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
柳默香紧随其后猛追,但还是难于追上。她大声喊着,希望米仙雅校长能够停下脚步。可它好像是一台机器灌满了油,有使不完之劲儿,一直往前冲,令护士长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校长……小咪溪!”
这下子,米仙雅校长终于听到了。它像飞速前进的跑车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令其往前滑行一、二米。它晃了晃,终于站稳,直愣愣地瞅着柳默香。
看官,你可知道,柳默香这一声喊为何可以止住校长之奔跑?原来,她喊出了校长之小名——“小咪溪”。此小名在京畿猫女高级艺能大校里几乎没有第二位知晓。柳默香之所以知此小名,是因为十余年前请米仙雅权充“乘猴快婿”。那次回归故里途中,彼此有机会交谈,米仙雅讲起儿时“溪捕”的经历:从小就跟随猫爹、猫娘于溪边学习捕鱼。那时节,米仙雅一家住在一个山窑里,窑前有条小溪,溪水清澈潺潺。春夏之交,鱼儿繁殖,成群结队,浮出水面冒泡。猫娘就带着米仙雅至溪边一个石墩上观察。猫娘看准了鱼儿冒泡,身子一晃,一脚抓住树枝,另一脚下水抓捕,就能快速逮住一条小鱼。如此抓捕,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够捕到十余条,足够米仙雅一家四口吃上一天。可是,调皮捣蛋的米仙雅常常会趁着猫娘不注意时,将那鱼筐踢翻,于是活的鱼儿(按:被猫爪抓过之鱼,有一部分较快死去)就都游出去了。这时候,猫娘就会瞪着眼睛假装严肃地喊:“小咪溪!”意思是:小宝贝,你是溪流里长的吗?这样爱玩水!这个小名,既表达了猫娘对米仙雅恶作剧之不满,但也蕴藏着一种“母爱”,一种不用宣传却流荡于天地间的大爱。故而,当柳默香用此小名来呼唤抓狂状态之校长米仙雅时,足以唤醒其童年记忆,令其恢复“天聪”,能够听见真声音,于是就停下脚步。
呼唤小名,竟然令米仙雅校长初步镇静下来,这让护士长柳默香极为高兴,她靠近校长,挽住其臂膀,并肩而行。
然而,正在这时,一堵旧墙突然飞出几块石头,朝着校长头部砸来。说时迟那时快,柳默香迅速拉动校长,那石头像颗子弹似的穿梭而过。
原来,那密探鼠希步云按照夜郎大鼠国王之旨意,自从离开猫国“转生堂堂主哈达里办公室之后,一直在密切监视米仙雅校长之行踪。米仙雅走到哪里,它就悄悄跟踪到哪里,连其私密小天地——“池壶真境”,希步云也转了个遍。当米仙雅跑到这个偏僻古村落遗址时,希步云也早早在前等候也。小小一鼠,何以有如此高效率?盖因其有“折叠马”也。正是凭此来自外星人赏赐之先进交通工具,希步云得以捷足先登,埋伏在古墙之上窥视。
一阵狂风吹起,令石头晃动飞出;而希步云也趁米仙雅、柳默香不注意时窜到地面,取出肚脐眼中之“折叠马”,它吹一口气,“折叠马”迅速膨胀,希步云跨上此马返回夜郎大鼠王国。有诗为证:
潜伏多时嘴啃泥,
神来鬼使步云梯。
风吹石落沙尘罩,
去去来来钻土畦。
希步云回到夜郎大鼠王国,找到值班侍臣,谓之有要情禀报。侍臣即报告大鼠国王。其时,国王在一群嫔妃陪同下,正于后花园赏花。听说密探希步云返回,即诏示临时上朝会商,吩咐侍臣通知几位心腹一并至群政堂听取要情汇报。
初夏时节,微风徐徐。
群政堂外,桃花盛开,香气透过洞隙,飘入大鼠王国之群政堂。大堂之会商阁摆着一块天然木桌。桌上陈列着花生、番薯等新鲜果品。
大鼠国王在侍臣陪同下,步入会商阁。此刻虽然是临时召集近臣开小会,但威仪依然要有。在一片欢呼声中,鼠王登上豹纹雅座。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在侍臣率领下,近臣七八位皆跪下叩首,依鼠界仪轨行礼。继而宣密探希步云入内。为郑重其事,希步云全身披挂,外套紫衣,以示其官阶在“紫品”也。
“希步云,你在外多时,想必已获得不少要情,今日国王特为上朝,你将所见所闻,尽皆陈述可也。”司仪臣提示。
“吾王在上,小臣此番出门确有大收获也。只是其中诸多境况难于言表。”希步云故作艰深,拟在博得大王鉴赏者也。
“为何难于言表?”侍臣有所不解。
“因所得资料乃出夜郎小猫国。此小猫国,虽名为‘小’,而其疆土星罗棋布,各地风俗相差甚远,言辞亦多所不同。小臣在外多年,对猫语虽略有所学,然其南腔北调,发音不一。南方之猫,因炎热气候持续较长,故其鼻孔较大,气息进入急促,其言之速快,其音之调高;北方之猫,因炎热气候持续较短,故其鼻孔较小,气息进入徐徐,其言之速缓,其音之调阔。同一物者,其所称谓往往有别,诸如南方之猫谓‘狗’为‘闹闹’,而北方之猫则谓‘狗’为‘若若’。南方之猫以狗之发声为其名也,北方则以其生性为其名也。”希步云绘声绘色,介绍其见闻,恍若一位经历丰富之旅行家。
“希步云,废话少说。”侍臣听希步云讲些不着边际之事,显得有些不耐烦,即刻将其打断。
“不,此非废话。”大鼠国王点点头:“颇有趣,颇有趣者也。”大鼠国王竖起大爪,听得津津有味:“说下去,说下去!”
“谢国王!”希步云叩首再拜,尔后抱拳曰:“大王,小臣所谓诸多境况难于言表,还因为夜郎小猫国各地风俗差异甚大,鲤语浑说充塞于街头巷尾,其所用鲤语浑说对于猫国而言乃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外来者却若无字天书也,欲学一二,非九年九日不可也。”
“希步云,你所言‘鲤语浑说’是一物抑或两物?”有侍臣不明就里,追问道。
“哦,当然是两物,非一物也。”
“既然是两物,请略为说明,何如?”
“嗯,嗯嗯,小臣这就说说。”希步云翘一翘尾巴,尽量使自己放松:“鲤语者,乡里俗猫所用之地域格言也。‘鲤’由‘俚’转化而来,于人间称作‘俚语’;于猫群则称作‘鲤语’。”希步云眨眨眼,放慢语速,且对“鲤”与“俚”予以重读,恍若老师上课一般。
“这小猫国何以改‘俚’为‘鲤’?”又有一侍臣发问。
“呵,是这样的,诸位上尊知晓,猫本是人类之宠物,故最初也称作‘俚’,尔后因为鱼吃多了,就将‘俚’喊为‘鲤’了。”希步云颇为自信地叙说。
“此说有何根据?”
“有有有,根据大大的有,大大的有也!”
“希步云,有话直说,別再卖关子!”有侍臣着急起来。
“好好好,小臣这就说,就、就说。”希步云又翘一翘尾巴言称自己在外旅行,曾学得一首古诗云:
盐裹聘狸奴,常看戏座隅。
时时醉薄荷,夜夜占氍毹。
鼠穴功方列,鱼餐赏岂无。
仍当立名字,唤作小于菟。
希步云顺口念诵之后,解释说:“其所言‘狸奴’即是吾国之冤家——猫也。小臣不知其作者是哪位,只是在一次窥探时听一老猫振振有词地解说。根据那老猫之说法,可知作诗者爱猫,谓其以一包盐换取一头猫,抱回家后,那小猫每日于其坐侧嬉戏玩耍,因爱吃新罗薄荷,吃得都醉了。每夜,此猫在毛毯上睡觉。”说到这里,希步云干咳两声,提高嗓门:可恨的是,此猫到处寻找吾辈休养生息之深穴,主子却以鱼犒劳,且为之取一美名‘小于菟’……”
“希步云,吾不以为你所言与‘鲤语’有何干系。”一侍臣提出质疑。
“呵,上尊有所不知……”希步云被那侍臣打断,嘴角泛起些许不快,它以婉转法度予以驳回,继续言说:“那诗里称‘鱼餐赏岂无’,即有鱼餐也。小臣猜想,既然猫家多有鱼餐,那‘俚’也就变成‘鲤’了,于是‘俚语’成了‘鲤语’,有鱼享受之俗俏言语也。”
“原来如此!”大鼠国王听得津津有味,眨眨眼发问:“俚语变鲤语,朕知之也。可那‘浑说’又作何解释?”
“吾王在上,且听小臣叙来。”希步云一看国王喜欢自己言说,即整整衣冠,一本正经地讲述:“浑者,水流喷涌之声也。既然是在喷涌之际发出音响,即是混沌难清,故‘浑说’比起‘鲤语’来更赋予秘义。”
“如何赋予秘义?有何案例?且举一二来!”有侍臣欲深入了解之,提出建议。
“案例当然有,可惜小臣不通其事故,无法言说,此即小臣之苦恼也。”希步云欲言又止。
“希步云,你说了半天,难道就给大王一个不可知?如此戏弄大王,该当何罪!”坐于大鼠国王左侧一老臣脸颊抖动,带着怒色。
“小臣决不敢戏弄吾王!”希步云翘起尾巴,咳嗽两声,打开声控开关:“各位上尊,小臣虽然对猫国所用诸浑说难于知晓,但平日间则注意记录,且看小臣播放一段影像。希步云说罢,再翘一翘尾巴,末端那个播放器即播出如下视频:
祥云缭绕之处,一个世外桃源似的境地逐渐显露出来。
一条小溪,流水潺潺。顺着溪流而进,其终端处是一个壶状胜景,四周有群山环卫,中间有石洞。洞前有一块草地,两猫正挽着臂膀跳舞。它们肩膀忽高忽低地晃着,展示了一种富有灵动之节律。伴随着淙淙水流声与黄莺叫唤声,两猫加快舞步。忽然,两猫倒地打滚,发出“喵喵啧啧”之声……
“启禀大王,以上是昨晚小臣在一个神秘处所收录的。两猫打滚之事,确确有之,小臣目睹为实,只是不知其‘喵喵啧啧’是何意,小臣猜想,或许其中自有浑说也。”希步云在播放完毕之后,作了补充说明。
“在座众爱卿,有谁能解其中‘浑说’?”大鼠国王环顾左右,希望有侍臣能够点破其中奥妙,但“众爱卿”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吭声。
这正是:
口若悬河,密探入阁叙闻见;
鲤语浑说,雾里云中有玄机。
希步云播放之场景以及“喵喵啧啧”响声到底有何秘义?大鼠王国朝臣们最终是否能够破译?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