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场东北角的帐篷里,敬国公唐宁正一脸阴鸷地坐着,有人撩开了帐帘走了进来,送来的风吹得桌上的灯火飘摇晃动着,更衬得他一张脸在灯火中闪烁不明,阴沉难辨。
“父亲,我怎么瞧见唐煜回来了?”唐烨一进帐篷就坐到了唐宁跟前,他的脸色同样不好,明明计划周详要让唐煜有去无回,却没想到他还是回来了,这可真是让人气得肝疼。
唐宁看了唐烨一眼,伸手拿过镊子拨了拨灯芯,灯火一下便亮了起来,映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看来咱们还是小瞧了他。”
“那还要不要再下手,听说他们明日还是要出去打猎的。”唐烨有些急功近利了,他是见不得唐煜得意,特别是皇帝如今还这般赏识他,这让他感觉到了重重的危机,似乎连自己的世子之位都要不保。
“不!”唐宁一挥手,缓缓摇头,“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他定会有所防备,不能再动手了。”
特别是唐煜回来之后,竟然没有一人提起今日围杀之事,这样的手段更让唐宁心惊,看来这个逆子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连他都不敢小觑。
唐宁眉目深深,从前他是放任着唐煜自生自灭,可自从这小子回京城后他亦发觉得管制不住,每每那张脸晃在他跟前便提醒着他蒋音兰背叛了他的事实,唐宁如何不恨?
即使他不爱蒋音兰,却也容不得自己女人的背叛,这个是做男人起码的尊严!
不过唐宁似乎忘记了,当年的敬国公府早已经没落,若是没有蒋家的扶持只怕根本就没有今日的荣光,有一得必有一失,不然当年蒋家为什么别人不找,偏偏找上了他唐宁?
“可恶!”唐烨咬了咬牙一脸不甘,他早见不惯唐煜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嘴脸,若真是不在乎,那就不要在皇帝面前出风头。
如今在京城里,大家都知道他唐煜是敬国公府的大公子,谁还会留意到他这个原本应该风光无两的敬国公世子?
特别是如今那个沈瑾妍还堂而皇之地站到了他的身边,明明是个小小的官员之女,一跃成了清河县主,这其中若没有唐煜,她怎么能一飞冲天?
唐煜握紧了拳头,心里的不甘又往上提升了一层。
“烨儿,”唐宁淡淡地扫了唐烨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后整个敬国公府都要交到你的手里,你要沉得住气,你的敌人说不定就在等着你露出破绽呢!”
唐烨神情一凛,缓缓点头,“父亲说得对,是儿子鲁莽了。”复又看了唐宁一眼,有些话在舌尖打了几转都没有问出口来。
“有什么想说的?”唐宁自然看出了儿子的纠结,不由眉头微挑。
“父亲,唐煜真的不是我大哥?”唐烨换了一种说法,他知道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耻辱,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挑战自己父亲的底线,可这种猜测已经在他心中存在了许多年,他想得到一个求证,或许这样今后他便更能放开手脚,特别是在对唐煜的事情上。
唐宁面色沉沉,深深地看了唐烨一眼,就在唐烨以为他要得不到回答时,便听唐宁道:“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你只要知道他与咱们唐家人不是一条心就够了。”
“儿子明白了。”唐烨骤然松了口气,唐宁虽然没有明着回答,但这样一说相当于也是承认了唐煜的身份。
唐烨心中不禁冷哼一声,原来唐煜果然是个野种,还想骑到他头上拉屡拉尿,他早晚将唐煜给拉下来,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父子俩又细细说了半晌,临到末了唐烨又问,“这事唐煜会不会说出去?”这样一想他还有几分担心,毕竟围猎是皇帝陛下兴起之事,若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只怕好些官员都要被查,不得不防啊。
“应该不会。”唐宁缓缓摇头,“若是他要说早说了,不用等到现在。”
再说那些围杀唐煜的死士一个没回来,要么是全部被灭了口,要么是被唐煜给抓了起来。
不过唐宁不担心,那些死士早就被喂了哑药,即使被严刑拷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父亲说得是,那儿子先回去了。”唐烨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声道:“父亲,母亲让您给她打只貂儿,今年冬天好做件坎件。”
“知道了。”唐宁点了点头,唇边多了一丝笑意,魏氏与他夫妻那么多年感情颇深,想来这世间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女人能这般知他心意。
围猎虽然有那些年轻人组队的比试,但他们这些勋贵豪门却不受限制,若是得空了自己想进猎场便自己去罢了,没有人会管束。
唐烨出了唐宁的帐篷并没有回去,而是在四处闲逛溜达,突然间他发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东西,立时眼睛一亮,“那是不是一只貂?”他揉了揉眼睛问一旁的魏四牙。
魏四牙一怔,又举高了火把往不远处看去,随即点头道:“像是,又不像是,只是这皮毛油光水滑的,好像还泛紫哩!”
“对了,就是紫貂!”唐烨兴奋地点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紫貂,这东西可是稀有的很,待我给母亲抓了来做一个围脖尚可。”说到这里他已是取过了魏四牙随手带着的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紫貂。
“咻”得一声长箭射出,可紫貂岂是凡物,它察觉到了危险之后汗毛都竖了起来,待那箭要射到它之前一跃而起跳到了一边,那只长箭稳稳地扎进了土里,箭尾还在不停抖动着。
紫貂转头目露凶光,对着唐烨龇牙咧嘴一番,最后一跃而起向前跑去。
“这小家伙还记仇呢,咱们追!”唐烨对这紫貂亦加感兴趣了,身形一动就追了出去,要知道一般的动物可没这么丰富的表情,可这紫貂的眼睛里却闪着仇恨之光,简直是通灵了,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得到它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