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也要大中午了，陈铁石只好离开公安局，准备去派出所问一下，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少年，骑个脚踏车，门卫也没拦，飞一样的冲进了公安局大院里。陈铁石心不在焉，一个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两人同时摔在了地上。
少年一骨碌爬起来，揉着膝盖怒气冲冲的骂道：“你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陈铁石赶紧起来，帮少年把车扶了起来。
“啊？陈？叔叔？”少年略带疑惑的问道，。
陈铁石抬起头，看着少年，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是？”
“我是于栋啊，北山的好哥们啊。您怎么来了，刚刚，没受伤吧？”于栋语气里有一丝的心虚和不安。
“哦，我没事，我来看北山的，公安局打电话过来说他杀了人被抓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在公安局问了一大圈了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陈铁石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了，逮到个人就开始问了，虽然他心里并不抱多大的期望，但恰恰，于栋还什么都知道。
“那北山的事情您是知道了？走吧，这事我知道，我也知道北山在哪，我带您去吧。”于栋说着，骑上单车，带上陈铁石就朝城区派出所跑了。
“咦，于栋，怎么刚来就走了啊。”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也不理。
于波办公室里，刑警队长老马对他说：“老于啊，刚刚你家小鱼儿来了，在门口撞了个老头。”
“什么？看我不揍死他，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尽不让人省心。”于波立马站了起来，就要出门去看看。
“你慌啥，人已经走了，他们好像还认识，那老头刚才还一直在楼下问一个我们昨天抓进来的，叫陈北山的，好像是他爸，没人知道，也没人告诉他。他们两人谈了一会儿，你家小于就载着那老头跑了。话说，我们昨天没有抓人吧？”老马说道。
“哦，这事儿啊，我知道，城区派出所抓的，人昨天已经送看守所了。这小子肯定带着人到城区派出所去了。”于波说道。
“哦，就是那个伤了黄开的小伙子吧，他这麻烦可大了。”老马笑道。
“谁说不是呢，关键这里面还关系到林书记的女儿，我这儿正头大着呢，哎我也好奇了，城区派出所现在还没上报，我也没说，林书记肯定也是不会和你说，你怎么就知道这件事了呢？。”于波看着老马疑惑道。
“切，搞得跟多大秘密似的，这太平才多大点的地方。再说了，这黄权和黄主任都给我们打过电话了，我就不相信没给你打？”老马悠悠的说道，。
“唉，电话是打了，我也正难办呢。”于波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窗外，无限的疲惫。
路上，于栋拼命的骑车，边骑边：“我跟你说，陈叔叔，那个黄开就是尼玛一个臭流氓，一个小杂痞，要是当时我在，我还要多捅他个狗日的几刀，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有点钱，无法无天，活**该。只是可惜了北山了，我真替他不值得啊，为了这么一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个狗日的黄开，我以后见他一次一定打他一次。”
一路都是于栋在说，陈铁石只是默默的听着，他也听出来了，在这件事情里面，陈北山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
到城区派出所，小何接待了他们，小何把一切情况都对他们说了，气得于栋暴跳如雷，又要大闹派出所，被王金水拉到屋里训了一通。
于栋从王金水办公室里出来，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王金水对于栋说了什么，陈铁石不得而知，当他听完小何的话，心里在滴着血，默默的流着泪。他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的直觉里面，于栋说的才是真实的事情经过。但是一切，已经无力回天，等待陈北山的，只有冰冷的牢狱之灾了。
从派出所出来，于栋请陈铁石吃过了饭，然后又租了个车，二人直奔河坝看守所。
因为于栋的关系，在看守所里，陈铁石见到了陈北山。虽然才分隔了不到两天，但是陈铁石感觉他失去了所有。
父子二人只是哭，并无言语。
会见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陈铁石看着陈北山戴上手铐，被押了下去，哭着说道：“你要好好的，听政府的话，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
陈北山看着陈铁石，他更老了，头发全都白了，他才四十刚过啊，却恍若耄耋之年。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没有一句的责骂，眼里全是关爱，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陈北山心里一软，跪了下去，哭着说道：“爸，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对不起。”
“没有，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你一直是爸爸的好儿子。”陈铁石喃喃的说道，目送着陈北山被带了下去，“哐”的一声，铁门重重的关上了。
从看守所出来，于栋还想留陈铁石在城里玩两天，被陈铁石拒绝了，于栋只好又叫了一个车，叮嘱师傅一定要把陈铁石送到家。陈铁石推辞不过，被于栋硬塞到车里，他很惶恐。从河坝看守所到塔山村，近百公里的路，要200块的车费，在那个年代，陈铁石一个月也挣不了那么多钱，而于栋，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个骗子，伪君子，小人。你骗我，于栋刚刚给我打电话来，北山明明已经被送到河坝去了，你昨天还跟我说他没什么事。”林万里刚回到家，鞋还没脱，林静雪就怒气冲冲的冲过来哭着冲他吼道。
这一吼，把林万里也吼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加之这两天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陈北山被移送看守所，这件事情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当时他也是怒不可遏，但是看到那些证据供词，他又无可奈何。
被林静雪这么一闹，他压抑的火气瞬间就爆发了：“你说什么，有你这样跟你爸爸说话的吗？太不像话，太没规矩了！”
“是吗？你还知道你是我爸爸啊，你连自己女儿都骗，不是骗子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送看守所就是等着判刑了，他的前途就完了你知道吗？他才18岁啊，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他应该有大好的前程啊，现在，因为你们，一切都毁了。”林静雪哭道。
“他的前途从他拿起刀杀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毁了，一切路都是他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现在公安那边铁证如山，谁也救不了他！”
“哼，难道他就看着我被杀而无动于衷？”林静雪嗤道：“再说了，黄开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点数吗？还有那所谓的“铁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心里又没点数吗？你宁愿去相信那伪造出来的证据都不愿意相信一个无辜的人和你自己的女儿，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我看，你们都是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吧。”
“你。”林万里竟然一时语塞，“混账话，现在是法制社会，办案做事都要讲证据，不是由着你的性子来，想什么就是什么！”
“呵呵，那可真好笑了，您不是政法高官吗？还管不了这点事了。”林静雪冷笑道。
“人民赋予的我权力不是用来这样以权谋私的，再说，公安系统的事情，我也不能越权。”
“得了，林书记，在我面前您就不用打官腔了。我看黄开这种人，就是你们这些政法工作者的不作为给惯起来的。”
“中国的司法制度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在那指指点点，千千万万的法律工作者也不是你可以污蔑的。你这是在公然的挑衅司法权威，污蔑法律！”林万里怒道。“证据是证据，人情是人情，他救了你，我心里是很感谢他，但是他犯了法，就要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林万里说完这话，自己都感觉有些底气不足。
“是吗？那就是说我说了谎话，作了假证了，那我是不是也要承担责任了？那您快点，叫警察来抓我啊，快点啊。”
林万里看着这对他蛮不讲理大吼大叫的女儿，这还是他养了18年的女儿吗？林静雪现在的样子，就跟大街上的泼妇没什么两样，又哭又闹又跳。
“狗屁的司法制度，狗屁的司法权威。呵呵，依我看，你们无非就是因为不敢得罪人而选择的明哲保身而已。”林静雪冷笑道。
“你，简直无法无天！”林万里听她公然的辱骂司法制度，瞬间怒不可遏，上去顺手就给了林静雪一巴掌。“林静雪，别忘了，你马上也将要作为一个司法工作者！”
“呵，你打我？你居然打我？说不过就开始打人了，开始行使你父亲的权利了？再说了，这样的司法，我还维护它做什么。”林静雪捂着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她恨恨的盯着林万里，眼里全是森森寒意。
林万里打完也呆了，这个女儿他一直是疼爱有加的，她也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一路走来，连重话都没说过一次，更别说打了，而他今天却打了她。
愣神的功夫，林静雪哭着跑了出去。
“你去哪里？”林万里喊道。没人回应他。
林万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两天的事，越想越窝火，一脚就把茶几踢翻了。
楚思从学校值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夜里9点过了。
“这爷两，跑哪去了？”开门看着漆黑的屋子，还以为林万里带女儿去哪里玩还没回来。
突然看到客厅一闪一闪的火星，吓得她赶紧把灯打开：“哎哟，老林你吓死我了，家里怎么这么乱？进小偷了吗？你怎么又在家里抽烟，小雪呢？！”楚思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一头的雾水。
“没什么，女儿跟我吵了一架，我打了她一巴掌，跑了。”林万里说道。
“什么？我就一天不在家，你们就闹成这样，我说林万里，你长本事了哈，都敢打人了？那你还在这坐着，还不去把女儿找回来，现在外边这么乱，我看她走丢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
“吵什么吵！爱走哪去走哪去，我是她老子还是她是我老子，再不管简直都要上天了！”林万里瞬间站了起来，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冲楚思吼道。
“你就凶吧。”楚思埋怨着就出门找女儿去了。
楚思回来的时候林万里还在沙发上坐着，一地的烟头。
“她去哪了？”林万里问道。
“赵瑛家里。”楚思收拾着客厅，头也不抬的回道。
“让她赶紧给我滚回来。”
“那你去啊！”楚思说道，顿了一下又说。“你就让她在那静一静吧。”
那一夜，林万里和林静雪进行了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激烈的碰撞，以至于在以后的十几年里，父女二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林万里一夜都没睡，他在想着女儿对他说的话，想着现在的司法制度，越想越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