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月,
陈北山站在县重点中学的校园里,对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对于一个最远只到过邻镇的孩子来说,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与好奇。
父亲背着东西走在他的前边,这一刻,父子两人心里充满了自豪。
陈北山每次去镇上,看着那些穿着校服佩戴校牌的中学是我,总是万分的羡慕,现在,他在心里激动的呐喊着:“我终于进入这个学校了,我终于成为这里面的一员了。”
陈北山只顾东张西望,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一个低着头看着书的小女孩身上,把女孩手里的书都撞到地上去了。
大山里的孩子都比较迟钝木呐,也更胆小害羞,陈北山呆立在那,看着女孩弯下腰把书捡起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不起。”
女孩拍拍书上的灰,对北山露出一个微笑:““没关系。””
陈北山看着女孩的笑,突然就脸红了,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击中了,他呆立在原地,心里咚咚直跳。“她笑起来真好看。”陈北山心里想到。直到女孩走远,他还呆立在原地,回忆着小女孩那砰然一笑。
就是这一笑,让林静雪从此住进了陈北山的心里,一住半生,或许,还会陪着他过完下半生。
这是陈北山第一次见到林静雪,那一年,陈北山刚刚过完12岁生日,或许有人要说了,12岁,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年岁知道什么是情啊爱啊吗?陈北山笑了笑,朦胧的不为物质所左右的爱恋才是最美好的。
1999年,7月
七月的川南,烈阳如火,炙烤千里!
陈北山挑着一担刚掰下的玉米棒子,跟在父亲陈铁石的后边,陈铁石挑着一担更大的,一瘸一拐,走在前边。烈日下,一大一下,一前一后,青石板路上,流下父子二人一路的汗滴,转瞬,又被石板上的高温蒸发,什么也没留下。
父子二人找了个树荫,放下担子小歇,两人有一嗒没一嗒的聊着。
“爸,你歇会把,包谷放这,一会我来担。”
“放心,你爸我还干得动,倒是你,毕业酒都要迟到了吧。再不去,最后一班车都要赶不到了。”
“没事,我再干一会活再去,车要四点才走呢,现在才三点,早着呢。”
陈北山看着父亲,父亲四十才出头,头发白了一大半,儿时记忆里坚挺的背脊也开始驼了,沧桑的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如同六十岁一样,他知道,那是生活的折磨与长期的劳作,让父亲过早的老去,想到这里,陈北山的心里止不住的翻涌。初三那年,父亲外出打工,因为没有任何技术,加之年龄大了,只能在工地做小工,起早贪黑,一天才3块钱,也是那一年,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左腿,黑心老板只赔了2000块钱,然后把他扔医院里就不管他了。对于一辈子在大山里生活的人来说,2000块,真的不少了,然而,对于后期的各种治疗来说,2000块,远远不够。陈铁石想到马上就要上高中的儿子,选择了沉默,不顾医生的阻止,放弃了还没有完全治好的腿,出了院,用这2000块钱,做了陈北山三年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可以说,陈北山的现在,是父亲用他的一条腿换来的。但是随着岁月的到来,当初腿伤的后遗症渐渐的出现了,现在,只要稍稍有强度的劳作和阴雨天,陈铁石的左腿就钻心的疼痛,每到这时,他都要一个人承受着这种无尽的痛苦,可每当陈北山在家时,陈铁石却总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很多个夜里,陈北山都听到父亲咬着牙忍受着痛苦的低吟。陈北山的眼睛红了。
陈铁石看着儿子,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骂道:“马上都要做国家干部的人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对于这个儿子,陈铁石还是很自豪的,在这大山的十里八村里,陈北山是第二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还是第一个公安大学的大学生,而距离从这个大山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起,已经过了整整17个年头。警察,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政府。没看通知书下来那天,八百年不上一次门的村长支书全都来了,那八面玲珑的支书一来就夸道:“我早就看出来这孩子有出息了,从小就跟人不一样,老陈啊,你们家现在好了,陈大娃现在是国家干部了。”虽然是场面话,但是陈铁石听在心里依然十分受用,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如同吃了蜜一样。那一天,陈铁石仿佛一下年轻了二十岁,背不驼了,腿也不疼了。
他看着陈北山换了衣服,走下了山坡。又关好门,挑上箩筐又走了出去。
“我说,同学们,为了咱们同窗三年,怎么着也要干一杯!”于栋站在椅子上,一手高举着半杯啤酒喊到。
“好,好,干一杯。”五六桌人大声吼着。
“自由了”,于栋一口喝掉酒,大声吼道。
“哦!”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让我们肆意放纵我们的青春吧!”于栋一把撩掉T恤,往天花板一抛。
“今晚让我们喝个痛快吧!哦哦。”有了于栋的带头,不少男生都把身上的衣服扔了,光着膀子大声吼道。留下三桌女生红着脸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也看看你,心想:我们不能也脱衣服吧。
“同学们,同学们,听我说两句,先把衣服都穿上,公共场所,袒胸露乳,哪有个高中生,有的马上就是大学生了的样子,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女同学在。”班主任赵怀山眼看场面有点失控,男生激动得都快要把裤子脱了,赶紧站了起来呵斥道。女生听班主任这么一说,脸更红了,有的都把脸埋到桌子下边去了。
男生们一听,也都不好意思,脸皮薄的都各自去找自己的衣服套上。也就于栋这不怕死的,光着个膀子提着瓶啤酒就冲到班主任面前:“老赵,您是我们的爸爸。我代表全体同学敬您一杯。”说完就给老赵杯子里满上了,登时就把老赵和一班同学惊得是目瞪口呆,半秒后全班哄然大笑。
“我可不是你的爸爸,咋,你小子还想堵我的嘴。”老赵也不傻。
“您就是我们的爸爸,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谁知道于栋这小子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面对嘲笑毫不在意。
“少啰嗦,先把你的皮子披上,我再喝酒。要真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可要少活多少年。”老赵岿然不为所动。
“好好好。”于栋见拗不过老赵,只好去找衣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于是站凳子上耍起泼来大声喊道:“我的衣服呢?是不是哪个暗恋我的女同学藏起来了,赵瑛,是不是你干的。”赵瑛是学习委员,一个很泼辣的漂亮女生,闻言当时就不乐意了,蹭的站起来冲他吼道:“于栋,滚++++,你也不看你长得什么样子,跟个大猴子似的,做梦没醒呢吧!”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于栋讨了个没趣,只好又光着膀子晃到老赵旁边坐下。老赵看着他,直摇头,这个活宝,和陈北山一起,这三年他可没少操心,不是一会和谁打架了,就是骚扰哪个女同学了,要不然就是英语老师哭着到办公室又来告状了,好了,现在总算是把他们送走了,自己也可以解脱了,好好睡一觉了,下期带什么班,下期再说了。陈北山还好,有责任,有担当,成绩也不错,老赵一直都比较看好他,所以对他的一些小毛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这次高考考了个警察学院。唯独这个于栋,仗着家里面条件好,到处惹是生非,三年成绩稳定,年年倒数第一,想到他,再看到他坐在面前,老赵就恨得牙都疼。
老赵只好不去想他,再一想到这次高考,老赵就喜上眉梢,这次班里可露脸了,林静雪市状元考上中国政法大学,赵瑛也考了一个重点大学,好家伙,一次两个重本,一个市状元,一个重点大学,还有一个警察学院,这在学校建校三十多年来可是第一次,往年都是学校有百分之三十的升学率,出几个二本就高兴得不得了了,没办法,县级中学,好苗子都被更高级的学校用各种手段拿走了,没想到这次让老赵我捡了漏,还一次就三个。这次学校在县里还不使劲露脸了,荣誉,奖状,奖章,奖金,职称,这还不是说来就来了,想到这里,老赵心里都要笑开了花了。
等等,老赵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陈北山呢?陈北山哪里去了,老赵不确定的再次扫视了一圈他的这群学生,果然没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