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顾长老仍旧带帮主说话,微皱了皱眉,手捋颌下清须,缓缓说道:“这就不对了,我帮中有堂主亲眼所,那人爬上了这艘画舫,好汉做事敢作敢当,萧先生既然救了人,又何必否认,以谎言相欺?!”
此话为虚,他身为傲天帮的智囊,自是颇精以无化有的罗织手段,到了现在,只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了。
他身旁的郑公权面色苍白依旧,却露出了几丝笑容,显然对顾长老的话颇是满意,这样,便师出有名。
萧月生淡淡笑了笑,负手在船头踱了两步,又踱了两步,摇头呵呵笑了起来:“呵呵,你们真是无理取闹!怕是你的那位堂主耳鸣眼花,看错了吧,我劝各位,速速离去,莫再扰在下的兴致,莫要惹我不高兴!”
“顾长老,何必与这不识好歹的小子废话!动手便是了!杀了男的,抢了女的!”不仅是萧月生不耐,便是一旁狠狠瞪着萧月生的罗长老也大感不耐,不耐烦的狠狠说道。
他心中实在不解,要打便打吧,啰啰唆唆这么一大堆废话,究竟有什么用!
这位顾长老是读过书的人,深受儒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贝士气不盛”之熏陶,开打之前,都要将道理摆明,占在上风,明明是黑帮厮杀,却弄得像是兴仁义之师一般,并非是他迂腐,却是大具深意,只是外人不明罢了。
而这次,却是施的缓兵之计。
“嗯。”顾长老州要低声劝罗长老,却听罗长老陡然闷哼了一声,马上以手捂住了大嘴,表情微带着扭曲,虽是强撑着,却也不由自主的露出痛苦之色。
“怎么了,老罗?”顾长老一惊,急忙问,便要上前抓住他的手,看情形。
周围诸人都在怒目而视神态潇洒的萧月生,他悠然负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直若无人,对于他们来说,即使痛哭,也远不如这般无视更令他们生气。
郑公权紧抿着薄薄的嘴唇,嘴角两侧皱纹如刀刻。
他冷冷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萧月生,然后转身观看罗长老,心中却凛然惕惕。顾长老与罗长老隔着自己,所以没有看清,他却有模模糊糊的感觉,一道劲风自对面射来,快逾闪电,直接击中了罗长老,无声无息,亦躲无可躲,实在诡异的很。
罗长老面色微紫,其实是他红脸。因为他的脸色本就被太阳晒得通红。一旦红起脸来,便呈紫色。
“卟”的一声,他拨开顾长老伸过来的手,朝着脚下吐了一口,熊熊火把照耀下,是一滩鲜血夹杂着两颗大牙落在船板上。
顾长老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忙抬头望向罗长老,却见他通红的嘴唇里,两颗门牙已消失不见。
“妈的!”罗长老骨子里的凶性顿被撩拨了起来,不但没害怕,反而怒不可遏,微褐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一脸淡然微笑的萧月生,杀气汹汹,直欲噬人。
“哼,你若再骂一句,我便断你两颗牙!你可一试!”萧月生仍是淡笑,一拂裘袖,湃亻风寒剑,微微一扫,便令人凛然心寒,加之淡然而冷漠的声音,更是寒气森然。周围本是噪动的众人,忽然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萧月生面如沉水,待众人静然不语,突然哼了一句,淡淡的笑容缓缓出现:“呵呵,一个蒙古鞑子,竟也敢来中原放肆,莫非欺我中原无人吗?”
他曾潜入蒙古兵营中,仔细辨别哪里是千夫长,万夫长,然后诛之,对于蒙古人的相貌特征,自是记忆犹新,一看对面的罗长老,即使没从清秘阁中得到消息,也能看出此人是蒙古人。
此句一出,顿然一片哗然,被萧月生气势所慑的众人皆惊讶的叫着转向嘴唇带血的罗长老。
蒙古人,这可是一个敏感的字眼儿,对于蒙古的痛惧,宋朝百姓们是恨之入骨。
一百多年前的一代奇才萧峰,身为丐帮之主,英风盖世,却只因他有辽人血统,就不得不卸下帮主之位,可见百姓对外敌之恨,甚至达到了不分青红皂白之境,犹如后世中,国人对日本人的仇恨,已是深入骨子里,难以说得清。
“休得胡说!”顾长老忙大声喝道,本是清矍的脸上一片铁青,心下暗暗吃惊。
萧月生负手而立,插了摇头,又是呵呵一笑,在西湖之上传荡开来,盘旋回绕,袅袅不绝:“呵呵,有意思,竟不敢承认自己是哪国人,真是古今少见的无耻啊!”
“咄!小辈大胆!”罗长老脸色发紫,火爆的脾气再难压制,猛然暴喝,宛如炸雷,失去的两颗门牙,并未影响他说话,狠狠瞪着灯笼红光中笑吟吟负手而立的萧月生,沉声喝道:“老夫是蒙古人又如何!”
萧月生轻一抚掌,呵呵长笑了一声:“好,好,……即是蒙古人,为何竟要来此?莫不是刺探军情?如此用心险恶,人人得而诛之!而傲天帮藏污纳垢,更是令人齿寒!也莫怪萧某辣手了!”
罗长老说完之后,心中即已后悔,只是说话如泼水,后悔无用,便只是冷冷瞪着萧月生,只待帮主一声令下,便要好好收拾这个尖牙利齿的臭小子,若是目光能杀人,萧月生早已千死万死了。
听到罗长老的话,顾长老顿时心中一沉,大叫不妙,看到周围帮众投过来的怀疑猜忌的目光,忙高声笑道:“呵呵,先生的挑拨太过拙劣,难动我等之心,罗长老虽是蒙古人,但他受帮主大恩,此投身以报,为我们傲天帮的壮大立下汗马功劳,岂容你一句话便将其抹杀?!”
他们正在斗嘴之时,在萧月生嘴角噙出一丝微笑之际,一艘小舟快如奔马,掠着湖面而至,来到郑公权三人所在画舫。
小舟之上,三人面容相似的干瘦中年人身穿鹤氅,懒懒盘坐,小舟乍靠画舫,三人顿时化为瘦鹤,单腿一蹬,飘飘而起。鹤氅飘动,若羽若毛般缓缓落至郑公权身后,却一言不发。
郑公权回身微一颌首,便算打过招呼,神色慢慢变得镇定,微笑着看顾长老与对手打舌战。
顾长老此时已放弃了明正言顺的打算,眼看着对方更加狡猾,再说下去,反而不利于己方,于是冲帮主郑公权点了点头。
郑公权会意,转身对定定站在身后的三人拱手道:“三位前辈,有劳了!”
他们三人亦不多言,三人同时点点头,动作一致,宛如一人。
这三人头上仿佛戴着面具,面部肌肉僵化,纹丝不动,眼珠亦是定定不动,宛如僵尸,在跳动的火光下,有些吓人。
萧月生对郑公权他们的一举一动皆洞若观火,不由哂然一笑。心中倒有些期待,看来他们三人是郑公权请来的高手,应该有几把刷子,不知道武功究竟高到何种程度,是否能够达到一流高手的水准。
那三人齐齐抬头,整齐划一地望了负手哂笑的萧月生一眼,身形一动,如纸鸢般缓缓自画舫上斜向上飘出,动作极是飘逸。
三人在空中互相对了一掌,登时借力。直接跨过湖面,跃至萧月生画舫跟前。
“呵呵……”萧月生摇头大笑一声,未待身后的临安四花娇容色变,貉裘窄袖便轻轻向外一拂,仿佛只是驱走飞虫,漫不经心。
随着萧月生的裘袖一拂,本是欲要降落到乳白画舫上的三人顿如断线之风筝,以比来时更要快几分的速度跌出,划出三道直线。准确的落到了郑公权三人的脚前。
“咚”的一声,颇是整齐,仿佛三人同时落地,分毫不差,整个画舫也一颤,湖面荡出一道道波纹。
“呵呵,这种货色,莫要拿出来丢人!”萧月生有些不屑地摇了摇头,嘴下毫不留情,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但在对面众人的眼中,在泛红的灯笼光芒下,他的笑容却充满着伤人自尊的蔑视。
“妈的,这小子好狂!做了他!”
“这三个都是什么人呐?!……怎么这么不济事?!”
“这小子好厉害,碰上硬碴了!”
傲天帮虽是帮规严明,但毕竟不是军队,这么七嘴八舌的议论并未被严禁,反而可增几分血性与士气。
任由手下帮众们的怒目而视与嘈杂,郑公权三人顾不得他们,忙察看脚下的三人,心中犹有几分不真实之感,这与自己想象的结果实在差得太远,超出想象之外。
倒在地上的三人仰天而躺,却又无力动弹,枯木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们面皮赤红,羞愤欲绝,恨不能马上翻下跳下画舫,钻进湖水里,不再出来。
一向自视极高,兄弟三人合璧,定可打遍天下无敌手,打死他们,也没想到,自己三人竟会不敌一招,赫赫威名,顿如流水逝去,头脑渐渐变得一片空白,灰心若死。
“葛兄……?”郑公权手掌在他们眼前摆了摆,见他们眼珠随之滚动,方才舒了口气,看他们的样子,还以为已经断气了。
他将手掌贴于他们胸前膻中,微一探察,却束手无策,明知道他们是被点了穴道,却无法解开,即使是用最强横的方法,输入内气冲穴,亦毫无作用,仿佛有几数气团散布于他们经脉之内,不停的吞噬着输入的真气。
郑公权无奈起身,冲着顾长老与罗长老摇了摇头,示意无计可施,令他们心中惊骇如涛。
这葛氏三杰的厉害,他们再清楚不过,极为服气,三人是一胎所生,心灵相通,三人联手,足抵得上十个人,而且他们三兄弟,不管对敌多少,皆是同进同退,顾长老与罗长老自忖与帮主三人合手,绝非葛氏三杰的对手。
本想给对方来个下马威,一战而擒,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棘手,这次,真的是撞到了铁板上了,临湖居能有如斯威名,绝非侥幸!
“若再没有什么高手,在下便要先行告辞了!”萧月生有些不耐烦的语气,他心中抱着戏虐之念,笑吟吟的望着他们,想见识一下还有何手段。
“呵呵,先生的武功高明,佩服!既然如此,我等只能以多人应战了!”
顾长老目光离开脚下仰天躺着的葛氏三杰,抚了抚颌下清须。仰天呵呵一笑,神态自若,丝毫没有惭愧之意,反而说得冠冕堂皇,其脸皮之厚,笑里藏刀的能力,倒让萧月生有些刮目相者。
“呵呵……你们既要以多欺少。那别怪在下手狠,可要小心!”
萧月生亦是来个笑里藏刀,笑吟吟的回答,仿佛话着家常,丝毫无法令人感觉到杀气。
郑公权左胳膊一举,大拇指倒下,只张着四指,向萧月生方向一按,随之四艘小舟自画舫两侧冲出,舟上并无火把。但在周围熊熊火光中,却清晰的疾冲向萧月生所在乳白画舫,宛如四支利箭,义无反顾。
“前进一丈!”顾长老看着那四条小舟靠近了乳白画舫。忙伸手沉喝了一声。
顿时划水声纷纷响起,周围的小舟整齐地靠近十米,包围圈更加紧密,散发出窒人的气息。
熊能的火把之下,一直静静不动的诸女更加皓洁如月,裘白胜雪,令小舟上的帮众们心醉不已,无暇去理会靠近画舫的四艘小舟。
小舟上除了一名划舟者,各站着四人,皆着玄衫。身形参差不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不一而足。
唯有一点儿相同,便是沉寂,他们身上透着一股死气,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亦如禅心寂然的老僧,身形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望着萧月生。
将要靠近乳白画舫,各自小舟上四人冲天而起,无声无息地分成四个方向,跃向萧月生的画舫。
萧月生摇了摇头,大叹他们的不长进,怎么又来这一招,裘袖一挥再一挥,随即“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没有漏网之鱼,那十六人尽皆被扔到了水中。
湖面上几只气泡缓缓鼓出,微不可察,却再也未见到有人浮上来,那十六人已是陨命。
“暗器!给我射!”郑公权目龇欲裂,不顾内伤之重,嘶声喊道,率先甩出了一莲铁砂。
这十六人是他蓄养多年的死士,这次为了葵花宝典,以求万无一失,便将他们带在身边,没想到,竟是这般不禁打,还未靠近别人,便已失去了性命。
随着郑公权的嘶喊声,顿时,漫天的暗器自周围小舟中射出,仿佛乌云蔽日一般,将萧月生诸人完全笼罩其中。
“哈哈,来得好!”萧月生纵声长笑一声,身形倏然一晃,已至诸女中央,两手似缓实疾,抬至胸前,微屈双臂,左右如抱球状。
随即两手一旋,变成上下抱球,再之两手一拉,如同令手中圆球旋转,向上向外,将虚空之球向上抛出。
他身形如电,兔起鹘落,一动一静之间,动作潇洒自如,显得优美赏心,只可惜此时漫天的暗器压了下来,无人欣赏他的身姿。
杨若男对干爹的信心充足,丝毫不惧,只是睁着眼睛看向干爹,谢晓兰亦是如此。
临安四花却不知姐夫的根底,武功不入堂室,避无可避,只能本能地闭上眼睛,任凭暗器袭身。
正闭上眼睛的诸女只觉一阵大风刮过,头上的碧玉簪与手腕上的墨玉镯皆送出一股清流,只一瞬间,便流遍周身,清爽舒畅,远胜洗过一个热汤浴,大风并未吹到自己的身上。
仿佛真有一只圆球炸开,以她们为中心,发散出一股强大无伦的力量,玄紫的毡窜剧烈舞动,似欲脱离舱门,飞上高空,画舫这一面的灯笼尽皆熄灭,灯笼皆已无影无踪,诸女鬓上的镇神簪发出幽幽绿光,显得份外明亮。
“啊——!”
“哼——!”
“疼死了——!”
“我的妈呀,我看不见了!”
无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本是将萧月生诸人笼罩的暗器忽然掉过头来,像是迷途知返的孩子,回归了原来之处,只是一不小心,无意中伤了原来的主人。
郑公权心中惊骇欲绝,实没想到,在这般毒招之下,竟还是拿对方无可奈何,看来,葵花宝典与自己无缘了!
他正欲要拿出最后保命的姜弩,身体忽然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提起,眼前一花,出现了一张笑吟吟的面庞,本能的欲要狰扎,却浑身酸软无力,无法动弹一下。
“郑帮主,好狠的心呐!”萧月生一手提着郑公权的衣领,如提一只布娃娃,淡淡的笑道,眼中却冷意森然。
郑公权身为一帮之主,落至这般境地,不但未有怯意,反而心中怒火勃然,直欲冲昏脑门,想要破口大骂,却发不出声音来。
“手下留人!”此时,也只有顾长老有暇顾及这边,急声喝道,周围诸帮众,各自受暗器所伤,惨叫连连,令人不忍睹闻。
“以死士前来纠缠,再令人以暗器杀之,好手段,好手段!今天若换了旁人,怕是难逃你们的毒手!”
萧月生冷冷一笑,心中却凛然,暗自一忖,若是自己的二弟夫妇在此,全身而退,怕也只是在两可之间。
那十六名先前跃出的,是死士,既是死士,死且不怕,自是不怕苦,练起武功来,定不会那般偷懒,心中无畏,加之武功不俗,本身就令人头疼,却只是声东击西之计,他们的敌人,很难能躲得开后面铺天盖地的暗器。
好在这种手段极为阴毒,只能用上一次,免得帮众离心。
“去吧!”萧月生一扬手,将手上提着的郑公权如扔石头一般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郑公权被掼到了顾长老之前。
趁着顾长老探身扶郑公权之际,萧月生屈指弹了两下,一直默然无声,寒光闪闪的罗长老与低头的顾长老额头忽然出现两只圆痕,眼中的神采渐渐散去,缓缓倒在了船头,与气息已无的郑公权倒在了一处。
见到刚才那般毒辣的手段,萧月生潜藏的杀机顿被激起,手下不再留情,一念之间,傲天帮的帮主与两位长老尽皆殒命,精英帮众或死或伤,整个傲天帮已是烟消云散。
看着惨叫连连的周围之人,他身侧诸女眼中的不忍,即使是谢晓兰,亦露出同情之色,萧月生将盈盈的杀机缓缓压下,提起的双掌亦渐渐放下,终于决定放过这些人,否则,依他的脾气,周围这些帮众,一个不留,全部诛杀,这些人手上,没有一个是干净的,都背着人命。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2章 望报
乳白的画舫缓缓开动,傲天帮帮众自顾不暇,群龙无首之下,人人心中早已胆寒,无人敢再出手拦截萧月生他们。
明月在天,月华如水,画舫在湖面上静静飘动,渐渐远离了此起彼伏伏的惨嚎。
萧月生站在船头,敞开雪白的貉裘,露出里面的蓝衫,伸展开双臂,迎着夜风深吸了几口气,只觉西湖之上清凉湿润的气息涌入自己的体内,体内燥动的火焰渐渐的被熄灭。
沉浸于月华与湖水的清凉中,半晌,心绪渐渐恢复清明,萧月生坚冷的脸色渐渐柔和,周围的空气亦非刚才的浓稠,他转过身来,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诸女,不由笑道:“怎么了,你们为何不说话?莫非不认识我了?”
“干爹,你下手好狠哟!”杨若男转头回望远处的火把熊熊的小舟,两只玉手捂心,绝美的脸上做出怕怕的表情,故做怯怯的娇柔模样,声音娇嗲,令人闻之身心酥软。
众女被她逗笑,“扑哧”出声,画舫上沉凝的气氛顿告破冰,不过,她们想起刚才的情景,仍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望向萧月生的目光,便有几分异样。
在周围那些人的惨叫声中,这位未来的姐夫却神色不变,眉头动也不一动一下,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宛如修罗。
对面画舫上的两名老者额头洞开,惊愕的眼神渐渐涣散、身倒不甘渐渐倒下的情景,不停的在她们眼前闪现,令她们思之心寒,胸口极不舒服,闷闷欲呕。
萧月生淡淡一笑,并不怪她们的妇人之仁。
他的思想与目光异于常人,人的社会与动物自然法则并无异样,只是多了几层体面的面纱而已,究其根本。仍旧是弱肉强食,尊崇强者,天道本就不仁。
他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无数,但他当时胸中杀机盈盈,屈指送出一道指风,已是极为敛性,若非顾忌身后诸女的承受力,他早就一道劈空掌。将对手轰杀,将杀意痛快淋漓的发泄出来。
若说沈三姐四人被他的狠辣吓到,则情有可原,毕竟她们并未接触到武林的残杀,杨若男则是纯粹装模做样。
十几年来,她一直像尾巴一样跟在干爹身后,萧月生时而心血来潮,便携着她游历天下。
游戏红尘时,萧月生偶尔也会管管闲事,数次出手。她都是亲眼目睹。只是那时萧月生并不是直接下杀手,而是使阴险手段,往往是无形中暗算。须得数天之后方能发作,而且死因不明,看起来是一种突发之疾罢了。
“大哥,那个郑公权死了没?”谢晓兰忽然问道,声音清幽,却听不出喜怒,星辰般的明眸定定望着萧月生。
萧月生回头,望了她精致绝伦的玉脸一眼,点点头,笑道:“放心罢。为夫做事,可不会留下后患!”
谢晓兰点了点头,玉脸微微动了动,却笑不出来,她虽是杀过人,见过生死,但见到那么多人在眼前凄厉的惨嚎,却是平生第一次,受到的冲击不少。
可虽然心中不舒服。但该做的,她仍旧没忘记,像这种势力不少的人物,一旦结仇,则必须击杀,否则,后患无穷,这亦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想被别人杀,只能杀别人。
这次西湖夜游又是扫兴而归,萧月生见她们都有些心不在焉,也是无趣,便提前回临湖居。
而人事不省的孙百威,则被扔在了画舫上,任由他进出,算是他的避难所。
※※※※※※
傲天帮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帮主郑公权与左右长老命丧黄泉,四大堂下精英弟子损失殆尽,虽无身死者,却尽失战力。
那些精英们,非残即废,往后的生活堪忧。
这一则消息,以远超人们的想象的速度传播开来,尤其涉及到了神秘莫测的临湖居,更令这条消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令其插上了翅膀,好像一夜之间,整个临安城皆已知晓。
临湖居之名,即使是平民百姓,也如雷贯耳,其在西湖上的画舫已是一道独特的风景,设计掺入了几分后世西方的色彩,与中国传统的理念迥然有异,自是惹人注目。
而临湖居更是神秘之极,周围俱被笼罩在树林中,仍能够看到别墅,但人们想要靠近那隐隐约约的别墅,却无法做到,不管怎么走,总是不能靠近一步,人们猜测,这是一种玄妙的阵法。
第二日清晨,晨曦微露,阳光未出。
当孙百威自临湖居的画舫中醒来时,感受着周围典雅温馨的布置,却发觉这艘画舫上竟没有人。
大感奇怪,他自香榻上坐起,下意识的盘膝调息,蓦然发觉,自己所受的内伤竟已经奇迹般的痊愈了,他大感匪夷所思,昨晚所受内伤之重,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昨晚易容逛西湖,却不成想,行踪竟被人得知,傲天帮众人已张网以待。
独战傲天帮六大高手,虽重创了傲天帮的帮主郑公权,自己所受内伤更重,后来忙于逃脱他们的追杀,无暇运功调息,最后竟至灯枯油尽之境。
正在绝望不甘之际,忽然看到了一艘乳白色的画舫,在西湖众多精美的画舫中,恍如鹤立鸡群,卓然独立。
临湖居的画舫,足以可当庇佑之地,宛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他便不顾一切的潜入,用最后一点儿力气爬上了画舫,再也无力支撑,昏迷过去。
回想之际,脑海中一张面孔渐渐清晰的浮现出来,孙百威隐隐记得,自己好像被脑海中的这个男子救起,然后吞服下一颗丹药,躺回榻上,再后来,便有些模糊不清,隐隐约约中,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想要睁眼看看,但两眼皮仿佛重千钧,有心无力,后来随着声音的淡去,睡意袭来,终于不省人事。
他下榻踏在柔软的乳白地毯上,细心打量,周围薄薄的雪白纱曼四垂。丝涤流苏微微晃动,乳白的绣墩与茶几,茶几之上茶盏雪白晶莹,玲珑精致。
轩窗前的书案上,古筝玄幽,在轩窗透过的晨光中,微闪光泽,透着沧桑与古朴,轩窗周围悬挂着字画,孙百威虽读书不精。也感觉到这些字幅与山水画皆非凡品。
站在此处。观望船内的布置,孙百威忽然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仿佛自己站在这里。有些玷污了此处的幽雅与温馨。
他转回身,破天荒的想要将锦裘折叠好,忽然发现了枕边竟有一张纸笺,纸笺之上,是一块儿长方形碧绿玉佩镇压。
玉佩透着温润的光泽,其上以山水笔法寥寥几笔,雕绘出一道背影,一轮圆月。
背影之人宽衣博袖,一手举杯,仰首望天。衣袂飘拂,似是夜风袭来,给人以月明风清之感。
虽看不到人的面孔,孙百威却不由自主的感觉此人定是一位飘逸绝伦的潇洒人物,极似昨夜脑海中之人。
看了几看玉佩,被玉佩上所刻人物惹起浮想联翩,半晌之后,方醒过神来,忙拿起玉佩下的纸笺。看笺上留言。
“孙堂主如晤:
龙困浅滩,在所难免,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相见即有缘,特赠玉佩一枚,可去欲伏燥,清心宁神,以助汝修炼。
临湖居萧观澜”
孙百威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清逸之气自纸笺上涌出,看着极是舒服,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玉佩拿在手中,清凉温润的感觉便自掌心传至心底,浑身皆畅,他试着运转内息,这种清凉温润更为强烈,仿佛这枚玉佩蕴着内息一般,迅速的与自己葵花宝典的内息相溶,本是极寒的内息已变得温暖许多。
他大喜,看来果然有效!
葵花宝典的心法极是诡异难测,内力极寒极阴,偏偏随着入定时间增长,腹下丹田渐渐一片火热,欲火滔天,直冲脑海,令他心神大乱,不敢继续修炼,以免走火入魔。
这一阵子,随着内力的精深,这种阴极阳生的情形越演越烈,能够修炼的时间越来越短,再也无复一日千里的精进。
他想了一个笨办法,使人拿来一桶冷水,他坐在冷水中入定打坐,调息运功。
结果,不但无效,反而更糟,体外的冰冷,根本无法传入丹田,反而加剧内息的冰冷,令丹田更加火热,欲火更盛。
他正在烦恼,没想到,天降奇宝,竟有如此神奇的玉佩,能够改变自已的内力,前所未闻。
兴奋地将玉佩抚摸观察,翻转过来,在玉佩的另一面,看到了“观澜”两个字,蓦然间,他瞪大了自己的眼晴,用力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大骂自己迟钝,他此时终于想起了一则密闻。
观澜山庄四个字闪现于他的脑海,这枚玉佩,便是传说中的观澜玉佩啊!
※※※※※※
自知扬名临安的萧月生自是不会再留在王府,便在临湖居住下。
谢晓兰的庄重自矜,令萧月生极是烦恼,偏又心中敬佩,不忍相逼,两人平常最多拉拉手,甚至亲嘴都没做到。
谢晓兰出身书香门弟,官宦人家,读过女训,虽然对萧月生的爱滚烫如火,却不肯在大婚前**于他。
萧月生晚上便回到了观澜山庄,郭芙的丰满香软,完颜萍的细腻如瓷,小玉诸女的玲珑滑嫩,都令他沉醉不已。
受萧月生的滋润,郭芙的体质越来越好,尽管昨夜在丈夫的挞伐下,很晚才睡,早晨仍旧按时醒了过来。
卧室内的光亮不是夜明珠的珠辉,是外面透进来的阳光,即使不过看轩窗的影子,也知道此时定是日上三竿了,叽叽啾啾的鸟鸣声传入屋内,清脆悦耳,令人心怀舒畅。
乌黑的青丝披散于长枕上,乍醒的郭芙两腮带着红晕,眉宇间透着慵懒与满足,她轻轻托起罩在自己丰挺**上的大手,一丝一丝的将其移开,动作极缓。明眸望着萧月生沉静的面容,不想惊醒他。
腿部的杏黄锦裘微微鼓动,郭芙修长的**亦轻轻移动,将丈夫搭在自己身上的大腿慢慢挪开。
她虽然小心,却仍惊醒了萧月生。
“起这么早干嘛?!”萧月生眼睛不睁,只是口中喃喃一声,胳膊一抬,大手自然而然的攀上了郭芙丰挺娇嫩的**。大腿一撩,又压住了她光洁柔滑的**。
“大哥,我要练功呢。”前功尽弃,郭芙有些无奈的望着他,柔声说道。
虽然生活甜蜜幸福,但郭芙却并非无事可做,反而平日里过得颇为辛苦,对武功的修练极为刻苦,甚至比在郭府更加努力。
看到周围诸人的武功,郭芙自觉差得太多。便要奋力追赶。即使辛苦,有萧月生的温柔呵护,仍旧感觉幸福异常。辛苦也变得有趣起来,只觉得能呆在大哥身边,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愉快。
“嗯……再睡会儿!”萧月生仍旧闭着眼晴,手上微一用力,便将郭芙搂进怀里,紧紧贴到了一起。
郭芙无奈地嗔视了萧月生一眼,看样子丈夫定不会放自己走了,自己别无选择,只能陪他睡一会儿懒觉了!她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便闭上了明眸,偎在丈夫怀里的滋味,实在令她无法抗拒。
刚躺下没一会儿,在丈夫醉人的气息中,她惭渐朦胧,欲要睡去,却忽然听到丈夫轻哼了一声:“小玉,进来吧!”
“咯咯……就知道公子爷与芙姐姐醒过来了!”一阵温柔中透着妩媚的笑声中。小玉推门走了进来。
挑起珠帘而入,小玉芙蓉玉脸上满是笑容,一身雪白的宫装,云鬓之上,玉步摇上的珠串轻轻晃动,雍容中透着妩媚。
郭芙忙自丈夫怀中挣起,坐起身来,飞快的将床头的月白丝绸中衣穿起,将雪白无暇的娇躯裹起,有些羞恼的瞪了一眼挟着香风而入的小玉。
“芙姐姐,姐妹间还害什么羞哟?!”小玉妩媚一笑,来到了床边,一揽裙袂,半坐到萧月生身边。
郭芙雪白的脸上微泛红晕,在月白中衣映衬下,更显得人比花娇,轻啐了一句:“不羞不臊的小丫头!”
萧月生不情愿的缓缓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卷了卷杏黄暖裘,懒懒问道:“这么早扰人清梦,究竟有什么事啊?”
“咯咯……公子爷,听说昨儿晚上您大发神威了?”小玉雪白的玉手伸出,很自然的帮他掖了掖被角,笑着问道。
萧月生昨晚回来的很晚,小玉她们桃花树下的茶会已经散了,各自回房歇息,他便直接跑到了郭芙的卧室中,好在郭襄未跟她姐姐睡在一起。
“嗯。”萧月生点点头,对于小玉知道此事,并不意外,清秘阁的消息传递之快,超越常人想象。
“唉!这些人也忒不长眼,竟惹到了公子爷身上!”小玉似是气愤的娇叹了一声,脸上却带着微微的笑意。
“怎么回事,大哥?”郭芙一头雾水,不甚明白,疑惑的望向丈夫“啊,芙姐姐,你听说过临安城的傲天帮吧?”小玉知机地替自己的公子爷回答,接过话来问道。
“嗯,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大的口气!”郭芙微一思忖,她头脑日益清明通透,很快便已想起。
“唉!昨晚上,傲天帮竟然要杀公子爷!”小玉摇头叹道,芙蓉般的脸上带着几分悯意。
“啊?!”郭芙轻叫一声,面带惊色,忙转头望向丈夫,似要看看他受没受伤。
“唉!所谓拿鸡蛋碰石头,便是他们这样了!可悲的是,明明是鸡蛋,他们却把自己当成了石头!”小玉瞥了微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公子爷一眼,摇头叹息,玉步摇上的珠串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珠辉,极是惹人注目。
“那鸡蛋怎样了?”郭芙忙问。
“自然是碎得不能再碎了!”小玉抿嘴微笑道,又瞥了不闻不问的公子爷一眼,轻哼了一声:“公子爷可不会容他们放肆。”
小玉见郭芙仍望着自己,便解释道:“昨晚傲天帮他们高手尽出,伏击神威堂的堂主孙百威,而公子爷恰逢其会,带着谢姐姐与若男游西湖,结果孙百威逃到了咱们的画舫上,傲天帮仗着人多势众,便不将公子爷放在眼中,想要来个以多胜少,结果,全军覆没,傲天帮自此烟消云散!”
郭芙伸了伸舌头,惊异的望了望丈夫,明眸中盈盈溢满爱意,临安城四大帮派之一,傲天帮竟被丈夫一举消灭!郭芙听着,心下不由的生出自豪骄傲之情。
“现在临安城有什么情况?”萧月生再次睁开眼睛,漫不经心的问道。他知道小玉进来,必是报告临安城的变化。
“嗯,傲天帮近邻的四海帮反应极快,早晨一收到消息,便开始蚕食傲天帮的地盘。”小玉说完,离开床边,盈盈走到檀木圆桌旁,玉手一按桌上的茶壶,眨眼间,屋内茶香四溢,清香提神,显然茶非凡茶。
素手执壶,小玉斟了两盏茶,一手一盏,袅袅走回床边,递了一盏给坐着的郭芙,然后坐回原位,低声道:“公子爷,喝不喝?”
萧月生摇了摇头。
小玉便将雪瓷茶盏放回桌上,一边说道:“但四海帮并未能完全吞掉傲天帮,神威堂也迅速出手,如今,两帮将傲天帮瓜分,然后安然相处。”
“哦?逍遥帮没有动作?”萧月生扭了扭身体,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嗯,逍遥帮按兵未动。”小玉点头。
“呵呵,看来要三足鼎立,上演一出三国演义啊?!”萧月生呵呵笑道,似乎发觉了趣味。
三国演义这部此时尚未出现,但民间的传说,早已有后世三国演义的雏形。
“公子爷,我与小月商量了一下,觉得道遥派会很危险!”小玉终于抛出了她着急而来的缘由,微蹙着弯弯的眉毛,芙蓉玉面上略带忧色,缓缓说道。
“嗯,你是说,四海帮与神威堂会联手除去逍遥帮?”萧月生微一沉吟,便明白了小玉所指。
小玉缓缓点头,一旁的郭芙也有些恍然的点头,心下却感叹,丈夫的聪明绝不下于母亲。
萧月生点点头,对小玉的顾虑深以为然,这种手段极为常见。
“呵呵……”萧月生忽然笑了起来。
小玉与郭芙明眸如秋水,皆惊诧的望着他。
“不必担心,让逍遥帮与神威堂结盟吧!”萧月生摆了摆手,接着闭上眼睛,想借着睡觉。
“可是……”小玉迟疑。
逍遥帮乃是观澜山庄门下的一位弟子所建,原则上,没有向观澜山庄求救,山庄便不会派人前去帮忙。
“你让萧华楼向孙百威出示一下观澜玉佩,两帮自然会结成同盟的。”
萧月生大手摸上了郭芙光滑粉嫩的大腿,说话时,已经闭上了眼晴,算是示意小玉走人。
“公子爷,还有一件事,何姑娘的详细调查已经完成了。”小玉加快语速,连忙说道。
“唔,若没问题,以后再说给芙儿听罢!”萧月生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懒懒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走远,像是睡去。
小玉无奈的冲一脸惊奇的郭芙笑了笑,一边起身,一边低声道:“待起来时,我再细细说与姐姐听罢。”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3章 破爪
当郭芙与萧月生自床上起来时,已快至晌午,阳光明媚动人,又是一个清风拂柳,湖波粼粼的好天气。
郭芙伺侯完萧月生洗漱,便匆匆穿上一件月白的丝绸短打,除了手腕脚腕处扎紧,全身皆宽松如袍,葱白玉手提着银鞘宝剑,娇艳中透着英飒,径直去后花园花丛中的小练武场。
她沿着花竹匝绕的小径,走在花海中。
此处完颜萍本不同意设立阵法,想让这里的花草享受自然的枯荣,后来看到花谢得太快,又心软,年前便同意让丈夫布置阵法。
此时,气候温暖,与外面寒冷的世界仿佛隔绝,空气中飘荡各种鲜花的芬芳,极是怡人。
人面桃花相映红,郭芙的容颜在众花的映衬下,更显得娇艳绝伦。
她莲步轻移,行走迅疾,如荷叶在湖面轻荡,很快便来至花园中央,刚拐过一道弯来,便看到了花丛环绕的小练场上,竟已有郭破虏与何雨竹在。
此时郭破虏一身黑亮的英雄衫,正在小武场中虎虎生风的辗转腾挪,身形迅疾,两手成爪,四周苍白爪影漫天,气势凌厉,颇为骇人,正是天下至坚至利的九阴白骨爪。
郭芙日益锐利的目光一扫,尽展身手的郭破虏面庞干净利落,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比之以前,像是换了一个人。
郭破虏本是不喜修边幅,以前都是大姐二姐逼着他讲整洁,但自从遇到了何雨竹,他便自发自动的讲究起仪容来,不仅是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亦难免,他这般一打扮,倒也显得英气不凡。
何雨竹一身湖绿的罗衫,提着长剑,俏生生的站在花丛中一株梅花旁,微微含笑的望着场中的郭破虏。
她鬓发如云,金钗在阳光下轻闪着金芒,雪白的瓜子脸上微染红晕,仿佛一株含羞待放的花朵,轻风拂动,罗袖轻飘,说不出的柔美。
郭芙暗自一笑,也怪不得破虏喜欢她,她确实让人喜欢。
站在花丛中,郭芙眯着眼睛,远远望着他们,倒不忍相扰一动一静,极是相宜的两人。
郭破虏腾空转身之际,看到了远处花丛中的大姐,便收起了势子,远远招呼:“大姐!”
郭芙点了点头,娇艳如玫瑰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似慢实快。仅用了两步。弱柳扶风般飘至小练武场中。
“见过大姐!”何雨竹微带羞涩的低头敛衽一礼,声音柔润悦耳。
郭芙并未伸手阻止她行礼,倒是毫不客气的微笑点头。一泓秋水般的目光掠过两人,盈盈笑问:“你们来多久了?”
“我们也是刚刚过来。”郭破虏摸了摸鼻下淡黑的胡髭,另一手负于背后,飞快的瞥了一眼身旁的何雨竹,她羞涩的娇态令他心跳不已,但在大姐面前,他却不敢放肆,只敢偷偷瞧上一眼。
在郭芙跟前,何雨竹则是瞧也不敢瞧郭破虏一眼的,目不斜视。颇有欲盖弥彰的意味。
对于他们的小儿女之态,郭芙也不去点破,只是见郭破虏的举止有些熟悉,却又有些别扭,蹙眉微一思忖,不由抿嘴笑道:“破虏,别学你姐夫,你学不来的!”
“怎么,我学得不像么?”郭破虏收起了负在背后的手。挠了挠头,回复了原状,又飞快的扫了一眼何雨竹,憨憨的问道。
“你呀……”郭芙摇了摇头,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轻嗔道:“你姐夫的举止是内心气度的自然流露,是由内而外,顺其自然,你勉强学他,只会令人感觉别扭!”
“哦……”郭破虏点点头,脸上布满失望。
他因何雨竹之故,开始自我的大觉醒,开始注重仪表与举止,想让自己一举一动,皆魅力非凡。
论其气质,在他眼中,自是以自己的姐夫为尊,他觉得姐夫的一举一动,皆是潇洒不俗,卓然不群,令自己不由的想去模仿。
只是萧月生的气度岂是别人所能学得,他负手而立,便显得潇洒自然,而郭破虏这般,却给人矫揉做作之感,根本学不来这种潇洒飘逸的气质,何雨竹情人眼中出西施,自是感觉不出,郭芙看着却觉得别扭万分。
见郭破虏回复了原样,郭芙这才觉得舒服得多,带着鼓励的口气,笑道:“破虏,你不必学别人,待你武功足够高了,一举一动,自然会有气势,就像父亲一般。”
郭破虏看着大姐秋水般的明眸,用力点点头,态度诚恳,大姐的教诲,他是遵从无违的。
何雨竹在郭芙教训郭破虏时,不由自主偷偷瞥向郭破虏,虽是躲躲闪闪,却被郭芙看在眼中,不由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弟弟还真是傻人有傻福,竟也能博得如此温柔可爱的美人儿钟情。
“雨竹,破虏有没有欺负你?”郭芙上前握住何雨竹未拿剑的小手,笑眯眯的问。
“……没有。”何雨竹顿时大羞,忙摇了摇头,雪白的瓜子脸一片红晕,直蔓延至雪白的秀颈,却又忍不住偷瞥了身边的郭破虏一眼。
“大姐!”郭破虏一看大姐的神态,便知道是在捉弄取笑他们,大是不满,何雨竹脸皮儿薄,万一给羞跑了怎么办?!
“哟,这还没进咱们郭家大门呐,就这么护着了?!”郭芙对弟弟的抱怨视而不见,反而变本加厉的取笑,她已经沾染了观澜山庄的不良习气,开始喜欢捉弄人。
何雨竹羞得不敢抬头,红彤彤的俏脸弯得极低,快贴到俏挺的胸脯。
“大姐——”郭破虏又叫了一声,声调多转了几个弯,与刚才的那一声迥然不同,却是带了几分哀求之意。
“咯咯,算了,放过你们吧!”郭芙咯咯娇笑了两声,见到弟弟的模样,可怜兮兮的,她也怪不忍心的,便放他们一马。转了话题,提着银鞘宝剑的玉手一捋鬓边被风吹落的青丝,笑道:“看破虏你刚才的架式,武功大有长进呀!”
“那是当然!……大姐神目如电,明察秋毫!”郭破虏精神一振,登时神采奕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心满满。顺带拍了一记马屁,令何雨竹娇躯一颤,差点儿忍俊不禁。
“那好,我们比划比划。”郭芙来了兴趣,也好奇弟弟的武功精进程度,放开了何雨竹的小手,紧了紧银鞘宝剑。
“好啊好啊!”郭破虏痛快的答应,白净的脸上,一幅跃跃欲试的神情,像是小孩见到了糖果。
小星的讲武可谓惊才绝艳,再艰深玄奥的武学,她都可娓娓道来,深入浅出,化难为易。
经过小星的一天传授。郭破虏有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之感,只觉得这一日领会的东西,远胜十几年来的总和,不禁感叹,原来,武功是这么回事啊!
有了明悟,再练起武来,顿觉一日千里,原本眼中复杂艰难的招式,如今变得简单许多。
自己武功精进神速,这份喜悦极想找人分享,郭破虏最想的,便是在大姐面前显露一番,想听到大姐的赞扬,最是高兴,郭芙的比武提议,正中他的下怀!
“大姐,我可用九阴白骨爪了。你得小心!”郭破虏轻轻一纵,已跳至小练武场中央,严肃的对郭芙说道。
“九阴白骨爪?嗯,知道了。”郭芙秀长的眉毛挑了一挑,忽然抿嘴,忍住笑意,点了点头。
郭破虏虽觉大姐笑得古怪,但却顾不得了,周身内息勃动,脸上淡淡的紫气一闪,几不可见。
郭破虏虽知不是大姐的对手,但何雨竹在一旁看着,他可不想一两招便被大姐收拾了,太没面子,免得让何雨竹回去取笑自己。
“我来也!”郭芙乍踏至场中央,郭破虏便急切地大喝一声,探身出爪,直抓大姐的银色剑鞘,啸声隐隐,瞬间而至,似是撕裂了空气。
郭芙剑未出鞘,手上不动,脚下莲步轻挪,仅是向左轻迈一步,宽松的绸衫微动,显得轻松裕如,差之毫厘地闪过郭破虏的白骨爪。
郭破虏微一翻腕,顺势向左横扫,直追过去,身形如电,迅疾无伦,如附骨之蛆。
郭芙轻轻一笑,从容的轻抬剑鞘,优雅的一点,“当”的一声脆响,似是金铁交鸣,郭破虏迅疾如风的身形顿然一跄,停了下来,瞪大着眼睛望着浅笑嫣然的大姐。
“大姐!”郭破虏有些不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浅笑的大姐,收回自己的手瞧了又瞧,瞧了又瞧,手与胳膊的酥麻渐渐散去,终于找回了知觉。
九阴白骨爪号称天下至坚至利之爪,即使当年黑风双煞半桶水的功夫,仍能抓破坚硬的头骨,何况以九阴真经心法所御的九阴白骨爪,与剑鞘相击,发出金铁之声,不足为怪。
郭破虏惊异的是,大姐的武功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不太可能啊!自己可是经过了明师指点,与原来的自己大不一样的,在他想来,足可支撑大姐百招开外!
“看你还翘不翘尾巴?!”郭芙笑着哼了一声,睨了郭破虏一眼,拿银剑点了点他。
“再来!”郭破虏有些不信邪,实难相信,自己在大姐手下竟走不过一招。
“当!”与刚才同样的声音响起,郭破虏刚刚平复的手臂又酥麻酸软,几乎无力举起。
“呀呀,再来!”郭破虏发起狠来,性子的执拗劲上来,大叫一声,既然右手不听使唤,便换成左爪,内力全速流动,浩浩荡荡,如长江大河般涌动,白净的脸庞,淡淡的紫气已是肉眼可见。
身法快如电,刹那之间,厉啸蓦然而响,如裂衣帛,五指微微泛白,苍白的白,化为一道白光,已至郭芙剑鞘前,非要卸下大姐的剑。
一旁观战的何雨竹心下激动,没想到郭大哥全力施展,竟有这么厉害,即使是自己的父亲,遇到这般武功,也只能束手待毙,果然是天外有天啊!
“当”金铁交鸣声再响,郭破虏身形陡停,瞪大眼晴,呆呆而立,两手已软软的垂至身侧,无法举起。
“行了,破虏,你的这套九阴白骨爪,在大姐面前是没用的!”
郭芙心下有些后悔,本是想煞煞破虏的得意洋洋,免得他自满不前,如今看到郭破虏的表情,觉得将他打击得有些重了,语气中便透露出几分安慰之意。
“唉!大姐,你使的是什么武功啊?”郭破虏摇头叹气,有些怏怏的问。
他倒未像郭芙所担心的那般不济,想想也有些释然,自己只是得了小星姐姐半天的传授,武功便一日千里,进步神速,大姐一直与她们在一起,自然比自己精进得更快更多。
郭芙摇头微笑,转开话题:“破虏你可要加把劲,依你现在的武功,遇到你二姐,败得会很惨!”
她自是不会将这个观澜山庄的秘密说出来,即使郭破虏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成。
身为观澜山庄的庄主夫人之一,有几套武功是必修的,而刚才的那套剑法,便是其一,名曰破爪式。
剑招名称虽简朴,剑法却精妙异常,郭破虏的九阴白骨爪火候差得远,根本无法逼得郭芙施展开来,仅是半招而已。
九阴白骨爪为天下第一爪法,即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龙爪手,也远远不如,而这套破爪式剑法,便是专门克制九阴白骨爪而创,类似于玉女心经之于全真派剑法。
不施展九阴白骨爪便罢,一旦施展,在此剑法之下,便束手束脚,宛如陷入泥沼,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换成别的爪法,那更是不济,却有杀鸡用牛刀之嫌了。
郭破虏败得着实有些冤枉,换了别的武功,在郭芙手下还是能走几招的,郭芙也仅学会了破爪式,其余几套剑法,尚未学会。
听到大姐的话,郭破虏不由的微微一缩脖子,想到了二姐的目光,仿佛在眼前闪现,盈盈杀气蕴于秋目,二姐早晚会找自己的麻烦的,越拖后,拖得越久,麻烦越大,宛如高利货,利滚利,甚是可虑!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4章 结盟
临安城神威堂
乌云遮月,星光不见。
大厅内牛烛熊熊,照得亮如白昼,浓郁的香气中,孙百威一袭青衫坐在大厅中央的火炉旁,颇有几分俊雅的气度。
如今的他,与原来的孙百威宛如换了一个人,粗犷之气尽敛,此乃修练葵花宝典已达登堂入室之故。
他身侧左右隔着两张席案,团坐着的两位,一人亦身着青衫,面容刚毅有威,嘴方鼻挺,剑眉朗目,虽已届中年,仍不失俊逸之气,另一人则是须眉皆白的老者,身材魁梧、骨骼精大,鹰目如隼,极是锐利,顾盼之间,不怒自威的气势颇为慑人。
三人围坐于火炉旁,炉上煮着一锅牛肉,肉汤翻滚,汩汩之声不绝于耳,浓郁的香气四溢飘散。
厅外守卫之人,皆是不由自主的吸着鼻子,口中津液不停涌出,需要不停的咽下肚子中,方不致溢出口外。
此时临安城的火炉,早已不是以前的火盆,火盆烧得时间一长,空气的味道便令人难以忍受,子明商号所出售的火炉,是萧月生将后世的火炉样式搬了出来,仅此一项,便让子明商号赚得瓢满钵满。
即使是后来别人开始仿造,其精美也无法与子明商号的比,用萧月生的话所说,占领高端市场,便已足矣。
“唉,这个小慧,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孙百威咀嚼完嘴里的牛肉,吞咽了下去,一边放下竹箸,一边拿起身侧梨木席案上的银质酒杯,抬头望望大厅门口,目光透出焦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堂主放心吧,大小姐不会有事的!”
那面容刚毅俊朗的中年男子吃相颇为斯文,此时也以身边的蓝毛巾拭了拭嘴角。对孙百威呵呵笑道,见堂主底毛仍蹙在一起,便又说了一句:“临湖居应该不会难为一个女子的!”
另一侧探箸在锅里挟肉的白须老者用力点了点头,一手探箸如电,自锅中夹住了一块儿随着汤翻滚的红通通的肉儿块,另一只手抚着白须,呵呵笑道:“小程说得有理,再怎么说。临湖居也是有身份的,不会平白对付一介弱女子的!”
浓香诱人的牛肉忽然没有了味道,被他们俩这么一说,孙百威反而越想越觉得不安,再也没有了胃口,他暗自摇了摇头,见识过了昨晚那位萧月生的雷霆手段,他实在没有自信,自己的女儿能够安然无恙。
不过,好在。初慧她并不算是武林中人。前去临湖居,也不算破了临湖居的规矩。
可是……唉!为何自己的心总是悬在半空。无法落下来呢!
程副堂主见孙百威放下了竹箸,一脸的心神不定,不由摇头笑了笑,竹箸停在半空,转头笑道:“堂主,若是有事,派去的那几个家伙早就跑回来了!……你也知道,小姐是一幅慢条斯理的性子,做事不紧不慢。你呢,就放心的吃吧!”
“唉!”孙百威叹息一声,依言又拿起了竹箸,松松垮垮,似是无力。
“唉!”他想了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心下更是暗自苦笑不止,程赵两位副堂主虽听到了消息,但他们并未亲身体会到临湖居的可怕。可谓是无知者无畏了。
“堂主,我们还是想想下午的事吧!”刚毅的程副堂主越吃越过瘾,渐渐已不顾形象,用力大嚼,含糊不清的说道,竹箸在滚滚翻动的汤里搅动,像是捕鱼一般的捉肉块。
“嗯,堂主,老夫以为,这联手之势可行,只要与四海帮联起手来,逍遥帮这块骨头再难啃,我们也啃得下来!”
须眉皆白的赵副堂主点头,搅须的左手拿起身旁的淡蓝毛中,小心翼翼的将沾到雪白胡子上的汗汤拭去。
孙百威心不在焉的点头,身旁的两人却知道他并未听到心里,不由无奈的对视一眼,知道他爱女心切,也是人之常情,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唉,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孙百威仿佛在自言自语,说着,竹箸一动,在滚滚浓香的锅里挑出一块儿牛肉,吹了口气,送到了嘴里,缓缓嚼动,颇是优雅。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令程赵两位副堂主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不重要?
“堂主,什么不重要?”程副堂主转头问道。
孙百威的竹箸在肉汤滚滚的锅里搅动,眼神飘忽,似是飞入云端,怔怔出神。
良久,在另两人的注视中,竹箸漫不经心的搅动着肉汤,他缓缓开口,语气轻飘飘的说道:“今天传来的消息,你们一定听说了,不知你们听了这条消息,有什么感觉?”
“堂主是说临湖居灭了傲天帮的事吧?”
程副堂主用力将嘴里的牛肉吞下去,拭了拭嘴,呵呵一笑,也将竹箸伸到锅里,眼睛盯着翻滚的牛肉,漫声说道:“我想,虽然是临湖居灭了傲天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