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上赌坊帮你查一查,这一种香料最近用的已经不多了,或许查一查,还能够查出出处在哪里。”阿木见林锦面色有几分凝重,便提出了这么一个提议。
“别。”
林锦下意识地便否决了这一个提议。
先不说不知道将这香放在这儿的人是谁,即便知道了这是谁,林锦也不能够为了查这些事情而让阿木去冒险。若是这香真的是顾家的人放的,阿木若是一路查下去,被顾夜阑发现了,阿木许会被灭口。
觉得自己否决太过迅速了,怕是阿木会起了疑心,便又解释道:“木大哥,我想要是这会儿就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而且我才来申城,也不好太惹人注意,低调一些才好。”
阿木想了想,也觉得林锦说得有道理。
但是依旧有几分忧虑:“要是这人还想对你做些什么……”
林锦扬起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清声道:“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更小心的了,而且,不是还有大哥你嘛。”
女子一旦用着娇嗔的语气说话,阿木便没有多大的法子继续与女子理论下去了,只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顺着女子的意思了。
“行吧,我们等会儿再看看着铺子里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这铺子奇奇怪怪的,便宜是便宜,只是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玄乎的地方。”阿木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沉吟道。
林锦自是点了点头。
那猫的尸骨被收拾出来之后,阿木本想直接丢了的,林锦想了想这挺残忍的,便说还是在后院埋了吧。
总觉得直接丢了的,连个家都没了。
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后,便连那般嫌弃自己的叶如笙也好好葬了她,更别说这在墙上不知呆了多久的猫了,也不知怎么的就埋在了墙上。
林锦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她便是一重生之人,这心里头或多或少的都有几分信仰。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沾染不得,也亵渎不得的,于是张罗着让阿木在外头寻了些烧纸回来,她便在后院挖了一个洞,将猫咪的尸骨埋了进去。
猫咪在墙里待的时日应该超过半年,腐得连肉都看不见多少。
便连骨头也快腐烂了。
那一股子霉味自从将尸骨清出来之后便消失了,林锦的心也微微松了松。
阿木怕林锦出事,几番提出让林锦会客栈歇着,这送猫入土为安的事情他做便是了。
然而林锦拒绝了。
许是那些小心思在作怪,总觉得这是自己以后的铺子了,若是自己不为铺子做些事情可不行,有些事情,必定要她自己做才是。
林锦执拗起来,是谁的话都不听的。
见自家妹子这样子,阿木也只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那林锦去了。
做大哥的,只要是妹子想要做的事情,阿木是不会阻拦的。
这铺子买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林锦却是没怎么去后院看过,这铺子的前任主人疏于对后院的打理,后院长了不少的杂草,一个人不好清理,便没有怎么去过。
寻思着以后请个人来扫了那些杂草再说。
未料阿木见着后院杂乱得很,便自己动手先清了一部分。林锦也不好在一侧看着,于是也跟着清理,没想到后院的东西没一会儿就清好了。
后院的东西看着虽然多,却都是一些琐碎的玩意,将那些琐碎的玩意扔了出去,便算是清理好了。
倒是没有林锦想象中的困难。
本想着清理后院也要半日,没想到不过一阵子的功夫,便已经将后院清理好了,挖了坑,将装着尸骨的盒子埋了进去,林锦站在一侧,双手合上,眯着眼。
虔诚地祈祷着。
阿木在一侧看着,有几分恍惚,自家妹子做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他都是无条件支持的,偏生是这一回,总觉得自家妹子或多或少有些奇怪。
那熏香的事情不让他去去追究也就算了,便连这莫名死在墙壁的猫也不让他去寻是怎么的一回事,说是既然都过了这么久,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而那方子也是的,明明知道有人盯着她的房子,林锦也是一副不愿意去研究这是怎么的一回事,像是只要不管,就能够解决别的事情了。
盯着林锦,阿木打心眼里头疼,想着寻一个机会与林锦好生说说这一件事。
却是过了很久,以至于谜题解开了,都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
林锦也不是不知道阿木的意思,可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顾家派人过来做的,要是在这儿纠结这些事儿,估计会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她不想这样。
若是明知是火坑还将别人拉进坑,那样下来,别说是被别人唾弃了,便连她自己也会万分嫌弃自己。眸色凝了凝,下意识地咬着唇,强迫自己将心思落在那猫儿上。
这猫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不管将它砌在墙上那人是出于什么心思,子啊墙上带上一年半载的,即便是猫,也不会太过好受。
正祈祷着,后院的门,被轻轻地敲了敲。
声音很轻很轻,若不是林锦就在后院估计还听不见。
与阿木相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诧异。这铺子还没有开张,按理说,是没有人前来造访的,更别说还是敲后院的门。
后院的门藏得十分隐蔽,先前要不是阿木将后院收拾干净了,林锦都不怎么清楚后院的门在哪儿,只知一直是锁着的,没有想过去打理。
阿木冲着林锦点了点头,而后蹙着眉沉步走了过去。
开门。
“小兄弟,是你们这儿在烧纸吗?”
来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面上带着几分和煦的笑容,近几把整脸的褶子都挤在一团,拄着一支黑色的拐杖,一身黑色的袄子,近几融成一题,若不是目光带着几分通透,看着还真像是行走的树干。
下意识地林锦便环顾四周一圈,初秋时节,应该还没有到穿袄子的时候吧……
许是看出了林锦面色的变化,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林锦身上,笑眯眯道:“小姑娘,我这老太婆的老骨头受不得寒,穿着多了些,别见怪。”
“嗯……”兀然被点名,林锦有几分意外,隐隐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清清嗓子,小跑过去到了老太太一侧,轻声问道,“老奶奶,是我们这儿在烧纸,是味道熏到您了么?”
林锦心里微微带着几分防备,而后又觉得在门口聊天不大好,便想着反正阿木在这儿,老奶奶即便是要做什么事情也做不出什么事的,防备才轻了些,请了老太太进门。
老太太拄着拐杖,双腿颤颤巍巍的,似乎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看得林锦心惊胆战的,偏生是一双眼通透清明得很,隐约带着几分震慑力。
“倒不是熏着我了。”老太太笑盈盈道,“这铺子又换人了,便想来瞧瞧。不瞒小姑娘说,从前我也在这铺子呆过,近几年老了,做不动了,就离开了。”
林锦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老太太是怎么的一个意思,原来是旧时主人前来了,微微抿唇,轻声道:“哪儿的话呢,老奶奶瞧着还挺年轻的。”
这倒是大实话。一双眼生得通透精神,半分浑浊都没有,眼儿有神了,整个人的精神也差不到哪儿去。
“小姑娘的嘴儿可真甜。”老太太的笑容更甚,整张脸的褶子都挤作一团,看不清真切,而后用拐杖指了指那埋猫的地儿,问道,“小姑娘,烧纸又是为了什么?开铺子前要将铺子里的脏东西给烧了?”
林锦咧嘴笑。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还被老太太猜中了,帮着猫祈福埋葬是其次的,还是觉得这铺子不怎么赶紧,干脆就趁着这个时候,将铺子里的脏东西给烧了的了。
“算是吧……甫来,这墙上不知怎么的砌了一只猫儿,便有些怕怕的,不管有没有脏东西,烧烧总是没有坏处的。”林锦讪讪道。
老太太面上的笑容逐渐敛住,而后带上了几分落寞,轻声问着:“这猫,是什么时候死的?老太婆半年多前来寻它,虽说老了,可精气神可足得很呢。”
“啊……”林锦心下一怔,正想说什么,却没有想到阿木先她一步开口了。
“老奶奶,您的意思是……您知道这猫是从哪儿来的?”阿木试探道,探究的目光在老太太身上游离着,带着些耐人寻味。
老太太自是点了点头:“这是我的猫,先前搬家,儿子不让我将猫带走,便留在这儿了,可委实舍不得,隔三差五地就唤人过来喂食。这猫也是争气的,活了快十年啦。”
“这是您的猫?”林锦心头升上浓浓的疑虑,思忖了一会儿总觉得怎么都说不通,“既然是您的猫儿,怎么不带走留在这儿呢?这铺子主人可不一定喜欢猫儿的。”
即便不是铺子主人,铺子伙计见着流浪猫就追着喊打,也是有可能的。
林锦差些就将这猫是在墙里发现的事情说出来了,而后想想还是不要刺激老人家来得好,才压下了那些话,同时满腹疑惑,也不知怎么说才是。
老太太摇了摇头,沉沉道:“儿子说搬家了,就别把猫儿带上了,他会常常让人来喂食的,我身子还好的时候也会来,见猫儿的状态也不错,便也没管这事儿了。没想到这半年未见猫儿,再见却是尸骨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伤感,老太太用袖子抹去眼间的泪。
见状,林锦自是心头一酸,也没有追问什么了,放缓声音安慰着:“老奶奶,没事的。这猫儿只是去了更好的地方罢了。”
老太太瞅了以前林锦,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浅声道:“也是,活的也够久了,是时候要入土为安了。我这老太婆也差不多要跟着猫儿一起去了。”
“哪儿的话,老奶奶看着很硬朗壮实,定能长命百岁。”林锦讪讪道。
二世她都没有怎么与老人家相处过,这会儿安慰老人家的活儿,还真的有些难以继续下去了。
老太太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笑着说:“小姑娘,你便别安慰我这个老太婆了,快些烧纸吧,这时候也不早了,早些歇息才是。”
对喔,烧纸。
顾着和面前老太太说话,林锦差些忘了正事,与阿木一人站一头,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仪式都做完了,才起身看向老太太,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而自己也有许多的话想要问她,便道:“老奶奶,小女子林锦,请问怎么称呼,若是不嫌弃,不妨进铺子一叙?”
“行啊。”老太太面上又将褶子笑成一团,和善道,“唤我寒婆便是。”
“寒婆婆好。”林锦从善如流道,随即走至寒婆一侧,搀着她走进铺子里。
铺子还未没怎么收拾,或多或少有些凌乱,见着铺子里的景象,林锦也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解释道:“寒婆婆别嫌弃,这会儿还没有收拾好呢。”
“哈哈哈,无事无事。”寒婆笑吟吟道,带着精明的目光在铺子里逡巡了一圈,感慨道,“还是原来的模样,都没有怎么变过呢。”
“寒婆婆是什么时候做这铺子的,听着寒婆婆的语气,像是做了许久的模样。”进了铺子,林锦便麻利地去煮水泡茶,一套动作下来如同行云流水,其中还不忘与寒婆好生问候。
这个还要多亏了顾夜阑,要不是在顾府当顾夜阑的贴身丫鬟一个人要做五个人的活儿,林锦的手脚也不会变得那么麻利,这一世林锦虽说没有做过丫鬟工作,可是上一世的那些事情已经深深地印在脑子里,成了习惯,想改也改不了了。
寒婆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而后道:“二十多年前接手的,一做就是十几年。见着这铺子盛而衰,然后成了现在这模样。”
说着,话音顿了顿,调侃道:“丫头,你来这儿,没有听过九街生意不好的事儿吗?不怕亏?”
“知道倒是知道,不过林锦觉得,这生意不好,定然有许多的理由,若是将那些理由都丢到九街的风水不好那儿,未免太过绝对了。”
没有做不起来的铺子,只有扶不起来的阿斗。
“好!”寒婆声音放大了些,赞许道,“丫头的心思玲珑,以后必成大器。”
听罢,林锦冲着寒婆吐了吐舌头,嗔怪道:“那就借寒婆婆吉言了。”
寒婆许是很喜欢林锦,拉着林锦说了半时辰的小话,直到又有人敲后院的门,说是找老祖宗的,这才依依不舍地与林锦告别,说是让林锦闲下来的时候寻她做客。
林锦自是点头。
寒婆瞧着颇为和善,方才的谈话下来,应该是没有多少恶意的。在申城多结交朋友的,于生意并没有多少坏处。阿木瞧着寒婆也没多大的恶意,便一直没有打断林锦与寒婆的对话。
不过在寒婆走了之后,还是叮咛了林锦几分,要是以后是想和寒婆叙旧谈心的,必要带上他。
林锦自然是点点头。
怕是自己不答应阿木这话,又该念叨自己大半天了。
这一日林锦在铺子里忙完之后,也不敢在铺子多加逗留了,收拾妥当之后便锁了门。
阿木今儿有事便没有来九街,不过与林锦说好了会在巷子口等她,怕是阿木等久了会有些不耐放,林锦便也不敢耽搁多少,锁了门便低着头急急地跑向巷口。
许是那一日将猫的尸骨清理出来了,或多或少心都松了些,接下来的几日林锦睡得也挺好的,没有做噩梦,偶尔会在别人耳边听见顾家的消息,隐隐会觉得心有些触动,而后很快的就平复下来,没有在心里掀起多少的涟漪。
不过想想,这顾家也是过去式的事情了,既然选择了在申城做生意,自然是避免不了会与顾家碰面,若是听着顾家,顾夜阑等名头就心生畏惧,这生意还没有开始做呢,就先失败了一半。
“哎。”
今儿有几分起风,林锦打了一个哆嗦,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侧的当铺。
当铺紧紧锁着门,这倒是让林锦觉得有些意外。先前当铺虽说没有多少人经过,可锁门还是头一回见到。
疑虑上心,不过林锦没有多在这儿纠结,很快地就将目光放在巷口,隐隐约约见着那边有一个魁梧的身影,便是心头一暖。
应该是阿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天气变得有些凉,林锦今儿只穿了一件单衣,光是在路上走了几步路,都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搓了搓手,加快了脚步。
还未走到巷口,便听见一侧有一声幽幽的呼唤声。
“林锦姑娘。”
声音飘飘渺渺,若非这九街安静得很,林锦也不一定能够听见这一声唤。
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黑衣男子整个人埋在黑暗中,见林锦的目光过来了,才施施然地上前走了两步,露出半张脸。
面容看不真切,唯独看得真切的是嘴角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林锦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嗓音也有几分熟悉,可一时之间,却没有想到这个人是谁。
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同的想法,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偏生是没有一个是圆满的。
风变得更大了。
在地上刮着的落叶划着轻轻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一只猫儿在一侧,不住的用尾巴挠着人儿的心窝。
“请问公子是?”略带防备的朝着巷口方向退了两步,警戒地看着那人所在的位置,想着阿木就在附近,要是等会儿自己久久未到,阿木自然会过来看是怎么一回事的,也无需太过担心面前的人,大不了拼了。
“要是公子有什么事情有关铺子的要找阿锦,倒不如将事情留到明儿再说,今日天色已晚,阿锦怕是要归家了。”林锦垂眸,微微福身,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语气间的微微颤抖,泄露了她的紧张。
来人轻声笑起。
很快的笑意从一开始的清浅变成了以后的狂傲。
听着这笑声,林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总觉得这嗓音在哪儿见到过,只不过此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罢了,怕是将这问题问了出来会得罪来人,微微张了口,林锦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当林锦犹豫着要不要开溜,那人终于笑够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露出整一张脸。林锦一见便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居然是那人,还来不及说什么,那人便拱了拱手,沉声道。
“林锦姑娘,冒犯了。”
随即脖颈处觉得疼了一下,林锦便没了意识。
陷入昏睡前,隐约见到了上一世的情景。
林锦是一个低调的性子。
特别是在将军府,人微言轻,什么话都不能够乱说,什么事情也都不能够多做,怕是只能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安静的当一个木头人便是了。
林锦其实还挺享受这样的生活。
虽说叶如笙从一开始就放了狠话,说是不会让林锦享受到荣华富贵,可不管怎么说都好,林锦都是将军府唯一的小妾,该有的态度和待遇,叶如笙是不会亏待她的。
除了个别委实看林锦不顺眼的下人会刻意克扣了林锦的饭菜,可见林锦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生气或者是追究,久而久之,下人也不是很好意思了,也不好继续针对林锦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会无端端的对另外一个人好,也没有人会无端端的对一个人不好。
在将军府林锦见到叶如笙的次数并不多,反倒是见到他参谋的次数会比较多。
在林锦的印象中,叶如笙的参谋时七,便是一个处事很圆滑的人。
他不会因为林锦的身份而轻待林锦半分,也不会因为顾夜阑的倨傲而将顾夜阑当做是天上的星星来捧,见到叶如笙做事情有不妥当的地方会直接指出来,更不会因为叶如笙是将军就什么都不说了。
叶如笙十分重用这一个人。
还记得,在记忆的最后,叶如笙被朝廷算计战死沙场,在死前,便把军队交给了时七,告诉他,要是自己回不来了,就带着军队杀出一条血路。
时七隐约感觉到什么,只是顾不得细问叶如笙,只能凝眉接受这样一个指令。
而后,叶如笙战死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