将可可跟前的书籍也一并收走，温声道，“好了，我们看书已经看了三个多小时了，我们要不要做一下眼保健操保护一下眼睛？”
可可每天看这书已经连续看了一年多了，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说书里的知识，还告诉她爸爸写的笔记是什么，意犹未尽的可可有些犹豫。
她还想继续看，她想很快地看完，这样以后她就可以更早地成为和爸爸一样的人。
可，她又不忍心拒绝帮助自己的诺姐姐。
“可可如果想看的，姐姐明天可以陪你继续看，或者你住在那一栋楼，晚上有时间之后我们也可以继续学习的。”顾惜诺看的出她是真的舍不得，想了想，建议道。
可可抱起自己的小书包放到回礼，轻声回应着，“我们住在第四栋401，姐姐你呢，你住在哪，我晚上想去找你。”
四栋四零一？
这不就是季扬房间对面么。
“当然可以啊，我就住在你们家对面，你吃晚饭做完作业后就可以多来敲我的门，我们一起学习。”顾惜诺笑了笑，觉得这缘分是真的巧合到令人惊奇。
“对面？”可可紧了紧书包，疑惑道，“是季叔叔家吗？”
顾惜诺点点头。
可可也跟着点头道，“那我们做眼保健操吧，五点半妈妈会来接我回家做饭。”
一轮眼保健操做完，可可挣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惊喜地滑下沙发，抱着小书包小跑过去，却仍旧不忘这里是阅览室，指着顾惜诺小声地和妈妈说着，“妈妈，这是季叔叔家的诺姐姐，今天就是她陪我看的爸爸的书，姐姐和爸爸一样聪明，可以看的明白爸爸写的字，还解释给我听。”
王子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轻轻地点头表示感谢。
顾惜诺起身上前，看着一身军装的王子晴，笑容浅浅地搭着招呼，“你好，顾惜诺。”
“你好，王子晴。”王子晴伸手回握，笑道，“之前听季扬提起过你，还没祝你们新婚快乐呢。”
顾惜诺一愣，显然没想到她所说的听季扬提起是说结婚的事，她还以为说的是这次拍摄宣传片的事呢，“谢谢嫂子。”她笑笑，入乡随乡地唤她一声嫂子。
王子晴抿嘴微笑道，“季扬训练还没结束吧，你是和我们一起先回去，还是去找他。”
顾惜诺想起下午在食堂的时候他说会来接她，有些犹豫，但是她低头看了眼仰着下巴看向自己的可可，当下已经有了决定。
“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王子晴对她的犹豫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弯腰将可可抱起，说道，“走吧，今晚我请你们吃饭。”
顾惜诺想了想，开声和王子晴商量着把可可爸爸的那本书借回去，王子晴神色黯淡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说了句，“麻烦了。”
将借阅信息卡填写完毕，顾惜诺抱着两本解剖学的书出了阅览室，和王子晴母女一起往家里走。
402门前，顾惜诺脚步顿住。
王子晴打开401的门，回头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带钥匙进门，“过来坐坐吧，等季扬回来了再放东西。”
“嗯，谢谢嫂子。”没有钥匙进门，顾惜诺自然也不会矫情到拒绝一个刚认识的人邻居的邀请，更何况，她其实很喜欢可可，也想和她多一点相处。
王子晴将顾惜诺领进门，用军绿色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说道，“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我先去煮饭，可可能帮妈妈好好招待一下顾阿姨吗。”
“可以。”
母女两商榷完毕，王子晴抱歉地看了眼顾惜诺，转身进了厨房。
顾惜诺捧着手中的不锈钢水杯，细细地打量着王子晴的房子，格局和402的一样，因为有可可的存在，许多可可的玩玩具和课本为这座房子添色不少，相比于季扬的房子，多了几分温馨和家的味道。
不像季扬那，一看就是单身公寓。
可可余光瞄了眼顾惜诺带回来的两本书，小声叹了口气，将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写。
写完就可以看爸爸留下来的书了，这是可可现在唯一的念头。
厨房里是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身边是认真安静写作业的孩子，顾惜诺坐在这中间，竟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那个叫做范东弈的烈士生前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觉得置身其中就不愿再远行他方。
家国大义也好，民族精神也罢，在这一瞬都不极心头那一抹温暖让人眷恋。
还有她的爸爸，他回在家里的时候也会这样想吗？可曾有多一刻……内心是不愿意离开他们的？冲锋陷阵的时候，命运走到尽头的时候，可曾想起，家里有一个盼望着他归来兑现那些承诺的孩子？
顾惜诺望着可可，仿佛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明明清楚地知道，再也不可能，却仍旧相信有无线的可能。
自欺欺人，也欺瞒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