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兰不再违拗,温婉着答应,便依他之言,盘膝坐于青草地上,静心抚琴,身旁两只小鹿跟随。
琴声淙淙,如那拂面的清风,亦如山间清泉,叮咚做响,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不远处,垂颈啃草地白鹿们亦长耳竖起,似在倾听,它们亦不再嬉闹,静如处子。
良辰美景,琴音相合,萧月生浑身充满了干劲,身形如电,迅捷如风,直树如草,任他信手拈来,两曲尚未抚完,木屋已初具雏形,三曲刚毕,屋已建成。
此屋与当初与郭襄,张清云同行时所建木屋大不相同,那时人多且只是为了容身,全不讲雅致,又岂能与现在相比。
谢晓兰踏入小屋时,屋内松香阵阵,屋子虽不大,却既不昏暗,又显温馨,她立刻喜欢上了这里。
一内一外,外间客厅,内里书房寝室,虽无流苏珠帘悬挂,仍显出几分雅致,床榻,桌案,椅凳皆由扣木制成,样式简单,却有古朴之气,丝毫不显简陋,窗外恰好有两棵一人高的嫩松摇曳。
“如何,夫人?”萧月生笑吟吟的负手而立,任由她东瞧西顾,见到她脸上的满意地神色,呵呵笑问。
谢晓兰转头望向他,星眸中满是笑意,歪了歪头,娇俏的轻笑道:“没想到大哥竟是心灵手巧之人!”
萧月生做出得意状,能受其肯定,自然最好不过,眼睛左右转动,看自己的杰做,暗暗可惜自己有些急了,原本可以再精雕细琢一番地,将自己的雕刻之术运用进来。
“呆会儿为夫去买些帷幔珠帘回来,再弄些锦席暖衾及平时用具,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嗯。”
谢晓兰有些犹豫的回答,对孤男寡女宿于野外,还是有些疑虑,但见到他兴致勃勃地神情,实在不想扫了他的兴致。
轻抚着光滑的长素,她大是惊奇,没想到这么短短一会儿,他竟能做出这些东西,实在不能不惊叹。
看着看着,她忽然面色一红,发现了一件极为严重之事,那便是,这里竟然只有一张床塌,一间寝室!
虽然自己半推半就,成为了他的夫人,但毕竟尚未正式入门,这便同处一室,实在太过不合礼制。
看到她的双眸定定望着床塌,双腮染红,如傍晚红霞,萧月生,心中知晓她的心思正翻滚起伏,不由心中轻笑。
“夫人,我们皆是无父无母之人,今晚我们便以月亮为媒,天地为证,正式结为夫妻,如何?”
说这番话时,萧月生紧紧握住谢晓兰微微出汗地小手,神情郑重,目光深邃恳切,显得极为真挚。
“啊——!”
谢晓兰不由轻叫一声,忙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捂住了自己羞红如火烧的俏脸,转过身去,不敢看他。
这等婚姻之事,当面讲出,实在羞煞人了。
萧月生也不逼她,静静是出屋外,留她在屋内细想。
静静坐于塌上,此刻她的脑海中,其纷乱复杂。以乱麻形容之,恰如其分,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这般前所未有之事,令她无所适从。
这个男人行事之古怪荒诞,她这才深有体会。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灼之言。便私订终身,实需要非凡的勇气。
况且观澜山庄他地诸位夫人,更是需要考虑,没有告知她们,便这般迅速的成了他的夫人,会不会让她们误会,会不会排斥自己?虽然以前与她们相处融洽。但换了另一种身份,还能如此么?
她竟有着难以言喻的惶恐,对未来亦是有几分茫然与畏惧。
呦呦的鹿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抬头寻声望去,只见那只小鹿正站在寝室门口,瞪着好奇的眼睛,小心地鼻着以木铺就的地板,畏缩犹豫,雪白中一圈黑色绕着的前蹄踏进又退出。不知如何是好。
它可爱的模样令谢晓兰烦乱的思绪淡化了一些,她轻轻一笑,冲小鹿招了招手。
白鹿顿时有了勇气,迈着轻蹄踏了进来,来到她的膝前,用舌头轻舔着她伸过去地小手。
手心的微痒令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心头的烦恼顿时消去不少,索性不再去想,透过敞开地木窗,那潇洒的身影令她安心,便一切听他的吧!如此决定下来,她便放开胸怀,逗弄着小白鹿。
负手立于天池边上地萧月生微微泛笑,送小鹿进去安慰她之举颇为成功,听到她那清脆悦耳的咯咯笑声,他这才放下心来。
身边站着白鹿,如同忠心之犬般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人一鹿的身影倒映于天池,极为和谐。
萧月生自袖中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瓶,去掉瓶口封腊,倾倒之间,两枚流光溢彩的黑金色丹药落入他掌中,那约有眼珠大小的金丹仿佛半透明,内里蕴着流动不已地云烟,似虚似幻,似是天上的流云被捉入其中,在金丹这个小天地中飘动。
没有异香,没有辛辣,什么味道也没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味道亦封在丹中。
这两枚金丹是他闲来无聊,炼来玩玩,功用便是易筋洗髓,伐毛锻骨,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举世罕见的奇药,对他而言,却是可有可无,自己出手,比吃这金丹强得多,再说金丹药力之强,非是凡人能够承受,送到别人那里,怕是服下即死的巨毒之药。
将金丹举到眼前,透过金丹去看太阳,金光朦朦胧胧,而又漆黑一片,阳光无法穿透。
蓦然间,两道金光自阳光下闪过,两枚金丹划着半圆孤线,啵啵声中,一先一后,一南一北,落入光如鉴镜的天池之中。
这般天池妙境,凡人难至,自己踏入其中,感觉有些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便将金丹投进天池,以改善其水质,也算是赎报之举,虽无法如同西王母的瑶池一般,令其变成琼浆玉液,但这两枚金丹投下,饮之则增强体质,延年益身,却也可期。
萧月生抛完金丹,将雕着兰花的羊脂玉瓶收入怀中,空着的两手向前平伸,微微弯曲,如环抱树状。
一股微风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袅袅拂至天池之中,令平静无波的池水微起涟漪。
这股轻风绵绵不绝,越来越强,渐渐池水泛波,不复平静,本是银峰蓝天的倒影亦支离破碎。
微澜之水渐变成汹涌波涛,本是平静的池水,被萧月生搅动起来,池水自南向北,逆行而转,几近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好在萧月生只是想搅匀池水,化开金丹之力,并不为己甚,未得漩涡生成,已散去推波助澜之力,任其自己恢复平静。
天山剑派,位于天山山脉的博格达峰之中,上承雪峰,下临草地,冷暖并存,气候独特,是一处奇特的所在。
天山一带山脉众多,带着白帽的山峰处处可见,与山下的青青的草原相映成趣。
博格达峰却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峰,抬眼望去,下面郁郁葱葱,向上则是茫茫白雪,峰顶那高耸的冰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颇有刺破天空,直戳艳阳之势。
夕阳西下,瑞光万道,照在博格达峰峰顶,将其变成五彩冰川。霞光闪烁。令人目眩神迷。
晚霞中,天山剑派三代弟子热娜与李散平轮值。以接宾客,两人坐在石桌旁,百无聊赖。
他们所在是位于半山腰的一个小飞亭中,一张石桌。周围半身高地围栏,朱漆遍染,偶有脱落之处。四面透风,唯有亭盖能挡些雨雪。
这座飞亭位于博格达峰冷热交界之处,进山的唯一山道之旁。飞亭以下,草木丛生,虽是寒冬,仍能见几分不畏严寒的青绿,一见望去,温暖的夕阳之下。如同一张多彩的草垫,空阔宁静,是放牧的好所在。
飞亭以上,则开始出现冰雪,再往上,则是皑皑天地,银妆素裹,唯见一条青石小经通往山上,望上去如同一条青丝带。
“师兄,好像有人上来了。”
正坐在石桌旁的热娜如一只受惊地小鹿,忽然蹦了起来,扶着半身高的栏杆,刚健婀娜地娇躯探出栏外,左手搭在眉前,向山下仔细观看。
“你看你看,真的有人。”
热娜神情专注的瞧了半晌,转身着向师兄,小手直招,满脸急切,让那兀自端尘于石桌旁的年轻人过来看。
“哦。”相貌普通、身形敦实、穿着一件月白儒衫,外罩青色鹤氅地李散平坐得稳稳当当,见到师妹热切的神情,利索的起身,抓起石桌上地长剑,两步跨到师妹身旁,依言观看。
他国字脸、下颌骨方直,虽相貌普通,却有一股草原男儿的阳刚坚毅之气。
热娜是一位眉目轮廓颇深的美貌女子,雪白衣衫之外还有一层霓裳,剑柄缠着素丝剑穗。
她一直盯着自己师兄地脸,看到那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不由芳心惴惴,美丽的大眼睛一边瞄着亭外,一边靠近师兄,小心翼翼的问:“师兄,是冲着咱们来的吗?”
她过于小心,其实只能隐约见到两个黑点,她把呖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窃窃私语,且是靠在李散平地耳边说话,她呵气如兰,若放在以前,定会让李散平面红耳赤。
但现在李散平却似毫无知觉,双目中精芒隐隐,眨也不眨的望着山下,满脸凝重,沉声说道:“这两人不好对付,怕是冲着咱们天山剑派来的!”
近在咫尺的热娜看着李散平的侧面,那坚毅的轮廓,令她心跳,那眼中的精芒,令她钦慕,随着劲风吹来,热娜霓裳轻飘,一缕长发被吹到了李散平脸上。
李散平感觉脸上微痒,忙伸手去挠,却发觉是一缕青丝,顺势一看,师妹的玉脸近在咫尺,娇媚的眼睛正痴痴望着自己。
李散平微黑的脸庞一热,慌忙后仰,闪开一段距离,随即心下有些后悔,怪自己的胆子太小。
微黑的脸庞是抉极好的遮羞布,即使羞红了脸,旁人却也看不出来,热娜那张白如冰雪的玉面却无法隐瞒,如同这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娇艳,欲要滴出。
斗大的小亭中,顿时尴尬与旖旎并存,即使是劲风猛吹,仍无法吹散其中的暧昧气息。
李散平心下有些慌乱,眼睛扫视间,忽然见到本是两个小黑点的两人已经渐渐显现人影,忙吸了口气,自旖旎中醒来,沉声道:“好高明的轻功!”
“嗯,……什么?”热娜仍未从醉人的羞意中清醒,朦胧中回答了一句,忽然又反应过来,忙追问。
李散平指着越来越近的两道人影,头未转,眼睛不敢瞧她,声音却厚重沉稳:“师妹你看,那两人的速度好快!”
热娜有些不舍,又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目光自他脸上转开,顺着他的胳膊指向望去,顿时忙不迭的点头,只见原本是草丛中两个若有若无的黑点,现在已能看到是两个人了,这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呐!
“师兄,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山上?”
热娜知道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儿疏忽,刚才的儿女情长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急忙转身问师兄。
第一章第一百零二章 天山
李散平凝重的点点头,微一沉吟,咬了咬牙,抬头果决的说道:“你去山上通报一下,让大伙有些准备,我在这里接待他们!……就这样罢,快去!”
说罢,大手一挥,他已转过身去,注视着山下那两道奇快无比的身影,脸色凝重。
“可是……”热娜不动,雪白的脸上带着犹豫,“师兄你不是带着烟花弹吗?”
她不想让师兄孤身履险,自己武功虽然差师兄很多,但并非不济,只是他武功太强罢了,多出一份力量,总比没有强!
李散平头也未回,向后摆了摆手:“不行!敌友未分,不宜太过张扬,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你别磨蹭!快走!”
说着,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冷意,摆出了大师兄的派头,眼睛狠狠瞪着她。
“好嘛好嘛!” 热娜有些委屈的答应,嘟着红润的嘴唇,小声嘀咕:“真是的,凶什么凶。”
其实李散平怀中有三颗烟花弹,三种颜色,红色代表敌人,绿色代表朋友,黑色则表示危险,不可力敌。
只是李散平着那两人轻功奇高,深怕师妹在此,万一反目冲突起来,她会有什么闪失,便故意将她支走。
待她跃出飞亭,沿着青石阶向山上奔去,李散平方转过身来,看着渐渐远去的婀娜身彩,翩翩如蝶。他长长舒了口气,心亦安定下来。没有了后顾之忧,自己无所畏惧!他迎风一甩儒袖!
待他再转过头来,想要将长剑抽出来着看,看那长剑是否锋利依旧时,已然能够依稀看清两人的衣着。
那指指点点地两人,一着月白素洁罗衫,身姿窈窕曼妙。移步之间,摇曳生姿,虽看不清容貌。仅凭身姿,李散平这个见惯美女之人便泛起惊艳之感,与此女相比,不必看其容貌。剑派内的众女子便黯然失色,风姿之绝,仅掌门堪与相比。
另一人身着宝蓝长衫。大袖飘飘,身形潇洒从容,大有古代隐士之风,他每踏出一步,仿佛并非自己走,而是有一股力量推着他一般,悠然从容,气度清华。
两人走在一起,令他泛起一对壁人之感,说不出地和谐,仿佛两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是理所当然之事。
夕阳的霞光中,两人似缓实疾,呼吸几次的功夫,那边走边指指点点的两人已能看清容貌,那女子果然貌美如仙,鬓发如云,斜绾碧玉簪,耳著明月铛,在夕阳之下,一闪一闪,腰间环佩亦随着莲步轻挪而摆动,其绝代风华,宛如天仙下凡。
但那微笑的男子却令人失望,容貌普通平常,剑眉显不出其人之锋利,身胆鼻透不出其人之英挺,在他面前,李散平不由多了几分自信,自己虽然相貌平常,但亦有独特之处,不像那人一般的毫无突出之处,他不由为其潇洒的风度可惜,如配之俊朗地相貌,定是绝世美男子!定将迷倒女人无数。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怔,忙暗骂自己,太过胡思乱想,来人已经走近,是敌是友即将分清,自己应该全神戒备才是!李散平,李散平!他心中暗叫自己两声,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来人已到了二十多丈远处,他往后看了两眼,师妹的身影已经不见,看来已经进入派内,师妹还算听话,跑得也挺快,他心怀大放,待要转头,忽然耳边响起温和的声音:“劳驾小兄弟!”
李散平忙转身,一张温和地笑脸映入眼帘,其人声音变是温润醇厚,令人闻之即生好感。
他心中惊异,却神情自若,抱了抱拳,落落大方问道:“不知在下有何效劳之处?”
他眼神微瞥间,旁边的女子亦收入眼中,她的目光如映着月光的清泉,澄澈而明亮,令他顿生自惭形秽之感,不敢直视,这对生在百花丛中地李散平来说,尤为罕见。
这二人自是萧月生与谢晓兰,萧月生见她内心有些挣扎,便不勉强,反正她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慢慢来即可。
于是便提议来天山剑派着看,一路两人逛了不少风景,草原、湖泊、雪山,美景无数,游玩了半天,才寻天山剑派而来。
“这里可是天山剑派?“萧月生拱了拱手。
“正是。”
“不知丁辰丁前辈可在?”
“丁师叔祖?……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李散平有些迟疑,但心中的戒备却减少许多,看起来这两人并不是猜测地那些人,没有半分敌意,但提到丁叔祖,却也要慎重,丁师叔祖无量剑之名,显赫武林,却极少人知晓他出身天山剑派,丁师叔祖年少成名,难免气盛,惹下了不少的麻烦,还是问清再说。
“呵呵,在下萧月生,烦请通禀一声。”
萧月生微微一笑,又拱了拱手,一派谦和风范。
“那……”李散平微黑的脸庞泛出一丝不好意思,如没将师妹支走,便可令她上山通禀,自己陪着他们,现在自己一人,如果上山通禀,扔下他们不管,则太过失礼,脑筋一转,还是决定按规矩办,带着一脸的歉意道:“那在下上山去禀报师叔祖一声,烦请两位稍等,怠慢莫怪。”
萧月生点点头,带着理解的微笑,一伸胳膊,示意他请便。
李散平拱了拱手,告了声罪,一溜烟儿般的往山上跑去,他轻功颇高,远甚他地师妹。
“大哥,丁辰是何人?”两人拂了拂石墩。坐到石桌旁,谢晓兰便禁不住开口问道。一边轻掸着膝下衣裾。
“无量剑知道吧?”萧月生摇着头,带着苦笑。
谢晓兰娇媚的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是笑自己孤陋寡闻。
无量剑,当年确实声名显赫,威风一时,被称之无量神剑,只是他出身西域武林。虽在中原走动,但时间并不长,仅如流星划过。且现又是前辈名宿,近些年极少出手,行事低调,踪迹难寻。记性不好之人,怕已经忘记。
人们甚少知道无量剑地消息,是因他敬郭靖为国为民之胸怀。中原争霸,改朝换代,本与他这个外域之人无关,但他仍是进入郭府,当了一名清客,身为郭靖四客之一。
李散平匆匆而行。鼓动全身内力,施展天山剑派独门轻功飘雪步,迎着忽忽的寒风,一步跃过七八阶青石橙,如星丸掷矢,衣袂噗噗作响,紧贴身胸。
他心下百转千回,暗自庆幸,还好不是想象中地人,否则怕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唉,近几日派内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每个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脸上再也见不到一丝笑容,便是自己身为三代第一大弟子,也是心中惨然,觉得未来一片暗淡,何况是自己的师弟师妹他们。
龙家,这个该死的龙家!
他心中又恨又惧,龙家地威势,实非那些一无所知的师弟师妹们能够知晓,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上。雪山剑派恐怕也是到了生死存亡地关头了!
忧心仲仲中,脚下轻功越发迅疾,周围越来越寒冷,儒衫猎猎作响之声渐强,他翻过一道陡直如悬挂的窄道,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在相对平坦的雪地上,一片青松林顽强生长,可谓万里白中一点绿。
这片松林中,几座楼宇房屋鳞次栉比,被青松护在林内,在闪着五彩光芒的雪峰之下,这些建筑透着几分宁静气息,宛如深山古刹。
“平儿,是谁来了?”
如同钟磐清鸣般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颇为突兀,好在他已习惯,并未一惊一乍,因想心思而低着的头赶忙抬起,见自不远处松树掩映着的院中出来一行四人,一个光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李散平弃轻功而不用,忙提着剑小跑两步,来到这四人面前,冲着那中年光头和尚躬身道:“师父,是一位名叫萧月生地来拜访师叔祖。”
接着又躬身对另一位风姿绰约的花信少*妇见礼,口称师叔,其余两人一个是先前回来报讯的热娜,另一人是位面目憨厚的少年。
“萧月生?”那中年和尚面目清秀,身形削瘦,著一身月白儒衫,儒雅之气随着他手抚清须的姿态而益发浓郁。
抚了抚颌下清须,阖目沉吟,最后他摇了摇头,看向身边身材丰满,一身雪白霓裳的花信少*妇:“师妹听说过此人吗?”
少*妇面似满月,眸如弯月,妩媚中带着一丝冰寒,目光冰冷,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地气质。
闻听师兄问话,她只是摇了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李散平沉稳的面庞,问道:“另一个人呢?”
声音清脆如黄莺初鸣,娇嫩如少女,亦带着掩不住的一丝娇媚。
李散平忙毕恭毕敬的躬身答道:“回禀师叔,那是位女子,随萧月生一起,好像是他的夫人。”
这位师叔比师父难伺候多了,应答之时,需万分小心,如惹她不快,便是师父也不会护着自己。
霓裳飘动的少*妇微一点头,一掠鬓边青丝,对身侧的热娜吩咐:“热娜,你去。”
热娜领命称是,明眸偷偷瞄了一眼气度沉凝的李散平,转身飞快的跑了起来,如一只蝴蝶翩翩飞舞
“师妹——,快些,下面的人正等着呢!”
李散平禁不住扬声喊道,快转进院内的热娜头也不回的朝后摆了摆手,示意放心,身形陡然加快,没入院内。
李散平一向沉稳厚重,从未有过这等急切之举,令其他人大是惊异,不禁瞧向他。
“徒儿觉得这个萧月生不一般,不能怠慢。”
李散平见众人齐齐看着自己。顿觉浑身发痒,不自在的很,忙不迭地解释,即使如此,仍是神态从容,声音稳重,显得理所当然。
“唔……既然平儿如此认为。那便不是一般人了。” 中年僧人抚着清须,缓缓点头,对于这个座下大弟子。他极有信心,办事稳重,实在令人放心。
少*妇扫了师兄一眼,并未反驳。
“师父。徒儿猜测……”李散平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看了一眼在风中霓裳飘舞,冷冷而立的师叔,欲言又止。
“说!”少*妇娇哼,瞪了他一眼。
见到师父正不停地打着眼色,让他快说,李散平终于不再犹豫,定了定神。声音放轻:“徒儿猜想,……说不定,这位萧月生是师叔祖邀来的帮手呢。”
“呵呵……”中年僧人忽然笑了几声,清秀的面庞满是苦涩,丹凤眼中玉闪过一抹喜悦,却转眼即逝。
他摆了摆手,叹息道:“唉——!不太可能,西域武林没有敢拂逆龙家的高手,中原武林太过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身边憨厚壮实的少年听到师兄的猜测,顿时兴奋起来,但听完师父的话,又哭丧下来,变化不可谓不快。
“不必胡乱秸测,靠人不如靠己!”少*妇本是合握于胸前地双手忽然放开,将袖子上被吹至脸上的素白轻纱甩开。
中年僧人呵呵一笑,恢复了从容的气度:“师妹所言有理,生死有命,不必太过在意!”
少*妇横了他一眼,眼中地冷意稍减,莲步轻移,嘴上说道:“下去迎接罢,免得人家说我们天山剑派缺少礼数!”
其实她何尝不希望此时有人雪中送炭,前来相助,天山剑派已到生死关头,靠自身的力量对抗龙家,无异以卵击石,说那些话,只是不让弟子们失了勇气罢了!
她霓裳飘飘,如盛唐的飞天舞者,飘雪步在她脚下施展开来,如洛水之神的凌波微步,姿态曼妙,却又迅疾无比,向山下直飘而去。
中年僧人儒袖一甩,抛下一句:“慢慢跟来!”便追着少*妇而去。
李散平与师弟扎力布两人对视一眼,彼此苦笑,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追在他们身后。
刚行至半山腰,忽然一阵猎猎作响的衣裾飘风声自他们身旁掠过,声音极大,隐隐带着呼啸。
待他们抬头去看,只能见到一个鹤氅飘舞的身影。
“是师叔祖!是师叔祖!”扎力布迎着风,对身旁地师兄兴奋的喊道。
丁辰在天山剑派内的威望,不做第二人想,其无量剑法,威力奇大,远甚天山飘雪剑法,天山剑派一个小小的剑派,放在西域武林,无人会放在眼中,只因有了一个无量神剑丁辰在,才能保持超然中立,不被其余门派上门来。
丁辰是如今天山剑派掌门贺铸雪的师弟,虽说两人师姐师弟,其情分不仅仅如此,丁辰是其师父自路边拣来的孤儿,从小便由贺铸雪照料长大,贺铸雪对丁辰来说,亦姐亦母。
虽因练功理念不合,丁辰反出天山剑派,但他地家便在天山剑派,贺铸雪便是他的母亲。
丁辰的身份半上半下,古怪得很,外人称之他为天山剑派第一高手,却不知他早已被他师父给逐出师门,只是后来贺铸雪执掌天山剑派,对这个师弟的身份便睁只眼闭只眼,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几乎无人知晓丁辰竟是个黑户。
待李散平与师弟扎力布赶到山下,却见山下之人已经迎头往山上走来,那萧月生夫妇二人被师叔祖陪着最前,身后跟着师父与师叔。
“哈哈……小*平子,小布子,过来过来,快快拜见这两位尊客!这是萧庄主,萧夫人。”
鹤发童颜的丁辰哈哈大笑着招手,洪亮的笑声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喜悦与快意。
李散平看着师叔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下颇有些惊异。丁师叔祖是极为自傲之人,以目空一切来形容毫不为过。这般热情待客,前所未见,于是心下更为小心,趋步于前,隔着一丈远处,便要拜倒见礼。
“不可,这般大礼,萧某可受不起!”萧月生一步跨到他们面前,两手一托,一手一人。阻住他们二人下拜之势。
两人看了看不远处白髯飘拂地师叔祖,见他微笑着望着自己,心口舒了口气,不再用力。以免显得矫情。
萧月生带着温和的笑容打量了两人一眼,转头对正抚须微笑地丁辰笑道:“天山剑派果然人才济济,这两位少侠俱有麟凤之姿。将来必会大放异彩,光大天山剑派!”
丁辰摆着手,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在山间回响,他虽知这是萧庄主寒喧之语。但从他嘴中说出,听着却让自己不由自主的高兴。
“师叔,快走吧!”在他身后的花信少*妇李秋梦见他笑个没完,大感脸红,忙低声提醒。
“哦,……对,对!我们快些上山,萧庄主,萧夫人,请,快请!”
丁辰醒悟,只顾着自己高兴,哈哈大笑,倒把客人怠慢了,忙伸手延宾,颇带歉色。
其实他是心中高兴,借题发挥罢了,本来一直忧心忡忡,怕是应付不了龙家之人,没想到老天有眼,竟让萧庄主恰巧来此,实乃天不绝我天山剑派呀!
中年僧人性明与李梦秋并不知师叔的心思,见身前的萧夫人抿嘴微笑,风姿嫣然,如玫瑰微绽,美极妙极,他们感到赏心悦目之余,却大感惭愧,认为她定是笑师叔举止癫狂。
一路上丁辰与萧月生言谈极欢,聊了些周围的美景,丁辰在郭芙的婚宴上见过完颜萍诸女,并不认识谢晓兰,观其美丽,与郭府大小姐不相轩轾,没想到这么短地时间,这位萧庄主竟又多了一位貌美绝伦的夫人,心下自然将他定为风流之列。
中年僧人性明与少*妇李梦秋在师叔面前颇为拘谨,不敢多言,李散平与扎力布,更是没有说话的份儿,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师父身后,谢晓兰则在萧月生身旁,风姿娴静的听他们说话,一路之上,皆是丁辰洪亮的哈哈大笑。
爬完青石阶,来到平阔的天山剑派所在,萧月生仰头看着夕阳之下地冰川,不由赞叹其瑰丽,自然又免不了赞天山剑派目光不俗,能选在此地建派。
他深通厚黑之学,商场逢迎之道,自是知晓人脉之重要,并不恃自身力量强大而傲,也不觉得自己应该摆什么身份,有机会赞美两句,自然不会放过。
围墙之内,共分了三块儿,以墙相隔,水月院、镜花院、月圆院,院内分明是男弟子,女弟子与夫妇家眷。
各院内由练功场与轩舍、楼宇构成,建筑设计得颇有唐气,堪称华丽,很有气派。其中叮叮当当的长剑交鸣声与此起彼伏的叱喝声交织在一起,让最南处地练功场充满了生气。
夕阳之下,二十几年少年男子冒着寒气,正在认真的练功,鼻尖通红,呼吸间热气翻涌。
看了几眼练功场,几人沿着一条青石小径,笔直穿过十几座紧紧相挨的轩舍,到了一座三层楼宇中。
看其飞檐雕梁,便知当初所费钱力非小,进了楼内,地下是厚厚的褐色地毯,毯上案几皆是矮几。
一番推让,一番客套,终于落座完毕,两名褐衣短打弟子端上茶,几人盘膝围坐于一张圆桌旁,品茗不语。
柔和的夕阳自敞着的轩窗钻入屋内,照在众人身旁地画屏之上,照红屏上所画的淡淡山水,众人也被画屏所映红光微染,浑身披上了淡淡的红光。
“唉!”丁辰放下茶盏,抚了抚银髯,一直笑哈哈的脸上带上了苦涩与黯然。
萧月生举着茶盏,抬眉自盏上淡淡瞥了他一眼,装做什么也没听到,吹了吹浮上的茶叶,自在悠然。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颇为俗套,以他懒散的性格,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开口接话,玲珑的谢晓兰自然也不会张嘴,只是低头品茗,眉眼低垂,秀雅娴静。
“唉——!”丁辰又发出一声幽然长叹,声音之长之大,即使想装做没听到亦不可能。
萧月生心下无奈的苦笑,只好装做乍闻之下,心下好奇,忙放下茶盏问道:“不知丁前辈何故叹气?!”
丁辰在此紧要关头,也顿不上老脸,抚须似拔须,摇着头,面带苦笑:“若萧庄主晚来两天,怕是再见不到我这把老骨头了!”
“哦?”萧月生怔了怔,他倒没想到竟是这般严重,看这丁老爷子并非虚夸之人,心下真正好奇起来:“究竟何事?竟令丁前辈如此消沉?”
第一章第一百零三章 娱情
“唉,我们天山剑派这次得罪了龙家,大祸即在眼前呐!
丁辰叹息,抬头自轩窗着向连绵不绝的峰顶,那正有一轮火红的夕阳斜坠。
“龙家……龙家?”萧月生左手抚了抚八字胡,低声沉吟,若有所思状,须臾,他胡须上的手一顿,哂然一笑,“想起来了!”
“哦,萧庄主竟然知晓龙家?”
丁辰颇为惊奇,龙家虽然在西域武林声势浩大,但在中原之内,鲜少人知。
“呵呵,久闻大名呐!”萧月生笑了笑,端起茶茗啜了一小口。
镜花院院主李秋梦与水月院院主性明本不须相陪,只是丁辰有心向萧月生求助,将他们留了下来。
李秋梦生于谢晓兰身旁,此时忽然开口:“龙家这些年越发咄咄逼人,这次定是他们成心找碴!哼,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早晚龙家会吞并我们剑派!”
虽是在师叔祖面前,她仍是冷着脸,声音中亦是没有一丝热气。
萧月生双目一扫,其人姿色虽然略逊于自己诸位夫人,却气质冰冷如霜,颇为独特。
丁辰默然的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凝望着夕阳的目光中透出无奈,本是魁捂的身形,在温暖的阳光中却显出几分岣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法则,无论何处皆准,大鱼吃小鱼,最是常见。
“龙家前两年出现了一对绝顶高手,武功绝顶,横行无忌,无人敢掠其锋。”
那儒雅的中年僧人性明亦开口说话。吐字从容清晰,即使说丧气话。亦给人成竹在胸之感,他缓缓而道:“他们龙家势大,歼灭我们犹如踩死一只蚂蚁。”
李秋梦蹙了蹙斜入云鬓的秀眉,却并未开口,师兄性明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龙家是威名赫赫的武林世家。人才济济,高手无数。实非他们这样的小派可以相提并论。
“丁前辈没想过扩大剑派吗?”萧月生沉吟着说:“据萧某所知,那马家与李家亦是非同小可,今日得罪龙家,明日说不定便是马家,何不让天山剑派强大起来?”
落后便要挨打。这是萧月生在后世所知最朴素地外交规律。
李秋梦闻言禁不住一撇菱角小嘴,暗暗斜横了他一眼。
丁辰亦是禁不住苦笑,这个萧庄主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
他长长叹息一声:“唉——!让剑派强大谈何容易!天山剑派地武功本就算不上一流,即使资质再高,亦事倍功半。成就有限,又岂能与那些大世家相比?!”
性明亦是心有戚戚然的点头,技不如人。徒呼奈何!
萧月生看了谢晓兰一眼,他时刻不忘眉目传情,对丁辰的括,他只是呵呵一笑,不以为然之意昭然若揭。
不过他也知让人舍下脸面相求,如再推脱。便有些不近人情,虽不知其中曲折,但武林中又哪有什么是非公理,便是看在岳父的面子,也不能不帮这个忙。
“呵呵,内子喜欢见识各派各家奇功绝学,如有机会见识龙家的武功,也是难得之遇,还望丁前辈成全!”
萧月生呵呵笑道,表情诚恳,仿佛确有其事,外人听来,定会信以为真,但丁辰已是年老成精之人,自是知晓萧庄主顾惜他丁某的脸面,说话委婉罢了。
正专心品茗倾听的谢晓兰不由娇媚的白了他一眼。
“哈哈……”丁辰双目放光,不由抚须大笑,复又以掌拍膝,身体左摇右晃,极是欢畅,“有萧夫人相助,老朽是吃了粒定心丹呐!在此先谢过萧夫人了!”
说罢,抱拳躬身一礼,因是盘膝坐在桌旁,又是心中兴奋,躬身之际,顿将桌上的茶盏碰倒,热气腾腾地茶水倒在了他腿上。
他却若无其事的抹了抹桌面,笑声不停,红光满面,半是夕阳之功,半是他心中兴奋如狂。
郭家姑爷地武功如何,他有高深莫测之感,但郭大侠的武功如何,他却再消楚不过,当年西域的第一高手金轮法王,在郭大侠的手中,亦难讨好处,而郭家姑爷的武功,又远胜郭大侠,这龙家之人,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他恨不吼上两嗓子,高唱几句。
谢晓兰亦是坐着敛衽一礼,落落大方,柔声道:“丁老前辈太过抬举小女子了,小女子武功低微,怕是成事不足,徒令前辈失望!”
丁辰忙不迭地摆手,这萧夫人风华绝代,便是自己这个老头子,亦感觉招架不住。
“夫人内功之强,令老朽汗颜,实在过谦了!过谦了!”
丁辰摆着手说道,他不知自己为何竟有些结结巴巴的趋势,老脸微红,好在他鹤发童颜,满面红光,脸红不红,倒也看不大出来。
谢晓兰嫣然一笑,不再多说,低头捧起茶茗细细品尝。
萧月生虽知谢晓兰八面玲珑,精于应酬,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这般乖巧,娴静温婉的气度,实是恨不能立刻将她搂在怀中,狠狠爱抚。
李梦秋冷着脸,只是自顾端着茶盏看盏中浮着的茶叶,心中对对面而坐的萧庄主大是好奇,看其容貌,再是普通不过,看其本领,好像不会武功,为何竟能娶得身边这位女子?
她内功之强,难以揣度,她容貌之美,令人自惭形秽,这般奇女子,为何竟屈身于一个平凡男子?李梦秋心下大是不解,被进屋地夕阳染上一层微红的玉脸上,微蹙着眉头,寒意似乎不知不觉中消解了几分。
品完茶茗,丁辰将两人领至一处精致的小院,是位于两排轩舍的最西,靠近围墙。
小院内一块竹林夹径,厅前一座假山,只是太小,颇像是盆景之石,几株寒梅在轩窗前摇曳,虽然地方不大,却颇显雅致。
推开下绘喜鹊上镂寿格的木门,屋内地地毯亦是褐色,四壁挂着山水字画,中厅即有轩窗四扁。既不昏暗,又显温馨。设计之人,调格不俗,即使是雅调高妙的谢晓兰,亦颇觉满意。
丁辰三人亲自将两人送至院口,便告辞离开。
“师叔……”
随着他身后的李梦秋见师叔满面红光。眉开眼笑,走路都似乎有些飘飘然,好似万事无忧,晴空万里一般,不由轻声娇唤。
“嗯?”
丁辰转头望向她。白眉银髯中仍带着笑意。
“那萧夫人……她真的能抵得住龙家?”
她声音依旧冰冷,难辨喜怒,她身旁地性明却能听出她在小心翼翼的说话。
“不晓得!”
丁辰回答得极为干脆。眉眼间仍是笑意盈盈。
李梦秋与性明对视了一眼,若不是这个师叔积威强盛,恐怕她会上前摸摸他的额头,看其是否烧得发了臆症。
“那师叔为何这般高兴?!”
李梦秋有些气哼哼的语气,横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师叔,令一身儒服。翩翩风采的性明有些暗暗担心,这个师妹性子一发,恐怕不会顾及对面是师叔还是徒弟,如惹得师叔发怒,那可不得了。
“那萧夫人内功奇高,便是你们师叔我,也是望尘莫及,应该能对付得了龙家地人。”
丁辰有些安慰性的话,反而让李梦秋两人更为担心,龙家地威势,早已植入两人内心。
“唉——!生死自有定数,也不必强求!”
性明长长叹息一声,两手合什,面容平静,好似看破生死。
“哼!”
丁辰猛的转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银髯轻抖,不过看其神情,两人却知道师叔只是故作生气状罢了,如果真的生气,目光锋利如剑,气势如恶浪滔天,他们站都站不稳。
“你们两个,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知道那萧庄主是什么人吗?啊?!”
丁辰摇头叹息,恨其不争,令两人不由自主的惭愧。
“他是什么人?”
两人闻听师叔之语,便知这个萧庄主是大有身份之人,顿生好奇之念。
“呵呵,他可是郭大侠的乘龙快婿!”
丁辰抚须微笑,恰似他是郭大侠一般,一幅自豪地气势。
“他竟是郭大侠的女婿?!”李梦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与语气,令丁辰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也难怪她难以相信,萧月生乍看起来,实在平凡无奇。
“怎么,不像吗?!”丁辰面色不善的问,亦显着几分逼迫凌人的气势,好似必须按照他地意思回答一般。
“呵呵,师叔,那他是大女婿了?”性明不慌不忙的带着笑容问道。他是怕这个师妹性子一犯。跟师叔较起真儿来。
“自然是大女婿!郭二小姐尚未到出阁之龄!”丁辰亦收起了气势,瞪了李梦秋一眼,方才回答,接着抚须闭目赞叹:“唉,郭大侠的这两个女儿,长得一朵花似地,咱们天山剑派的女人,一个也经不了!谁娶了她们,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李梦秋斜睨了师叔一眼,红润的嘴唇微撇,心中颇是不服,论及容貌,稍有几分的姿色的女子,必不会容忍有人在自己面前赞别的女子貌美。
“喏,就像刚才那位萧夫人一般!”丁辰补充地这一句,顿令李梦秋有些泄气,看了萧夫人,她即使自负容貌,也是自愧不如。
“那刚才那位萧夫人,不是郭大小姐?!”性明虽然看似出家之人,但头上并无戒疤,一看即知并非真正的出家和尚。
他自小天资卓绝,堪称天才,只是免不了浮躁之性,强修一套天山绝学。结果走火,虽被丁辰强行止住,头顶却自此寸草不生,他便顺势给自己取了个法号,充了个出家人,也算自得其乐。
他也已成家,这句话问得颇有些酸意,对于美貌女子,男人都有觊觎之心,即侯他也是人到中年。也不能免。
丁辰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唉,人无完人呐,这位郭姑爷什么都好,就是有些风流,加上这位。怕是已经有了三个夫人,四位妾室了吧!”
说罢,又是摇头又是抚须,颇有惋惜之意。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回到楼前。刚要踏入屋内,丁辰忽然转过头来,一摆手,“你们俩不用跟进来了!忙你们的去吧。”
但两人正被勾起好奇之念,又岂会这般不明不白的离开!
可惜丁老爷子这会儿为郭大小姐惋惜,忽然没有了说话的兴致,眼睛一瞪,雪白的身眉一挑,将两人轰走。
轩窗皆敞。吹动屋顶地幔纱飘拂,屋内的空气颇为清新。
进了屋内,两人脱下长靴,穿着罗袜踩着柔软的地毯,谢晓兰先是掀开珠帘,莲步轻盈的观遍整个屋子,中厅、内堂、寝室,俱是铺着毛毯,几案锦墩却也与中原相同高矮,看来是依照中原风格所布置。
待她看完,敲门声响起,却是一明眸皓齿的少女,端着茶壶而进,少女虽然手脚利索,明亮的纯净的眼睛,却不停的看着两人,满是好奇的神情。
两人于是进入内堂,待少女有些恋恋不舍的掩门退出,这个屋子顿成了他们二人地世界。
男女二人对坐于内堂松木方桌旁,谢晓兰素手执壶,沏上两盏茶,看到窗前素上的瑶琴,便禁不住玉手发痒,遂上前捧起瑶琴,坐回萧月生对面,置琴于桌上。
谢晓兰纤纤玉指,白里透红,置于琴弦之上,轻拨了拨,铮铮两声响起,她摇了摇头,对此琴地音质不甚满意。
她平常所用之琴,皆由萧月生所制,琴音之清,即使当世名琴亦无法相比,她琴道授业恩师郭楚望所赠之明且清辉琴,亦被她束之高阁,甚为罕用。
“大哥,我们真要帮忙么?”她抬头以如水般的目光望着萧月生,手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琴弦,发出淙淙清音,节奏轻缓,令人闻之心静神宁。
“要帮!”萧月生放下茶盏,顺手将不远处案几上的棋盘拿了过来,“丁前辈常年住在郭府,助我那泰山大人守护郭府家春,这点儿小忙,我又岂能拒绝?”
谢晓兰抿嘴一笑,横了他一眼:“若是不帮,怕是你那芙儿饶你不得。”
萧月生呵呵一笑,避其锋芒,换了个位置,往她身前凑了凑,棋盘摆于两人中间,将装着棋子的木罐递到她跟前:“来来,我们且手谈一局,瞧瞧你棋艺是否有长进!”
“没兴趣!”她一摆头,将精致地玉脸转向一侧,双手仍抚着清心之曲,“我更喜欢弹琴!”
她玉脸紧绷,看也不看他一眼,明显带着意气。
“哦?莫不是自知不敌,便要藏拙?”萧月生放下木罐,笑吟吟的看着她。
谢晓兰猛的转头,杏眼圆睁,很狠的瞪向他,似欲冲上前去咬他一般,随即放松表情,轻斜了他一眼,颇带不屑之意。
“莫非为夫脸上有花不成?”萧月生笑着摸了摸了自己那张平凡的脸。
她咬了咬薄薄地红唇,深深吸了口气,两手一拱,琴音骤停:“好罢!今日便杀得你哑口无言,免得你再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她声音虽是娇脆悦耳,语气却带着气狠狠的意味。
她将瑶琴一竖,置于桌边,拉过棋盘,掀开木罐盖子,纤纤两指夹出一枚黑子,重重按到棋盘。
“要让你两子么?”萧月生白子捏在空中,仍是笑吟吟的模样,眼中带着戏谑,一幅气人地架式。
“……”谢晓兰狠狠瞪着他,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薄薄的嘴唇送出两个字:“不必!”
萧月生看她有些真的生气,不再撩拨于她。静静的落子,不再说话,屋内只有啪啪地棋子棋盘相击之声。
两人下棋极快,皆是你下一手我马上便应一手,毫不间断,与平常人下棋大是相异。
“夫人不想出手帮丁老前辈?”萧月生自罐中捏出一白子,按到棋盘上,随口问道。
“你都答应人家了,我又怎能不帮?!”谢晓兰也飞快地捏出一子,蹙着弯月眉想了一想。方才落子,话说得也没什么好气。
半盘棋下来。她也变得平心静气,只是心有余气,不想忍而不发,便有些恶声恶气。
“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实乃萧某之福也!”萧月生边按子边笑,“其实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使我不识得芙儿,冲着丁前辈相帮郭大侠,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谢晓兰未再讥讽,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她虽不是武林中人,但对郭大侠的高风亮节,却也听过不少,亦是心中敬佩。
此时夕阳已经渐沉,暮色变浓,屋内亦有些暗淡下来。
萧月生手指轻弹,墙角四盏油虾火焰渐渐变大,缓缓变亮,屋内的一切皆被笼罩在这温暖的灯光中。
“龙家……这个龙家。可不简单呐!”萧月生拨弄着被打磨得颇为细腻的棋子,目光盯着棋盘,口中喃喃道。
谢晓兰微微一笑,支着一只胳膊,撑着自己精致绝美的螓首,双眸在灯光下犹如那波光粼粼的天池之水,举眉瞥了对面的萧月生一眼:“再不简单,能厉害过慕容家么?”
薄薄地红唇微撇,秋水般的明眸轻斜,轻蔑不屑中又带着诱人的娇媚,令萧月生有些情动。
“那倒也是!”萧月生哈哈一笑,同时重重拍下那枚白子,用力之大,震得棋盘一颤,顿时棋子挪位,乱了位置。
“好哇——!你又耍赖!”谢晓兰顿时站起,咬着红润的嘴唇,纤纤玉指指着萧月生,怒目而视。
“又”字一出,便知这并非第一次为之。
“无心之失,无心之失!”萧月生忙摆着手笑道。
“无心之失,我让你无心之失!”谢晓兰大是不依,绣拳握起,便要打他。
萧月生自然躲闪,他虽并未运气,只凭**能力,却也令谢晓兰徒劳无功,于是她开始追着萧月生在屋中跑。
萧月生凭着桌墩躲了几次,终于被她逮住,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嘤”的一声娇叫中,任由她的粉拳轻捶着自己。
谢晓兰亦是浓情蜜意之时,不仅并运丝毫内力,且又下手极轻,如同按摩,大是舒服。
看着他一脸享受的模样,谢晓兰顿时大羞,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被他搂抱着身子,忙挣扎了一下。
此情此景,萧月生又怎会放手,胳膊收紧,让她紧贴于自己胸前,感觉着她身体地柔软温香,其滋味之妙,骨头为之顿酥。
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庞,闻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男子气息,谢晓兰再也无法挣扎,顿觉浑身力气皆被抽走,便是骨头亦似不见,周身绵软,站立亦是不能,只能靠在他的身上,支撑着自己。
萧月生看着近在咫尺的芙蓉玉面,精致得无以复加,令人不忍触摸,却又极想吞入腹中。
亲了亲她光洁如玉地额头,萧月生未再进一步,而是轻轻放开她,扶她坐到她原来的位置。
他已不是原来的愣头小伙儿,对男女之事,更能享受,并不猴急,如炖汤一般,火候需要掌握。
“夫人若想建灵鹫宫,可必须了解龙家!”萧月生见她低眉着螓首,羞不可抑,便找些正经事来说。
果然,谢晓兰抬起头,努力抑住两腮地酡红,轻声问:“龙家真的那般厉害么?”
说完,又低下了头,受不住萧月生那灼灼的目光,实因她这般含羞带怯的娇态太过勾魂诱人,令他情不自禁也。
“嗯!很厉害!”萧月生缓缓点头,颇为郑重,同时将炙人的目光收起。
“龙家、马家、李家,可谓是西域武林的三大世家,这三姓家家俱是根深叶茂,实力非凡,非是一般门派可比,对这三家来说,像天山剑派这般小派,灭它确实如踩一只蚂蚁一般,将来灵鹫宫建成,你免不了要面对这三大世家!”
萧月生将温热地茶水啜了一口,神色端凝。
对于灵鹫宫的未来,他并不打算一直呵护着,那岂不是自找苦吃,最好还是让她们自食其力,自保有余。
第一章第一百零四章 飞骑
谢晓兰抿嘴笑了笑,微垂着眉毛,晶莹纤细的小手收拾着棋子,将黑白棋子分开装入木罐之中,脸上带着嫣然浅笑,动人中带着一丝漫不在乎,显然对这三大世家不甚放在心上。
她这些年经历了无数次的袭杀,虽然恐惧,却也极具信心,也就慕容世家的家主慕容业对她构成威胁,其余众人,不过是消耗她的内力之用罢了!
“呵呵……”萧月生轻笑,心下却有些苦笑,倒是盼望这次龙家的人不是太差。否则会更令谢晓兰骄傲,最好是龙家的那对高手能来,不过想想天山剑派的名威,怕是奢望,杀鸡岂能用牛刀!
萧月生顺手将瑶琴拿过来,拨了两下琴弦,铮铮声令他皱了皱眉,难得谢晓兰刚才能弹得一首静心宁神的曲子,这琴的音质。也够难为她得了。
不过这才更有趣,他轻轻拨了拨上方细弦与下方粗弦,低音虽不浑厚,高音亦无金石之利,但也清脆,勉强可弹,看其琴面之纹,是由松木而制,且年代不久,自是琴质有限。
制琴之选材,不必非桐木不取,但年代久远,则是必须,若能自百年古宅,或由古墓,制琴之人得其一木,则如获珍宝。
萧月生所制之琴,其材皆是人烟难及处寻得数百年之木,自是远非常人可及。
淙淙的清流声在屋内缓缓响起,萧月生端坐琴前,微阖双目,在修长与粗矮之间徘徊的手指轻抹慢捻,时揉时秧,琴弦颤抖。化为清音,令人顿觉此屋是建于深山流泉之下,周围鸟语花香,潺潺清泉,空气清新沁人。
谢晓兰听着清泉之音,手脚放轻。徐拾缓放,落子无声,将棋子尽收入木罐之内,再理了理刚才厮闹时散乱的乌发,便微阖星眸,长长的睫毛微颤中,凝神倾听。
萧月生在自己心中构建了一处世外桃源,用琴音将其展现。听者如同随着琴音而进入这处桃源胜景,一时间,两人皆沉醉忘返……
忽然,一阵寒风自轩窗吹入,屋内四盏油灯顿时摇曳不止,时晦时明,屋顶的帏慢亦随风飘拂。
“要下雪了!”萧月生双目陡睁,望向窗外。两手一按琴弦,琴音顿止。
谢晓兰颇为流连不舍的睁开双眸,玉面上满是惋惜。她正听到妙处,戛然而止,实在难受得很。
“不会罢?”她平息了一下自己地心情,方才开口说道。
说罢盈盈起身,来至轩窗之前,轻探窈窕曼妙的娇躯。去关那两扁格子窗。
灯光透出窗外,几株梅枝在寒风中摇曳,似在随风起舞,洒下一地碎影,谢晓兰的黄发亦随之起舞,她忙将格子窗关上,临合上之际,抬头看了看天空,夜空漆黑如墨,星月不见。
看来天真的变坏了!她有些迟疑,难道真的要下雪了?
随着轩窗的关拢,本是晃动不已,明灭不止地灯光亦恢复了光亮,瑶琴平滑的琴面泛着微褐的光泽,萧月生坐于其前,脸上泛着的笑容,仿佛灯光一般温暖。
她顿觉自己的心都被他的微笑融化了。
“也不知龙家什么时候找上门来!”她脸上无由的飞上红霞,盈盈坐回桌前,伸出一根葱白的纤指,拨了一根琴弦,发出铮地一声,她顺口低语。
“怕就是这两天吧。“萧月生将瑶琴推开,被中途打断,便再没有了继续弹下去的兴致。
屋外地寒风越来越大,呼啸声隐隐响起,颇为吓人,屋内灯光下两人对坐而谈。
“那岂不是龙家一天没来,我们便呆在这里一天?!”谢晓兰继续用一根玉指拨着琴弦,时断时续的发出铮铮之声。
她话中之意似是不愿呆在此处,其实心中恰恰相反,她恨不能龙家永远不要来,将自己与他拖在这里,永远两个人呆在这间小屋中
“嗯,……估计就这两天吧,……这些大家族,反应自然极快。”萧月生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亦用一根手指拨弄琴弦,她拨哪根,他便同时拨向哪根,如影随行,亦如附骨之蛆,无一失误。
“呵!”他忽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到谢晓兰澄澈的目光,他笑道:“哈哈……,我想起了那龙家的小子,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真是可怜之人呀——!”
“要死了,别再说他了!”谢晓兰不由啐了一口,白如冰雪的脸上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