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唐船 > 第二部金陵金梦 41、侠肝义胆
    黄炳文此番回到南京,确实准备大干一场,如果将来还想升官,那手里必须得有银子才行,虽然他负责海外寻宝的任务,但那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出海寻宝也得需要大量的经费,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钱庄的生意做起来。

    他本想这两天就到宁波去一趟,问问陈元化现在募捐到了多少银子,却没有料到,这个混蛋居然偷偷地跑到了南京,身边还带着两个日本人,私自住进了兴隆钱庄,真不知这是要意欲何为?

    对于这次行刺事件,黄炳文的直觉认为,可能和朱辉和许灵儿等人有关,但没想到,陈元化和那俩日本人却被当成了刺客,还被南京锦衣卫卫所和应天巡抚衙门结了案,想起这些事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听着陈元化等人一声声的惨叫,他再也睡不着了。

    裹了身棉袍出来,黄炳文到了囚室的门前,喊道:“铁牛,你给我出来!”

    铁牛等人住了手,陈元化听见了黄炳文的声音,急忙拉住两位松浦先生,示意他们不要再喊了,等打手们全都出了囚室,黄炳文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陈元化委屈地讲道:“黄大人,这是一场误会。”

    “陈掌柜,你没事跑到南京兴隆钱庄来干什么?”

    陈元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哀求道:“黄大人,快放了我们吧,我们是无辜的,你也不想想,我怎么敢行刺大人你呢?”

    “跟我来吧。”黄炳文说着,把陈元化带出了囚室,铁牛过来又把门给锁上了。

    两位松浦先生看陈元化被大官给带走了,到底还是没有释放他们,就觉得上了陈元化的当,其中一位挪到了张狗儿的身旁,讲道:“请帮帮忙。”

    “如何帮你?”张狗儿问道。

    “在我的腰带中,有把手甲钩,现在已经快扎进我的肉里啦,你慢慢地帮我取出来,用这个钩子,帮解开绳索。”

    与此同时,黄炳文命人给陈元化松了绑,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房,讲道:“陈掌柜,坐吧。”

    等陈元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黄炳文又钻进了被窝,半坐在床上冷冷地打量着陈元化。

    陈元化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低头问道:“黄大人,既然你已回了南京,为何不到兴隆钱庄去找我们?”

    “陈掌柜,用不着跟本官打哑谜,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认为大年初一紫禁城午门出事之后,我现在已经丢官罢职,如今,吴襄这小子也傻了,你偷偷到南京来,是想独占兴隆钱庄吗?”黄炳文不客气地问道。

    陈元化大惊失色,急忙解释道:“黄大人,小人岂敢有这样的妄想!知道大人你吉人自有天相,回宁波之后,我就赶紧筹集经费,本想过了正月十五,就把咱们兴隆钱庄南京总号开张营业,迎接大人你的到来,我们不能误了收购生丝的季节。”

    黄炳文摇了摇头,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慢声慢语地问道:“陈掌柜,你如果心中还有本官的话,起码应该到翠花楼去问问吧?”

    发现根本瞒不过黄炳文,陈元化惭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在福建月港经商的两位松浦先生,趁着过来给陈元化拜年的机会,到宁波来找他谈生意,当他从京城逃回宁波的时候,这二位正在龙门客栈等他。

    对这二位松浦先生的到来,陈元化不敢怠慢,知道他们俩都是平户藩主松浦隆信的近亲,热情接待了一番,双方谈起了生意,现在,兴隆钱庄宁波分号已经募集了四十万两银子,他正准备开春的时候联络松浦隆信,找他多借些银子,以备在收购生丝的时候,和南京的兴记钱庄展开竞争。

    兴隆钱庄是黄炳文、吴襄和陈元化三人的买卖。陈元化算计:如今黄炳文可能倒台了,吴襄成了废人,那么,南京的总号也算是自己的了。

    于是,陈元化便带着张狗儿和二位松浦先生到了南京,先让他们看看兴记钱庄的生意怎么做,也顺便让他们见识下六朝金粉之地的繁荣,以便让他们在松浦隆信的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过了正月十五,南京的兴隆钱庄就准备开张营业。

    昨日,陈元化等四人在兴隆钱庄旁边的馆子吃完了晚饭,便回店铺歇息,准备明日请人开始装饰门面,令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到了后半夜,官府在全城搜捕倭寇,结果,他们被饭馆的伙计所举报,锦衣卫冲入了兴隆钱庄,没问青红皂白,就把他们四个人全都抓走了。

    这些场景在陈元化的眼前一幕幕闪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坐在椅子上哆嗦了起来……

    黄炳文也沉默了半天,突然厉声问道:“你带来的那两名倭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元化亲眼看见过黄炳文对吴襄如何黑吃黑,跟他合作做生意总是提心吊胆,更不想把找松浦隆信借钱的事情告诉他,便谨慎地答道:“这两位是在下的故交,他们都是本分的商人,一位叫松浦信昌、一位叫松浦信盛,平时在福建月港经商,到宁波给我拜年来了,顺便带他们到金陵长长见识。”

    黄炳文依稀记得,被朝廷处死的海盗王直,就是得到平户藩领主松浦家的庇护,当年,王直在日本国自称徽王、风光无限,想来这二位松浦先生一定和平户藩有渊源,便绷着脸冷笑一声,问道:“他们都是来自日本国平户藩吗?呵呵,果然是倭寇!”

    陈元化从椅子上下来,赶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答道:“自那王直、徐海等海盗头目死了之后,刚刚又铲除了海盗余部邓碧川等人,松浦隆信改信了天主教,早已不再派遣倭寇骚扰大明沿海了,如今,他们听说咱们大明开放海疆贸易,翘首以盼能到宁波朝贡,不可能派遣倭寇到金陵为非作歹,请黄大人明鉴!”

    看陈元化吓成这个样子,黄炳文微微一笑,现在,他现在还负责海外寻宝的任务,或许能用得上这两个日本人,矜持地讲道:“陈掌柜,如果本官认为是他们是刺客的话,还能让他们活到现在吗?”

    陈元化长舒了一口气,又坐回椅子上,哀求道:“黄大人,在下求你开恩,赶紧放了他们吧。”

    “放了他们可以,不过,今后还指望你们帮忙……”

    黄炳文的话音未落,外面叮叮咣咣的打了起来,紧接着,就听见两个日本人嘶声裂肺的嚎叫……

    二人急忙跑了出来,只见两位松浦先生、张狗儿,正与铁牛等人厮打在一起……

    “快给我住手!”陈元化喊叫着,冲上前拉开了两位松浦先生和张狗儿。

    黄炳文一脚把铁牛踢翻在地,骂道:“不中用的东西,怎么把他们放跑了?”

    铁牛抱着脑袋来跪下答道:“黄大人,是、是倭寇自己解开了绳索,跑出来的……”

    “真是一群废物!”黄炳文大声骂道。

    这三位衣衫褴褛、满脸的血污,被折磨得也没人样了,陈元化趁此机会,让他们赶紧给黄炳文跪下,但他们三位却立而不跪,对黄炳文怒目而视。

    这时,天也亮了,黄炳文讲道:“一场误会,让你们受苦了!铁牛,赶紧去请郎中来,给他们医治伤口,换上新衣,好酒好菜招待,晚上就让他们住在翠花楼。”

    铁牛问道:“黄大人,既然他们不是刺客,那还要不要安排弟兄们抓刺客啦?”

    “抓你个头!刺客早跑了,还不快给陈掌柜和这三位贵客道歉!”黄炳文吆喝道。

    铁牛还不服气,心中暗道:明知道昨晚的刺客不是他们,你还不早点把人家放了,磨磨蹭蹭的在这四人面前鞠躬施礼,讲道:“在下是个粗人,真是十分抱歉,原来是场误会,请各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啰啰嗦嗦的,还不快去请郎中!”黄炳文怒道。

    铁牛抱起脑袋跑了,黄炳文这才给他们安排客房,其手下的喽啰端给端来热水,洗漱完毕,这四位全都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陈元化这一觉就睡到了日头偏西,醒来之后,不见了那三位,赶紧跑出来找黄炳文询问,才知道郎中给他们医治好了伤口,现在全都到翠花楼逍遥去了。

    “陈掌柜,你是不是也想去消遣、消遣啊?”黄炳文问道。

    可能是自小穷怕了,陈元化只有一门心思赚钱,听黄炳文这么一问,虽然心中蠢蠢欲动,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笑道:“黄大人,看我这糊涂劲的,昨天夜里把我们抓了之后,咱兴隆钱庄的铺子还敞着门呢,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要不然的话,里面的东西可被小偷搬完了。”

    说完,陈元化就要急着出门,黄炳文也没拦他,讲道:“现在肯定已经被小偷搬完了,再买新的吧,一天没吃饭了,不跟我喝一杯?”

    陈元化想想也是,便跟着黄炳文吃饭去了。

    既然躲不开黄炳文,陈元化就准备给他交个实情,将前一段时间宁波发生的事情,给他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不过,把罪责全都推到了玄德真人的头上。

    见黄炳听的很认真,陈元化觉得,应该拿玄德真人来做做文章,但黄炳文似乎对玄德真人没什么兴趣,开始聊起了张敏儿和吴莲……

    正在二人边吃边喝,聊得起劲的时候,忽然看见铁牛闯了进来,黄炳文拉下脸,怒道:“你这莽夫,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省。”

    铁牛神情紧张的看了看陈元化,到了黄炳文的身边,趴在他的耳边低声嘀咕了一会,黄炳文直盯着陈元化,陈元化也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赶忙低下了头。

    黄炳文跟着铁牛走了出来,问道:“你们到底抓没抓住那几个混蛋?”

    铁牛的头摇得像波浪鼓,身子直往后退,结结巴巴地答道:“黄大人,我、我马上去找应天巡抚,全城戒严,咱再搜查一遍。”

    黄炳文气得紧跑一步,一脚把他踹到在地,骂道:“狗东西,你还找应天巡抚去全城戒严,你以为你是钦差!你戒严戒上瘾啦!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早晚让海瑞把你给宰了!”边骂,边拿脚使劲踹他。

    铁牛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的时候,陈元化走了出来,看着这个场面他也不敢啃声。

    黄炳文一抬头,看了一眼陈元化,急忙问道:“你带来的那臭小子,是你什么人?”

    陈元化马上意识到张狗儿可能出事了,对于他来讲,这张狗儿是东家林风派在宁波的探子,虽然现在林风下落不明,但已经听说马五接管了商团,据说马五是林风叔叔的养子,虽没做过海盗,但一直在琉球给林家酒坊看家护院,手下养着一群弟兄,要是张狗儿出了意外,他真不敢再想下去了……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陈元化答道:“那是在下的侄儿,乡下人,没什么见识,请黄大人多多谅解。”

    黄炳文心道,你还不知道什么事,就想让我谅解?顿时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铁牛兄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陈元化着急地问道。

    “我们本来是好心,按黄大人的吩咐,给他们三人医好了外伤,酒足饭饱之后,让他们到翠花楼去过夜,没想到这张狗儿,他、他居然拐了我们翠花楼的一个姑娘,跑了……”

    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陈元化问道:“他跑去了哪里?翠花楼有那么多大茶壶、捞毛的帮忙,还能让他跑了?那两位松浦先生没事吧?”

    黄炳文平静了下来,讲道:“两位松浦先生玩得正兴,算了,没见识的乡巴佬,跑就让他跑了吧,看在陈掌柜的份上,拐走一个青楼的姑娘算不了什么。”

    陈元化觉得这他娘的张狗儿有病,到了青楼该玩你就玩呗,爱怎么玩也不会要你的银子,你还拐走人家的姑娘,气愤地骂道:“这个没见识的小兔崽子,等回了宁波,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黄炳文劝道:“算了、算了,陈掌柜,咱们继续喝酒,跟这点见识的乡巴佬着不起这急!”

    “给黄大人添麻烦了,黄大人您大人大量,小的先给您请罪。”陈元化说着,对黄炳文深鞠一躬,于是,二人接着喝酒去了。

    原来,郎中到来之后,把张狗儿和二位松浦先生唤醒,给他们三位医治好了伤口,因陈元化身上没伤,也没人去叫他。

    医治完毕,三人觉得也没有大碍,在铁牛的招待下,酒足饭饱之后去了翠花楼。

    刘保见黄炳文送来的贵客,热情地招待他们到楼上住局,每个房间送来一位花枝招展的姑娘……

    张狗儿沏上一壶茶,品着香茗,听客房中的姑娘弹唱了一曲吴侬小调,正在这时,忽听隔壁一声尖叫,接着,就听有名少女大声地哀求道:“员外爷,饶了我吧,我是被人拐来的……”

    “这么水灵的,嘿嘿,老爷我也是花了银子的……”一个嗲声嗲气的老男人笑道。

    “救命啊!”少女一声高呼,接着又哀求道:“员外爷,求求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嘿嘿,来吧……”

    狗儿再也听不下去,赶忙穿上衣服,跑出了门外,朝隔壁房门就是一脚,却没有踢开,便立刻掏出了手甲钩,从门缝里伸了进去,挑动门栓,又是一脚,把门踹开了,只见一个胖老头正在准备对小姑娘图谋不轨……

    张狗儿怒从心头起,用手甲钩挑起了胖员外背上的囊肉,就听老头儿惨叫一声,刚一回头,却被张狗儿拿利刃封住了他的咽喉,这老东西顿时昏死了过去……

    小姑娘也吓坏了,赶忙穿上被撕烂的衣服,讲道:“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快跟我走。”说着,张狗儿拉起这位姑娘就下了楼。

    华灯初上,正是翠花楼宾客盈门的时候,直到张狗儿和那姑娘跑出了很远,刘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命打手们追了上来……

    由于这姑娘跑得很慢,而张狗儿也不认路,不一会儿,就被翠花楼的打手们给追上了……

    此时,受海瑞之托,朱辉和宋河正在监视翠花楼,希望能抓到黄炳文侵占翠花楼的证据,在官场上把他彻底扳倒,突然,他们发现一名衣冠不整的少年,拉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少女,正在被人追杀……

    朱辉仔细观瞧,却大吃一惊,这不是海盗头子张三官的儿子张狗儿吗?见情况万分危急,也没再多想,对宋河讲道:“老弟,今晚咱们还得再来一次土遁。”

    宋河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二人再度联起手来,等这群打手们快到了他们近前的时候,突然腾空闪出两个火球,街面上顿时硝烟弥漫……

    这伙打手们彷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了半天,哪里还有张狗儿和那姑娘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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