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距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便来了,那时还在下雨,雨正淅淅沥沥的下着,煞有越下越大的形式,撑着伞便过来了。
“朕这好几日未来了,也不见你去朕的承乾殿,难道你都不想朕吗?”陛下抬手刮了刮她的脸颊。
“陛下佳人左右陪伴,臣妾去了多扫兴。”靳衍冲他抿嘴笑。
“你是吃醋了,朕日日夜夜思念的,你倒不想念朕了。哪有什么美人陪着,都是一堆小山一样高的折子天天陪着朕罢了。”陛下同她玩笑,后退坐在椅子上,伸出手,示意她将手递过来。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替晋国的百姓高兴,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在,百姓是有福祉了。”她递过去葱白的玉手,陛下顺着牢牢地握在手里,指甲上用凤仙花染成了好看的紫红色。
“这是朕的职责所在。”
“外头还下着雨,陛下就过来了,一路上不怕着凉了。”她嗔怪道。
“雨只会越下越大,朕等不及了,索幸便冒雨前来了。”陛下用手搓了搓她的掌心。
“给陛下准备了姜茶,去去寒气,快端上来。”
说着,杜蘅手里用红色托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双手奉给陛下,靳衍闪到旁边。陛下端过姜茶,杜蘅并没有退去,而是垂首立在旁边。她不同于其他宫女的靓丽服饰和打扮引得陛下多看了一眼。
“果然是你宫里调教出来的人,比旁的总要有气质的多,衣着也是光鲜的多,你待宫女倒是甚好的。”他端着姜茶,捧在手里。
“咯咯……陛下怎的对我的宫女这样夸赞,可是在责备臣妾太过奢侈了,竟将宫女打扮的这样亮丽多姿了。”靳衍走到杜蘅的身边。
“衍衍真是小气了,朕不过是道你宫女的人和你一样不俗。”陛下宠溺的说道,捧了暖暖的姜茶喝了一大口。
“陛下可知杜蘅之前在燕国是我的女官,并非宫女,她是识诗书的,臣妾的伴读。可是到了晋国,不同燕国了,并没有受封,只能跟着臣妾做贴身宫女了。臣妾若是再不打扮好点,可不是太委屈人了,明明是可用之才,却做一个宫女,那里能叫人甘心。”靳衍亲自提了茶杯,将陛下手里的姜茶添满。
“那说来真是屈才了,早告诉朕嘛,既然识文断字,不能只做个宫女,前几日宫里的领头太监受罚空出了之位,那便封她从五品令侍女官,掌管揽月殿里的所有宫人。”
“还不快谢恩。”陛下的话刚说罢,靳衍立刻展颜逐开地知会她叩头谢恩。
“看你急得,害怕朕反悔不成。”陛下不禁笑道。
“陛下一言九鼎,自然不会食言的。”她栖身委在他的半边怀里,搂着他的胳膊,陛下仍旧满身的雨水气,贴在他肩膀上,觉得锦缎凉津津地。
如今杜蘅做了女官,也该给她择个单独的住处,赐了她绸缎做新衣,衬得起身份的头饰妆扮,她现在成了靳衍明正言顺的助手了,身份也尊贵了些,办起事情来也方便许多了。不能让烟竹和姚桃觉得亏待了她们,只对杜蘅一人好似的,照样赏了她们,大家一起承福,皆是欢喜的。
“杜蘅姐姐知书达礼的,又满腹诗书,自然是要比我这粗笨的,看到字便头晕的要强百倍了,真真替杜蘅姐姐高兴呢。”烟竹人毕竟实诚,有什么说什么,伶俐可爱的丫头。
“慢慢来,有我一日的福,你们都是要同享的。”靳衍笑道。
能够自由出入承乾殿的添了靳衍一位,这样的殊荣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然而令她芥蒂的是,陛下从来不让她近自己批阅奏章的桌子。磨墨、铺纸什么的都让身边的太监来,本想着去帮他,可总会在她准备起身时便吩咐了太监去做。一来二去的,她渐渐的明白了,陛下让她坐在右边的椅子上不是抚琴给他听,便是说说话什么的,从来不会招呼她近跟前来,即使是陛下想同她亲近,也会自己主动走到她的面前。
亦可见陛下对她的戒备之心,生怕她看到了奏章里的内容,即可料想到里面有许多是靳衍想要知道,而不可能得知的事情。比如晋国对其他国家的态度如何,或者是对燕国抱有什么想法,周边国家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都是机要,不可让她得知。所以陛下对靳衍总会有十分的防范之心,别的对她疼爱无比,唯独不让她近到跟前,不同她讨论一句国家大事,一句都没有听他说过。就算在陛下因国事一筹莫展时,靳衍佯装不经意地问,陛下都会立刻警惕起来,沉下脸,不作回答,许久后才回她,却也是风马牛不相及,如此一来,以后她也不敢多问了。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愈来愈凉了,见到侍卫穿的单薄,她多嘴说了一句,陛下便吩咐给羽林军加衣,加伙食,因着靳衍蒙了福利,羽林军对她是感激不尽的。
有一位在承乾殿常常巡逻的领队侍卫靳衍只觉得熟悉,看着十分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仔细想想后却又想不起来,一点也没有印象。直到那日她从承乾殿里出来,碰到了他,他亦主动向她请安。望着他高大魁梧的身躯,还算端正的五官,她愣是回忆了许久,直到他自己主动说起,靳衍才想起来他到底是谁。
“参见懿昭仪,愿昭仪福寿延绵。”他拱手单膝下跪,行了大礼。
“免礼平身。”靳衍愣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从嘴里挤出四个字,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看,那凶恶的眼神想要把他盯地劈成两半不可。才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带头追杀景行的士兵领队石毅。
“半年多未见,公主已然是昭仪了,时过境迁,愿昭仪步步高升。”他说话倒是好听,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在他粗狂的面容掠过。“昭仪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微臣了。”
“那里,本宫怎么会不记得你哪。”忘记了谁都不敢忘了你,忘记你就是对不起景行。“果真物是人非了,转眼你已高升做了承乾殿的羽林军领队,御前的人了,令人刮目相看哪,本宫在这里祝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