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嘿哟一下让开，差点儿没一头撞上新买的“豪车”。
往后一踏，耳边好似打雷一般一句“我去”，吓得男人张口就来：“什么东西！我娘子可是张家猛撞人，休想在我手下讨什么好，趁早给我……你，你谁啊。”
扭头一看，是个普普通通的十六七岁少年。就是他拍自己肩膀的？
而自家的婆娘的脚正在自己脚下，此时女张飞好像要烧起来了。
他先悄悄挪开了脚，把自家媳妇一双要杀人的眼神安抚安抚，二人一同看向这忽然出现的陈咬金。
初春十分，他一件单衣，小脸儿底子白嫩嫩的，如今像碗豆花。
少年胸前敞着，领口处挂着一个黑色络子络住的一块乌青色的小石头。
他领口乱糟糟地松着，双肩书包带子垮到一边，却挺直了腰板，肚子上还有个脚印，看上去有些可笑。
此时他也低头看看自己，挺不好意思地苦笑，眯着一双本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吓着二位了。”
听声音有些粗嘎，正是刚才那个“嘿呀”的主人，其实少年也不是凭空出来的，刚才夫妻二人锁面对的饭店后门，他就在里面。
当时门内隐隐约约有人怒吼：“你……五碗……我……让你刷了碗走……你是欺负老子！”
一个粗嘎嘎的声音有些着急，却十分真诚地说道：“不是不是……你今天莫想赶我走，要我走，除非你你这儿马上见血！”
当时里面乱哄哄的，好像还有玻璃打碎的声音。
怒吼声音更大声了：“还敢威胁老子！让你晓得啥子叫见血！”
只听得啪一声，就见门一开，一个人嘴里还在喊着“诶别用我的血啊”就被丢了出来，门立刻被关死。
却见，少年顺着这道不大不小的坡咕噜噜咕噜噜一阵滚，先从厨房后门滚到了车边儿，然后绕了个圈儿正正好好地滚到了狗笼子旁边，才终于停住了。
少年抬头，和这个狗就看了个对眼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王八绿豆就看对了眼儿了。
说来也奇怪，那狗刚才还是蔫儿得像霜打的茄子，眼睛看见了这个少年，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儿，竟然迸发出一道金光！
少年看了也蒙了，心想，这黑狗，还是个波斯狗血统？小眼睛亮堂堂的，还挺吓唬人的。就是脏了点儿。
看旁边的夫妻是要杀它，他眯着眼，计上心头。
心中一动，存下了要救它一命的念头。
这孩子就是莫礼。
莫礼是碧阳川土生土长的孩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
要说哪里和别人孩子不一样，就是父母去世早些，他和二叔莫义川一起生活。
莫义川爱喝酒，莫礼经常要去酒厂把二叔扶回家，二叔喝醉了说胡话，都是什么修为，什么善举之类。
后来他问清醒的二叔那是什么，二叔说不知道，眼睛却是飘忽的。
再说他哪里与众不同，那就是莫礼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喜欢叫那些东西“鬼魂”。
他问过二叔怎么回事儿，二叔直说他脑子进水了，眼神却更飘忽了。
莫礼因为常看见“这些东西”，也有了自己一套应对之法。
比如有些鬼喜欢捉弄人，他就顺着让他们捉弄了，对方开心了就走了。
有的称自己地仙，长得奇形怪状，看见莫礼能看见自己，就缠着他要吃的，又嫌弃他给的吃的没滋味，就会自己跑掉。
可莫礼并不满足，他总希望知道是否还有别人能看见这些，能跟他说说更多的“鬼魂”的事情。
对了，莫礼人还特别的好呢！
他平时也没少做善事，什么给走光露出红内裤的小姐姐提个醒啊，给小树林的情侣叫他们小心蚊子什么的，都是好事儿，不过经常也碰个一鼻子灰，他也不知道为啥。
反正还是坚持做好事，心想着大家肯定能理解他。
孩子是好孩子。
莫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揉揉鼻子上那点儿血迹，清清嗓子道：“我说，你们这是要杀狗祭——”
话还没说完，少年抬头就看见狗头边儿上，女张飞还伸着刀呢，他赶紧上步往前就去夺刀：“诶诶诶，大姐您能不能先听我问您这样有些没有礼貌啊——”
莫礼伸手就抄过女人手里的斩骨刀，这女张飞“诶——”还没说完就没了斩骨刀，气得要徒手撕人。
男人见了，也莫名其妙，站起来撸袖子要把小豆花脸教训一顿。
莫礼也是没有看过这么凶神恶煞的女人，猛然间被一个龇牙咧嘴的绿眼睛女人扑过来，还以为遇见了哪路山神，差点儿自卫反击。
幸好斩骨刀没出手，莫礼赶紧后退两步，把刀一丢，抱拳拱手：“二……二位好汉听我一言。”
男人倒是率先发话：“有话快说，我们赶时间呢。说不出所以然来，我要你好看。”
女张飞忙拍拍男人肩膀：“哦，老公好帅哟。”
“当然了，咳咳，你轻点儿。”
男人往后躲开两步，对着少年拧眉瞪眼。
莫礼早有对策，煞有介事道：“狗狗……嗯，我觉得还是不要杀比较好，毕竟……毕竟，这个，这个狗狗这么可爱，你们为什么要吃狗狗！”
说到最后，莫礼小脸也红了。
其实别人要做恶，或者做你看不惯的事情，当你能力不足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阻止。
当你有能力之后，理由，又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男人嘴巴张得老大，料想自己今天是遇见个瓜娃子。
自己也是瓜，等了半天居然才等到这么一句，差点儿跳起来：“小朋友你忘了吃奶了吧，你哪个学校的，是不是隔壁中二的。”
莫礼忙挥手。
“诶，请不要开我母校的玩笑，那是二中。这样，狗我高价买了，就拿这个……这个小小的法器吧！”
莫礼重重念了法器两个字，带着攒了半天的一身正气。
夫妻二人就听见了高价，后来才被法器两字打醒了。
只见莫礼一边说着，果真一边从袖口拿出极其小的塑料袋，神神秘秘塞进了男人的手里。
他再在男人耳边悄悄说：“这东西是我的宝贝，你必定带在身上，每日不离手，能除邪祟！且要回了家再看，你可明白。”
男人想问问究竟，才发一声“诶”就被堵住话头。
少年嘿嘿一乐挥挥手，说道：“你是‘明白人’。”
“就是，懂，懂。”
男人犹豫了片刻，立刻做出十分明了的表情，点点头，郑重握拳就收起来了。
你当他知道了？其实也不是
他哪儿知道这什么“法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况且这男人心里也纳闷，这脑壳里有粑粑的孩子说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可我要说我不懂，就给人看扁了！
握了一下，这个小小的东西还有点尖……
他正要问“你这个东西怎么用”，转过头，少年连同狗笼子消失得影儿都没了。
那一边，顺着小街道小巷子，莫礼是爬坡上坎拐外抹角抹角外拐，连跑了六条街。
总算到了自己熟悉的街区，觉得好像安全了，莫礼才终于停住脚步放下笼子。
扶着墙，是一边儿喘气一边儿擦汗。
莫礼小心地放下笼子，蹲下来对着笼子笑骂：“我去，我说，你可太沉了。隔着笼子看不出来啊。”
说起来今天是他平生第一次抢了别人的东西就跑，还有点儿……有点儿刺激啊。
他捂住嘴，不行不行，不能笑，得反省。
刚才幸好他动手快，如果夫妻被人拍下虐狗，发到网上，说不定分分钟就要被人肉。
这样看来，自己是在帮助他们呢。太好了，日行一善又完满了！
殊不知，善恶只是一瞬间，人的命格却有可能就此改变。
那黑狗在笼子里其实也被颠簸得快要吐了。
这会儿它终于得以喘息，勉强压下去了想吐的心思，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白莫礼一眼，以一道女性的声音张嘴说话，道：“那你可以放我下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