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第75部分阅读
    “嗯,不过,所谓伴君如伴虎,大哥会不会惹恼了他?”郭芙胸前双丸将缎袍撑起,身材曼妙玲珑,她偎在丈夫怀里,不无担心的抬头望着丈夫的脸。

    “夫人放心,为夫心中有数,这种踩钢丝……踩绳索的滋味,才是最有趣!”萧月生闻着郭芙发间的幽香,带着玩味的微笑。

    郭芙微微点了点螓首,不再多言,丈夫神通广大,自是不必担心什么,她心中笃定得很,况且有桃花岛为恃,即使是得罪了天子,也可回到桃花岛上隐居,朝廷的人是无可奈何的。

    那时,爹爹妈妈怕也会受到牵连吧?郭芙微笑着遐想。心里却巴不得那样,这样一来,父母便不必再受苦受累。安安静静的在桃花岛上养心怡性,不必再操心什么襄阳城务,如今襄阳精兵甲天下,爹爹妈妈大可放开手了。

    对于庄主的吩咐,萧传香并不会去置疑,执行得一丝不苟,既然庄主说是扔出去,她便会扔他们出去,不会因为他们是朝廷官员的关系而手下留情。

    叶青蝶与内廷的影子侍卫范老接到理宗的诏书,直奔着王府而去。没想到王府的老童满脸为难,说道,他是知道自己的主人在临湖居,但他是不能靠近临湖居的,他们只能自己去寻王子虚了。

    对于这个临湖居,叶清蝶自然是略知一二,临湖居素来神秘,想到其主人是子虚先生,他倒有些恍然。觉得此事也应该如此,子虚先生本就是个低调之人。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是少瞧了鼎鼎大名的临湖居迷阵,不知不觉便踏入阵中,不论如何走,总是回到原地。

    影子侍卫范老亦是见多识广之辈,在两人走了五六次之后,停了下皱眉思忖,缓缓蹲下,拿着一块儿小石头,在松软的雪地上划来划去,纵横如棋盘。

    范老对奇门遁甲之术极有兴趣,亦有天赋,他担任的是影子侍卫,自六岁时进宫,拜入上一代影卫门下,便心无旁骛的练功。

    练功,练功……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平日一直呆在禁宫大内,无所是事,他除了练功,便是研究奇门遁甲之术。

    他深研了一辈子的奇门遁甲之术,皇家书库亦多有此类藏书,故他的造诣极深,寻常阵法,弹指间便可破去,易如反掌。

    只是他们遇到的此阵殊为奇异,每当他以为破解开时,刚要迈步跨向生门,却又忽然发觉弄错了,如此反复,仿佛生门在不停的变化轮转,实在是诡异之极。

    “有人在吗?下官叶青蝶求见子虚先生!”

    叶青蝶运足功力,放声呼喊了一阵儿,周围树木上厚厚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而落,仿佛秋风袭卷。

    叶青蝶的长喝,声震长霄,却空山杳杳,无声无息,周围寂静得毫无生气,即使鸟鸣之声亦求之而不得。

    正在静心思考,两道寿长的白眉似欲纠缠一起的范老摆了摆手,长叹一声:“唉!叶大人,不必喊了!看来此阵有隔音之能,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这里的声音也传不出去,纵是叫破了喉咙,怕是也无人听得到!”

    范老原本满面红光已渐渐变得苍白,是耗费太多脑力之故,此时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与赞叹,设此阵之人,确实有鬼神莫测之机!

    叶青蝶满脸无奈,修长的手掌攥紧,青筋微露,随之又松开,接着攥紧,又私开,反复了几次,终于将心头的恶气吐出。

    皇太后病重,御医们却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当时官家在垂拱殿发了一通脾气,将御医们痛骂了一番,思忖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写下诏书,召子虚先生入宫觐见。

    当是时也,站在丹墀下的叶青蝶便躲躲闪闪,尽力缩着头,恨不得将自己藏在龙柱后面,或者能够隐形,不让御案后的官家见到自己。

    叶青蝶与萧月生也算是熟人了,对他的古怪脾气也领略不少,凭他仅有的认识来推测,这次宣诏,必是一次倒霉的、无法完成的差使,而自己又与子虚先生最熟,陛下怕是顺口便要点了自己的名。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理宗的丹凤双眸一扫殿下,便停在了叶青蝶的身上,张口便点了叶青蝶的差使。

    “青蝶,无论如何,要将子虚先生请来,即使是绑,也要将他绑过来见朕!”

    理宗亦知上次那帮御史台的家伙们齐参子虚先生,而自己又没能顶得住,怕是已经寒了他的心,以他的无所拘束,定不会理自己的诏书,于是便派了一位影子侍卫,要强行将他请来。

    不过,理宗亦知晓,就是将内廷的所有影子侍卫全派出去,怕也是无法奈何王子虚,仅是表示一下自己的决心罢了。

    一身紫袍的叶青蝶不再抱怨自己的命苦,身不由己地摊上了这件差使,他转身问正蹲在地下,拿着小石子不停的划着地面的范老,声音温和淡然,丝毫未露心中的焦急的问道:“范老,咱们能不能闯过去?”

    范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汗珠涔涔。偶有几滴汗珠滴于脚下的雪中,顿时在雪上形成一个圆洞。

    “不必着急,范老,慢慢想便是!”叶青蝶看似狼狈,却并不着急,因他知道子虚先生必不会有杀心,只是让自己吃点儿苦头罢了。

    恰在此时,范老陡然抬头,垂垂的长眉之下,双目电光闪闪,极是慑人,似是若有所觉。

    叶青蝶极为机敏,一见到范老此态,顿知身边有危险,缓缓移步,靠近了身着鹤氅的范老。

    “谁,出来!”范老目光顿然聚于左侧的某处,沉声低喝道,他双目精芒闪烁。如同剑光,鹤氅无风自动,似在不停的充气,长长地白须似被风吹拂,两只粗大的手掌渐渐变得纤细。

    “小女子有礼了!”如黄莺般的清音乍然响起,随之一身貉裘的萧传香缓缓出现在两人面前,仿佛漆黑的房屋中,她静静站立,一直无人发觉,陡然间屋内大亮,将她呈现在了灯光之下。

    范老双目一凝,眼中寒芒更盛,对她雍容华贵的气质并未理会,反而对其形如鬼魅的身法大为忌惮。

    他身为宫廷影卫,最忌惮的,便是身法卓绝之辈,仿佛那便是他的天敌,是对他的使命威胁最大之人。

    “这位娘子,不知子虚先生可在?!下官叶青蝶求见!”叶青蝶一向从容淡然的神情变得热切,急忙问道,全没有了防备之心。

    萧传香皓洁如雪的面庞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雍容华贵之气质不减反啬,缓缓说道:“我家庄主不想见客,两位还是请回吧!”

    “这位娘子!”叶青蝶急忙打断她的话,轻拍了下胸口,沉声道:“烦请这位娘子通禀,在下身负圣上诏书求见!”

    萧传香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摇了摇食指,淡淡笑道:“庄主有令,要将两位扔出去,小女子要得罪了!”

    说罢,白影一闪,她刹那出现于叶青蝶的身后,出手如电,微一探臂。

    叶青蝶只觉眼前一花,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一轻,已然腾空而起,鼻间的清香缭绕不散,令他不由的沉醉,甚至未有动手的心思,任由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滑行。

    范老在萧传香身影乍动时,暗叫一声不好,亦是身快如电,凭感觉冲向叶青蝶身后,却已迟了一步,探手相挡时,叶青蝶已经身子腾空,飘然飞走。

    “放肆!”范老心中大怒,脸沉如铁,怒喝一声,如同天雷炸响,两道长长的白眉顿然一飘。

    身为内宫的影卫,竟眼睁睁看着身侧之人被人扔了出去,却无力阻挡,若是自己护卫的是官家,岂不是百死莫赎?!

    “老人家,轮到你了,得罪了!”萧传香对他的怒目而视与狮子吼一般的怒喝视若未见,充耳未闻,仍旧是淡淡的微笑,说不出的雍容华贵,语气温柔得很。

    她的语气柔和,不带一丝火气,动作却毫不留情,白影一闪,扑向范老的身前。

    “你家庄主竟敢……”范老惊怒异常,他虽然武功奇绝,却是见识甚少,一直生活在宫中,性子单纯,实在没见过这般大胆之人,毕竟自己与叶青蝶可是宣诏的钦差啊!

    出手对付钦差,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个王子虚也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只是他的喝斥声无法说完,萧传香如电光火石般的身法逼得他倏然疾退,全力躲闪。

    身为影卫,他习有一种特殊的秘传轻功,专求由静转动之快,可瞬间达至极速,用以应付突然事变。

    萧传香对于这位长长的白眉老者远比叶青蝶要和善许多,也温和许多,并未闪至他的身后,去抓他的衣领扔出去。

    她雪白的玉手探出,却只抓了范老鹤氅的一片羽毛,他的身法极快,虽未完全避过,却也算躲过了要害。

    萧传香毕竟是观澜山庄出来之人,训练有素,经验极丰,对于意外毫未迟疑,轻叱一声,身形陡然加快,如一抹沫光一闪,炫目之极。

    随着她请清叱声响起,范老的身体腾到空中,鹤氅眠动,似是运轻功而离开,丝毫不似被人扔出去一般的狼狈。

    萧传香雪白的玉手拍了拍,黛眉蹙了蹙,对于自己刚才的表现颇不满意,自己一直呆在临湖居,顺风顺水惯了,竟也有了轻敌的疏忽,这若是在山庄里,可是了不得的错误。

    她貉袖一挥,将地下被划得一道一道的雪地抹平,身形一闪,已然消失无踪。

    ※※※※※※当萧传香跨入后花园时,远远的,便听到杨若男娇俏的求救声:“芙妈妈,晓兰妈妈,救命啊,干爹要杀人了!”

    萧传香大是好奇,丝履加快,踏着厚厚的积雪,绕过一小片竹林夹着的小径,进入后花园,便见到了花丛间的小练武场上,厚厚的白雪之上,庄主与几位庄主夫人俱着罗衫,将貉裘脱在秋千架上,一边娇笑不停,一边不停的弯腰起身,雪团漫天,像下了冰雹一般,将对面的庄主笼罩其中。

    杨若男一身杏花罗衫,正娇声叫嚷着东躲西藏,忙着闪避干爹射出的雪团。

    萧月生身形潇洒,一边躲闪着对面谢晓兰、郭芙与临安四花她们射来的雪团,一边还击,从容不迫,而且,他射出的雪团能够拐弯,变化方向,令人防不胜防。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09章 赠丹

    后花园中,被大雪覆盖的花朵仍旧送出幽幽香气。

    花丛中的小练武场上,娇笑声尖叫声不停响起,在雪团纷飞中,众女与萧月生闹成一团,厚厚的积雪上脚印纷乱,一个个雪洞宛然,却是众人打雪仗时,探身顺手飞快的捞一把,捏成雪团,变成武器,投抛出去。

    杨若男被萧月生重点关照,虽不用功力,仅凭手法,雪团飞出他的手中,仍旧变得时快时慢,往往看似飞向别人,结果临身之际,蓦然一转,击中了杨若男。

    开始时,临安四花尚有些顾忌,毕竟萧月生的身份是未来的姐夫,男女有别,不能太过放肆。

    但在杨若男的带动下,谢晓兰与郭芙亦趁此机会报复花心的丈夫,她们四人亦渐渐放开了手脚,性子上来,开始了疯闹。

    打了两回合,便感娇躯发热,将身上的雪裘皆脱下,放到场边的紫藤秋千上,继续战斗!打得不亦乐乎,玩得痛快淋漓。

    他们打雪仗前,已经定下了规矩,谁都不许使用轻功,也不许运功,暗器手法倒是可以一用。

    当谢晓兰提出这个游戏规则时,杨若男拍掌欢叫,大是拥护,她对干爹可是戒意重重,有了这个规则,那便不怕干爹了!

    她得意之下,却没注意到自己干爹的表情,嘴角微翘,笑意似露非露,郭芙能够察觉,丈夫心中一定蕴含着不怀好意。

    萧月生的身体已非凡胎,各种能力远逾常人,感官、力量、速度,即使不运神通,仅是第六感便可预测到受到的攻击,而身体发乎自然的躲避,不必他费神。

    杨若男的攻击只是枉然,即使是她以绝妙的手法抛出,小手勉强拿起四只雪团呈四象阵般射出。仍旧被自己的干爹轻松避开。

    面对众女的齐射,正躲得不亦乐乎时,见到了萧传香袅袅而来,萧月生倏然一跳,自小练武场中跳出,落至花枝匝绕的小径上,对面前的萧传香笑道:“传香,处理完了?”

    “是。庄主,弟子已经将他们扔了出去,两人当中,一个名叫叶青蝶,好像跟庄主认识……”萧传香身形微动,貉裘的衣裾轻拂,从容的将杨若男扔过来的雪团闪开。

    “呵呵,是认识。”萧月生点头笑了笑,他拍了拍身上的青衫,将无意中沾上的雪屑拍落。想着刚才看到的情景。叶青蝶与另一位白眉老者相对无颜,面红耳赤的模样实在有趣。

    “并且,好像……好像他身上还带着圣旨……”萧传香一边吞吞吐吐地说着,一边乖巧的上前帮他掸去雪屑,乌溜溜的大眼触到庄主深邃的目光时连忙转开,却偷偷暗瞥,紧紧注视着他。

    “管他呢,你就当做什么也没听到!”萧月生闻着淡淡的幽香,脸上并无异样,对萧传香的伺候也未拒绝,似是理所当然,对萧传香只是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似是早就知晓了圣旨的存在。

    萧传香暗中吐了吐舌头,暗叹庄主果然胆大包天,连来传圣旨的钦差也敢这么对待!

    “干爹,传香姐姐,快点儿过来啊!”杨若男在那边俏生生的娇嚷,酥红的小手各握着两个雪团,雪团捏得很结实,快成冰块儿了,玉颜上满是跃跃欲试。

    “传香,若外面的两人赖着不走,你便出去对他们说,我已经喝醉了酒,今天醒不过来了,让他们明日再来!”萧月生眉头动了动,脑海中已经呈现出了外面的情景,颇有些头疼的对玉脸近在咫尺的萧传香嘱咐道,淡淡的幽香直入鼻端,煞是好闻。

    萧传香掸着萧月生身上雪屑的玉手顿了顿,澄澈的明眸转了转,抿嘴一笑,点点头。

    “干爹……”杨若男绝美的玉脸此时娇艳如花,挺直的琼鼻微带香汗,她已有些迫不及待的报仇雪恨了,对稳稳站着不动的萧月生娇声嗔着催促。

    “那你先去吧,唉,这个叶青蝶,还真是够难缠的!”萧月生对萧传香笑了笑,摇头感叹。

    萧传香雪白的玉手离开庄主身上,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也远离萧月生的鼻端,她对不远处的谢晓兰与郭芙诸女微微点头一笑,又向萧月生敛衽一礼,道声:“弟子告退。”

    萧传香袅袅而去,似慢实快,眨眼间便已转过小径,绕入了寒竹夹着的小径去。

    萧月生转过身来,手上的一只雪团顺着转身之势飞出,直奔玉手举起,欲要偷袭的杨若男,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杨若男恼怒娇嗔的声音顿时响起,声音清脆如玉珠滚盘,郭芙、谢晓兰诸女打着为杨若男报仇的口号,随即又是一场多人群欧一个的场面,雪团纷飞,娇声笑语翻天。

    ※※※※※※叶青蝶如今的模样更见狼狈,一身紫袍再也无法做到一尘不染,在雪地里打完滚,纵使武功高明,也救不回紫袍的整齐洁净。

    他身体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时,一身武功尽无法运用,浑身僵直如木,落到地上,在雪中滚了几滚,方才恢复功力与行动之力,飞快的爬起,生怕别人看到。

    随后即到的范老,其待遇则与他有天地之别,在空中虽也是无法运功与动弹,却稳稳的站住,仿佛自己施展轻功自阵中脱离一般。

    “呼……呼……气煞老夫也!”范老范成德双掌用力交击,两道长长的白眉动了动,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脸上红光更盛,气愤填膺,凝望着白雪覆盖的树林,双目似熊熊的火烛,颇是慑人,像是恨不得将整片树林吞下去。

    他实在没想到,世上真有人敢这么胆大妄为,真敢这么对付身负圣旨的钦差,这不是找死吗?自己身为宫廷影卫,若不出手,皇家的威仪何在?自己又有何颜面去见官家?!

    叶青蝶一拉身形欲动的范老,温声劝道:“范老且息怒,此临湖居的主人与寻常人不同,即使是陛下降尊亲来,他也敢拒之门外的!咱们也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这……这成何体统!”范成德止住了身形,回头望了一眼叶青蝶,见他紫袍几处被雪弄湿,又有几处的雪弄不掉。沾在上面,令他看得有些不忍目睹。

    叶青蝶苦笑着摇了摇头,望向不远处的树林,站在此处,周围林间的鸟雀清鸣声阵阵入耳,与阵中的寂静迥然有异,令他有些不解,难道自己所入之阵,并不是树林构成?

    “唉,无论如何。还是得见到子虚先生。范老,您先在此处等我,这次我自己进去。”叶青蝶怔怔思索了一会儿,转身对蹲在地下,拿着干枯树枝写写划划的范成德说道。

    遇到一个难破的阵法,犹如后世的数学家们遇到一个数学上的难题,不把它解开,总是心中发痒,范成德便是如此,这个变化莫测的阵法总在他脑海中徘徊,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破解。

    叶青蝶知道范老在做什么,站在一旁等了等,虽不抱什么希望。但想到那阵中的死寂与无法逾越,便心中悚然,说不定……真能被范老破开阵法呢。

    若是自己直接找上门去,那样,即使子虚先生万般的不情愿,也得见见自己了。

    范成德默默的皱眉沉思,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念经。叶青蝶则有些无聊的低头踏踩周围的积雪,已经踏出了方圆十几米,令积雪变薄变硬,光滑异常,足可为鉴,亦可以在上面打着滑。

    叶青蝶看了看天色,太阳已是升到正中,估计垂拱殿中的官家此时正急得直跳脚,咬牙切齿的痛骂自己的无能吧……唉,这个差使,真不是人做得了啊!

    时间不等人,他不由长叹了一声,对凝神思索,面色苍白如纸的范成德说道:“唉,算了,范老,我还是再进去看看吧,这位子虚先生与我有旧,不会拿我怎样,范老先在这里慢慢破解,若真能破去这里的阵法,最好不过!定要当面羞羞他,出口恶气!”

    范成德面色苍白,却目光熠熠,精芒四射,极是慑人,显出一身高深之极的内功,他正一手捻着左侧的长眉,眉头紧蹙如攒,听到叶青蝶的话,捻着眉毛的左手摆了摆,不想分神。

    叶青蝶吸了口气,振奋精神,如乳燕投林,身形如电,投入了临湖居之前的林间小径。

    俄尔,一道紫影飞过天空,在林间一闪而过,飘飘落到了范成德身旁,砰然落地之声颇响,令心神皆浸入阵法之中的范成德乍然醒过神来。

    他抬头一看,却见叶青蝶面带苦笑,正缓缓自坚硬的雪上爬起,刚才被他踩得光亮可鉴的雪地,摔起来可不比刚才,好在如今功力已复,缓缓消减着屁股的疼痛。

    “唉,惭愧!那女子年纪甚轻!”叶青蝶见范成德正盯着自己,只能面带苦笑的回答。

    “是刚才出手的女子?年纪甚轻?”范成德灼灼的目光一凝,尖如锐芒,寒意陡盛。

    他对于自己的武功一向自负,大内禁宫之中,除了陈老比他高出一线,其余诸人,皆在他之下,今日却惨折于人手,一个照面不到,便被人如小鸡般丢了出来,这对他的刺激极大极重。

    叶青蝶俊雅的脸庞满是苦笑,起身有些不雅的抚了抚自己的臀部,长叹了一声:“唉!估计那女子仅是双十年华吧,姿色绝俗,据她说,她的庄主现在已经醉了,沉睡不醒,要让我们明天再来看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范成德双目怒瞪,沉喝一声,右掌重重一拍,脚下雪地上顿然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掌印。

    叶青蝶苦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躬身将袍上的雪屑刮掉,他心中倒未太过气愤,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由头,所来非时,子虚先生的怨气不敢朝官家发,便发作到了自己的身上。

    “范老可曾破解了此阵?”叶青蝶见范成德怒气越来越盛,再不遏制,怕是会发作起来,与子虚先生作对,绝非幸事,赶紧叉开话题。

    范成德气势顿时一窒,无复增长之势,盛怒的面色渐渐沉静下来,缓缓摇头:“不行,此阵法太过艰奥,一时半会儿难以破解!”

    范成德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所受的挫折,数这半天的功夫最大,引以为傲的武功,竟在一个小女子手上走不了一合,而毕生深研的奇门遁甲,却不能解开这么一座小小的阵法,实在憋气!

    “唉,我还得进去!”听到范成德的话,叶青蝶心中难免失望,抬头望着鸟雀清鸣的松树林,无奈的说道。

    但因当初便没抱什么希望,故失望不大,若是临湖居前的阵法是那般容易破,早就被人破得干干净净了。

    “小叶;我陪你一块儿进去!”范成德哼了一声,自是不会袖手,况且心中还有一丝不服气,倒想一会那年轻的女子,看看她到底是何等模样,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卓绝的武功。

    叶青蝶急忙摆手,他可不敢再让范成德进去,自己与子虚先生毕竟是熟人,他即使心中不忿,也只是耍耍自己出手,但若让范老跟着,万一他真的奉行官家的旨意,要强请子虚先生,无所顾忌的出手,那可就闹大了!

    当萧传香找到已经坐在花丛中的萧月生时,他们已经停止了雪仗,换好了衣衫,几人团坐于一座小八角亭中烹茶赏雪,琴声琮琮,清幽泌人,场面与刚才疯闹的情形截然不同,一动一静,别有意境。

    这一次,身上挂着杨若男、身着雪白貉裘、气度潇洒中透着雍容的萧月生倒未再吩咐萧传香扔人,反而自怀中掏出一只碧玉瓶,顺手扔向萧传香,摆了摆手,漫声道:“传话给叶青蝶,让他告诉官家,别再扰我清静了!”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10章 慈福

    慈福宫位于临安行在内宫之东,与东御花园相临。

    太后病重,即使惠风和畅,天气晴朗,那明媚的阳光也驱不散笼罩于整个慈福宫的阴郁。

    宫前的积雪也已扫除,唯有殿顶仍覆白雪,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几分刺眼,殿外皆寂静无声,没有多少生气。

    宫女与内宦们个个低眉敛目,表情庄肃,不敢稍露笑意,走起路来,更是小心再小心,轻提步缓放脚,唯恐发出一点儿声音,惹人注意,招来祸患。

    理宗一身明黄简服,坐于慈福宫偏殿中,抚着颌下清须,虽是龙颜不展,顾盼之间,仍旧不损其飞扬的神采。

    他修长入鬓的眉毛紧蹙,目光明亮如烈日下的剑光,不时扫过身前恭身垂手侍立着的六名御医,心中怒火如潮,一波一波的涌上。

    贾贵妃坐于理宗之侧,娇躯笔直,一身曳地的月白丝质长群,素妆淡抹,雍容淡雅中带着楚楚动人之姿。

    “陛下,娘娘吉人自有天相,陛下不要太忧心了,伤着自己。”贾贵妃目光柔和、深情脉脉地望向理宗,檀口微张,柔声劝慰。

    她仿佛散发着淡淡莹光的面庞露出担心之色,柔和的声音有一股让人心静的魅力。

    恭身而立的六位御医们心中大为感激,他们的心此时颇为惴惴,如坐火山之口,即使他们医术精湛,举世罕有,在理宗的龙威之下,亦大受影响,心头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哼!”理宗重重一哼,面色不善地望向身前的御医们。

    六位或年长或年轻的御医们将头又低了几低,不敢去接触理宗那寒光四射的目光。

    他们虽然戒惧,但更多的是惭愧,身为国手,平日里受皇家俸养,却对皇太后的病束手无策,这种无力回天的滋味,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来说,比狠狠抽他们的耳光更为难受。

    对于理宗之怒,他们并未憟憟生俱,毕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或左迁或右迁,或罚些俸禄,宋代尚没有后世明清那般不将大臣的性命当一回事,说杀便杀,多是黜迁。

    况且,宋代的御医们,其地位是历朝历代中最好,自太祖起,便极重医学,后人仿效,对医学都是颇通一二。对御医们也是重视有加,待遇极为优渥。

    “你们说说,就再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理宗阴沉着脸,逼视着他们,抚须缓缓问道,凝重的气息令他们感觉压抑。

    “陛下,老臣惭愧!”站于最前头,须眉皆白,却满面红光,皱纹甚少的老者俯身而道,语气沧桑,声音迟涩。

    他身为御药五供奉之首。医术之精自不待严,而他又精于练气养生之术,看似满脸红光,其实已届八十岁高铃,在人生五十古来稀的时代,已是了不得的事情。

    对于这位老人,理宗亦颇多尊敬,此时心中虽火气翻涌,亦未喝叱于他,只是点点头,冷冷的目光飞快掠过,当做没看到他,而盯着其余的五人。

    “陛下,娘娘年岁已高,若是娘娘再年轻几岁,臣等或可一试,但如今……实在不敢用药!”

    站在最末的一位中年男子拱手说道,他见问同僚前辈们默立如朝马只能由自己这个资历最浅者迎难而上。

    理宗抚须的手一顿,吸了口气,努力将口中的骂人之话忍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剑,已在出声之人的身上刺了几剑。

    此人并非御药五供俸中人,是尚药房之人,他姓苏名幕席,字观止,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名士。

    苏幕席聪慧天生,惊才绝艳,几有过目不忘之能,年纪轻轻,即成为天下间第一用药高手,足可传为一代佳话,平日里是极受理宗喜爱的。

    理宗摇头叹气,唉,这些人,个个都是了不得的杏林绝顶高手,天下间难出其右者,是打不得骂不得,他们没有办法,皇太后的病,怕真的无力回天了。

    而近些年来,在民间有一位声望日隆的素心仙子,据传医术通神,从未有一症难得倒她,本想请她来,但她却是子虚先生的夫人,与其求她,不如去求近在临安的子虚先生呢!……看来,此事真的只能去求子虚先生了!

    他是天子,更有自尊,让他去求子虚先生,实在心中有惭,拉不下颜面,但太后的身体重于自己的颜面,他硬着头皮写了诏书,让叶青蝶前去宣诏,至于能不能请得到子虚先生,理宗心中也虚得很。

    “这个叶清蝶,没有一次能顺顺利利的办差!”理宗骂不得几位自己优渥有加的御医,自是拿叶青蝶出气。

    贾贵妃对官家的心思极为了解,心中暗笑,玉容不动声色,此时此景,实不容有丝毫的失态。

    “陛下,看来叶大人是找到子虚先生了,不然,早就回来了!”贾贵妃柔声说道。

    理宗点点头,叹了口气,面色丝毫未有缓和。

    六位御医微微一愣,心中凛然。

    对于子虚先生这几个字,如今朝堂中人无一不知,前一件子的驱除子虚妖道风潮刮得极烈。

    先是御史台的谏官们蜂涌上书,请驱妖道子虚,以阻止其妖言惑乱,随即诸位大臣们亦纷纷上书附和,将王子虚贬成妖魔鬼怪,不杀之不足以平众怒。

    但此次的众弹事件,最后不了了之,随着王子虚的离开大内,众大臣们也见机的不再纠缠,没想到,在此时,竟又听到了这个敏感的名字!

    “陛下,不知这个子虚先生是何人?”苏幕席虽是天资横逸,给人的感觉却是个直性子之人,心中有所疑,便直接问了出来,毫不掩饰。

    “唔,他啊,是朕结识的一位世外奇人,既然诸爱卿无力回天,只能求他看看了。”理宗轻描淡写地回答,端起黑瓷茶盏,微啜香茗,压下自己的燥意。

    “是那位王子虚道长吧?”苏幕席抬起了头,望向理宗,呈现出一张平平常常的面孔,走在人群之中,丝毫不会惹人注目。

    理宗点点头,将黑瓷茶盏放回身侧的檀木桌上,四方桌的桌沿雕着凤纹与云纹,彰显华贵。

    “臣无能,臣惭愧!”苏幕席忽然两膝跪地,俯身以头磕地,砰然出声,口中大声说道,语音悲怜。

    “这是做甚?!观止快些起来!”理宗微愣,忙摆手让他起来。

    苏幕席又重重磕了一下头,两手一撑,缓缓起身,饱满的额头已是微微发红,显然磕头用的是实力气,丝毫未有取巧。

    他身前的御药院五供奉与贾贵妃的目光皆望向他,目光中透着不解与疑惑。

    “陛下为了太后的病,竟要求助于被众大臣们深恶痛绝的妖人王子虚,实在是臣无能!……臣惭愧!”苏幕席带着沉痛的语气,满面羞惭,缓缓说道。

    理宗听到“妖人”这两个宇,感觉刺耳,对于苏幕席的一序话,与五位供奉一样,都是咧了一下嘴角。

    对于理宗去求王子虚,御药五供奉却并不感意外。上次在丞相府,他们见识到了王子虚起死回生的手段,对于妖人之说,也是嗤之以鼻的,对于苏幕席的话,同样如此,这个小家伙果然会说话!

    “陛下,叶大人求见!”一位气质俊雅的少年内宦自殿外掀帘而入,躬身恭敬地禀道,声音悠悠如钟磐,极为平和。

    “快让他进来!”理宗忽的起身,大声喝道,随即省起,难道只是叶清蝶自己回来的?

    当叶青蝶与范成德迈入偏殿时,虽然两人已尽量将身上弄得整洁,却无法完全抹去狼狈之态,尤其是理宗,对叶青蝶熟悉之极,他素来见不得脏乱,这般模样,着实难得一见。

    “子虚先生来没来?!”理宗不等拜倒的两人开口,便急忙问道。他见到叶青蝶如此狼狈模样,便心生不祥之感,怕是自己的诏书又被封回了!

    “禀陛下,子虚先生酒醉未醒,只是送给臣一只玉瓶,用以救治太后娘娘。”叶青蝶低头恭身回答,面容沉静从容,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只碧绿莹莹玉瓶,双手小心地举到头顶。

    贴身内宦也已被他支开,站在殿外等候,贾贵妃已盈盈起身,袅袅来至跪着的拿来至跪着的叶青蝶身前,素手探出,将碧绿玉瓶拿起,月白长裙曳地,轻轻一甩间,转身回到了理宗身前。

    “陛下,看来真是子虚先生之物。”贾贵妃看了一下,将玉瓶递给理宗,柔声说道。

    她对于萧月生的玉瓶印象极深,一眼便能认出,而且萧月生的雕刻风格奇异,令人过目难忘,其中飘逸出尘之神极难仿制,她曾以笔临摹瓶上的图案,却只得其形,难得其神。

    理宗也识得玉瓶,点点头,将瓶口的封腊剥开,拔开瓶塞,一阵淡淡的清香顿时袅袅而出,像一缕缕檀香般在周围散开,凝而不散,香气丝毫不变淡。

    殿内的诸人一闻到这股清香,顿觉精神一振,浑身渐渐生出了一股力气,仿佛自己一跳能跳到殿梁上,一拳能够轰塌龙柱一般。

    苏幕席是专门用药之人,对药性极为熟稔,一闻此香,感受着身体传来的感觉,顿时心中陡然兴奋起来,如此奇药,实是平生未见!

    仔细着感受着,好像其中有老参,亦有雪莲,其余之药,便再难辨别出来了,仿佛有几种自己未曾见过的异药。

    “青蝶,起来吧……你是亲自见着子虚先生了?”理宗将瓶塞重新堵上,小心的放到身侧檀木桌上,转头问跪在殿下的叶青蝶。

    叶青蝶甩袍起身,理宗的问话令他面色一窒,冠露来的脸上微泛红意,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微臣前去临湖居拜见时,子虚先生已酒醉酣梦,只是让他的侍女递给微臣这瓶丹药,并且……”

    “并且什么?”理宗皱眉问道,他头脑日渐锐利,一听便已发觉其中必有蹊跷。

    “……并且子虚先生有话转给陛下,说……他想清静清静!”叶青蝶硬着头皮,一气呵成,将话全部倒出,来个痛快。

    “咯咯……陛下,看来子虚先生果然醉得不轻哟!”

    正当众人被这胆大之言弄得发愣之际,贾贵妃忽然娇笑了一声,寂静的大殿内,笑声虽是突兀,却如玉盘滚珠般清脆悦耳,贾贵妃笑着对理宗说话之际,飞快的撇了一眼叶青蝶。

    “呵呵……联还以为他是不想见联而故意装醉,如今看来,他确实是真的醉了……这醉话大胆得很呐!”理宗本是怒火上冲,听到贾贵妃之言,忽然有些释怀,不由笑道。

    被贾贵妃这般一说,理宗也弄不清这个子虚先生是真醉还是假醉,说的话,究竟是醉话还是清醒之言?

    “陛下,这丹药真的要给太后娘娘服下吗?”御药五供奉之首的老者缓缓问道,满脸的红光之余,亦露着疑虑。

    “当然,不然如何?”理宗抛开心绪,决定暂不去想王子虚如何,先救太后要紧。

    “请陛下慎之慎之!”此老说话速度越发缓慢,语气却越发凝重。

    理宗本是心中急切,见此老这般神态凝重,不知不觉间心绪缓和,见到首供奉眼中的复杂神色,微微一怔,面色随之一变。

    这位御药五供奉之首,近八十高龄,已历三朝,许多皇家秘辛,皆亲身经历亲眼目睹。

    关于先帝度宗之死,并非完全无疑,虽说度宗身体赢弱,但其龙殡归天得太过突然,而有传闻,说先前史弥远自一名方外道士手中得到金丹数十枚,转献于度宗,接着内宫便传噩耗,自有人怀疑史弥远之罪。

    这些事,身为臣子,他自是不能明言,唯有暗示提醒。

    理宗自习得萧月生所传心法之后,头脑日益敏锐犀利,微一转念头,便有些心领神会。

    他将碧绿玉瓶完全倒过来,手心中出现了两颗龙眼大小的丹丸,呈乳白色,与白玉相近。

    丹丸之间,却又有一张细纸条,只有食指宽,半个食指长,若非这么竖起玉瓶,怕是难以发觉此纸条的存在。

    “造化丹,一颗足以。观澜山庄制。”寥寥几个字,以梅花小楷书写,秀气娟娟,一看即知出自女子之手。

    “你们拿去一粒,去看看,能否给太后服用。”理宗将手中的一颗乳白丹药送回瓶中,到下的一颗递给了首席供奉。

    他心中却是暗叹,对王子虚更觉高深莫测,造化丹,听着名字,便知此丹药的药效非凡,只需一颗便足以,为何偏偏放着两颗?以他并不慷慨的性格,此举好像颇是不可思议,他是不是猜得到,另一颗会拿来检验,只有经过检验,才能被太后服下?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11章 伏子

    苏幕席身为天下第一药师,带着惊疑,与御药院的五位供奉一起检验造化丹的功效。

    两名年轻侍卫自宫外牵来一条大黄狗,切小一块儿造化丹,根本不必他们强行灌喂,刚将造化丹的一小块儿放到地上,骨架粗大的黄狗登时双目放光,鼻子微微耸动,睁开绳索,呜呜地跑上前去,一伸舌头便将造化丹卷入嘴中,随即,又摇头摆尾望着他们,看样子还未吃够,还想再来一些。

    本是带着怜悯的目光望着它的众人不由愕然,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暗忖,真不愧是狗鼻子,灵得很,竟能闻得出这是好东西!

    一刻钟之后,看到此狗不见萎靡与晕倒,亦没有抽搐,反而精神越发健旺,目光明亮,叫声越来越响,庭院外稍有人走动,它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吠声,且吠声不绝,精力充沛得很,令他们大感头疼。

    接下来的程序,是由一位内宦试药。

    他们所处一座静悄悄的小庭院的一座静室内,屋内摆设简单,月白的地毯,素洁淡雅。

    由十几名修练过武功的内宦抓阄,选中一位以身试药。

    抓阉是生死各由天命,没什么怨的,若试药之后,侥幸无事,则不再有试药的机会,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以后在宫中定会前途无量。不过他们大多并没什么危险,通常由各种动物试过之后,才轮到他们,若真的不幸,也只能怨他命运实在不济,在这里不送命,说不定会走路摔一跤将自己摔死,两者差不多同等概率。

    试药的内宦名叫辛冷臣,本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中的商人富豪之子,因突然受疟疾袭击,全家皆亡,包括整个村庄,唯余他一人生还,走投无路之下,他便净身投入了宫中,成为一名小太监。

    辛冷臣生得眉清目秀,骨骼清奇俊秀,几位供奉见了,皆心中暗叹,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若好好调教,未必不成气候。

    但人的际遇最是奇妙,任你有天大的能耐,若没有几分运气,也只是惘然。这名小太监虽是资质绝俗,但运气不济,几位供奉也只能感叹天妒英才了,对于试药之举,他们虽不忍心,却也不得不为之,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的怜惜。

    静静站在一旁的辛冷臣衣冠整洁,一袭青衣一尘不染,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俊秀的面容平静中带着几丝漠然。

    看到他如此整齐,御药院的供奉们更是心酸,这仿佛是临死前的净身洁服,想体面的离开人世。

    在几位供奉的惋惜感叹中,眉清目秀的辛冷臣毅然将造化丹一口吞下,然后走到矮榻上盘膝而坐,静待药力的发作。

    他举止从容,丝毫没有别人的惊慌与恐俱,这种生死只在一瞬间的刺激往往会令人发疯,能平静的坚特下来者,心性皆是远逾常人。

    当年他从瘟疫中幸存,已见多了死亡,虽然有强烈的求生意念,面对生死,他却能漠然以对。

    神色从容,毫无惊慌的辛冷臣乍一坐下,便感觉刚刚滑下腹中的丹药有了动静。

    他只觉一股热流由无至有,如丝丝缕缕的轻烟,自腹中化开的丹药中袅袅升起,如同炊烟般散开,如有识途老马一般,并未四散而流,却渐渐汇流入了丹田,再自丹田中飘出,循经脉而行,很快的贯通了周身。

    辛冷臣心中一动,福至心自灵,莫名其妙的,便缓缓运转起自己平日里刻苦修炼的内功心法,驱动这股不停增强的热流沿着平日里特定的经脉而行。

    这股热流颇是奇异,一旦丹田的内气蕴满,便不再继续注入,仿佛丹药不再融化。

    辛冷臣第一重心法在热流的加入下,很快便运行了三十六次,往日练功时,他需要比现在花费两三倍的时间。

    他感觉着丹田中盈盈欲溢的气息,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窜入脑海,自己一直无法跨越的牵鹤功第二重心法,似乎可以一试!

    他原本的功力不够深厚,第二重心法的经脉未曾打通,艰涩难行,往往完不成一周天,便内息已竭,无力为继,有如此强援,他此时的心境又是置于死地而后生,自是无所畏惧,于是开始一试,赌一把命。

    这一次,却让辛冷臣赌对了,腹中的丹药一丝丝地流出热流注入他的丹田,使丹田始终盈满不虚,源源不绝的内息任他驱用,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像是一夜暴富之人,忽然有了用之不竭的钱财。

    第二重心法,几条艰涩难通的经脉在源源不绝的内息下,终于无法再紧闭,不情愿的被撑开贯通。

    第三重心法,亦如是,经脉被强行撑开,自是免不了痛苦,但与他心中的兴奋相比,却可忽略了。

    第四重心法运行之后,依旧后劲无穷,绵绵不绝,腹内的丹药仿佛仍未化尽。

    但可惜,他只学了四重心法,其余心法,师父未曾传授,因他的师父,也未曾突破第四重。

    他脸上的痛楚之情,令身前一直目不转睛望着他的六人看得心惊不已,如此看来,这个造化丹并非什么灵丹妙药,反而有害,即使无毒,也绝对不能给太后娘娘服用!

    只是他们心中颇有几分奇怪,若真是如此,这个王子虚为何还要呈献上来,莫不是他醉酒误事,送错了丹药?

    苏幕席年纪尚轻,养气的功夫尚浅,见到辛冷臣的痛苦表情,终于忍不住,上前探查其脉相。

    他伸出右手,探向盘膝捏诀而坐的辛冷臣,但甫一沾上辛冷臣的手腕,身体蓦然一震,随即感觉一股大力自手指上传入,涌入自己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腾身而起。

    “啊一一!啊一一!……好疼!”一声凄厉的大喊自苏幕席口中发出,当他仰天跌倒于月白的地毯上时,手指上的剧痛方才传至脑海,剧痛如排山倒海般袭至,几乎令他立即晕厥过去。

    御药五供奉之首的程高阳忙俯身探查,随即自宽袖中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指,飞快的点向苏幕席身体右侧几处穴道。

    “唉——!”程高阳收手起身,见苏幕席呻吟声渐低,转头看了一眼在榻上盘膝冥目而坐的辛冷臣,摇了摇头,对身旁好奇的四位供奉叹道:“……手指被震断了!”

    虽不是什么大伤,但所谓十指连心,手指断了,其痛不可当,也难怪苏幕席叫得那么凄惨,其余人皆带着同情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他。

    程高阳不愧为御药五供奉之首,手法精湛,指力强劲,苏幕席的呻吟很快便停了下来,被人扶着站起身来。

    “好强的内功!”被扶起来的苏幕席讪讪地感叹了一句,声音略显沙哑,苍白如纸的面色染上几丝红意。

    他大感惭愧,有些无颜见人。刚才的叫喊实在太丢人,只是当时疼得太厉害,是身不由己啊!

    盯着正在榻上盘膝而坐的辛冷臣,苏幕席以宽大的左袖拭了拭额头的冷汗,右胳膊耸拉着垂下,不敢解开穴道,手指的疼痛,实在无法忍受。

    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再靠近辛冷臣,只能眼巴巴的干等着,仔细现察。

    辛冷臣一身青衫无风自动,尤如被充了气的皮球,慢慢胀起,随之又慢慢瘪了下来,恢复原状。

    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清秀的眉宇间透着喜悦,到了最后,他的面色亦在缓缓地变化,仿佛渐渐变得透明一般,越来越接近白玉的颜色与光泽。

    五位供奉的心像被猫爪挠动一般的发痒,极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造化丹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看来小家伙是功力大进了!”程高阳看了一眼精神委顿的苏幕席,又望向辛冷臣。

    其余诸人皆点头称是,御药院五供奉都是习得内功之人,而且修为都不浅,尤以程高阳为尊,针灸之术,不习得内功,很难精通。

    “看来这个小家伙是因祸得福了,内功着实已是了不得了!”旁边一位老者呵呵笑道,望了一眼苏幕席。

    “就是不知是否有什么反噬……”旁边另一位供奉脸上并无喜色,却颇为担忧。

    他们先前并未见过辛冷臣,自是也不认得他,这是御药院的规矩。

    辛冷臣只觉体内先是雷声滚滚,随即雷声炸响,在耳边轰鸣,接着身体变得沉重如铁铊,忽又变得轻如羽毛,随着第四重心法所循的经脉贯通,一切异象皆消失无踪,通体泰和如酥如麻,畅美难言,经脉撑开时的痛楚不复存在,心底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悦安乐。

    正享受着溶溶的温暖,丹田内息盈盈,经脉中的内息泊泊然如江河东下,仿佛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恰在此时,脑海中忽然一颤,随之嗡的一响,一张微笑的面容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此时的辛冷臣,周身通泰,心情宁静平和,达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心境,对于脑海中突兀出现的面孔,虽觉有异,却并未失措,只是淡淡的静待事变。

    “呵呵……我是萧月生,乃这颗造化丹的主人,小兄弟你服下了造化丹,感觉还不错吧?……噢,你不必出声,凡你所思,我皆能所觉。”

    清朗的声音仿佛在辛冷臣耳边响起,令他惊异莫名,刚想说话,听到了脑海中人的话,便做罢,其实,他现在想动也动不了,已被萧月生以神念所缚。

    “感觉很好!”辛冷臣的心声被萧月生所听到,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他心中的兴奋与感激。

    “既是有缘,在下便不妨成全了你,有一套心法,你闲暇时,便练着玩玩吧……若有疑难,可以来我的观澜山庄探讨一番。”

    萧月生轻描淡写地笑着说道,仿佛要传授的心法并非什么高明之学,可练可不练。

    不等辛冷臣回答,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几句话,简明扼要,似乎是在阐述一个道理,并非是什么心法口诀,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仿佛成了一张白纸素笺,可以任由别人在上面写写画画,而写完之后,便再也擦不掉了。

    只是他说什么去观澜山庄探讨?!自己的一辈子只能生活在皇宫中,又怎能去别的地方?况且,观澜山庄到底在哪里,自己还根本不知道。

    存在于他脑海中的面孔微微一笑,似带着一股莫名的神秘,轻轻浅笑着说道:“日后自知!”

    说罢,他的面孔渐渐的变淡,仿佛一股轻烟被风吹散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体内经脉的内息流动助,忽然失去了控制,不必自己用意去驱动,便自己流转起来。

    所循行的经脉,并非是与他的内功心法一模一样,但也并非一点儿也不一样,有几分相像,又有几分不像,似是而非,令人摸不着头脑。

    脑海中的那篇论述,渐渐如泉水般在他心头流淌,他虽不能完全领悟其中所写,却也有几分明悟,刹那间,自己完全进入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境界。

    半个时辰,在御药院五供奉与苏幕席的苦熬中缓缓流过,气息渐渐悠长的辛冷臣终于睁开了双目,两道冷电刹那射出,慑人心魄,令正紧盯着他的程高阳诸人心中不由的一寒,不敢与他对视。

    ※※※※※※※※※※※

    萧月生神念一直停留在皇宫大内,当看到自己的造化丹无意中造就了一位高手,不由摇头失笑。

    造化丹的功效远非如此,它不仅会增强人的精力,更能改造体质,有洗筋伐髓之神效,已是他所炼丹药的中等品质。

    服下了造化丹,这个辛冷臣日后习武,必定事半功倍,化于血液中的药力逐渐被激发,成就不会太低。

    既是如此,他自不会白白便宜了别人,于是心头一动,便以入神之法,直接进入辛冷臣的脑海,传授了一篇与青鹤功相近的心法,送足了人情,使其成为观澜山庄的人,埋下一颗棋子。小~说55  5原创  。xs  5~55。c

    第一章第212章 飞星

    萧月生的神念一直未离他们左古,御药院内的情景、御药五供奉与苏募席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观照之下。

    他虽胆大无畏,但毕竟是献于太后的药,若真被人给动了手脚,那可真是滔天之罪,无可挽回,与他现在拒不奉诏是完全两码儿事,即使他不怕,却再也难靠近理宗,更做不到潜移默化的影响理宗,如此,便大违他的本愿了。

    在他神念的观照下,御药院经过了验药,仔仔细细的盘问了一番神采奕奕的辛冷臣,让他将自己的感受一丝不漏的说出来。

    证明丹药无副作用,方才几个人同时护着回到慈福宫,让病得奄奄一息的杨太后服下。

    “姐夫,那首飞星引,实在太过艰奥,我怕弹不来!”顾冷琴瑞坐于画亭中央的木桌前,坐姿极为优雅娴静,此时抬了抬柔荑,复又按回琴上,转头对身后的萧月生摇头。

    萧月生摇头微笑,手中端着热气袅袅的茶盏,合上盏盖,放回腿侧的长椅上,笑道:“奏来听听再说。”

    他一心二用,犹能游刃有余,神念观照着皇宫大内的一切,仍旧谈笑如常,旁边的诸女皆毫无所觉。

    他们打完了雪仗,各各香汗淋漓,先回各自的屋中换了件衣衫,再到这处花丛中的精致画亭中赏雪赏花。

    沈三姐吹箫,关盼盼煮茶,顾冷琴抚琴,崔雪语唱曲,聊以取乐,常人见她们一人而不可得,萧月生身边却临安四花齐聚,近身享受她们的美妙,实是逍遥之极。

    “冷琴,我们再试试看吧!”玉箫已靠上檀口的沈三姐坐于顾冷琴身旁,听到萧月生的话,侧身冲顾冷琴点点头,要试一试。

    飞星引是萧月生传于她们二人的一首乐谱,极尽优美动人之能事,只是这首曲子太过艰奥深涩,宫商角徴羽起伏极大,峥嵘奇崛,实非寻常人能够弹奏。

    于是他便折衷了一下,令两人沈三姐与顾冷琴两人合奏,便将难度减弱了一半。

    即使沈三姐与顾冷琴二人的音乐造诣极精湛,即使将难度减弱了一半,两人仍旧无法完整的弹奏出这首飞星引。

    萧月生虽不会赋诗作词,但做一些曲子,倒还是胜任有余,观澜山庄诸女弹的曲谱,便有一些是萧月生即兴之作。

    这一首飞星引虽是艰奥难奏,却是萧月生有意为之,若沈三姐与顾冷琴她们过不了这一关,那他也会息了成全之心,小小的飞星引便弹不了,天魔曲之类的音功,她们则无缘一见了。

    况且,这首飞星引另有玄奥,内蕴着极高明的内功心法,当她们完全沉浸于曲谱时,体内游散之气自会渐渐随之而动,不知不觉中自动循环,与弹定之态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冷琴双眸微阖,深深的呼吸两口,再将气息调匀,待完全平心静气下来,方抬起垂在两侧的玉手,葱白修长的玉指轻拨,柔软灵动,琮琮琴音缓缓升起,宛如泉水般流淌,又似幽谷之请泉,在轻击着光滑的石头,发出清脆之音,悦耳清灵,令人心神一清,烦恼俱消。

    沈三姐亦是微阖双眸,缓缓将白玉箫抬至檀口,随着口中香气的呼出,悠悠飘渺的箫声由无至有,不知不觉中,在众人耳边响起,与琮琮幽幽的琴声迅速溶入一体。

    琮琮的琴声与幽幽的箫声仿佛织布的经线与纬线,两者一横一纵,共同将一幅清灵的画卷舒展在众人眼前。

    卷福宫中,兽烟袅袅,殿内悄无声息,华美的丝制幔帐亦纹丝不动,宛如无人之空殿。

    杏黄的丝质床帏搭在两旁的金钩中,静静躺于凤榻上的杨太后双目深陷,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比枕着的花边头发更白几分,她眉头紧紧蹙起,更显出额头的皱纹,已难看出她当年冠绝后宫的绝代风华。

    此时,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却渐渐升起了几分血色,不再如开始时的那般难看,这时服下造化丹约有盏茶的功夫。

    理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