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夜郎猫鼠演义 > 第十三回 破译猫语
    会商阁里。

    夜郎大鼠王国众近臣面对密探鼠希步云那条尾巴末端播放器播出的视频、音频,没有一个能够站出来解释“喵喵啧啧”的内涵,这让鼠王有些许不快。于是即刻诏示传令官到咨询院敬请那位一百二十二岁(鼠历)老太师前来。

    老太师听说是要破译“猫语”,心中有点忐忑,因为它虽略通猫语,但要对其偏僻隐秘之语汇进行破译,自己却没有十分把握。为了保险起见,老太师请求带上一位助手。究竟带谁一起“上阵”好?老太师心中揣摩许久。它将朝中之咨询委员会二十五名成员(含自己)都在脑中过了一遍:除了两名比自己年长者外,其余二十二名委员皆不懂猫语,这是可以肯定的。然而,那两名年长者虽然懂猫语,却因为老态龙钟无法出门,其中一位甚至已经痴呆,即便将其抬至现场恐怕也无济于事。有鉴于此,老太师想到自己的一位远房亲戚:“瞎小叔”。

    顾名思义,“瞎小叔”当然是瞎子。既然被称作“小叔”,其年纪理应比老太师还要大才对。然而,情况却非如此。“瞎小叔”不过鼠龄五十二岁,比老太师整整小了七十岁。老太师之所以喊它“瞎小叔”,是因为辈份关系。论起来,“瞎小叔”与老太师之父乃是堂兄弟。“瞎小叔”虽然辈份高,却出生晚。平日间,老太师与“瞎小叔”很少来往,因为这位“瞎小叔”依然住在乡间,而老太师被尊奉为“国师”,其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不可同日而语也。

    事有凑巧。前两年,老太师思念故里,于闲暇时微服返乡,方知这位远房“瞎小叔”具有通猫语之能耐。眼下,情急之际,就想到了它。于是,派了高级猴车,将其火速请至京师。由于“瞎小叔”辈份高,老太师未敢对其实际猫语能力多加追问。只是凭借家族血缘信念,老太师相信家乡故老之传言,“瞎小叔”也就如此“上阵”了。

    这位“瞎小叔”到底能不能破译密探鼠希步云收录情报资料中的“猫语”?众鼠臣拭目以待!

    老太师将“瞎小叔”引入会商阁,拜见鼠王。全场高呼鼠王万岁之后,继而礼貌性地欢呼老太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太师牵着“瞎小叔”介绍说:“今日敬请前来者系老臣远房叔叔,它年轻时与乡间猫儿搏斗,弄瞎双眼,故而吾宗亲朋皆称之‘瞎小叔’。然而,小叔眼残耳不残,其心如镜,听其不听,故有真听也!”老太师将自己这位远房亲戚吹得天花乱坠,但自己心中其实也沒太大底气。

    “瞎小叔”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真听”呢?出席破译专场会的众鼠臣都传递着怀疑目光,只是碍于情面,不愿意直言表露。

    再看看“瞎小叔”之相貌:矮矮个子,脸颊消瘦;眉毛倒挂,眼眶深陷;脊柱弯弯,四腿无肉。

    有诗为证:

    乡间一鼠辈,有眼却珠昧。

    腰拱堂上见,谁知其鼎鼐?

    如此其貌不扬,“瞎小叔”在会商阁众鼠臣心目中确实没有好印象。尽管老太师多有称赞,却难于在众鼠臣中提起信任感。四周射来的眼光恍若在传达着这样的信息:哼,吾等朝中大臣无法完成之事,乡间无名之辈岂能破译“浑说”?就等着看笑话吧!

    “小叔,您请坐。”司仪鼠臣的称呼刻意略其“瞎”字。眼看瞎小叔还拱着腰站着,连忙示意身旁之侍卫搬来一张宽厚猴椅安顿之。等瞎小叔坐定,司仪鼠臣介绍工作任务:“小叔,是这样的。吾朝密探鼠希步云从外界得来一批小猫国活动资料,其中有些‘密语浑说’,难晓其义,特请小叔斟酌斟酌何如?”

    “既然吾朝信任在下乡间无名鼠辈,且展听资料可也。”瞎小叔虽然以“无名鼠辈”自称,其措辞谦卑;但听得出来,其语气却透出一种自信。

    “展听?何谓展听?”左侧一性急鼠臣将“展听”理解为“展示”,觉得要对来自乡间瞎子展示东西,实在太荒唐,忍不住发问。

    “谁要你插话!”司仪鼠臣觉得那位鼠臣有些不礼貌,立刻制止。尔后就令希步云重新播放此前曾经播放的那一段视频。约摸半个时辰,希步云收起尾巴,表示视频资料播放完毕,等着“瞎小叔”破译。

    “请问,瞎小叔,您看见甚么了?”

    “是啊,看、看、看……见啥宝贝了?”

    在场一班鼠臣纷纷发问。从其语气判断,其发问者有的出于好奇,有的则是在刁难。试想一想,平日间,那老太师凭其资格之高,且得鼠王尊崇,故言行多有傲慢。此刻,若“瞎小叔”不能讲出一个所以然,被讥笑也就在所不免了。

    “请问,国朝请在下至此,是要在下凭空画景,还是要破译小猫国密语浑说?若是前者,另请高明可也!”瞎小叔感觉得出那帮鼠臣出言不逊,便稍为点拨。

    “呵,当然是要小叔前来做破译工作,别无他意。”司仪鼠臣走到瞎小叔左侧,微笑着作了解释。尔后抬头对众鼠臣翘一翘嘴角,其用意是:诸位请別再插话,务必专心倾听小叔言说!

    全场立刻安静。司仪鼠臣对瞎小叔说:“小叔,请您谈谈刚才听见甚么了?”

    “一串音符。”瞎小叔镇静地回答。

    “甚么音符?”司仪鼠臣问。

    “喵喵啧啧。”瞎小叔又答。

    “其意如何?”司仪鼠臣又问。

    “说来话长。”瞎小叔答。

    “何故?”司仪鼠臣再问。

    “‘喵喵啧啧’这一串音符,听起来简单,但容量甚大。依在下居于乡间之经验,出其言者胸中有苦楚,苦楚蕴甜蜜,甜蜜生难处。”瞎小叔一板一眼叙说着,那躬着的腰左右震荡几下,似乎是要释放甚么能量。

    “此话怎讲?”司仪鼠臣显出惊异神色。

    “喵喵啧啧”,瞎小叔重复念诵两遍,接着开始解读:“这一串音符,可以分为两个词组,即‘喵喵’与‘啧啧’。”瞎小叔揪一揪双耳,继续言说:“戚们……”这是瞎小叔在乡下对众鼠亲的习惯称呼,眼下它虽然在鼠朝,却不知朝中尊卑等级用语,依然保持平日间之习惯,似乎是在为乡间鼠辈讲授语法知识:“先看第一组‘喵喵’的语素——‘喵’的原初意义,本代表猫之叫声。但作为符号,某物之叫声即代表某物。此乃因为听见猫叫时俺就会想起猫之形态。当猫作为主体时,‘喵喵’则意味着‘我来了’。第一个‘喵’即猫自称‘我’或‘吾’,又或者为‘俺’,此主格可能因为不同环境与对象而转换生成出各式各样之代格。因此,第一组‘喵喵’的基本意义是:我来了。在下的理解是:‘我来了’是‘主谓完成时态’,其‘了’字虽然不在词组中出现,但因为后一个‘喵’音较长,意味着落实,故而可以肯定,那是表示已经到场。”

    “喵喵”两声,竟然被瞎小叔解读出丰富内涵,在场众鼠臣都投出神奇之目光,而司仪鼠臣更是被勾起极大兴趣。它继续发问:“小叔已经解读了‘喵喵’之意义,不知其‘啧啧’又作何说?”

    “啧啧”,瞎小叔依然将之念诵两遍,尔后说:“此乃主谓词组也。‘啧’从属于‘责’,此之‘责’,谓责任之担当者也。有爱方能担当,故能担当即为‘爱’,因‘爱’而出声,故为‘啧’。換言之,‘啧’即是‘爱’,而‘爱’亦是‘啧’,两声相连,前一个‘啧’为‘爱’,后一个‘啧’为‘尔’;古称‘尔’,今言‘你’也,故‘啧啧’即可视为‘爱你’也。”

    “爱你,谁来爱啊?”又有鼠臣插话了,这次插话所问亦本为司仪鼠臣欲问之问题,故未将其打断,而是以探寻之目光对视。

    “联系‘喵喵’之声,可知发出爱意者当为猫属之科也。”瞎小叔答。

    “妙,妙!”瞎小叔之解读,令在场众鼠臣大开“声界”,不可不谓精辟,故而引来一阵赞叹声,只是在瞎小叔听起来似乎是在模拟猫叫,却不辨雌雄。于是,它主动补充说:“戚们,且注意,那‘喵喵’非雄性之音,乃雌性所吟唱,而后面‘啧啧’之声,系雄性答语也。雌性言‘喵喵’,即‘吾来也’;雄性答以‘啧啧’,即回应‘爱你’也。”

    “哦,原来如此!”听了瞎小叔此番解读,在场众鼠臣之目光渐渐由怀疑转变为关注和兴趣,希望瞎小叔继续说下去。

    “司仪!吾尚有些许不明。”一鼠臣立起陈述。

    “请讲。”司仪点头。

    “小叔在先有言,喵喵啧啧,出其言者胸中有苦楚,苦楚蕴甜蜜,甜蜜生难处。此话怎讲?”

    “哦,苦楚、甜蜜、难处,皆从声色之轻重缓急得知也。”瞎小叔娓娓道来:“凡生物之声,有气高者,有气沉者,有气直者,有气颤者,有气窄者,有气宽者。气高者,其志扬;气沉者,其志隐;气直者,其志喜;气颤者,其志苦;气窄者,其志缩;气宽者,其志宏。斯之有声,先颤而后直,故而苦中有甜,甜蜜太过,则生难也。”瞎小叔一口气叙说许久,既讲出辨音之法度,又结合“喵喵、啧啧”之音色、音长、音**况作了分析,真可谓头头是道也。

    “有理,有理,佩服,佩服!”又是一片赞叹声。夜郎大鼠国王更是现出笑容。

    至此,司仪鼠臣以为基本问题已经解读清楚,它干咳两声,正准备请侍卫将瞎小叔扶出会商阁,瞎小叔又发声了:“戚们,在下尚有话要说。”

    “噢,是因为‘喵喵啧啧尚有深意未解读彻底,还是……”司仪鼠臣有点纳闷。

    “在下以为密探鼠尾巴中尚有精要未释放,请再摇摇尾巴看看。”瞎小叔建议。

    “希步云,你看呢?”司仪鼠臣问。

    “好吧,小臣再试试看。”希步云摇一摇尾巴,尔后竖起来,真的又播出了许多东西。原来,密探鼠希步云尾巴末端那个播放器也是存储器。平日间,凡收录之资料即自动存储,成为压缩格式。第一次播放时,由于情绪较为激动,解压系统未能全部启动,故而实际上仅播放了开头一部分。此刻,希步云情绪放松许多,于是所有资料文件都自行解压,顺畅播放出来。其中,最为重要的资料除了第一次播出的那部分之外,还有两件:一为护士长处理室治疗片段,另一为校长反对转基因食品的表态发言。希步云尾巴末端那个存储器是采取“倒置”存储格式,即按照时间顺序,先发生的事件资料在底层,而晚发生的事件资料则被置于上层。

    “唧唧嘎嘎,嘎唧嘎唧,唧嘎……”

    当播放器播出京畿猫女高级艺能大校食堂的景象时出现了上面一组音符。其画面上有米仙雅校长展足高呼之镜头,也有“大头鱼”的晃动,更有学生们用餐时那种呆滞表情。诸如此类镜头交替出现,像是滚动似的,一闪一闪而过。对于具体之场景,瞎小叔当然无法体会到,但那一长串之音符却在其耳边震荡。凭借其多年与猫周旋之体验,瞎小叔将其意涵破译为:“转基因食物危害极大,吾校之食堂再也不能允许其泛滥成灾!”

    当瞎小叔读出这一长串音符之秘义时,在座鼠臣皆大惊失色,仿佛平地起风雷。司仪鼠臣一时不知如何处置是好。

    这正是:

    会商阁里,鼠尾高扬播秘讯;

    振振有词,瞎子绘声破要机。

    究竟夜郎大鼠王国如何处理瞎小叔破译出来的信息,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