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分外的温暖,将贵妃榻挪到了小轩窗处,她盖了一个薄棉被,躺在暖阳里小睡。脸上覆了一块水红色的轻纱,很柔软细腻的纱缎,放在面上遮挡阳光,好安睡入梦。阳光从半开的小轩窗那里斜照过来,所覆盖之处皆是跳跃着金灿灿的光芒,时而有清风伴着落花飘进来,落在她的身上,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静谧,唯有她微微的喘息声。
睡梦中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周遭,极淡雅的香味,仿佛是冬日花苑里某处不知名的花香,只想让人遵着气味去寻找。她翻了一个身,手臂似乎放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好像是一个人,不知道是谁。随着动作她的头从苏绣枕头上掉到榻上,幸而一双手托住了自己,极轻缓地将她挪到枕头上去。旁边有个孩子的笑声,一个小孩子从她身边爬了过去不见了。
她想站起来,却怎么都动不了,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弹,意识是极其清醒的,只是身子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动不了一下。小孩子的笑声越来越远了,清脆的孩童的笑声,一个婴儿。
“唔……”她蓦地清醒过来,一时愣了神,她并没有挪动地方,依旧是靠着右边睡得,头还枕在枕头上,面上盖着纱缎。身上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她摸了摸衣裳,暖的发烫,不过她很喜欢这种感觉,阳春三月似的。
“姐姐醒了,莫不是妹妹吵到了姐姐。”慎儿就坐在她的不远处,轻声得带着歉意问。
“慎儿,你几时来的?外面的宫人怎么都通报一声。”她扯下纱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妹妹来时姐姐刚睡下,听闻姐姐近日里伤心过度,时常寝食难安,妹妹不敢扰了姐姐休息,就坐在这里陪着姐姐。姐姐睡觉好安静。”她小心地望着靳衍道。
“你又不是外人,有何妨。”她坐下来,穿上鞋子。
“妹妹也没有闲着,并不是一味的坐在这里的,妹妹刚刚才坐下的。方才闲时去了姐姐宫里的御灶,和杜蘅一起给姐姐做了糕点和什锦粥。”慎儿吩咐外面的宫人端了进来。“睡了那么久,姐姐一定饿了,趁热吃吧。姐姐有孕,饮食都是格外留心的,杜蘅和妹妹一起亲手做的,都是试尝过的,姐姐放心食用即可。”
“妹妹说那里话,杜蘅和慎儿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自然是放心的。”说罢,立刻洗手净口用了些。
粥放了许多食材进去,熬的黏黏稠稠的,又软和很是入口。糕点模样好看,像一朵朵牡丹花似的,颜色各异,虽说都是常见的,却经过慎儿的手做出来的味道格外清甜些,食多了也一点都不腻口。
“姐姐还喜欢吗?这糕点和粥都是妹妹配的食材,经过杜蘅看过的,她略懂医术,所用的食材对姐姐只有好,没有害的。”她说话总是有些见外了,让靳衍觉得生分。
“你我是信的过的,一起吃些吧。”她递了几块糕点在她面前的小盘子里,慎儿刻意解释这些,显得自己好像在盘问她似的,让她心里觉得别扭。
“妹妹是不是说错话了,惹的姐姐不开心了,因为前面有蓉充容的事情,妹妹就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姐姐的孩子妹妹也视为珍宝,尤为放在心上的,妹妹愿意和姐姐一起守护这个孩子。”她解释解释着便慌了,真挚的眼神里泛着泪花,纯真无辜的模样显得分外诚恳。慎儿她一直都是胆小的,对自己更是十分依赖,依赖到没有靳衍,她自己便难以在后廷里生存下去。她虽说并没有能力帮助自己,却从来不曾给自己惹过麻烦,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好,姐姐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咱们一起守着这孩子。”靳衍拉过她,慎儿个头娇小,足足低了她大半个头去,人也显得好小。她依偎在自己的身边,像个小妹妹朝姐姐可爱的撒娇。
“快两个月了呢,怎么还那么小呢。小外甥,你可要快快长大啊,到时姨娘便带着你去玩,姨娘给你做衣裳好不好,姨娘还要看着你讨婆姨。”慎儿对着她肚子里这个还没有长出手脚的孩子好生好气的说。
“还没有长出手脚呢,你就这般急不可耐了,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就说着要讨婆姨。慎儿哦!”她假意嗔怪着,用手指了指她的额头。
“迟早的事情嘛。”慎儿甜甜一笑。
二人说说笑笑的,氛围轻松愉悦,时光若是停留下来一段该有多好。就这样没有纷扰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若是她没有嫁给陛下,而是被赐给了李湛,或许他们二人便是如同寻常的夫妻那样。一起坐下来吃糕点,说笑,李湛为她在妆台上描绘眉毛,只有二人,李湛的心里也唯有她一个人,岁月静好。
感叹到此处心中不免落寞,一股冰冷的寒意蓦地染在后脑勺处,后脊发凉。
“斓美人和我家昭仪像亲姐妹一样亲厚。”姚桃笑着说。
“姐姐待我好,我自然也是爱姐姐的,这宫里没有比姐姐更好的了,也唯有姐姐待我这般好了。”慎儿挽着靳衍的手,望着姚桃道。
“有这样好的姐妹在宫里实在难得,这一年多来,幸而常常斓美人到揽月殿里来,让这里热热闹闹的。”杜蘅附和道。
“是呢,我来的最多了,也是最勤快的,不知道吃了姐姐多少东西,不知道贪了姐姐多少东西了。你瞧,我这身白色云锦绣海棠就是姐姐让人给我做的,姐姐待我的好,我真怕无法报答。”说罢,她垂下头,有些心虚的望着靳衍。
“既然你是我妹妹,姐姐待妹妹好,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那里就图你的报答了,你安好的过日子就可以了。”靳衍捏了捏她的脸蛋,不以为然的开怀一笑。
“如今姐姐的心腹贴身宫女只有两位了,不如我常常来揽月殿,帮衬着姐姐吧。咱们亲熟,比外人强的多,也不枉姐姐待我的好,也该是我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她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杜蘅,很快望向靳衍,请求道。
“妹妹何必如此,陛下的斓才人,那里是宫人,那些繁琐的活计,你还是不要拦了再累坏了。平日里你已经帮着做了不少小衣裳了,不劳烦妹妹了。”靳衍思量也未思量便脱口而出,婉拒了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