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入了冬,天气预报报10度的时候,我还穿着一件单衣加外套在外面晃荡,一点也不觉得有多冷。
南方的10度和北方的10度,真的很不同。
更不同的是,北方有雪。
那天早上起床踱到阳台上伸懒腰的时候,被一片至纯的白色闪瞎了眼。
“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我激动得上蹿下跳,老大翻了个身朝里拿被子捂住耳朵,还不忘奚落我:“没见过雪的小南蛮子,鄙视你!”
只有老五蹭一下就起来了,蹿到阳台上和我一起发出尽显土包子本色的“哇~~~”
这场初雪整整下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踩在路上一脚深一脚浅。桑梓来看我的时候,篮球场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仗场。
“我们也去!”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进了篮球场,桑梓就默默地跟我打开距离,悄悄弯下身来,团了个雪球。
“你看那边!”她伸手一指,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就看了一眼,一个雪球就砸到了我的背上。
“太狡猾!”我不干了,也开始团雪球砸她,她到底身手不如我好,被我一连串的雪球砸得只顾抱头躲,躲到小角落无处可逃的时候,她忽然弯下腰抓了一团雪,冲过来一下子塞到我的脖子里,然后绕到我身后跑远了。
“你作弊!”我冻得一激灵,抖掉脖子上的雪后团了个超大的雪球向她的腿砸去,大雪球有些笨重,飞得不快,她往边上一闪就躲过去了,雪球不偏不倚砸到了一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班里一群人本来在自相残杀,结果这下我们惹了众怒,那群人一致对外,都来砸我和桑梓,我们笑闹着且战且逃,退出了篮球场。
路灯下,我停下脚步,细细地给她弹衣服上的雪。
“好久没有玩得这么疯了。”她一边说,也一边踮起脚给我抖帽子上的雪。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激动吧?我第一次见到雪也特别激动。”
我把手搓暖了,贴到她的脸颊上。她的脸被冻得通红,触手冰凉,像个雪地里的苹果。
“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看我人生的第一场雪。”
“我也很高兴能陪你看你人生的第一场雪。”桑梓把我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到她带了手套的掌心里,我们挑了一条小路慢慢向校门外去,人烟渐稀,渐渐地雪地上只留下了我们踩下的两行脚印。
在这个下雪的夜,我的心也变成格外善感起来。昏黄的灯光下,我对她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共同的第一次。第一次有自己的房子,第一次有孩子,第一次听到孩子叫我们爸爸妈妈,第一次看着他长大,等到他第一次离家,只剩下我们俩的时候,我们还可以现在这样,下了雪互相搀扶着回家。”
“嗯!”
入冬后的时间过得很快,仿佛一眨眼,我就放寒假了。学校特别变态地要求寄成绩单给家长,我想也不想就填了桑梓租住的房子的地址。
放假后我便赖在桑梓家,她很惆怅地对我说:“等我也放假回家了,你怎么办?”
“我和你回家。”我腆着脸说。
“你真的要这么早接受我七大姑八大姨的三堂会审么?”
听到她这句话,我脑补了一下,滴溜溜地打了个冷颤:“要不,下回吧。”
大年二十七桑梓提前请假回家,我送她去机场。我正提着沉重的箱子打算出楼门的时候,桑梓叫住了我。
“等一下。”她转身走到楼底的一排邮箱前面,打开邮箱伸手把里面扫了一圈,摸出来一封信。
撕开一看,她的脸色瞬间如楼外的天气一样冰冷。
她缓缓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不敢置信:“你高数挂科了?”
“我……我不是不会,我是考场上睡着了。”快考试的时候,学校开始通宵供电,那天晚上大家说放松一下打几局王者荣耀,不知不觉就打了个通宵,以至于去考试的时候,我扫了一眼题目觉得不太难,教室里的暖气又烘得人通体舒泰,我越写越困,没半个小时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只有15分钟就交卷了。
“那你为什么会睡着呢?”
“我……”
我不敢告诉她真相,又找不出任何更好的借口。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最终知道等不到我的回答,她把信收了起来,走过来拖过箱子就走出了楼门。
那个眼神真的很熟悉,我知道我让她失望了。当时我妈妈看着不认真学习的我,眼神与现在的她一般无二。
我追了上去抢箱子,她争不过我只好由我拖着箱子,但是却一路都没有说话。
临过安检前,我张开双臂拥抱她,她过了很久,才终于伸出双手,环住了我的腰。
“向南,以后你出了这个社会,你会发现没有人会听你的解释,他们只看结果,没有任何的借口可以抵消犯的错误。”
“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叹了口气,离开了我的怀抱,向挥挥手告别,扭头进了安检
回来的路上,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上街转转,静下心来才发现这个城市起了质一样的变化。平时地铁里挤得就像运牲口的车一样,现在空荡荡的一截车厢只有稀稀落落的两三个人。平时堵得像便秘一样的二环上现在能飙车,大街上好多店居然都关了门。这个平时人声鼎沸的城市,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空城。
想了想没意思,我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家。没有敢回家住,在家附近找了个宾馆。大年二十九,我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厅找了个看得到小区门口的小角落窝着,祈盼能看我妈一眼。
结果我在那蹲到中午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投射到我的桌子上,我回过头一看:“爸,怎么是你?”
爸爸在我对面坐下:“出去半年,觉得你长大了。”
“嘿嘿。”我也在打量着我爸,虽然身材依旧魁梧,可是他的头上已经开始冒出丝丝白发,深重的鱼尾纹纵横爬过眼角。他掏出一包黑色的万宝路,磕出一根来点上,漫漫烟雾从他的唇边升腾起来。
“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去看一眼你妈?”他问我。
“我怕她把我扣起来。”
说完我爸就笑了,摇了摇头。
“爸,你少抽点这种烟,太冲了毁身体。”
“不抽靠什么提神?公司大大小小就我一个人盯着,别人我又不放心。你以后能来帮爸爸就好了,可惜你妈肯定不会同意。”我爸说着,也望着窗外小区门口的方向出神。
他和那个女人结婚之后,也许是报应,顶着罚款生了三胎,可惜一直没有男孩。
爸爸临走前,要去了我的银行卡号。
“不敢见你妈,也多给她打些电话吧,她一个人带大你不容易。你以后的生活费,我会直接给你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