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副堂主用力将嘴里的牛肉吞下去,拭了拭嘴,呵呵一笑,也将竹箸伸到锅里,眼睛盯着翻滚的牛肉,漫声说道:“我想,虽然是临湖居灭了傲天帮,但定是出动了不少的人手,不会是一个人做的,消息传来传去,便被夸大了。”
“嗯,小程说得有理,老夫也以为,一个人将傲天帮灭了,确实有些夸大,说不定水下埋伏着人手,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须眉皆白的赵副堂主吃兴正酣,用力大嚼,其龙精虎猛之态,令旁边的两人有些汗颜惭愧。
孙百威又望了一眼厅口,厚厚的红褐布帘动也不动,即使外面有风,也吹不动这厚布帘。
“唉,其实,我们都是坐井观天,以蠡测海啊!”孙百威有些自嘲地一笑。
孙百威其实心中迷惑之极,虽然自己躺在床上。但细细回想起来,竟能看到船舱外的情景,临湖居主人萧月生的御敌杀敌在他脑海中清晰无遗的呈现。
这种感觉殊为奇妙,清晨起来时,回想昨夜,他还只能记得隐隐的惨嚎声,但每次回想,便能多记得一点儿。在他一整天的不停回忆中,昨晚的情景终于清晰无比地闪现。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武功竟能高到如此程度,数百支暗器齐发同射,不但无法近身,反而在他一挥手间,皆反击回去,造成数十人受伤,神功若斯,实在匪夷所思。想到那时的威势。孙百威竟生出一股顶礼膜拜之心。
在此以前,孙百威从未想象过以一敌百,那只是传说中的神话。毕竟武功不是万能的,一个人的武功再强,面对数十支强弩,也只有逃命一条路可走。
傲天帮的两位长老,孙百威亲自交过手,武功奇高,每一人皆不在自己之下,但自己习练葵花宝典之后,速度超绝,专行诡奇。已可在两人联手之下自保。
但这样的两个人,竟在十几米远处无声无息地被杀,换作是自己,怕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可畏可怖的武功,令他崇拜之余,却也心寒,冥冥之中,仿佛头上高悬一柄无形的利剑。
若得罪了此人,纵使自己称霸临安城,也是无济于事,联盟种种,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程赵两人任他在那里呆呆出神,看来堂主这次受伤,受到的刺激不少,两人默不作声的又吃下两大块牛肉,有了几分饱意,才抬起头来,喂饱了肚皮,开始满足自己的好奇。
比起慢吞吞拭完嘴角,又拭着银白胡子的赵副堂主,程副堂主只是三两下,便拭完嘴,放下淡蓝的毛中,轻咳了一声,将呆呆发怔的堂主惊醒,问道:“呵呵,我们都是井底之蛙,堂主看来是有感而发呀,到底怎么回事?”
“唉!”孙百威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将在锅中下意识搅动的竹箸拿出来,在身旁的席案上放下,拿起银质酒壶,探身给另外两人续上。
放下酒壶,拿起银杯,三人同喝了一口,他又叹了口气,缓缓而道:“以前呐,我总觉得,自己的武功虽然不算绝顶,但起码也算得上一流高手吧,不管遇到什么人,即使不敌,自保还是可以的!”
“当然当然!……凭堂主的武功,相信遇到五绝中人,也足以自保!”
刚毅有威的程副堂主连忙点头,自信非常,当初他便是被孙百威的武功所折服,才归于麾下。
赵副堂主慢悠悠的将颌下的白胡子一根一根拭净,拿起案上的银杯,呵呵笑道:“小程的话有理,怎么,堂主难道遇到高手了?”
“嘿,高手!那才是真正的高手!”孙百威仰头将银杯中酒一饮而尽,其赞叹感慨之情溢于言表。
“哦?是什么人?堂主,说说吧。”程副堂主连忙喝了口酒,椅子向孙百威挪了挪,兴致盎然的催促。
他对于武功,总有一种常人难及的着迷,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被孙百威打败而投身小小的神威堂了,那时南山帮仍在,神威堂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小帮小派,小猫两三只而已。
“临湖居一向以神秘莫测盛名于外,以前,我并未将临湖居放在眼中,现在想来,实在侥幸!”孙百威摇头苦笑。
“侥幸何来?”程副堂主飞快的接上,以便让堂主快些说下去。
“侥幸我们神威堂没去招惹他!”孙百威重重说道,脸上忽然现出了笑容,心情愉快。
“堂主,这个临湖居一定有不少高手吧?!”程副堂主朗目闪闪,剑眉轩昂,洋溢着勃勃的英气,其双目放光的样子,实难与其成熟俊逸的面容相符。
百威苦笑一声:“有一个高手就不得了了!……至于是否有其他的高手,便不得而知了!”
“一个高手?堂主见过?”程副堂主恨不得将堂主的脑袋扒开看看,省得他一句一句的听着焦急。
“其实,昨晚傲天帮的覆灭,我亲眼见到了!说起来,还跟我有点儿关系。”
他早晨离开画舫,回到神威堂,身上内伤已愈,与平时无异,旁人根本不知他受过伤,两位副堂主也仅知个大概,他并未对二人细讲,下午,四海帮的一位副帮主便过来了,商谈结盟之事。
孙百威眼神渐渐抬起,望向轩窗,似在回想,低沉的说道:“昨夜我被傲天帮的人追杀,最终逃到了临湖居的画舫上,而傲天帮并非轻视临湖居,以十数条船将画舫围住,帮中高手尽出,结果……”
“堂主,小姐回来了!”一声刚健有力的声音忽然在厅外响起,将他的话打断,也将程赵两位副堂主的惊诧挡了回去。
“好!”孙百威顿时双目精芒一闪,迅速回过身来,两手用力一拍扶手,离座而起,大声笑道:“呵呵,终于回来了!”
厚重的红褐布帘揭动,袅袅钻进一位身着貉裘的少女,身材修长,修眉凤目,鼻如悬胆,明亮的烛光中,在雪白的貉裘掩映下,她宛如明珠玉露,目光流转间,如珠辉般朦胧多姿,神态却极为娴静,即使在袅袅走动中,亦仿佛静静站立。
这位与孙百威颇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便是他的独生女儿孙初慧,见到父亲站在那里望着自己,不由嫣然一笑,敛袂一礼:“父亲!”
孙百威跨步上前,将女儿扶起,长吁了一声,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竟有一股疲累袭上心头。
“来来,过来坐下。”孙百威将其余心思抛开,拉她过来坐下,女儿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比什么都好。
被父亲按坐在椅中,她又起身向笑眯眯的程赵两位副堂主问好,柔声轻唤:“程叔叔,赵爷爷。”
“慧儿,见到临湖居的人了吗?”孙百威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女儿身旁,甫一坐下,便忙开口问道,神态急切,手中一边开始斟酒。
“女儿幸不辱命!”孙初慧红润的嘴唇微抿,点头嫣然一笑,将雪白的貉裘脱下,露出一身天蓝的罗衫,两手白如雪,接过了父亲递上来的银杯。
“好!好!哈哈……”孙百威两手重重一拍,抚掌赞叹,喜笑颜开之态,哈哈大笑。
这般兴奋之态,在孙百威身上极为少见,他堂主之威日重,很少有这般开怀大笑的爽快。
孙初慧轻啜了口酒,微笑着望着父亲,心中也极喜欢,能为父亲分忧,是她最喜之事。
孙初慧虽为女儿身,看似柔弱,却酒量极豪,便是那面容刚毅的程副堂主,也要甘拜下风。
“小姐,快些给我们说说吧!”程副堂主不管咧着嘴的堂主,忙对孙初慧讨好的笑了笑,催促道。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5章 华楼
“见到萧先生了?”孙百威身体前探,有些紧张的盯着自己女儿娴静柔美的脸,缓缓问道。
“没有,他没在临湖居!”孙初慧臻首摇了摇,如云鬓发上的金钗颤了颤,光洁的脸庞却挂着笑容,丝毫没有失望之色。
“没在啊?!”孙百威顿时如被放了气的皮球,颓然无力的坐回身子,倒靠在了椅背上,颇为俊雅的脸庞毫无掩饰的流露出失望。
此事对他而言,举足轻重,与此事相比,与四海帮结盟之事反而无足轻重。
“唉,没见到正主,实在是运气不佳啊!堂主一直在担心你呢,就怕你见不到临湖居的人。小姐,那你见着谁了?”
程副堂主名叫程康南,他一看小姐的神色,便知虽未曾见到那位萧先生,却也必是大有收获。
孙初慧白皙的手轻捏着银亮的酒杯,优雅端庄,她凤目微眯,笑吟吟的望了父亲一眼,抿嘴笑道:“今日男主人没在家,侄女只见着了女主人。”
孙百威懒洋洋的摇了摇头,勉强提了提嘴角:“唉,见到女主人又有何用?!”
孙初慧并未直接反驳,只是微笑着瞥了瞥父亲,不去理他,娇躯微扭,转身对程康南与赵副堂主笑道:“程叔叔,赵爷爷,今天小女子可是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小姐都见到了些什么?”对于神秘莫测的临湖居,外人无从接近,更难进入,临湖居里面的情景,更是分外令人好奇,程康南兴致盎然的笑问。
孙初慧性格娴静从容,她的行为举止给人的感觉便是慢条斯理,玉脸上的表情起伏亦不大,但此时却笑容颇盛。令周围的三个男人都受到了感染。
“今儿我可闹了个笑话呢,怪丢脸的!”
孙初慧轻轻转着酒杯,白皙的脸庞升起两团红云,不等他们发问,便低声笑道:“我到了山坡下,沿着一条整洁的碎石小径走,穿过树林,刚一上坡,隐隐约约看到了两间楼阁,便迷了路,四周立刻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树林!幸好有人搭救,否则,怕是根本走不出那里!”
“嗯,看来临湖居周围果然布置着阵法!”孙百威虽然失望,也仍然听得认真,事关临湖居,不由他不关心。听到女儿的话,点了点头,下了一句判断。
临湖居四周布置着玄妙的阵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阵法之学,艰深涩奥,非是寻常人能够入门。
五绝中的东邪黄药师最精于此道,桃花岛的桃花阵无人能破,天下皆知。
以此为想,有不少人将临湖居与东邪黄药师想象到了一起,认为即使不是黄药师所布置的阵法,也必是大有渊源。
如此想法,虽有失偏颇,却阴差阳错,世间巧合,数不胜数。
“阵法啊……”赵副堂主微眯着鹰隼一般的锐目,奔拉着眼脸,若有所思。
“在阵法当中,天空看不到太阳,树木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很均衡,根本无法从它们身上判断出方向来,我只能做着标记走,却总是在原地转悠。就在我累得快不行了,眼前忽然出现一位女子!”
说到此处,她忽然一顿,停了下来,优雅的端起银亮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烈酒,从容得很。
“快说!”孙百威瞪了女儿一眼,见她微眯的凤目透出了狡黠之色,不由哼了一声,催促道。
“对,快说说,那女子是何人?”程康南也跟着催促,起身去拿酒壶,亲自替孙初慧斟满。
“嘻,多谢程叔叔!”孙初慧也不推辞,毫不客气的伸出银杯,笑眯眯的道谢。
孙初慧轻抿了口酒,神色正了正,接着长长叹息一声,似是喃喃自语,双眸目光朦胧,悠然神往:“唉,那女人的美丽,仿佛天地间的灵气皆集于她的身上,清灵脱俗,一尘不染,令人感觉自惭形秽!唉,小女子的容貌,在她面前,真可谓是辰星与皓月……”
孙百威三人看得不由好笑,知道孙初慧所见的女子定是美丽非凡,仅身为女子的她还这般失态便知。
惜乎三人皆非好色之人,只是听听而已,好奇之心略有一点儿,并不那般强烈,任由孙初慧在那边回味。
孙百威放下银杯,拿起竹箸,又在滚动不休,不停的溢着浓郁香气的锅中挟出一块儿热气腾腾的牛肉,丢入了嘴中,大力咀嚼,不顾肉汁流出嘴角,似是将失望全都发泻在牛肉上。
其余两人也笑着学他,各自放下酒杯,拿竹箸往嘴里丢牛肉,任由孙初慧怔怔出神。
孙初慧被他们的咀嚼声唤回神来,见到三人如此,不由暗恨,玉牙咬了咬,薄薄的红唇抿了抿,决心要耍弄他们一下,玉脸上神色不变,淡淡笑问:“程叔叔,你们能猜得到她的身份吧?”
“呵呵,她便是临湖居的女主人吧?!”程康南用力将嚼碎了的牛肉咽下,拿起身侧的淡蓝毛巾拭嘴,呵呵一笑,这个问题太容易!
孙百威却笑着望了一眼自己的副手,自己的左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心中微觉不妥,这般容易,可不是女儿的风格。
“也难怪程叔叔这般想!……当时侄女也是这么认为,便上前施礼,人家却说,她只是临湖居的一名仆人罢了!唉,真是丢死人了!”孙初慧苦笑着摇了摇臻首,自嘲的一笑。
见到父亲三人笑吟吟的模样,孙初慧不由娇嗔一声:“程叔叔,你们莫笑,若是见到她,你们一定会眼睛发直,口中口水直流,更加不堪入目!侄女可从未遇到过那般美丽的女子呢!”
“呵呵,是嘛。”程康南呵呵一笑,不甚在意,他除了武功,其它一切皆不太放在心上,女人在他眼中只是传宗接代之人罢了。尚不足以令他分心。
孙初慧自失一笑,自己真是对牛谈琴啊,程叔叔是根本不懂得欣赏女人的姿色之美的。
“那身为女主人,岂不是更美?”程康南呵呵笑问,三人当中,也只有他这般无忌的发问。
“嗯,女主人们非是用美丽可以形容,她们身上有着一股特殊的气质,仿佛不似凡间之人!”孙初慧紧蹙着眉头,似在搜肠刮肚的想着怎样形容,说到此,再也没有了捉弄他们的兴致,只觉心灰意懒,神态间说不出的落寞。
“慧儿,她们都说些什么?”孙百威甚少见到女儿如此神态,她一向沉静自如,万事淡漠,即使遇事,也能从容应对。
“她们很亲切随和,与我想象的高傲截然相反,更像是多年的朋友重逢一般,对于父亲的问候与感谢。据她们说,临湖居的主人早已料到,让我转告父亲,不须在意,而且……”孙初慧落寞的神情不见,光洁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而且什么?”孙百威兴趣大生,忙探身问道。
“而且,生死关头,可凭观澜玉佩向观澜山庄救助!”
“观澜山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直默默无语的赵副堂主忽然惊叹出声,随即抚掌长叹。虽是布满了皱纹,却泛着红光的面庞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临湖居神秘莫渊,这个观澜山庄更甚于临湖居。
去过嘉兴府的人都知晓嘉兴南湖之畔有一座观澜山庄,山庄的主人乐善好施,是江南首富孙子明的师父,而被山林簇拥着的观澜山庄更是神秘莫测,树林中蕴着莫名的力量,鲜少有人进入,进出观澜山庄者皆非碌碌之人,可谓往来无白丁。
对这个观澜山庄,他们几人皆知,孙百威虽已猜得观澜山庄与临湖居有关系,此时一经证实,自是大喜过望。
“呵呵,堂主,这次可了不得哇!观澜山庄庄呐!”程康南呵呵大笑,拿起银杯,举了起来,笑容满面:“来来,为了观澜山庄,我们满饮一杯!”
孙百威也是喜笑颜开,得到观澜山庄一个承诺,看来老天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孙初慧白皙秀美的脸庞此时已是酷红娇艳,火炉的热气与酒的烈性仿佛变成了红胭脂,不停地涂抹着她的娇颜。
程康南与须眉皆白的赵副堂主皆是笑容满面,对于神威堂而言,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强援。
先不说观澜山庄的神秘莫测,仅仅天雷神爪孙子明,便是一个无敌魔神般的存在。
天雷神爪孙子明,这几个字如今可是黑道中人的忌惮,以闻风丧胆来形容他们丝毫不为过,孙子明周围,黑道中人皆是退避三舍,望风而走,比老鼠见到猫还要怕上几分。
孙子明这些年所摧杀之人,皆是久负盛名的大盗巨寇,无一不是赫赫武功,威盖一方之大豪。
孙百威虽是自傲无比,却也颇有几分自知之明,极是明白,如自己的神威堂、四海帮、逍遥帮之类的帮派,在天雷神爪孙子明眼中,怕是如同蝼蚁,想要捻死,不费吹灰之力。
而有了这枚玉佩,那便大大不同!这可谓是一张护身符,武林中能挡得住孙子明之人,寥寥无几,逍遥帮,四海帮,哼哼,不值一提!
孙初慧看着父亲的神色,便知道他又陷入了美妙的憧憬之中,父亲的这种能力,她自惭不如,也颇是羡慕。
“怪不得临湖居周围也有阵法啊!”程康南后知后觉的感叹,也有一些懊悔,临湖居与观澜山庄的关系,只要依据阵法的渊源,也应该猜得几分呐,可惜自己没想到!
“堂主!有客人来访!”刚劲有力的声音忽然隔着厚厚的布帘响起,显然是一个年轻人,声音中透着勃勃的朝气。
“进来说话!”程康南看了一眼堂主孙百威,见他的眼神不再朦胧,转头扬声说道。
布帘掀动,一位长身玉立的英挺青年男子踏入大厅,神态恭敬,目不斜视。
他步伐轻捷如猫,无声无息的来至火炉旁,火炉不停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与灼灼的热量,他却若无所觉。
“是谁来了?”孙百威脸上的表情尽敛,恢复了威严,放下银杯,目光平静无波,淡淡问道。
“禀堂主,来人并未说,只是让属下转呈这个,让堂主一观。”英挺的青年低眉敛目,低着头,双手承上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绿玉佩,方形,几乎与孙百威所得的玉佩一模一样。
有娇艳异常的大小姐在侧,他虽是心跳加速,却仍强抑着自己,眼睛不要乱瞟。
娇艳秀美的孙初慧见到那枚玉佩,便与父亲对望了一眼,左手伸出,白皙光洁的手掌上,一枚碧绿的玉佩在烛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程康南拿起的玉佩确实一模一样。
“快请快请!”孙百威忙摆了摆手,连声催促。
他拿起两枚玉佩,辨别其中不同之处,只有玉佩底端的一个符号不同而己。如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个他所不知的符号,便是观澜山庄所采用的阿拉伯数字,这种数字此时并未被世人所采用,所以在孙百威眼中便有些怪异。
“堂主,这便是观澜山玉佩?”程康南好奇的探身,毫无形象的以目光仔细观瞧,朗目死死盯着晶莹剔透的碧玉佩。
孙百威却不顾他好奇渴望的目光,径自将自己的那枚玉佩收入怀中,手中紧攥着另一枚,不理程康南,只是注视着厅口,等待着来人。
“呵呵,在下萧华楼,见过孙堂主与两位副堂主!”一道宝蓝的身影乍然闪现,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声音温润如玉,令人顿生亲近之感,声音落下。众人才发觉到了布帘的晃动。
屋中的几人心中顿然一凛,暗叹此人好快的身法!
仔细观瞧,此人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唯能以适中形容之,面如冠玉,朗目剑眉,丰神如玉,恍如翩翩浊世佳公子,宝蓝的长衫映衬下,更显得清俊异常。
他并未带兵器,两手与腰间俱是空空如也,抱拳作揖,冠玉般的面庞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举一动,莫不带着一股独特的潇洒气质,更显得其卓然独立之姿。
孙百威忽然生起一种熟悉之感,这种独特的气质,见之难忘,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旁冷眼相望的孙初慧乍遇到那温润的目光,芳心顿时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难以自抑,便忙低头避过萧华楼的目光。
“萧、华、楼,哦,莫不是逍遥帮的萧帮主大驾?!”
萧华楼三个字,是他们整个下午都念兹在兹的名字,孙百威自是一听便想了起来,忙起身抱拳笑问。
“呵呵,正是区区,冒昧前来,实在唐突了!”萧华楼抱拳笑了笑,真诚而亲切,丝毫不见一丝敌意,其潇洒之姿,仿佛如在家中一般,不见丝陌生的拘束。
“哪里的话!萧帮主是难得的贵客,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呐!快请坐!”孙百威也是亲切得很,忙伸臂礼让,请萧华楼到火炉旁边坐。
孙初慧面色酡红,外人看不出为何而红,她却有些不自在,忙去堂主宝座前搬了一张梨木椅,以避开别人的目光,免得被人看出自己娇羞发烫的脸颊。
孙百威忽然暗中一拍脑门,顿然想起来了,这个萧华楼的身上,仿佛有着自己的恩人萧月生的影子,其潇洒的气度,极得萧月生的神韵,怪不得自己觉着熟悉……
※※※※※※
萧月生由一身雪白宫装的郭芙陪着,看到将整个屋子堆得满满的东西,心中不由想着谢晓兰见到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情景。
这些可是孙子明专门为未来的师母所准备之物,绫罗绸缎,锦被丝褥,幔帐纱帷,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几口铁锅,日常生活所用,几乎应有尽有,无一或缺,便是女子喜欢的一些玳瑁、珠链、耳铛、金钗之类,也有着数十种。
这些种类纷繁的东西,是孙子明受师父之命所采购,是萧月生准备送到天山缥缈峰的灵鹫宫中之物。
虽说种类纷繁,但却难不倒已成一把生意高手的孙子明,他亲自操持采购,没有吩咐到手下们的身上,大展了一回身手,其孝心拳拳,也极是难得了。
“这么多东西,都要送到灵鹫宫里?”郭芙被丈夫搂在怀中,闻着他的气息,身体发软,却又舒服之极,发问的声音也是慵懒得很。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6章 易盟
“嗯,都要送过去。”萧月生打量着眼前的一堆一堆,在朦胧的珠辉中不时闪烁着光泽,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丝绸、瓷器、屏风、茶几、檀木桌,一边默默查看,一边点头回答郭芙。
萧月生还是颇为简朴的,这间屋子只放了一颗夜明珠,故屋子并不明亮,但对于他与郭芙来说,有没有夜明珠,并无差别。
他脑海中已经出现了整个灵鹫宫的场景,眼前的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的填入了他的脑海中的灵鹫宫中,各放到应放之处,各式各样的帷幔呆起,屏风摆好,花瓶插上了鲜花,待他一一看完这些东西,脑海中的灵鹫宫已经大变了模样,不复原来的空空荡荡,各种装饰将灵鹫宫装扮得典雅精致,与观澜山庄颇有几分相似。
买这些东西时,孙子明便是参照观澜山庄的装饰用具,所用之物,无一不是精品,价钱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这么多的东西,要怎么送过去啊?”郭芙看着一堆一堆的丝绸与器具,雪白光泽如象牙的玉颈微扭,望向丈夫,饱满的樱唇轻动,娇艳如花的脸庞露出担心之色。
天山缥缈峰的灵鹫宫,那可是遥远的地方,一东一西,是天下的两极,若是从嘉兴城骑马纵驰,怕是也得走上一年半年的。
“芙儿不必担心,为夫自有办法!”萧月生轻轻刮了下郭芙秀气的琼鼻,胸有成竹,目光再扫了一扫这些闪闪发光的一堆一堆物品,呵呵笑道:“这个子明,倒还可堪一用。”
郭芙樱唇微抿,雪白的梨窝浅现,美态诱人,轻快的瞥了丈夫一眼,嗔道:“唉!萍姐姐她们说的一点儿不错。遇到大哥你这个师父,子明也够辛苦的!”
“哦?看来子明这小子又去向他师母们诉苦了?!”萧月生不再去看那些东西,温润的目光笼罩着郭芙,一手搂在她纤细的柳腰上,另一手抚着黑亮的八字小胡,脸上带着笑容。
开始时,孙子明见到师母们的年纪与自己差不太多,没有见到长辈的感觉。后来随着熟悉,孺慕之情渐浓,完全将几位师母当成了自己的母亲,遇到不顺心的事,与师父是不能说的,便跑来找师母们说,后来又是师母们代师授艺,虽然有时被捉弄一番,却乐此不疲。
已是深为熟悉丈夫的郭芙一见萧月生的笑容,便芳心一突。知道丈夫心下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子明怕是要倒霉,忙轻扭了下香软的娇躯,娇声嗔道:“大哥!子明没诉苦,只是我们有些看不过眼罢了,子明现在也是大有身份的人了,不该再让他做这些琐事了!”
萧月生抚须的手顿了顿,哼了一声:“他不做谁做?难道让我这个师父亲自动手?那还要徒弟干什么?!”
“唉,大哥,你都是有徒孙的人了!”郭芙嗔道,娇艳的脸庞似怒非怒的表情极是动人,所谓美人,一喜一怒,皆是醉人。
“是啊!有徒孙了,我也老喽!”萧月生被她生动的表情所迷。手臂一紧,让她香软的娇躯紧紧贴着自己,摇头感叹着转身往外走。
转身之际,向后微不可察的一挥手间,刚才的一堆堆物品刹那间消失,宛如从未存在,若非郭芙心神荡漾,无暇他顾,见到此景。怕是会不由的惊呼出声。
萧月生一边摇头感叹着自己已经老了,另一只手挥过之后,便抚上了自己的八字小胡,配合着感叹,动作连贯自然,足可以媲美后世的魔术师。
郭芙对丈夫的装模作样嫣然一笑,若是放在以前,听到这个“老”字,她便会俏脸面色陡变,美好的年华在等待中一丝一丝逝去,这种痛苦会紧紧攫住她的心,这一天的心情会变得奇差无比。
如今夙愿得偿,所修的心法又有驻颜之效,自己反而变得越来越年轻,萧月生这般感叹,她再也没有了感觉,对“老”这个字的感觉仿佛年少之时。
※※※※※※※※※※※※
“慧儿,你觉得这个萧华楼怎么样?”孙百威坐在梨木桌前,手中端着青花茶盏停在半空,蹙眉问对面娴静而坐的女儿。
这间屋子布置得极为简洁,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之上是一只茶壶与四盏青花瓷盏,除此以外,桌上别无他物。
南窗前有翘头书案,案上仅有笔墨纸砚,北墙悬着一张猛虎下山图,气势威猛,似是仰天怒吼,确有威慑百兽之威,令这间简单的屋子透出刚猛与杀气,一看即知是男人的屋子。
“嗯……”孙初慧白皙的脸颊顿然绯红,不可自抑的微微发烫,强装无事,平和的说道:“还行吧。”声音却比平常要弱得多。
孙百威紧蹙着眉头,并未注意到女儿的异样,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萧华楼一直神神秘秘的,临安城见过他的人还真不多,一看到他,我便想起了一个人!”
“谁啊?”孙初慧见父亲并未抬头,轻吁了口气,忙问道。
“萧月生,萧先生!”孙百威一字一吐气,缓缓说道。
“气度!他们的气度很像!”不待女儿问,孙百威便果断的说出缘由。
孙初慧螓首摇了摇,随即又点了点,微蹙着修长蛾眉,似是不明白,又似是明白。
孙百威索性不去猜测女儿的心思,慢慢放下青花茶盏,开口解释道:“萧先生那种洒脱不群的气度极是特别,这个萧华楼与萧先生定然是大有渊源……”
孙百威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对自己的这个猜测赞叹一番,忽然双手用力一拍,兴奋地道:“哈,对了!他们都姓萧!”
他虽在外人面前要维持堂主的威严,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却露出真性情,言行无拘。
孙初慧扑哧一笑,不由娇嗔了他一眼,笑道:“父亲不会想说,他们是父子关系吧?!”
“那倒也说不定呢!”孙百威越来越觉得自己所猜不错,这个萧华楼即使不是萧先生的儿子,关系定也非同一般。
“不过,不论如何,这个萧华楼的胆量倒是极大的……咦?不对,不对!”孙百威开始时尚是笑呵呵的表情,忽然间面色一变,笑容陡敛,又紧皱起眉头,似是若有发现。
“怎么了,父亲?”孙初慧听到父亲赞叹萧华楼的胆子大,便有些欲言又止,后又听到父亲后面的话,便连忙开口问。
“哈哈,为父猜得果然不错。这个萧华楼与萧先生大有渊源!如若不然,他怎知咱们识得他的玉佩?对吧?”孙百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梨木桌面,哈哈笑了一声,娓娓的分析。
孙初慧点了点头,也不禁佩服父亲的心细,在一向粗枝大叶的孙百威身上,殊为难得。
平日里这种细心的分折多来自于孙初慧,只是今晚的孙初慧心神无法如平常那般沉静,思考问题无法深入细致。
“呵呵,如此说来,咱们还是做对了,走了一步好棋,确实应该与逍遥帮联手!”
孙百威复又呵呵笑了起来,极是得意。他见到了萧华楼的那枚观澜玉佩,一瞬间便做了决定,玉佩与玉佩联合,天经地义嘛。
萧月生状若天神的威势早已深埋于孙百威内心深处,他实在生不出一丝敌对之心。
“不过,这个萧华楼,竟敢孤身独闯我神威堂,这份胆量实在不俗得很呐!”孙百威自顾自的摇头赞叹,手指轻轻划着光洁的梨木桌面,低着头,似是自言自语。
“父亲,其实……”孙初慧薄厚适中的红唇翕合间,终于插上了话,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嗯?”孙百威停手抬头,明亮的目光中透着询问。
“父亲,其实,并非是那萧、萧华楼胆大包天,实在是他另有所恃罢了!”孙初慧玉脸强装平静,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起身探臂,玉手执起茶壶,将父亲的茶盏续满。
“有所恃?”
“嗯,其实,父亲得到的这枚观澜玉佩,别有玄妙!”孙初慧纤纤食指点了点父亲的胸口,那里正是玉佩所在。
孙百威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热茶,将自己的心绪镇定下来,然后放下青瓷茶盏,示意女儿继续往下说。
孙初慧也轻啜了一口温茶,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在离开临湖居之际,那位萧先生的义女杨若男偷偷告诉女儿,这枚观澜玉佩不仅有清神之妙,更玄妙之处,是可以令人瞬间遁逃,只要捏碎了玉佩,持佩之人瞬间必被传至几里之外。”
“呵呵,是她开玩笑,逗你玩儿的吧?”孙百威庆幸自己口中已没有了茶水,免去了呛噎之危,他呵呵笑问,自是不信。
“也许吧,不过瞧着不像,她很认真的模样!”孙初慧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白里透红的脸庞犹豫不定。
但她毕竟不是优柔之人,很快便抛开了判断,说起正事,从容淡定的说道:“女儿想,那萧、萧华楼敢孤身来我们神威堂,有可能是身高艺胆大,更可能,是因为拿着观澜玉佩的缘故!”
孙百威探手入怀,将宝贝得不得了的观澜玉佩取出,胸口的温润之意顿然消去,令他感觉几分怅然,头脑不复刚才那般清明与敏锐,拿在手中的感觉与贴身放在胸口效果相差极大。
他离开椅子,起身走到西墙角,将四盏油灯中的一盏拿了下来,回来放到桌上。
将碧绿幽幽的玉佩对着油盏,放在眼前仔细的观瞧,想要看透其中玄妙。
朦朦胧胧,似有一团烟雾被束缚其中,袅袅飘动,似静实动,隐隐约约中,有五只亮点儿,若非孙百威习练葵花宝典有成,绝难发觉。
这五只亮点仿佛夜空中的五颗星辰,不停的闪烁,他越看越觉其中玄妙难穷,值得再看,看了再看,像是夜观星空,令他着迷。
“父亲,父亲!”孙初慧摇了摇他拿着玉佩的那只胳膊,玉佩一动,他才醒过神来,转头望向女儿。
“那咱们要与逍遥帮一起对付四海帮?”孙初慧黛眉微蹙,缓缓问道。
“嗯,萧华楼有观澜玉佩在手,能让我放心,那四海帮与我们联手,实在不安什么好心!没听萧华楼说嘛,四海帮也派人到了逍遥派,商议联盟之事,这老家伙,实在是诡计多端啊!咱们差点儿着了他的道了!”孙百威心有余悸,恨恨说道。
神威堂的内情说出去甚少有人信,神威堂真正的大脑,却是这位大小姐——孙初慧。
孙百威论及武功与性格,颇有豪雄气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却拍马不及自己的女儿。
“那这个萧、萧华楼就可信吗?”孙初慧虽然心中有些异样,头脑仍旧清醒,有些犹疑的望向父亲。
“嗯!可信!不信也得信,别无选择!”孙百威先是信心百倍,随即露出苦笑。
“因为临湖居?”孙初慧亦是冰雪聪明,一点即透,虽是开口问,却已经知道了答案,点了点头,会悟于心,也赞同父亲的话。
“父亲放心,临湖居的人绝不是什么恶人!”孙初慧温柔的笑着安慰父亲,语气极是自信。
孙百威咧嘴一笑,心中苦涩,临湖居的人不是恶人,但自己在别人眼中,却算不得好人。
“慧儿,临湖居到底什么样子?”孙百威收拾了心情,对于无能为力之事,他不去担心。
“唉,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根本不会相信,整个临湖居竟是温暖如春,与外面寒冷的天气迥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孙初慧感叹了一声,明媚的凤目透着憧憬之色。
孙百威兴趣大生,探牙问道:“怎么回事?是生着炉火?”
孙初慧扑哧一笑,娇嗔地白了父亲一眼:“父亲真能想!临湖居院子也是温暖如春,周围的鲜花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欲放,与春天丝毫没有两样!”
“那莫不是有什么宝物?”孙百威目光一亮,急声问道。
见到女儿笑着摇头,孙百威挺身靠向椅背,抚着清须想了想,泄气的摇头,无奈的放弃,他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女儿估计,可能那也是一种阵法吧……”孙初慧一副略猜一猜的神态,语气迟疑。
“不去管了!世间费思量的事情数不胜数,有时间我们再细说,早早睡下,明天还得收拾四海帮呢。”孙百威摆了摆手,果断的说道,将女儿赶了回去。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7章 床话
清晨起来,人们推开房门,面对是洁白的世界,昨晚的临安城,大雪纷飞,整个临安城皆被鹅毛般大雪笼罩其中,一夜之间,令这个世界变了颜色。
大雪厚逾脚背,一脚下去,便是一个雪窟,路阻难行。
可惜,这却阻挡不了临安城三大帮派的火拼。
当萧月生在临湖居卧室里的床榻上醒来时,两手正紧搂着香软的郭芙,外面太阳几乎要悬于中天,白雪将阳光增强几分明亮,透过轩窗,屋内一片光明。
乳白的轻纱幔帐中,郭芙两颊酡红,娇颜如花,披散的青丝如云,乌黑似墨,圆润的手臂雪白如藕,探出月白的锦衾,夹着暖衾,在丈夫怀中扭过身来,隔着幔帐,望向明亮的窗口,慵懒的说道:“大哥,好像外面下雪了啊!”
“嗯。”萧月生眼睛也不睁,暖衾中捂在滑嫩坚挺**上的大手紧了紧,令背对着自己的郭芙贴得自己更紧些,以便胸膛能够感受到她娇躯的温软与柔滑。
杨若男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隐隐传入屋内,郭芙听得出她正在后花园,笑得很开心,否则,不会无意识的功力外放,将声音传出这么远。
“不起来吗?”郭芙娇声问,带着慵懒与温柔。
“再睡一回会儿!”萧月生嘴巴贴着郭芙雪白细腻的粉颈,亲了亲,闭着眼睛,懒懒说道。
郭芙笑着缩了缩脖子,无力的抱怨一句:“若男她们都起来了!”
虽是这般抱怨,却也任由丈夫,她也舍不得丈夫温暖的胸膛。
到了临湖居这里,她并不像在观澜山庄那般催自己早早起来,心底很有些偷懒的**。
在观澜山庄,虽然常被丈夫搂在床上,不能早早起来,大家都习以为常,未多说什么。
但郭芙毕竟嫁过来的时间尚短,还不习惯,总会有几分不好意思,在这里倒可不必心忌,自由得很,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大哥,打开窗户好不好?”郭芙躺了一会儿,听着杨若男隐隐约约传来的咯咯笑声,也有些心痒,想看看外面的雪景。
萧月生点点头,手臂自她的**上离开,探出锦衾,向外一挥,南面的轩窗随之被缓缓推开。
清新带着几分凉意的气息顿时涌了进来,虽然风并不大,却仍将乳白的床边幔纱吹起,如杨柳般拂动,萧月生忙将两人身上的暖衾紧了紧,不让凉风有隙可钻。
床两头的幔帐是丝缎,床沿是轻纱,雪绢丝缎将风挡住,只能传入稍微而已。
他们的体质,本是不畏寒冷,但不畏并非没有感觉,恰恰相反,他们的感觉要比常人灵敏数倍,对冷热的感受更深。
“呵,好大的雪啊!”郭芙撩开乳白色轻纱床幔,探头望向窗外,不由娇声惊叹,窗下疏横的梅枝上,厚厚的白雪覆于其上,似要将梅枝压折一般。
萧月生睁开了眼睛,大手在郭芙雪白光滑的背脊上摩挲,懒懒的说道:“今年的天气很怪,下了这么多雪!”
郭芙飞快的缩回身子,探身时粉背露出余外,虽有丈夫的大手温暖着,仍感觉有些冷,凉意自被缝间钻了进来。
“以前这里下雪很少吗?”郭芙钻进丈夫怀里,紧紧贴着他。藕臂前探,自床头的玉盘中拿起一只金黄的桔子,然后只留两手在外,雪白晶莹的玉手一边剥着桔子,一边娇声问道。
她雪白晶莹的玉手极为灵巧,剥起桔子来速度飞快,眨眼间便露出了嫩黄的桔瓣。
“嗯,寥寥无几。”萧月生张嘴,接住郭芙葱白手指捏送过来的桔瓣,点头回答。
“唉,襄阳那里,下雪可是很寻常的,看若男那高兴劲儿,便晓得这里很少见到下雪。”郭芙轻轻一拢,将桔皮稳稳的扔到玉盆盘中,一泓秋水般的明眸露出几分迷离。
“呵呵,想家了?”萧月生将桔瓣咀嚼咽下,伸臂一圈,将郭芙搂紧,微笑着亲了亲她饱满的樱唇。
“嗯……”郭芙点点头,看到下雪,还真有些想家了。
“送你回去?”萧月生笑着望着她的明眸,她眼中仿佛蓄着一潭幽泉,波光闪闪,深不见底。
郭芙摇了摇头,刚回襄阳没几天,再回去,便有些太过频繁了,怕是爹爹妈妈也会数落自己,过两天再说。
“大哥,你看破虏是不是真的喜欢雨竹?”郭芙想到家,便想到了弟弟的终身大事,又操起心来,便征询自己的丈夫。
毕竟他已经娶了几位妻子,经验应该极其丰富!
“嗯,当然。”萧月生又吃了一瓣桔子,点点头。
“唉,就是不知人家会不会看上我们破虏……”郭芙有些不自信的长叹一声,颇为忧虑,蛾眉微蹙,颦态动人。
“芙儿,你呀,也太小瞧破虏了!”萧月生笑了笑,说着话,大手在衾下仍不老实,轻轻揉摸着郭芙的**,体味着掌心传来的软中带硬之感。
“哦?”郭芙被丈夫的大手放在胸口,也能感觉到温暖与舒服,只是随他,听到丈夫的话,心中顿时高兴,转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破虏这般年纪,有那一身武功,已经足以傲视同侪了,随着心智的增长,武功的进境会越来越快,别人与他的差距会逐渐加大,最终会成为绝顶高手的!总拿破虏跟你与岳父岳母比,那怎么成?!”
萧月生见到郭芙翘起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兴奋,不由好笑,夸破虏比夸她自己还高兴。
“雨竹这小姑娘,倒是慧眼识英才!”萧月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对于何雨竹,他也颇是喜欢,会是一位好妻子,破虏得妻如是,也足以自豪了。
“还有雨竹父母的那一关呢。”郭芙又捉了一瓣桔子送入丈夫的口中。
“放心罢,有岳父的金字招牌在呢,那位何老先生怕是求之不得,觉得自己有些高攀了呢!”萧月生调侃着笑着,手指如后世时他夹烟一般,使坏的夹了夹新剥鸡头,令郭芙不由呻吟似的闷哼了两声。
“卟卟……庄主……”先是轩窗被敲响,随之清脆的声音响起,萧传香的如花娇颜出现在了窗口。
“什么事,传香?”萧月生身体未动,躺在床上,隔着丝缎幔帐,懒懒的问道。
“有消息传过来了。”萧传香飞快地回答,急忙转过身去,背对着窗口,她本以为,开着窗户,庄主夫妇定然是已经起床了呢,没想到还赖在床上。
“噢……扔进来吧。”
对于观澜山庄门下的暗器手法。他还是颇有自信的。懒得起身,更不想让郭芙起来。
萧传香二话未说,玉手一扬。一道白光脱手而出,飞向萧月生的轻纱幔帐。
一只大手倏然自乳白轻纱幔帐中伸出,似慢实快的伸出食指与中指,恰到好处,将快如闪电的白光截住,两指之间出现了一个纸团。
站在梅花树下的萧传香一袭貉裘胜雪,显得玉洁冰清中透着雍容华贵,若对别人说是下人,定难令人相信,不仅气质不符。仅仅是她这身名贵的貉裘,即便是富裕之家,也甚少能买得起,何况一个仆人!
萧传香此时两朵红云飘浮在雪白的脸颊上,她从容的向朦朦胧胧的床榻上敛衽一礼,缓缓转过身来,迅速离开,似是要逃跑一般,身法实快似慢,踏雪无痕,冉冉而逝。
“唔,终于还是打起来了!”萧月生虽隔着轻纱幔帐,却无碍他的目光,对萧传香的逃窜之急摇头笑了笑,展开纸团,扫了一眼,递给了郭芙,微笑变得淡漠起来。
郭美藕臂探出衾外,拿住纸笺看了看,转头问道:“大哥你前天晚上对付的是傲天帮?然后,临安城其余的三个帮派今天早晨便打了起来?”
“嗯,不错!”萧月生点点头。
郭芙雪白浑圆似象牙的手臂收回月白的暖衾中,转过身来,与丈夫面对面,玉脸贴到他的胸口,轻声说道:“大哥救下的人是神威堂的堂主,而萧华楼又是咱们山庄出身的人,现在他们联手瓦解了四海帮,但以后他们冲突起来怎么办?大哥帮谁?”
“随他们的便!”萧月生淡淡说道,轻描淡写之态,仿佛与自己丝毫没有关系。
见郭芙黛眉微蹙地抬头望向自己,萧月生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笑道:“你呀,真是操心,好罢,便说说。”
“一帮独大,是绝对要不得的!”萧月生将她搂在怀中,声音温柔的缓缓说道,郭芙不笨,又在郭府中耳濡目染的熟悉了丐帮的帮务,萧月生便打算给她找些事情做,才将这些事情说与她听。
郭芙埋回他胸膛的臻首点了点,对于这个道理,她也隐隐有同感。
“若是两帮之间明争暗斗,而又互相有所顾忌,但实际上,两个帮派的上层,却是一家人,互通声息,两个帮派互为犄角,暗斗仅是一个假象,用以迷感暗中窥伺之人……芙儿,你觉得如何?”
萧月生嘴角微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种笑意古怪的很,极像是捉弄别人前的不怀好意的笑。
郭芙歪了歪头,仔细思索,随即秀挺的琼鼻顶了顶丈夫的胸口,亲昵的笑道:“咯咯,大哥可真够狡猾的!”
“嘻嘻,干爹,芙妈妈,还不起来呀?!”郭芙的声音刚落,杨若男清脆的娇唤声蓦然自窗口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自窗口探了进来,嘻嘻笑道。
郭芙顿然吓了一跳,忙将头埋到丈夫胸前,不敢抬起来,脸颊发烫,心中暗恨。
“杨、若、男!!”萧月生将月白的锦衾一拉,将郭芙紧紧盖住,向窗外沉沉的怒吼。
“嘻嘻,干爹,快起来,快起来,好大的雪,咱们打雪仗玩吧!”
杨若男对干爹的怒喝毫不畏惧,真怒假怒,她一听便知。她笑靥如花,如云的鬓发上沾着几片雪花,边鼓动着,酥红的玉手用力向外招了招,薄薄的一层轻纱幔帐,根本阻不住她的眼睛。
“不去!没兴趣!”萧月生哼了一声,懒懒的回答。
“干爹,雪下得很厚哟,很好玩的。快点儿出来吧!啊?!”
杨若男娇嗲的娇声道,带着几分哀求,披着貉裘,披着雪白的披风的娇躯扭了扭。
“不去,你干爹我还要睡觉!”萧月生看了看偎在自己怀中的郭芙,有些心动,却嘴硬,仍旧回绝。
“哼,好吧……”杨若男有些怏怏的回答,有气无力。顿时仿佛没有了生气,娇容缓缓离开了窗口。
躲在丈夫怀里的郭芙听着一阵心疼,极是不忍,有些怪丈夫的狠心,怎么能这么伤若男她心呐!
“咯咯,看暗器!”杨若男的娇颜去而复返,又出现在了窗口,却是她低下身之后又直腰,酥红的小手已经捏好了一个雪团,抬起手,拿着雪团故意瞄了瞄,轻轻一扔,手掌大小的雪团呼呼向萧月生的床榻飞了过去。
萧月生闷哼了一声,鼓嘴用力一吹。轻纱帏帐不动,高速飞来的雪团却顿时调过头来,冲着窗口的杨若男飞去。
杨若男看着袭向自己的雪团,仅轻轻一歪头,极是从容,雪团差之毫厘的自她脸旁飞过,带起了几缕青丝,雪球飞出窗外,落至远处的雪地上,消失不可见。
这个结果杨若男早已料到,想要打中干爹,实在是痴心妄想,只是出一口气罢了。
“干爹,起不起来呀?”杨若男笑吟吟地问道,语气轻柔,丝毫没有威胁之意,慢慢抬起了左手,手中赫然又有一个掌心大小的雪团,捏得形状滚圆,仿佛煮好的汤圆。
“好吧好吧!”你先走,我与你干娘随后就来!”萧月生恨恨的回答,隔着轻纱幔帐,狠狠地瞪了一脸嫣然,绝美倾城的容颜。
郭芙大是意外,抬头望向丈夫,实在没想到,丈大竟在此等情况下低头,像是被威胁屈服一般,抬头时,却见丈夫嘴角微翘,黑亮的小胡子也动了动,带着淡淡的笑意,定是又在酝酿着坏主意!
杨若男吐了吐香舌,得意的笑了笑,对干爹这般容易相与,却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呆会儿打雪仗时,自己得打起精神,小心应付,以干爹的小心眼,定然是要在那时报复自己的。
鹿皮小靴踩在厚软的雪上,印下一个一个玲珑的脚印,杨若男两只玉手放在背后,绞在一起,一脸欢快的笑意。
临湖居内气候温暖,但终不能抵得住天降大雪,只融化了一点儿,仍落得厚厚的。
但这里的气温毕竟是由阵法所形成,估计过了今日明日,这些厚厚的积雪便会融化得差不多了,那便不能玩了,所以要趁今天,痛痛快快的玩一通!
嘻嘻,有两位干娘在,还有四位姨娘,谅干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杨若男心中笃定得很,想到干爹吃鳖的模样,不由欢快不已。
杨若男迎面遇到萧传香袅袅娉娉的自月亮门转入院内,脚下丝履簪着月白线花,极是轻盈,形态优美,杨若男不由上前拉住她的玉手,娇声问道:“传香姐姐,怎么了?”
“外面有人找庄主呢!”萧传香一身貉裘,将秀美的脸庞映得皎洁如月,她转头望了一下临湖居门前的方向,笑着回答杨若男,用力握了握杨若男因捏雪团而冰凉的小手,想帮她暖暖。
“哼哼,什么人呐?莫不又是好奇想进来看看的?!”杨若男好奇心顿起,明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如扇。
找干爹?来这里闯闯看的人,大部分的借口都是要拜访干爹,只是他们连干爹姓甚名谁都不晓得,太过可笑,根本过不了门前阵法那一关,只能怏怏回去。
萧传香臻首摇了摇,秀美的面庞微微沉着脸,缓缓说道:“这两个人不同,都是带着大内侍卫腰牌的,另一个还佩有金鱼袋!想来是朝廷里的人。”
“朝廷的人?!”杨若男惊奇的问了一声,见过很多试着闯闯临湖居的人,却从未有过朝廷的人,不过旋即玉脸一沉,轻哼了一声:“哼,这些人找干爹,准没什么好事!”
关于御史台参劾干爹的事,杨若男自是知晓的一清二楚,对于当今的天子与起哄的大臣们,她实在欠奉好印象。
哼哼,干爹何曾受过那种对待?她恨不得一个人给他一反常,对这些有眼无珠之辈,杨若男是理也不想理的!
“好了,我去禀报庄主一声,若男你先去玩吧!”萧传香见杨若男的小手已经暖和起来,便轻轻放开,笑着走开。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8章 扔使
萧传香走到窗口的梅花树下,眼睛不去看窗口,背着身挪近,有些羞涩的说道:“庄主,外面有朝廷的人闯阵!”
乳白的轻纱帷幔分别束于床侧的小银钩中,轻风徐徐自窗口吹入,带入几分梅的清香与雪的清寒。
萧月生正张着手,任由长发披肩的郭芙低头细心的伺候他穿衣,听到萧传香的声音,神念瞬息间外放,临湖居之前的情景顿摄入脑海。
萧月生心下呵呵一笑,却是老熟人——叶青蝶,他一身紫袍,腰间佩着金鱼袋,此时袍角被树枝扯碎,显得有些狼狈,但脸上仍旧是平时的俊雅与从容。
叶青蝶身旁还有一人,却是一位身着鹤氅,白眉垂垂的老者,身材高大,威势赫赫。
他两道雪白的眉毛极长,垂至泛着红光的脸颊,令萧月生不由想起了后世中剑蜀山派的长眉真人。
不过,看到叶青蝶这般狼狈,萧月生便有些兴灾乐祸之意,笑了笑,对窗口背身而立的萧传香淡淡说道:“把他们扔出去!”
萧传香香肩轻动,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离开,脚下无声无息,无狠无迹。
郭芙如瀑布般垂下,露出雪白的后颈,她蹲下将丈夫的袍裾理了理,抹去轻微的皱纹,起身捋了一下垂至肩前的青丝,温声问道:“大哥,你真不想理会朝廷了?”
“呵呵,拿捏一番而已,纵使他是天子,也不能对为夫呼之即来,喝之即去,不让他着急上火,岂不是太过便宜了?!”萧月生大手搂住郭芙缎袍下的纤腰,呵呵笑道,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
“嗯,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