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礼小心地问道:“意思是我们要去一趟义乌吗?”
“……”
石头的来历,莫礼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莫礼没有骗莜莜,他是真的只知道这是“二叔买的地摊货”。他没有一句隐藏,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至于石头之前怎么回事,那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莜莜听完,心中可谓是万念俱灰,只觉得胸中最后荡悠悠的那点儿灵气都有些散尽的感觉,眼里最后一点儿光都这么暗淡了下去。
前辈都叫上了,可那又有什么用,最后的一个能帮自己的线索都断在了这里。
这会儿上天若不能直接掉下来一个通天彻地的天神,或许真的救不了了……
莫礼再次鞠躬道歉,他是真的莫名自责:“对不住,我——我真的帮不上忙。算了,那我先告辞了。”
莫礼转身想走。就算心里一万个好奇,真的很想去看看他们的世界。
但是好奇又如何,一个会说话的神使都没办法,他能救一个“神”吗!
可笑的普通人,可笑的无能为力!
莜莜见他离去,也无法阻挡,唯有不停摇头:“来山神真的气数已尽!天地悠悠,终将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喊完了这一句,莜莜眼角有泪水留下。
可它迅速摇摇头把泪水抹掉。
哭泣有何用,记得那位大人常说,做山神,做神使,不都是乐乐呵呵最重要吗?活得没乐趣了,这辈子就此结束,也不算是遗憾。
只是它难受,这辈子就这么认栽了,它不服气。
莜莜望了一眼山神方向,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迅速幻化成了一只不到半岁大大小的田园犬模样,和莫礼背道而驰,朝着山神而去。
不想才跑了两步,莜莜腿脚都无力,一下摔倒。
莫礼听见“呜”一声,忙回头。
一见这情况,莫礼登时有些心软了。
它一个狗,能不能找到它所说的那位山神都是问题,走在路上都可能被车撞了!不行。既然自己插手救下了它,必须要救到自己能力的底线,先送它到山神处吧。
说不定,还能见见山神!
想到这里,莫礼心情激荡,一扯书包带,转身回头:“莜莜留步,您要去哪里,我带你去,多一个人多条路吧,反正周六我也不忙。”
黑狗点点头,有人带着也行。
就这样,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带着一只脏兮兮的狗,先在下班的人群的注目礼之下,目视前方,赶着19路公共汽车,到了西郊的郊外终点站。下了车之后再往几乎没有人去的一座小山坡上走。
到了之后天几乎都黑了。
莜莜窝在莫礼的怀里,望着天边的月牙,与山交辉相应,是那么平缓,那么平静,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虚弱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它道:“话说,这方天地是处处有灵,一草一木都有精气,都说是古来有之。
不过我的前辈们却告诉我,天地之前乃是混沌,按照现在的人们说的话就是经过一场宇宙大爆炸,天地才慢慢成型。”
“我去,宇宙真的爆炸过?!”
莜莜本来在抒情,倒是被易兰吓一跳,肉球掌啪一把掀上去,在莜莜轻轻敲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打岔!”
莫礼豆花小脸遭受肉球攻击,怀着莫名爽的心情捂住脸,委委屈屈:“我这不附和一下你吗,而且俗话说得好这是打人不打脸啊。算了要不您继续抒情吧……”
说完,他还摸摸莜莜的肉球,面露憨笑。
莜莜扭头,却没拒绝他略带讨好的行为,哼一声道:“我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我看你这个样子,说是个学生吧,怎么连这么粗浅的知识都不知道!
咳咳,咳咳,反正到了后来,山、水,都有了智识。
人、鬼,兽、草、木,有些是吸取了灵气,有些则是因为有人信仰,也成了神灵。
我们一族就是从一座神山上得到的精气修炼而成,依靠那位大人才祖祖辈辈生存下来。”
“后来呢……”
“哎,后来因为天地灵气不足,大人又自己不能轻易移动,离开那座代表她的命的山,只有依靠我们山神的使者,替她守护山川,给她供奉食物。
我们的‘信仰’聚集在大人的身上,她也给我们修炼的空间,让我们生存繁衍。
原本相安无事,然而谁能想到,现在山神竟然被赶出来了!”
莜莜越说越气。
莫礼则满脑子都是哼着歌跳着大神的古代人,看见了一堆四只眼睛的四不像也不害怕的样子。
冷不丁听见了这样的控诉,他的想象忽然被打断,有些吃惊:“被谁还能赶山神!”
莜莜的眼神变得深邃。
“是贪婪,是胆大包天的贪婪。
为了获得价值连城的宝石和草药,多少山中的晶石灵草被人挖掘,哪怕炸得坑坑洞洞,哪怕出了人命;
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多少山岭野兽成为餐桌上的美味,哪怕让对方成为历史书上的一句描述。还为此而沾沾自喜,自以为能,大肆宣扬;
为了低成本的工业化发展,最大限度的榨取利益,放弃费工夫、费本钱的污水处理。废气处理,就好像对大自然吐口水一样,尽情破坏,让天地乌烟瘴气;
为了修炼,甚至不惜抓捕山神,满身杀戮!”
莜莜越说越激动,最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莫礼忙替它顺顺。他实在忍不住想要说:对不起,对不起。
但莜莜却好像能读心,先阻止了他:“好孩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记住,今天你没有做错什么,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我只希望,永远不会有听你道歉的一天。”
不会,我不会的。
莫礼抱着莜莜的手臂更加绷紧了一些。
一时间,他也莫名因为代表了人类而有些自责。
同时,他也有些欣喜,欣喜这位神使愿意敞开心扉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让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废人一个。
一人一莜莜,一路说着走着,看距离,已经快到了山神暂时所在的山洞。
山林草木,一花一鸟,在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别样色彩。
其实对莫礼来说,他不过今天随手救下了一只小狗,不足挂齿。
可这一切,与易如常当年随手推开一扇破门有何区别,他一样觉得是小事一桩。可后面发生多少事,多到足够改变了他家人的一生,重要到足够改变了他的一生。
但不可否认的是,善恶只是一瞬间,人的命格却有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