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夜郎猫鼠演义 > 第十八回 平地风雷
    密探鼠希步云暗中获得大榕树下发布《老骚猫之婚外恋》花边奇闻的场面,将其签名那一页重点摄录几回,以作备份。此外,它还特别以放大方式拍摄了猫女秘书抄录的这份布告之签署日期。之所以特别摄录签署日期,主要是回国后可为获取鼠王奖赏提供准确的附件依据。出门之外,到底工作了几天?没有第三者监督,全凭自己说辞,但也需要佐证资料。把那日期放大摄录,眼花的财务洞主理在审核时就能看清楚了。

    那花边奇文之落款日期,写的是“舒天二十九年荷月某日”,而布告签名之日期已经是“舒天二十九年桂月十有二日”。舒天者,夜郎猫国第三十二世之年号也;荷月者,六月也;桂月者,八月也。某日,虚指不明也。既是虚指,则以中为度,按十五日算可也。由六月十五至八月十二,凡四十八天也,鼠国历法三倍于人类,故其出差天数为一百四十四日。依据《夜郎大鼠王国节假日管理条例》,特别工作者“旬休”期间出差一日抵四日,希步云于“旬休”第二日即出门,尚有九日休假。此九日,每日化为四日,凡三十六日。数项累计,共有一百八十日,可领出差津贴五万四千二百一十六元猫币。希步云造册,经二级主管签字盖章,完成上报手续,经七日核查获准,即至事务司财务洞领取不提。

    再说哈达里堂主吩咐猫女秘书们在“猫食山珍馆”发布了《老骚猫之婚外恋》这篇花边奇文之后,由于广泛发动,获取数以千计的签名,有许多不明就里的猫婆、猫姐更是愤愤不平,纷纷在布告空白处写上抨击性言论,说什么米仙雅校长“抛弃糟糠之妻,忘恩负义!”,还有好事者干脆添油加醋,草拟了更为粗野的打趣言辞,在许多地方张贴。没几日,《老骚猫之婚外恋》(首篇)就流传到了京畿猫女高级艺能大校。校园里,一时议论纷纷。然而,工作忙碌的米仙雅校长却还蒙在鼓里,依然兢兢业业地批阅文件,考虑校园改进规划等等。

    忙了一整天的米仙雅校长回到了自己的精神休息所——“池壶真境”。沐浴着月色,米仙雅走过了堤岸,穿过一片树林,再绕几道弯,就到了“池壶”。米仙雅没有停留脚步,它继续往深处走,穿过石洞,到了一个特别荒凉处。这里没有绿草,没有池水,更没有郁郁葱葱之活树。只有几棵老槐树,枝条干枯,有多处断裂,看样子好像是被雷电击过,没有一点生机。再看老槐树四周,无论是石头还是泥土,也都是干干的,似乎还散发着一股焦味。

    干枯大槐树的后方,有个用枯木枝条架起的亭子,上方正中有五块小石头,由一根支架拱起,形成五方对应的十字形架构。五块石头,呈青、红、白、黑、黄,共有五种颜色。这五色石高挂亭子正中,颇类原始聚落之图腾标志。五色石之下则有虫鸟书“真居”二字。

    再看亭子内,一女猫造像稳坐正中。女猫戴着葫芦型帽子,红色披风遮住了前足漆盖处。双目炯炯有神,透射出一股青春气息。两颊略显红润,隐隐传达着一种温柔,而温柔里又潜藏着一种刚毅。

    女猫塑像两旁各有一小猫造像。左侧一只略大略高,右侧一只略小略矮。左侧小猫前足一边挺立,另一边翘起,有推球之态势。右侧小猫头低臀高,成俯冲之势。其长尾翅起,末端那个圈圈闪着黄色之光,柔和而不刺眼。看起来,这左右两小猫,一雌一雄,有兄妹之象也。

    米仙雅校长来至亭前,点了一烛香,向着正中女猫顶礼三拜,尔后“咕噜噜”轻声默念着什么,好像是在祈祷,又好像在与女猫造像对话。它念了一会儿,又驻足顶礼许久。接着,它好像回忆起什么事情,突然眼眶发红,眼里噙着泪花。这样过了许久,它揩揩眼角,“喵喵”几声,转悲为喜。它从肚兜处扯出一条红色带子,扭动起来,那带子上下飘扬,形成了一个个弧形圈。

    这时候,刮来了一阵风,老槐树的枝丫相碰,出现了吱吱呷呷的响声。还有挂在亭子正中的五色石似乎也发出了彼此撞击的节律。相比之下,老槐树的吱呷声显得较为清脆,而五色石相撞的声响却显得比较深沉而有力。如果说老槐树的吱呷声犹如男高音独唱,那么五色石相撞声则如击罄之节奏。两者配合,真像是在旷野中演奏一首大地协奏曲。

    踩着那风动而形成的自然节奏,米仙雅校长扭动四肢,吼叫起来。它屈伸进退,上下翻跃,进入了猫神的“孤独狂舞”状态。

    看官,你可知晓米仙雅何以到了这个境地?何以又癫狂无拘了?原来这个“真居”,实为猫之“阴宅”,即埋葬死猫之处所也。在上古太初之时,凡动物(包括人类)归去皆称“真”,无论人类或猫狗死亡,均敬谓之“归真”,而“居”则是尸体存放之处也。此地既名“真居”,自有其缘由。

    “真居”亭位于整个“池壶真境”之深部,是其活动之最私密处了。这个地方,就连护士长柳默香也没有来过。惟有米仙雅自已,每隔半个月才开石洞而入。老槐树下“真居”亭内所塑女猫像即米仙雅结发之妻,而左右两只小猫则是一对儿女也。

    米仙雅之妻儿为何安葬在这里?说起来话长。其妻亦姓米氏,名安得,她与米仙雅是同乡,但年龄却比米仙雅大四岁。民谚有云:“女大三,抱金砖。”而在米仙雅家乡则有“女大四,多子嗣”的说法。所以,米仙雅与米安得在其家乡车鼓里被看作一对样板。米仙雅与米安得是在“舒天九年(黄帝道历四七零一年)九月三日成家的。成家后不久,她们(按:在猫界一旦成家,母为大,故代称即以“她”为主)很快就生育了一对双胞胎猫儿猫女。这对米仙雅来说是非常值得庆贺之事,因为那个年头家乡里很多猫丁都还是光棍,而米仙雅从此不必在“猫光棍节”凑热闹了,它可以带着一家子入山寻果,也可以探亲访友,享受猫伦之乐。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猫有旦夕之吉凶”。就在有了儿女之后第三年,米仙雅带领一家子入山炼爪,突然遭遇山野塌方,将米安得与两子女完全压住了。米仙雅的身子虽然也被压了大半,但毕竟力气较大,它奋力扒土,争脱出来,又继续挖土,希望能够把妻儿也解救出来,当其挖出妻儿时,妻儿已经都断气了。米仙雅哭天喊地,却无济于事。

    有古风诗《怀念》一首为证:

    家有妻儿乐融融,

    磨拳擦掌练神功。

    谁知一夕土石陷,

    自此孤行冷袭胸。

    残酷的自然事故警示它,只有坚强起来,才能面对新生活。带着忧伤,也带着怀念,米仙雅背上妻儿尸骨走过了许多坎坷。当它落脚京畿猫女大校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找到了这个池壶真境。于是就把妻儿之尸骨安顿在石洞后老槐树下了。它以此为家,自己动手,塑造了妻儿之像。每月初二、十六上香,作精神供养。它相信,心诚则灵,只要坚持上香、祭祷,一定可以感动上苍,使妻儿复活。就这样,它风雨无阻,只要遇上祭祷日,都准时到达老槐树下,上香、进果。每当这时,它就会想起往日领着妻儿嘻戏打闹之情景。在它的记忆里,一双儿女永远活泼可爱。它不会忘记十余年前与妻儿追逐、磨爪的样子。它希望,在“真居”亭前狂呼、翻滚,能够唤醒妻儿沉睡的灵魂,让妻儿枯骨生肉,再现真形。面对造像,妻儿之音容笑貌就呈现于眼前。看到老槐树前的枯藤,它就会想起往昔“抱团接龙”的游戏。于是,它墩坐、起立、竖尾以作旗杆,完全回到了从前之日子。

    “扑鲁!”正当米仙雅入神戏闹之时,半空中扔下一个长条。随着一股凉气之冲刷,那长条“刷”地一下展开了。米仙雅抬头一看,方知长条即是《老骚猫之婚外恋》,而且下方还有众多举报猫众之联合签名。看到这个条幅,米仙雅之脑袋瓜“嗡”地一响,差点晕了过去。天哪!这到底是咋回事?想起来,这五、六年中,自己因掉牙装牙,曾与护士长柳默香有过接触,护士长两度为自己安装假牙,但那纯属医疗技术关系,并无精神上之融入(在猫界精神融入更为关键),怎会滋生出如此之绯闻呢?它无法了解,绯闻因何而起,那些签名之猫众又是为何与自已过不去?

    米仙雅双眼圆睁,它一跃而起,跳起两丈高,将那幅侮辱猫格的《老骚猫之婚外恋》撕得粉碎,当其落下,又奋足踩了三、五回,以泄其恨。

    “哈哈哈,米仙雅,难道你忘了,十二年前,你是怎样跟随柳默香回家入洞房的?还有你在护士长处理室干的什么勾当,都有视频记录在案!”空中传来奇怪的声音:“哈哈哈,你想抵赖,没那么容易,哈哈哈哈……”

    空中传出的声音是那样诡异,那样不可捉摸,其音节虽然有点像是合成的,但语气却坚定有力,容不得米仙雅有辩解之余地。

    听了那诡异声音,米仙雅的脑袋瓜子像是被电击一样,霎时清醒过来。慢慢地,潜藏于脊柱存蓄芯的昔日记忆从底层浮起:穿红肚兜的小猴子、木轮车,抢婚的队伍,进洞房前猫丁们的呐喊,还有被推搡入洞房之情景,历历在目。想起这些,它不禁扪心自问:这难道算是婚外恋吗?不不不,俺只是被借用的“乘猴快婿”,至于洞房,也完全是被强推进入的……

    米仙雅抬起头来,面对“真居”亭里的娇妻造像,仿佛娇妻正伤心地看着自己;它赶紧低下头忏悔:我的妻,在与你成婚之前,米仙雅确实被借用当过它猫之家临时女婿,也被推入洞房……呵,对不起,对不起……

    米仙雅又抬起头,看着娇妻造像。这时候的米安得眉头舒展,看起来没有半点责备。米仙雅仿佛听到:“哟,那都是陈年旧账了,况且是咱俩成婚前之佚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呀!”

    一阵微风吹来,此时的“真居”亭显得宁静,唯有老槐树发出了枝桠相碰的吱吱嘎嘎声特别清晰。

    这正是:

    孤独狂舞,真居亭内见妻小;

    空穴来风,陈年旧账困心思。

    米仙雅如何化解感情纠葛,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