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的脑子算是灵关,这书经里面参悟一下就明白了,基本不需要别人多点。
许是太多的人因为这一份灵关去称赞春明,春明的小脑袋不自觉地就膨胀了,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了,就产生了厌学心。
林锦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机会想要和春明好生说说,自然就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与顾清相视一眼,皆看见对方眼中的明白,极其有默契的不再说话,等着春明的回答。
“可是阿姐,我的功课好像也没有跟不上啊,只是现在没有从前那么好罢了。”春明撇撇嘴,拒绝承认拉下功课了,却不知微红的脸出卖了他的心思。
凉风微醺,新月遥遥挂起。
不知何时已是夜色浓郁,差不多要回去了。
春明垂着脑袋,一脸的沮丧,还有几分自我怀疑——自己当真像是阿姐和小哥哥所说的那般差劲么,在村里,所有人都夸赞他聪明伶俐,便连他爹课时见他积极回答问题也会投以赞许的目光。
阿姐鲜少夸他,可听阿爹说了他的功课,也会淡淡的点头,表示不错。不过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份夸赞不怎么能听见了。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放松了一些功课,可是放松了也并不意味着就完全不学啊,该做的功课还是有做的。头一回,春明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不成从前的自己真的做错了么?
林锦也不多说什么,耐着性子等春明自我领悟。
寂凉的晚风穿过,林锦打了一个寒颤,方才拿起帕子想揉揉鼻子,却又是一个寒颤,帕子顺着风飘得老远了。便是嘴角一抽,正想起身去拾帕子,便觉肩头一重,一件玄黄色外衫便披了上来,抬眸再看,顾清便已经大步走至帕子落地处拾帕子了。
“天气凉了,多注意身子。”顾清淡淡道,嗓音温润,词句清晰,飘散在凉风中,隐约有些萌动。
林锦咬着唇点点头,低声道谢。
又是一阵沉寂。
春明还是垂着一个小脑袋什么话都不说。林锦思忖了一会儿还是自己加些猛药吧,顾清便又先自己一步开口了:“春明,你可知,哥哥幼时想读书还没有机会读书么?”
“啊?”春明兀然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顾清。
林锦心头一动,想起顾清是近几年才回了顾家,从前的他一直在市井跑生活,别说是读书了,便是书皮子都没有怎么摸过。前世的顾清则是常常窝在房中看书,有些碎嘴的下人便会说顾二少爷想着把以前没看过的书补回来,没想到补成了一个书呆子呢。
而这一世,许是换了另外的角度看待顾清,林锦便慢慢的忘了上一世的情景,这会儿顾清谈起来,她才想起顾清还有那样的过去。
“哥哥小时候为了生计,在茶馆里做活儿。茶馆里哪儿有机会给你读书呢,最多能敲敲算盘罢了。”顾清风轻云淡道,唇角的笑容点到即止,“春明的爹娘能够费尽心思给春明制造读书的条件,证明春明的爹娘是真的很在意春明,也希望春明以后能够赚大钱,娶媳妇。”
春明眨了眨眼,半是明白地点了点头。
“不过春明若是不想读书的,倒是可以和爹娘好生说说。瞧着你姐姐长成了她所想要的模样,约莫你们爹娘也是挺好说话的那种。”黑眸染上意味深长,抬眼给了林锦一抹眼色。
林锦一怔,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的像顾清所说的那样,林西超和何氏并未曾逼迫自己做过什么,自幼教导她要有自己的主见,上一世还因为自己的主见而将他们气病了。而这一世林锦若与林西超有意见上的不同也会与林西超好生说说的,这个时候想想,林西超还真的是很好说话啊。
听了顾清这话,春明的小脑袋下意识地摇成了拨浪鼓。
——他还是想读书的,可没有不想读书的意思。
摇着摇着,便伸手拽住了林锦的裙摆,怯怯道:“阿姐,回去我想好好温习功课,阿姐帮我与阿爹说好不,我有点怕阿爹……”
“噗。”林锦展颜一笑,反手握住春明的小手,自是点点头,“行啊,不过这是阿姐最后一次帮你了。”
春明用力的点点头。
见夜色已暗,是时候回去了。
约摸着再不回去家中二老与阿木便会着急了,指不定还会以为林锦与春明丢了去。
顾清淡淡笑,坚持着要送林锦与春明回去,说是送佛送到西,既然都一同逛街了,那一同回去又何妨呢?林锦见春明一副很喜欢顾清的模样,想了想也便默许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林锦不算一个多话的人,做生意的时候说得多,反倒是平日的话就少了不少,觉得说得多了说的少了也都是那样罢了,光凭话是不能改变什么事儿的。
或许是看出了林锦的这份心思,顾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春明问话的时候简单回答一二句。
这半年多忙着赚银子,林锦极少想起上一世的事情,顾家又是被刻意遗忘不愿想起的那主儿,顾清便渐渐成了影儿,看不真切了。
此番见面,也算是将那些影儿重新描摹一番,变得更为细腻真实。
直到了门口,顾清才扯了一个话题:“林姑娘这半年过得可好,家姐可有继续寻林家的麻烦?买山一事,说起来还要怪我,若不是在药房里见林姑娘卖参,也不会去调查那山中有什么。没想到那调查被家姐注意到了,便想着买山了。”
“无事,都过去了。”林锦挑眉,听着这事隐隐有些意外,先前还在想顾夜阑怎么想到要买山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以后互不干扰,便是了。”
“嗯。”顾清淡淡笑,眉眼如画。
互不干扰,其实是一个很奢侈的心愿。
申城里面无人不晓刘家和顾家,二家生意做得极大。林锦的生意要做起来,定然会涉及二家的利益圈子,那会儿要不注意也难得很。
林锦笑了笑,也当做这话是笑笑敷衍的话罢了,没有想到若干年后,还真实现了这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