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鼠希步云从哈达里办公室阳台窗檐掉落之后,迅速从肚脐中拿出“折叠马”,启动机关,用力吹气,那“折叠马”即膨胀起来。它一跃而上马背。正要起步时,哈达里打开大门,追了出来。希步云后腿一夹,那“折叠马”扬起尾巴快跑,屁股后面掀起一阵灰尘。哈达里眼睁睁地看着这鼠国密探跑了,心有所不甘。
看官,这密探鼠本是负责从火星红猿带来“鼠来香”给哈达里团队的,此刻何以避免正面接触?此乃遵守鼠国《密探守则》之要求使然。再者,五年前押送“鼠来香”到夜郎大猫国京畿“转生堂”门口时,火星猿人为安全起见是给密探鼠希步云戴上防护面具的,因此哈达里与希步云实际上并不认识。鉴于“猫”与“鼠”乃是天敌,希步云眼下唯有先逃离为上策。
凭借“折叠马”之快捷功效,希步云来到京畿猫女高级艺能大校门口。它下了“折叠马”,依照程序收拾停当,即钻入下水道之缝隙,来到校长米仙雅办公室更衣间一侧。此更衣室与办公室连通,有一面大镜子,恰好正对米仙雅办公桌,凭借此镜子,可以看清米仙雅校长的身躯以及室内装饰情况。
已经是猫历夜间七点(相当于北京时间八点)时光。
米仙雅办公桌前之台灯亮起了。案桌上摆着各式各样之报告资料,其中有《夜郎大猫国教学评估通知》《夜郎大猫国教学评估指标》《夜郎大猫国高级艺能大校达标送检申请书》《夜郎大猫国高级艺能大校达标送检附件清单》,还有许多相关参考书,等等。
它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桌子上则放着一副近视眼睛,彼此轮流交替使用。当看小字资料时即用近视眼镜,当看大字资料时即用老花眼镜。眼镜脱下时,米仙雅校长显得面容憔悴,眼眶黝黑,看起来已经熬夜多日了。
看官,您可知晓米仙雅校长工作何以如此紧张?除了应对“女猫生昏倒”事件之外,还因遇上令学界百分九十八点八皆厌恶之频繁“教学评估”。此项评估,关系学校之生死存亡。若评估达标,则学校可以继续办学;若评估为优秀,即可跻身先进行列,获取更多办学资源;若评估未能达标,学校就得停止招生,进行内部整改。此事真是令米仙雅校长提心吊胆,夜不能寐,以致眼镜红肿,眼皮松弛也。
看了卷宗,米仙雅校长黯然失色,因为猫女高级艺能大校虽处京畿,有诸多便利条件,却因属专科,猫才招聘颇为困难,猫教学历结构颇不理想。譬如,《评估指标》要求该类学校之猫教队伍具有“专业博士学位”者须达百分之五十,而本校眼下猫教队伍此项指标仅为百分之九,尚差百分之四十一;尤其是校长米仙雅亦无此头衔,一种自卑与凄凉之情绪困扰于心。还有关于教案与试卷,《评估指标》要求每位猫教上课皆须有手写猫书教案,五年试卷存档,猫教批阅、打分均有统一格式,若有一份格式出问题,就按不及格论处。查阅以往教案与试卷,有相当部分属不合格,故而各专业主管皆组织猫才突击抄写,尤其是试卷,有不少是重新制作。此等弄虚作假行为,令米仙雅校长颇为担忧,内心矛盾重重。它期盼评估能够过关,但面对诸多假材料时心中不免产生一种罪恶感。不安心绪,令其皱紧眉头。
“校座,教育总长派遣勤务猫送新假牙来了!”办公室女猫秘书轻声报告。
伏案阅读的米仙雅本能地抬起头:“请进!”
女猫秘书将教育总署勤务猫引入校长办公室。那勤务猫呈上一个盒子。女猫秘书帮着打开。顿时,银光闪闪,投射于墙壁上。原来,此副假牙系用象牙制作、刨光而成,质地坚硬,外形美观。尤其是四颗伸长之角牙,反光强烈,犀利无比,看起来颇能以假乱真。有诗为证:
西双版纳象牙长,
月照生辉自亮堂。
历月经年多砥砺,
吹风打雨响叮当。
天生硬质留为用,
地作年轮聚就刚。
昔日雄风今尚在,
且为猫口却忧伤。
看着这副亮堂堂之“假牙”,米仙雅眼眶湿润了。它工作迄今二十有三年(猫历),从未得此优厚待遇。而今,夜郎大猫国教育总署署长亲自派遣勤务猫送来贵重之品,这当然令米仙雅校长颇为感动。不过,米仙雅校长却不敢贸然收下。因为它自小受先祖父家教:“无功不受禄,得物当付钱”。于是,它开口问勤务猫:“请问款项几多?”
“呵,亲爱的校座,咱们署长已经交代过,此乃奖品,无需付款也。”勤务猫翘起眼角,笑意绵绵。
“吾不知奖励缘由,能否示其一二?”米仙雅口气谦和,丝毫没有一点校长之架子。
“喔,是这样的。校座大大,咱们署长大爷说了,您长期劳碌,孜孜不已,诲人不倦,为学校发展而呕心沥血,奉献甚多,理当奖励猫币二十又三万元。鉴于您系转基因食品‘大头鱼’之受害者,应有一笔补助金,两者合而为一,兑成假牙一副,还请校座大大签收。”勤务猫耐心解答。
“既然如此,吾且收下。”米仙雅校长清一清嗓门,继续说道:“请问有无签单?”
“嗨,有的,有的!”勤务猫见校长准备签收,高兴得手舞足蹈:“校座大大,你看,总署不仅草拟了签单,还有一份《奖励文书》。”勤务猫掏出《奖励文书》,念曰:
京畿女校,吾国牝骄。
校长爱校,任怨任劳。
常年受累,真牙不保。
今奖假牙,以补损耗。
听勤务猫之清脆音调,校长米仙雅真是心潮逐浪高,不知如何作答为好,它默默拿起鹅毛大笔,签署名字,且盖上猫文虫鸟书印章,以示郑重者也。
“校座大大,还有一份清单,敬请您再度签署。”
“什么清单?”米仙雅不解地问。
“药品清单。”
“哦。”
“是这样的。前几日你们学校因为转基因产品危害,发生女猫集体昏倒事件,惊动京畿内外,署长大爷十分重视,特别从城外紧急调拨一批药品。专车押送,现已到达贵校门口,敬请校座大大签领。”
米仙雅摘下眼镜,看了看清单。其中有“催毛素”“养颜胶丸”“壮骨胶囊”等七八个种类。鉴于自己并非猫医科专业大教,对此等药品并不熟悉,米仙雅不敢签单。随即拨通校内通信系统,请校医院院长杜清通先生前来办理,杜院长即刻赶到。经核对确认无误,校长米仙雅方才签署、盖章,吩咐校后勤大队处置事务不提。
校医院杜院长与教育总署一干猫等离开之后。米仙雅校长才考虑如何换上新的假牙。面对那个印有大象图案的精美盒子,米仙雅仿佛进入梦中:霎那间,四足生风,狂奔起来;一会儿,又仿佛自己生出翅膀来。它飞呀飞呀,很快就飞到了西双版纳,看到了一头头大象载歌载舞,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掠过心头,好像自己年轻了二十岁。然而,这种感觉很快又消失了,眼前出现了校内女猫生脱毛的那个第一印象,怜悯与惜爱之心绪又涌上心头。
“咔嚓!”窗口传来异动声响。米仙雅仿佛从梦中醒悟过来。它蠕动了一下牙床,想把自己嘴中的假牙拿下,换上新的假牙,却心生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它的脑海出现了一个清秀女猫的面孔:鼻梁高高的,一双蓝眼睛大大的,头上戴着白帽子——护士长特有的装饰,让这女猫显得更加端庄。此刻,它希望护士长能够前来帮助自己安装新的假牙。在米仙雅校长心目中,校医院护士长是最可信任之下属了。它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装假牙的丑态,更不会忘记护士长是如何帮助自己将假牙正位的。想到此,它想拨通校内信息交流系统,敬请护士长前来,却又顾虑重重。
这正是:
猫在江湖,身不由己多顾忌;
心有系念,反侧辗转难忘情。
校长米仙雅是否拨通校内信息交流系统,召唤护士长前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