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参议会结束,司仪鼠臣即把会议《纪要》以及两个附件交付夜郎大鼠王国“幂机室”。此“幂机室”相当于人间政府之机要室,因其机要文本放在一个大木盒子里,盒上盖黑布而得名也。通常情况下,“幂机室”在半夜十一时起便无值班者,司仪鼠臣交文本时已经超过十二时,当然无法找到签收者。不过,凑巧的是,那天夜里守室鼠臣因为喝水过多导致尿频起来尿尿,就被司仪鼠臣犁开音给逮住了。这司仪鼠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守室鼠臣连夜签收并且于早朝前送达鼠王过目。
鉴于《纪要》与附件内容关涉重大机密,鼠王看过之后决定不在上朝时讨论,免得届时七嘴八舌,走漏机密。看官,你懂得:大凡重大机要之事,是不会公开讨论的。此条规则也完全适用于夜郎大鼠王国,故而鼠王挥起鸭毛管签字笔,刷刷刷一蹴而就。盖上玉玺真印之后,鼠王一边吩咐传令鼠将文件反馈至司仪鼠臣处,一边又指示密探鼠希步云与司仪鼠臣接洽。
密探鼠得其紧急诏令,只好放弃休息时间,与司仪鼠臣犁开音接洽。这希步云由于还在“旬日”休假期内,紧急出行当然有格外优惠条件。本来,希步云于“旬休”间也有私下之计划,譬如与婆姨(浑家)到乡下度假,还有看望恩师之类,皆不能少的。现在得此急诏,完全打乱其“旬休”计划。看起来,这密探角色也相当不好当嘞。不过,这大鼠国王亦不会亏待它,允诺休假期间为公出行,一时当四时论。也就是说,损失一日即可补三日。此外,尚有特别出差肌肤劳顿补贴、外出餐饮补贴、思念婆姨之精神损耗补贴等等,几样加起来亦相当可观也。此事何乐而不为?聪明机智的希步云计算了一下,觉得“先损后益”,颇为值得,也就欣然应允也。事实上,不允也得允。古语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大鼠王国实施之政体乃是“君主制”,故其服从大鼠国王之临时调配亦属体制内之要求也。
夜郎大鼠王国有较为分明之等级制。司仪鼠臣爵在“青品”,披青袍;密探鼠爵在“紫品”,披紫袍。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之排列可知,司仪鼠臣比密探鼠爵高二品。世间有言:“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大鼠王国中,虽然没有人间那么严重,但下级听从上级则也形成习惯。因此,密探鼠与司仪鼠臣接洽,主要是听从司仪鼠臣之安排。当然,就技术层面而言,司仪鼠臣也会尊重密探鼠之意见,毕竟司仪鼠臣的专业范围是礼仪,而密探鼠之专业则是侦探,所谓“隔行如隔山”,此言不虚也。
经过接洽,司仪鼠臣与密探鼠希步云达成任务之分工:第一,由司仪鼠臣负责将希步云“假日出行”各种补贴费用造一份文件(明细表),送呈大鼠王国群政堂“事务司财务洞”(财务的事情需要在洞里核算才安全),确认其各项补助得以落实。第二,由希步云将《老骚猫之婚外恋》两份文本悄悄送到夜郎“小猫王国”(按:鼠辈鄙视猫国,故称其国为“小”,而己国为“大”)京畿“转生堂”执行堂主哈达里办公室门外。
看官,这司仪鼠臣为何考虑将《老骚猫之婚外恋》两份文本秘密送到“夜郎猫国”呢?此乃“借刀杀猫”之计也。在人间,有所谓“借刀杀人”,而在鼠界则衍生出“借刀杀猫”之鼠谋文化也。司仪鼠臣在听取希步云介绍之后,已经了解了“小猫王国”中“转生堂”执行堂主与教育总署最高长官有矛盾,也约略知晓“转生堂”执行堂主哈达里对于推广转基因食品之阻力一定会尽力排除。眼下,京畿猫女高级艺能大校校长米仙雅乃是推广转基因食品的实际阻力。倘若让哈达里知晓这一情形,它一定会不择手段予以抨击。此即司仪鼠臣召唤密探鼠希步云前来之缘由也。
在接受任务时,希步云曾建议先把《老骚猫之婚外恋》两份文本交“瞎小叔”翻译为猫文再送出去;但司仪鼠臣认为:那“转生堂”执行堂主既然留学“美利坚合众国黑猫邦贝贝里猫科大学”,一定精通鼠界语言,即使不精通,也一定有办法弄明白的。不需要将经费花在多余环节上,节省下这笔经费就当作希步云“旬休”期间额外工作的“绩效”补助。这笔账,希步云当然是清楚的。因此也就欣然接受任务。
希步云接受了任务,从肚脐眼中取出“折叠马”,吹一口气,那马渐渐膨胀,当涨到合适大小、可以奔跑时,希步云即上马扬鞭,朝“转生堂”执行堂主哈达里办公室奔去。说来也巧,此日出行,刮起东南风,顺风而奔,速度特别快。因此,不到一日工夫,希步云已经到达哈达里办公室之门外。具有“性窥探”癖的希步云,一到门外,那双小眼睛即滴溜溜转来转去。然而,此刻哈达里办公室中并没有“雌雄**”之场景,希步云没有多大兴趣,它将《老骚猫之婚外恋》的两份文本挂在办公室门把上,即悄悄离开。
此刻,哈达里在办公室里,正聚精会神地阅读各州发来的关于编纂《鼠片香,你的健康首选》一书招聘写手的各种“应聘资料”。
由于办公室小秘书此前曾经在各州猫界媒体大量发布招聘信息,且标明受聘者将有非常优厚之待遇,包括为受聘写手解决雌雄两地分居问题、老旧猫窝修复问题、写手离婚之复婚或再婚手续简化问题、毛发脱落之再植问题,还有茅厕猫砂缺乏之特别供应问题,等等、等等,颇多补助,其吸引力不可不谓大,故而各州大批写手之应聘资料若仲冬雪片飞来,办公室小秘书应接不暇。
开头,写手应聘资料尚少时,办公室小秘书将每一份都呈送哈达里执行堂主,凡是用本州猫文写的,哈达里基本上能看懂,惟有个别偏僻词汇需要查猫语字典之外,哈达里是不需要在行文字义上费多少功夫的。然而,仅过了猫历一周,应聘资料成百倍增长,哈达里再也无法将每一份都过目,更无法细读了。于是调集堂内各科室秘书们先过滤一遍,惟有确实符合五大条件的应聘资料方才送到哈达里办公桌上。第一关资格审查,确实有效,大大减少了哈达里阅读工作量。为此,执行堂主哈达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它下意识地推一推眼尾,以减轻眼睛之疲乏也。
有《调笑令》短词一首为证:
飞雪,飞雪,
简历传来似蝶。
层层堆积如山,
呼声激越若猿。
淘汰,淘汰,
出局犹如鸟菜。
大多应聘者已经在第一关资格审察时被淘汰了。剩下的十来份应聘资料确实可以仔细读一读。其应聘资料包括四项内容:第一,应聘简历;第二,已发表之代表作;第三,关于《鼠片香,你的健康首选》一书写作大纲之初步构想。第四,命题作文《吹牛大王》。
哈达里将小秘书们过滤留下的十余份资料排了队。其中,有一份资料尤其引起注意:因为这份简历来自“美利坚合众国黑猫邦贝贝里猫科大学”,其所学专业为“新闻急就学”。其所提交的代表作题目为《天上掉下馅饼》,洋洋洒洒两万言,看其行文风格,其写作能力肯定不成问题。再翻过去,《鼠片香,你的健康首选》一书大纲映入眼帘:
引言:鼠片香,天下第一香
第一章:历史不会颠倒,鼠片香之由来
第二章:火星红猿送给猫界之最好礼物
第三章:一亿光年之速度
第四章:久经考验,超越科学
第五章:食用鼠香片的长寿案例
第六章:鼠香片制作流程
第七章:鼠香片销售网络
第八章:供不应求。
看了这份大纲构想,哈达里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将其顺序由第八提升至第一,因为这样的大纲的确在哈达里心中引起共鸣。它相信,倘若按照这样的提纲撰写出来,此书一定有销路。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此书广为传播,那么转基因食品“鼠香片”就会占据夜郎大猫王国(即鼠国所贬称之“小猫王国”)百分六十以上食品市场,其利润之大简直无法估量。想到此,其心脏即砰砰砰跳起来,激动不已。然而,哈达里再仔细审视其毕业学校,恰好是当年自己留学而被劝退学的那所“贝贝里猫科大学”,一种怀疑心绪油然而起。因为它十分清楚:由该校出来的假文凭至少占了一半,说不准这位“博士”的学历也是像自己一样是按照“墙贴”提供的地址找到造假公司给打造的,而其写作大纲说不定也是顾枪手拟定的。此等忧虑与怀疑,促使哈达里下决心:一定得经过严格面试,才能正式聘任。自己造假不要紧,但绝不能招聘一个与自己一样的“留洋”假“猫才”,否则事情干不了,转基因食品就卖不出去,那么成千上亿的猫币就不翼而飞了。这是多么可惜,多么风险呀!
哈达里正沉思之际,突然起了一阵大风,把办公室的大门吹开,门把上挂的《老骚猫之婚外恋》文本袋子被刮落地上。又一阵风刮过来,紧接着那风变成了龙卷风,房间里的各种应聘资料连同《老骚猫之婚外恋》文本都被吹乱了,层层叠叠,乱七八糟一片,小秘书们的工作可谓前功尽弃也。
这正是:
写手应聘,简历资料犹积雪;
狂风乱吹,绯闻挂袋混其中。
哈达里究竟如何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文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