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乡塔山村。
为什么叫塔山村,因为这整座村就是一座大山,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共分五层,如同宝塔一样直冲天际。这里山明水绿,恍如世外桃源。
村民多住在三四层,一二层都是庄稼地,顶层很陡峭,如同刀削过一般,只有一条小路通往上边,上边没有人烟,只有广阔的楠竹林和一口水库,水库建于50年代,是那些年垦荒蓄水用的,早些年上边还有守林人居住,而后来守林人年纪渐老,交通不便,便再没有人在上边居住了。
陈北山的家,就在三层,当地人划地名也很实在,一层就叫一层崖,二层就叫二层崖,以此类推,山顶就叫塔山顶。
那个年代,交通和通信都很落后,全村只有一部电话,装在村办公室,村办公室在四层崖。三层和四层,说远吧,喊话都能听得见,说近吧,又要绕道好几公里才能上去。
那时候村里有什么事,都是在村办公室装一个大喇叭,先放一段音乐,引起全村人的注意,然后再在喇叭里面通知。比如XXX,一会7点来接电话。XXX谁谁谁叫你上来(下去)吃饭。等等。
那个时候,村里的人只要听到音乐响起来,都会竖起耳朵来听,以免错过。
这一天下午6点左右,村里大部分人都还在田里劳作。刺耳的音乐又响了起来,劳作的人们也站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生怕错过了自己的电话或者什么。
没多一会儿音乐就停了,响起了老支书张旺财的声音:三层崖的陈铁石注意了,三层崖的陈铁石注意了,刚刚接到公安局的电话,你家的娃娃陈北山,在城里杀了人,已经被公安局拘留了,公函已经发到乡派出所了。特此通知。请大家相互转告。
这个张旺财,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连喊了三遍,颇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张旺财刚喊完,外边几个打牌的一个说问他:“三叔哦,你怕不是搞错了哦?老陈家娃儿不是才考上公安大学吗?怎么会杀人被抓了哦,是不是假的哦。”
“哼,假的,派出所王公安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公函都到他们所里了,还能有假,那个娃儿,从小我就看他,惹事生非的,好了,现在终于惹祸了吧,活该,小时候还拿火炮把我一块田的萝卜全部炸得稀巴烂。”张旺财愤愤的说道。
“是不是哦,我咋个看到那天通知书来的时候你跑得飞快的给人家送去呢。以往我们的东西你都是喊我们自己个人来拿的哦。”另一人笑道。
“话又拿回来说,这个娃儿不调皮啊,是咋个的嘛。可惜了,这可苦了老陈了,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了,这一下,全完了。”另一人叹息道。
陈铁石正在稻田里拔草,猛一听到,人都懵了,还以为听错了,他急忙问旁边挖土的二狗:“这张旺财吼的啥子?”
“大叔,他说你家北山在城里杀了人,被公安抓了。”二狗说道。
陈铁石听到这里,眼一黑,一头就栽到了田里,吓得二狗和周围干活的人锄头什么的丢了就把他拉上了岸,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忙活了好一会儿,陈铁石才醒转了过来。
入眼,全是关切的眼神。
“大哥,别难过了。他命里该有这一难。”
“叔,别吓我们啊。”
“老陈啊,好些了没。”
陈铁石没有管他们,他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前边走去,嘴里说着:“不会的,我不信,北山不会杀人,他怎么敢杀人。我不信,他一定是冤枉的,我要去看他。”
邻居老吴看他这样,于心不忍,劝到,“老陈啊。你等一下明天再去嘛,现在天都要黑了,城里70多里地呢,明天我和二狗跟你一起去城里看看啊。”
陈铁石充耳不闻,只顾往前走。
“你好歹把衣服换一下啊,”老吴见他越走越远喊道。
陈铁石还是不管。
老吴见陈铁石不理他,只好吩咐儿子二狗,让他跟着,免得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这一天,村里如同炸开了锅,全是议论这件事的,有人惋惜,有人忧愁,有人开心。有人说: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也有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还想吃国家饭,这下好了,终于吃上了。
而这些,陈铁石已经顾不上了。
一路上,陈铁石边走边哭,二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两人走了近6个小时,终于到了县里,此时已是半夜,陈铁石又累又饿又渴又忧,一头就栽到了地上,二狗突然就没有办法了,幸好路边一个好心的店主还没睡觉,正在乘凉,看到情况不对,过来帮忙把陈铁石扶到他店里躺着。
店主最开始以为是乞丐,在听完二狗说过后才明白了个大概,于是拿出了些吃的和水,吃了东西喝了水,陈铁石恢复了些体力,站起来就要走,一步没走好又摔倒了。店主看他状态不对,对他说道:“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人的,等明天公安局上班了再去嘛,我这反正铺着床,你们要是不嫌热就在这休息一晚上再去嘛。”
陈铁石也没办法,千恩万谢,和衣找了两条长凳躺下了。“老哥啊,你去床上睡啊,”店主道。
“没事,我就这样睡就好了,我这身泥巴,一会把床弄脏了。就这样都已经很麻烦您了”陈铁石愧疚道。
“唉,关什么事,出门在外,谁还没个什么难处的,老哥去床上睡。”店主说着就过来拉他,陈铁石拗不过,只好脱了脏衣服,用冷水洗了,上床睡下。
吴二狗是个天塌下来都能睡得着的主儿,不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天还没大亮,陈铁石就醒了,店主也已经早就醒了,他看陈铁石醒了,问道:“老哥,还早呢,这才5点钟,多休息一会吧。”
“没事,睡不着了。”陈铁石道。
店主开始做早饭。两人一聊才知道,原来店主也姓陈,居然比陈铁石还要大10岁。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女儿都在外地上大学了,妻子早些年过世了,如今孩子们都不在身边,就他一个人,开个小店调剂一下。
不一会,饭做好了,店主欲叫二狗起来吃早饭,被陈铁石制止了:“大哥,因为我的事,麻烦这么多人已经不好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办吧,我一会就去公安局,你让他醒了就自己坐车回去吧。”店主没法,只好不叫了。
吃过早饭,陈铁石给二狗留了五块回去的路费就走了,店主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了,直叹气,忍不住骂道:“现在的小孩,真的是,一点也不体谅大人的难处,尽惹是生非的不学好。唉,可苦了这些做父母的啊。”
不大的县城,陈铁石愣是转了好几大圈才找到了公安局门口,他埋着头就往里面冲,被联防拦了下来,一开始联防以为是乞丐,呵斥道:“嘿,干什么的,走开走开,到别处去,这儿不是你乱来的地方。”
“公安同志,我来看我儿子的。”陈铁石说道。
两个保安明显一愣,下意识的还以为这是哪位警官的父亲。
“哦,那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还有,我们不是公安。”一人说道。
“哦,你们都穿着制服,我儿子叫陈北山,你们昨天刚刚抓进来的。”陈铁石焦急的说道。
“原来是抓进来的啊。”一人说道,也看陈铁石可怜。“那我们可不知道,要不你先到旁边坐会,等里面上班了再进去问吧。”
陈铁石也没有办法,只好就坐门口台阶上等着,慢慢的,三三两两的有警察开始来上班,陈铁石每看到一个穿警服的就上去问,结果没有一个人知道,就这么焦急的问了一大圏,依然没有人告诉他,一个年轻警察就问他,会不会是哪个派出所抓的?陈铁石也答不上来,他说电话里就说是公安局抓的,没说派出所。那年轻警察又告诉他,既然公安局问不到,那应该就是派出所抓的了,让他去各个派出所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