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整天胡思乱想!”萧月生瞪她一眼,双眼微闪。
自从他来到少林,任盈盈好像一眼也没看自己,他感觉敏锐之极,即使隔着很远,想要觉察某人的目光。仍能清晰浮现于脑海,他能确定,任盈盈确实没有看自己一眼。
这委实有些反常,即使不光明正大地看,偷偷瞥一眼,也是合情合理的,一眼不看,实在怪异。
“要不要我帮忙,找个机会拐她出来。让师父与她单独相处?”江南云歪着头。笑盈盈的问。
“不劳大驾!”萧月生摆摆手,瞥一眼她。哼道:“你呀,这次做得实在不漂亮!”
江南云抱屈道:“师父,我也没想到,这个少林的十八罗汉阵如此威力,我真是领教了呢!”
“你这时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吧!”萧月生重重一哼,有些恼怒,这个大弟子,武功虽高,资质也好,偏偏傲气凌云,丝毫不逊于自己,委实可恼。
人们往往深恨与自己相似之人,江南云的傲气承自萧月生,在他眼中,便有些可恨。
“我虽知他们厉害,却也不知如此厉害呢。”江南云可怜兮兮的道,明媚地大眼巴巴的望着他。
他怒哼,转头不敢看她,免得心软,沉声道:“若是你真能将任姑娘救走,我这时候何必看少林的脸色?!”
“师父你亲自出手哇!”江南云精神一振,笑盈盈的道,黛眉间一片兴奋。
她很久没看到师父亲自出手,况且,对手是少林,可逼出师父地真实本事,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萧月生摇头,沉声道:“你若胡闹,我来收拾残局,还可推托你不懂事,他们虽然有苦,却也不能发作,但若是我亲自出手,那可不一样,自此之后,咱们观云山庄便是少林地敌人!”
“敌人便敌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江南云蛮不在乎地一甩头,娇声哼道。
萧月生脸色一沉,狠狠瞪她一眼,对她的胆大颇是头疼。
少林乍看上去,仅是武林中的一派而已,但数百年的积淀与底蕴,又是佛家禅宗之庭,影响力之强大,并不可见,常人难以想到。
若是与少林为敌,虽然他并不害怕,甚至一怒之下,有夷平少林之力,但若真是如此,便是与天下人为敌,这般辛苦之事,他才不去做。
顺势而为,方是道家之行事,他也早喜欢如此,他可没有时间浪费在寻常地武林恩怨之中,想的是破碎虚空,打破空间,能够见得完颜萍诸女。
“好罢好罢,师父莫生气,我错了还不成?!”江南云忙陪笑,两只白玉似的小手抱拳。
萧月生怒气稍平:“都是你学艺不精,让我如今难做,只能另想他法!”“是是是,都是我地错。”江南云点头不已,心下大是无奈,但师父在气头上,她可不敢招惹。
走了一阵儿,萧月生小心翼翼地瞅师父一眼,见他脸色平静下来,忍不住心中好奇:“师父,你想怎么做?”
“……”萧月生抬头看她一眼。却不说话,显然不想告诉她。
江南云撇了撇檀口,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小气,只能低下头,慢慢的跟着他走。
她心中暗思,师父定不会强闯少林,不能见识到他地盖世雄风,委实是一大憾事啊!
师父虽然武功通神,却偏偏要韬光养晦,不露于人前。让人轻视,委实难以理解。
她暗自娇哼,若是师父拿出五分真本事,足以惊天动地。看少林还敢不敢摆出架子来?!
一边暗自思忖,一边跟在萧月生身后,慢慢的走,踩在枯黄地草上。无声无息。
清晨时分,萧月生站在小院中,对着朝阳,吐纳呼吸,做起了平常难以一做地功夫。
他做如此寻常的功夫,却是因为觉察到了暗自有人窥伺,想要一探自己的究竟。
少林寺是颇有几处暗道,当初建寺之人定非一个僧人,说不定是什么能工巧匠。方有如此心思。
他一直以来,都是以九转易筋诀代替内力修习,况且,他如今体内天雷之力汹涌澎湃,乃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元气,比之内力更上一层。呼吸吐纳,反而并非修炼的最佳方式。
但吐纳之法乃是最基本法门,必有其独到之处,萧月生偶尔使来,只觉呼吸绵绵,身体内一片氤氲,暖融融的通畅,随着呼气吸气,天雷之力如潮水般一涨一落。一吸通关。一呼灌顶,直上昆仑。与紫府上隐隐相呼应。
一道长长的白气系于他鼻前,仿佛马儿地缰绳,直垂到地上,随着胸口的起伏,气绳晃动,微微颤动,似乎一条灵蛇。
“笃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吐纳。
萧月生长长吁一口气,双手结印,在胸前变幻,缓缓收气,白蛇倏地钻进了鼻中。
“萧先生可在?觉空求见!”门外响起明朗的声音,带着喜悦与激动,昂然问道。
“觉空小师傅,请进罢!”萧月生点头。
院门被推开,觉空一身黄色僧衣,缓缓跨进来。
他脚步缓慢,神色沉凝端肃,脚下似重山岳,又似踏于薄冰,既轻盈,又沉凝,矛盾异常。
“见过萧先生!”觉空和尚到了近前,便要跪倒。
萧月生一拂袖,将他阻住,笑道:“你既是出家人,对于繁文缛节自应看透,不必拘泥!”
觉空和尚点头,觉得身前有两只无形的大手托着,根本无法下跪,只能作罢,双掌合什:“萧先生一向可好?!”
“甚好,我日子平静,一直如此,小师傅你却是神采飞扬,大有精进,可喜可贺啊!”萧月生呵呵笑着点头。
“一切都拜先生你所赐。”觉空和尚恳切说道。
他对此感慨极深,若是寻常人,进入少林寺中,须得经过三年的入门过程。
拜入少林门墙,极是艰难,甫一入寺,先是砍柴挑水,做一些杂役般地粗活,练好基本功,再经过了品性道德考验,方能慢慢开始修习少林武功。
而他经岳不群引荐,根本不必做这些,能够直接修行少林的武学,还有众位高僧地指点,武功精进之速,可谓是一日千里。
而这些,都是源于萧月生地帮助,若是没有这些,他一个野和尚,岂能进入少林修习武功?!
“看看,你又在客气!”萧月生摆手,似是不悦地道。
觉空和尚忙道:“是,我不再说了。”
“你能在此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萧月生欣慰地打量着他,呵呵笑道。
他自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这是……?”觉空和尚下意识的伸手接过,疑惑的问。
萧月生漫不经心的笑道:“这一本是少林罗汉拳地拳谱,将我的一些拙见写在上面,你若有暇。不妨参考一二。”
觉空和尚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萧月生的武功通神,他略微见识一二,知道他地厉害,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能得他的武功秘笈,实是难得之极。
“萧先生,这……,这……”觉空和尚兴奋过后。想要翻阅,忽然省起,忙又停下,迟疑不决。
萧月生笑了笑。道:“这仅是我的游戏之作,恰好你拜入少林,若是你不看,也就扔到角落里。无人理会了。”
“可是……”觉空和尚仍旧迟疑。
“你若是不想看,扔了便是,又不是了不得的武功秘笈。”萧月生呵呵笑道。
“……是!”觉空和尚终于下定决心,慢慢打开拳谱,迫不及待的翻看。
开头之后,他再难自拔,转眼之间,心神完全地浸入其中,脸上神色忽怒忽喜。忽酣畅,忽如怒,变化多端。
这是他完全沉浸到罗汉拳中之拳意,佛家地护法罗汉,姿态各异,其佛法之意亦各不相同。
罗汉拳因为招式简单。成为入门心法,修炼之人,往往是初入少林之人,对于佛法并不了解,对这些罗汉自然也不熟悉,难以体会其拳意,仅得其形,未得其神。
萧月生识如深渊,不仅精通道家。对于佛家亦是广为涉猎。见识之高,远在寻常高僧之上。
对于佛家的典故。他如数家珍,故注解罗汉拳时,深入浅出,简明易懂,却又蕴着极深的意味。
觉空和尚看着拳谱,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道门,罗汉拳原来看似简单质朴的动作,竟有如此深意,真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更重要地是,他忽然明悟了一个道理,少林武功,需得佛法精深,武功也会越深。
开始时,他仅是以为长老们怕弟子们杀心太重,故意要以修习佛法来熏陶性情,现在想来,绝非如此浅薄,因为少林的武功,确实需得精熟佛家思想与典故,方能领会武功之精髓。
这个道理,大师们已经讲过,但人们常常听而不闻,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没有亲身的领悟。
读着这一本拳谱,觉空和尚忽然心生明悟,走上了少林武学最捷径之路,与佛家开悟相似。
拳谱很薄,因为罗汉拳法招式不多,而且,萧月生也并非去纠正动作,而仅是点明其精髓要诀,寥寥数语而已。
觉空和尚咀嚼着书中的每一个字,生出字字玑珠之感,忍不住心生感激,便要下跪。
萧月生一拂袖子,摆手道:“小师傅切莫如此,若是再如此,我可转头便走!”
“是,小僧知道。”觉空和尚恭敬地点头,合什一礼,神色一片感激与兴奋。
“小师傅想必已经领悟少林武功最玄妙地要诀了罢?”萧月生微微笑问。
“是,小僧明白,自当勤修佛法!”觉空和尚缓缓点头。
萧月生心怀大慰,这个小和尚,果然聪明绝顶,看似忠厚木讷,对武学的领悟,却是常人难及。
“我这里还有一本册子,你若看过后,送给方证大师罢。”萧月生又自怀中取出一本绢布地册子,却是厚了一些。
觉空和尚毫不犹豫的接过来,生怕萧月生再生气,怨自己犹豫不决,太过优柔寡断。
甫一接过册子,迎面便是四个字,由大篆所写,苍劲古朴,再配以泛黄的颜色,这一本绢册,定是年代久远了。
这四个字,他并不识得,心下好奇,萧月生既说,自己可以翻看,看看想必无妨。
他翻开一页,顿时皱起了眉头,这里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识,个个古拙苍劲,与表皮上的字差不多。
萧月生见他犯愁,呵呵一笑,道:“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笈,仅是一本佛经罢了,你若是想学,最好不过。”
“不知,萧先生这是什么佛经?”觉空和尚好奇的问,心下有些失望,本以为还是一本绝顶地武功秘笈呢。
“杂阿含经。”萧月生笑了笑。
觉空和尚摇头,没有听说过这部经书,不知是什么佛经,待一会去问一问长者们罢。
“小师傅且去罢,练功切不可太过操切。”萧月生温声说道。
觉空和尚点头,将两本册子放到怀中,双手合什,郑重的道:“多谢先生教诲,小僧告辞!”
萧月生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杂阿含经?你问这个做甚?”一个中年和尚问觉空,却是他的师兄觉正和尚。
觉正和尚身形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铁塔矗立,颇是吓人。
他的容貌,亦是凶恶得很,满脸的横肉,双眼如铜铃一般,络腮胡子满脸,看上去颇有几豪迈的气势。
但觉空和尚知道,这个觉正师兄,面恶心善,心肠最软不过,平生从未伤过任何一个人,实是罗汉堂中难得地老好人。
他平常并不出去,一直呆在罗汉堂,没日没夜的苦练武功,一身武功极高,若是遇到棘手之事,便带上他,可以关键时刻救命。
觉空和尚与他关系很好,初来乍到,便是靠着觉正和尚的帮助,方能如此轻松的融入罗汉堂。
“我曾无意中听旁人提过,但从未在咱们这里见到。”觉空和尚疑惑的道。
觉正和尚大手挠挠鼻梁,想了想,道:“这部杂阿含经,你若问别人,还真的不知道,因为咱们少林没有这部经书。”
“还有咱们少林没有的佛经?!”觉空和尚似是不信。
觉正和尚点点头:“别的佛经嘛,咱们少林全乎得很,但这一本经书,却已经失传了!”
他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练功的大厅,空旷得很,旁人接近,一目了然。
他凑近觉空和尚,声音放得极低,低声道:“这部佛经,乃是咱们少林七十二绝技之
“师兄,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莫让我着急!”觉空和尚大是不满地重重说道。
“好罢好罢,我说便是了。”觉正和尚忙摆手,举手投降,不想让他生气。
觉正和尚正了正脸色,来到大厅旁地一张椅子皮,慢慢坐下:“师弟你可知道,咱们少林七十二绝技,顶多修习四五技,顶多修习六七技,已经是极限。
觉空和尚忙用力点头:“是啊,我知道,方生师叔的成就非同小可,已经修习了七门少林七十二绝技!”
第一章第400章 暗交
“可是,你可知道,少林七十二绝技,原本是可以一起练成的,曾有人集少林七十二技于一身。”觉正和尚正色说道。
“我好像没听说过,有谁能够精通七十二绝技呀。”觉空和尚摇头,神色疑惑。
他虽初入少林,但若是真有人练成了少林七十二绝技,自然是万众瞩目,岂能默默无闻?
“那是因为,自从咱们少林遗失了一部佛经之后,再也无人同时练成七十二种绝技。”觉正和尚道。
“什么经书?”觉空和尚问,心头一跳,忽然想到了萧月生所赠的经书。
“杂阿含经。”觉正和尚缓缓说道,神色肃然。
杂阿含经?觉空和尚色变,惊呼一声。
怎么,你也知道这部经书,觉正和尚问,疑惑的望向觉空。
觉空忙摇头一笑,不,不是,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部经书,究竟有何用处,竟能练成七十二绝技。
咱们少林的七十二绝技,太过刚猛,且彼此劲道各不相同,若是同时习惯,会互相冲突,至多练成七八种,已经是极限,无法压制住这些冲突的内力,否则,会将身体损坏无遗。
这么多年,咱们少林的长老们无一超过八种绝技,并非是因为天资不高,无法学得,而是因为心法冲突,无法调和。
但是。若是有了杂阿含经。这些冲突便能互相调和。身体不受影响。可以习练全部绝技。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部杂阿含经。想必是顶顶重要地了。觉空和尚喃喃而道。
那是自然。若是咱们少林有了杂阿含练。那武林中哪还有敌手。觉正和尚用力点头。慨然说道。
觉空和尚想起了当时地情形。好像萧先生也并未太过重视。还让自己背过之后。方送于方丈。
只是。他根本就不识得这些字。又哪能背诵。既然是这般重要地佛经。自然不能藏私。
很快。他便拜见了方证大师。
方丈禅室之内。檀香袅袅飘荡,方证大师神色凝重,微阖双目,又圆又大的佛珠缓缓拨动,闪着紫幽幽的光泽。
他在想着任盈盈之事,因为有萧一寒,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萧一寒此来,其意不善,显然也是冲着任盈盈而来,想要放了任盈盈。但若真的如此,却是不妥,但其不放。也是不妥,放与不放,实在两难。
听到有沙弥的禀报,他抬起头,让觉空进来。
觉空虽不是觉字辈中武功最强,天资也并非绝顶。但他禀性纯良,心性博大,佛性极深,在他眼中,潜力无穷,将来必是少林中领袖群伦的人物。
“拜见方丈师伯!”觉空进来,双掌合什,躬身一礼,不卑不亢。沉静自如。
方证大师看他两眼。点点头,露出嘉许之色。随即收起,温声道:“你有事情找我?”
“是。”觉空和尚点头,知道方丈贵人事忙,时间宝贵,直接开门见山,自怀中掏出两本册子,双手递上。
“这是萧先生赠与弟子两本书。”觉空和尚恭声说道。
方证大师笑着接过,摇头一笑,这个觉空,倒也实诚,萧一寒赠与他的书,何必呈于自己看。
萧一寒与他有旧,颇有几分交情,他已经知晓,入得少林地弟子,若是不能察清楚,自然不会轻易招进门,即使是岳不群所荐。
即使觉空一片诚心,他也要翻翻看,免得寒了他的心,方证大师心中思忖,信手翻看,由薄至厚。
“罗汉拳……”方证大师看了封面,笑了笑,往下翻看,乍一看到第一页,脸上便变得肃重。
“善哉,善哉!”方证大师慢慢翻完,这一个薄薄地册子仅有五六页,言简意赅。
慢慢抚摸着这本小册子,细细摩挲,方证大师感慨万千,满脸皆是赞叹之色:“精妙绝伦,精妙绝伦,没想到,罗汉拳法最精擅者,不在少林,而是这位萧先生!”
觉空和尚恭声道:“这本册子,是萧先生赠与弟子,另一本册子,则是让我转赠于方丈师伯!”
方证大师点头,知道觉空和尚不会撒谎,他此话毫无他意,若是换一个不了解的人听了,还以为他害怕别人抢他的秘笈。
他缓缓点头,将拳谱递回觉空和尚手中,郑重嘱咐:“这本拳谱,可谓精妙之极,你须得善加揣摩,细细体会。”
“是,弟子谨记师伯教诲。”觉空和尚点头。
“启禀方丈,方生师叔拜见。”门外忽然响起了小沙弥的声音。
“让方生师弟快快进来罢。”方证大师摆摆手,温声吩咐。
方生大师推门进来,见到觉空,露出蔼然的笑容:“觉空你也在,在做什么?”
“萧先生赠了觉空两本书,师父你看看罢。”方证大师笑道。
“哦…………?”方生大师讶然,接过觉空递上来的薄册子,顺手一翻看,脸上神情惊讶。
“厉害,着实精妙之极,发人之未发!”方生大师赞叹不已,脸上的皱纹似乎完全散开,脸上放光。
“师兄,这是萧先生所注?”方生大师问。
方证大师点头:“正是!”
“萧先生果然一代高人,我地罗汉拳远远不如他!”方生大师赞叹着摇头。
方证大师笑了笑,仅是这一本罗汉拳注解,他便能断定,论及罗汉拳的精微奥妙,少林寺中无人能比。
他拿起另一本泛黄的绢布册子,双眼一凝,脸色大变。
“师兄,怎么了?!”方生大师忙问,方丈师兄佛法高深,可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什么导致他如此剧烈的神情变化?
“我先看看!”方证大师一摆手,双眼紧盯着丝绢册子。慢慢翻看,脸上神情郑重之极。
他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刚才只是乍见到那四个字,心情激荡,此时却已经调伏。
“师弟,你看罢。”他慢慢递过来,给方生大师。
方生大师迫不及待的接过。一瞥之后,随即一怔,失声道:“是杂阿含经?!”
方证大师缓缓点头,神色肃重。
方生大师急不可待的翻阅,很快,便翻完,也没有几页,只是以丝绸制成,每一页都很厚实。
“师兄,此经是真是假?”方生大师声音微微颤抖。并非是他定力不深,修为不佳,实因此经对少林太过重要。
“十有**是真。”方证大师缓缓说道。转向觉空:“觉空,萧先生是如何说的?”先生说,他也是无意中得到此经,要来无用,不如物归原主,让我转交给方丈师伯。”觉空和尚实话实说。
“真是天助我少林!”方生大师激动的道。
有了杂阿含经。便可修习少林七十二绝技,突破无法兼修八种之局限,少林派弟子们将更加强大。
方证大师却没有这般激动,想了想,道:“萧先生如此慷慨,少林上下实在受之有愧。”
觉空和尚道:“先生说,此经算是赔罪之用,只要少林不怪罪他,已经心满意足。”
“哦…………?”方生大师点头。恍然。摆手笑道:“这不算什么,权当作是一场切磋罢了。”
方证大师也点点头。若没有江南云的胡闹,他也不知,萧一寒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境界。
“方丈师伯,方生师伯,我告辞了。”觉空和尚合什一礼。
方证大师点头:“嗯,去吧,这本罗汉拳谱,你拿着,这本杂阿含经,我便留下。”
觉空和尚点头,恭身一礼,慢慢退出去。
方证大师与方生大师二人对视一眼,忙一起翻阅杂阿含经,神情激动不已。
“启禀方丈,出大事了!”外面响起小沙弥焦急地声音。
“觉明,进来说话!”方证大师眉头动了动,有些不悦的摇头,沉声道。
小沙弥觉明急匆匆进来,见了便说:“方丈,大事不好,任姑娘不见了!”
“不见了?!”方生大师讶然,腾地站起,少林十八罗汉护卫,什么人能将任盈盈抢去?!
“萧先生他们呢?!”方证大师沉着脸问。
“萧先生他们也不见了!”觉明忙道,又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我发现地一封信,是在萧先生屋子里的!”
方证大师接过,展开一览,摇头苦笑:“这个萧先生……,唉…………!”
“师兄,他说什么?!”方生大师忙问。
“是谢罪,原谅他的不辞而别,任姑娘也跟他一起走了!”方证大师将信递过去,摇头苦笑。
“果真是他!”方生大师接过信,看了几眼,摇摇头:“师兄,咱们要不要去追?”
“唉……,算了罢!”方证大师摇摇头。
方生大师有些愤愤的道:“这个萧先生,也真是……!”
方证大师摇头叹息,想了想,道:“萧先生倒也舍得,一本杂阿含经,换取任姑娘,任姑娘果然是他的红颜知己!”
“阿弥陀佛……”方生大师高宣佛号。
“萧先生他们同个,究竟是如何离开的?”方证大师神色凝重,缓缓而道。方生大师也神色凝重起来,视少林十八罗汉如无物,如此武功,确实称得上是高强。
“师兄,我去问问觉色他们!”方生大师起身,转身便走。
方证大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方生大师心中有事,健步如飞,比起少年人来,身子骨更加地矫健,没有几步,来到了小院前。
十八罗汉如一尊尊雕像,呆呆的站在那里。以眼呆滞,神情黯淡。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方生大师见到,心中微微发酸,这一次的打击,对人们而言,有此太大了。
“觉色,你过来。”方生大师招招手,将觉色和尚招呼过来。
“师叔……”觉色和尚慢慢走过来。脸上精气神皆散,仿佛换了一个人,看上去一点没有精神了。
其余十七僧跟在他身后,慢慢踱过来。
“瞧瞧你的样子!”方生大师难得的愤怒,重重一哼,扬声道:“你们身为少林的护法僧,应该越挫越勇,而不是唉声叹气!”
觉色和尚眼珠转动,剑眉一挑,双眼中慢慢闪现精芒。是啊,只是挫败了一次,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唉声叹气。而是应该发奋努力,将来挣回这一次的颜面才是!
“师叔教训得是,弟子知错!”觉色和尚郑重点头。
方生大师这才缓了神色,点点头,道:“嗯,这才是十八罗汉的样子。……你们说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夜里听没听到有什么异样地动静?”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摇摇头。
见此情形,方生大师已然明白,他们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听不到。
“难不成,你们一点儿也听不到他们里面地说话声?”方生大师不死心地问。
觉色和尚想了想,神情忽然一动:“师叔。现在想来。确实奇怪,他们为何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呢!”
众人经他提醒。也纷纷醒悟,他们地内力精深,隔着小院又很近,自然应该听得到里面地说话声。
但这一次,他们却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只有竹林簌簌之声,听上去,仿佛里面的人没有说话。
可是,他们是故友重逢,岂能一句话不说?!
显然,此事透着难言的诡异,大不可情理。
“师叔,听说,这个萧一寒,对于阵法一道极是精通,称得上是天下第一,是不是他布置了什么阵法?!”觉色和尚想了想,抬头问。
“嗯,想必是如此了!”方生大师点点头,露出嘉许之色,道:“若真是阵法,也怨不得你们,天下间能破得了他阵法的,怕是罕之又罕。”
“是!”十八罗汉齐齐点头,精气神回复一些,若并非因为武功不济而被人逃走,他们心思也自然不同。
“师叔,咱们去追罢,我就不信,他能破得了十八罗汉阵!”觉色和尚重重哼道。
“就是,即使他破得了咱们的十八罗汉阵,他也破不去咱们少林地一百零八大罗汉阵!”旁边一个年纪甚轻地僧人道。
“就是就是!”其余诸僧纷纷附和。
方生大师摆摆手,摇头道:“算了,他既精通阵法,咱们去追,也是徒劳,不必劳师动众了,方丈自有决断。”
说罢,他转身离开,留下十八罗汉愤愤不平,大声议论,对萧月生恼怒异常。
一行七人,并不骑马,施展轻功疾驰,到了傍晚时分,来到一座小镇,找了间最大的客栈,安置下来。
这个镇子虽然不大,客栈却极上档次,有数间幽雅的小院,他们要了一间,萧月生住在东面,宋梦君与苏青青居于西,其余人住在厢房中。
华灯初上,他们吃过了晚膳,坐在客厅中喝茶聊天。
几张光洁如玉的脸庞相互辉映,容光逼人,客厅仿佛变成了光明之厅,令人目眩神迷。
“师父,少林和尚们真不会追咱们?!”江南云一身白衣,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她轻啜一口茶茗,抿嘴笑问。
萧月生喝着茶,微微点头。
“若是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苏青青一身湖绿罗衫,摇头轻叹。脸上犹带着赞叹之色。
“就是!”何雪晴附和,横一眼萧月生。嫣然一笑:“少林可是天下第一大帮,便是为了维持尊严,也容不得咱们!”
萧月生微微带笑,双眼微垂,只是喝着茶,一言不发。
任盈盈神色冷淡,一言不发。看也不看萧月生。
宋梦君一身宝蓝罗衫,冷若冰霜,淡淡道:“既然先生说不要紧,想必是有什么把握的。”
“对呀,先生,究竟怎么回事呀?”苏青青忙点头,好奇的瞪着明眸望向萧月生。
“不可说,不可说。”萧月生摇头一笑,抬起头,温润的目光扫众女一眼。复又低下。
苏青青嘟嘴,白了他一眼,瞥向江南云。
江南云摇头。若是师父不想说,即使她百般撒娇,也是无可奈何,况且,在这般多人面前,若是师父仍不松口。她可是面子全无,不如索性识趣。
“任妹妹,你随咱们一起回临安罢。”江南云低声对任盈盈道。
任盈盈摇头,默然不语,神情淡漠,轻轻端着茶盏,目光聚在茶盏上,似乎是什么宝物。
“任姐姐,咱们一起回临安城罢。咱们一起说话。岂不快活?”苏青青转头望向她,柔声道。
任盈盈淡漠的玉脸露出一丝笑意。摇摇头。
“任妹妹,少林派虽然没有追过来,但你一人在外,毕竟不安全,还是随咱们回去为佳。”宋梦君温声道,冰冷地脸庞也变得柔和。
任盈盈摇头,笑了笑,仍没有松口。
何雪晴与任盈盈从前没有见过,若是劝告,便有交浅言深之意,非她所愿,没有说话。
她们皆劝过,见任盈盈仍不松口,都朝萧月生望过来。
萧月生只是低头看着茶盏,没有开口之意,令诸女大是失望,恨恨地望他一眼,怨他不够果决。
虽然坐在一起,但任盈盈一直默默坐着,屋内的气氛便轻松不起来,说话也就不多,很快散去,早些睡下以便明早尽快赶路。
虽然少林没有派人来追,便身在少林境内,毕竟不甚安全,说不定会有人暗自出手。
“任姑娘,你欲去何处?”萧月生一身貂裘,雍容潇洒,淡淡地问任盈盈。
任盈盈也一身雪白貂裘,雪白地貂毛将脸庞映得雪白晶莹,唇红齿白,美得难以明状。
他们正走在大街上,灯笼在两旁高悬,将大街照得明亮。
这里镇子虽小,却颇是繁华,天色亦冷,大街上人烟稀少,只有零零星星的小摊子。
两人来到一处馄饨摊子处,要了两碗馄饨,坐下来。
这处摊子主人是一个老者,穿着衣衫虽打着补丁,却很整洁,干净郁金香。
摊子地桌椅极是清洁,虽然有些陈旧,却很整洁,没有污渍,宛如他的人一般。
见到如此,任盈盈也便坐下来。
馄饨很快做好,被老者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看着便眼馋。
“我要回黑木崖。”任盈盈接过萧月生递上的竹箸,慢慢说道。
两人独处时,她虽然冷漠,却并不如在外人面前,她看似高贵,却是极为害羞之人。
这一次,萧月生亲自登少林,将她解救出来,她见到了诸女异样地目光,更觉羞涩,看也不看萧月生一眼。
开始时,她见到萧月生上少林,心中仍存怨气,生他的气,到了后来,此时,她却是害羞之故,不敢看他。
“黑木崖?!”萧月生眉头一皱,摇摇头:“不成!”
“为何不成,我想去哪里。不需你同意罢?!”任盈盈又接过小勺,慢慢搅动。眼也不抬的哼道。
“你父亲入世的消息,黑木崖必已得知,否则,这一次也不会袖手旁观!”萧月生沉声道,紧盯着任盈盈。
“知道了又如何?!”任盈盈淡淡道。
“你父亲与东方不败乃大仇,且不说东方不败会如何,便是那些教众。又会怎么待你?!”萧月生沉声说道。
“即使死,我也会死在黑木崖。”任盈盈冷冷道。
萧月生顿时皱眉,他最听不到这个死字,沉声道:“你父亲地仇人,难免不会下杀手,太过危险了,还是随我回临安罢。”
“我不会回去的。”任盈盈摇头,神色坚决。
萧月生冷下脸来,沉声一哼:“即使不回临安,黑木崖你也不能回去!”
任盈盈低头。轻轻搅动馄饨,不再说话。
萧月生目光如刃,紧盯着她。半晌过后,见她不抬头,他轻轻吁了口气,翻涌的怒火慢慢压下去。
又有两个人走过来,坐在馄饨摊旁,要了两碗馄饨。看了看萧月生与任盈盈。
二人一声不响,各自吃着馄饨,脸上俱是罩着寒霜,一看即知正在闹别扭。
寒气凛然,大街上越发的冷清,打更的梆子声自远处传来,随着寒风一阵清晰一阵恍惚。
两人吃过了馄饨,站起来,沿着大街往回走。
“你父亲武功已复。你不想看看?”萧月生声音放得平和。负手而行,慢慢说道。
“他只有武功。只有复仇,不必有我这个女儿。”任盈盈摇头,幽幽说道,说不出地怆然。
萧月生叹息:“唉……,若是你被人囚禁十几年,逃出生天之后,也会想着报仇地。”
任盈盈幽幽叹息一声,忽然觉得生无所趣,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后来,父亲忽然出现,他大喜过望,却不想,迎来地父亲,却是亲情疏淡,对自己漠不关心,一心只想着练功,只想着怎么报仇,实在令她既失望,又伤心。
“父亲既然武功已复,更用不着我。”她淡淡说道。萧月生摇摇头,叹息一声:“他如今更加偏激,你若不在一旁劝阻,怕是会越走越远。”
“你会杀我爹爹么?”任盈盈淡淡问。
萧月生慢慢点头:“上一次,我已经给他留下一线生机,想不到,却是因此害了别人,下一次,我若再出手,不会留情。”
任盈盈转头瞥他一眼,默然不语,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她虽与他相处不久,却极是了解他,露出这幅神情时,便是心中杀机大盛。
她心中叹息,越发觉得生无所趣。
萧月生转头说道:“若是你不喜欢临安,便回洛阳吧,你从前不正是隐居于洛阳么?”
任盈盈默然不语。
“你若是回洛阳,我不会去打扰。”萧月生缓缓说道。
“嗯,好地。”任盈盈终于点点头。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座小城,宋梦君四女则相视一笑,对于这个小城,她们来时颇经历一番波折。
“宋姑娘,咱们去拜访一下李大侠,将李公子的伤治好罢。”萧月生一拉马缰绳说道。
“好啊!”宋梦君三女皆点头同意。
这一座小城,便是一剑寒四洲李开叶所居的小城,颇是简朴,看不出繁华来。
“南云,你且先去送帖子罢,咱们傍晚就去拜访一下。”萧月生温声说道。
“是。”江南云应是。
没有一会儿,江南云一阵风般冲进来,屋内最点上灯,照亮了小院,显得富丽。
“师父,出事情了。”江南云甫一回来,便忙不迭地说道。
萧月生白了她一眼,嫌她喜欢大惊小怪,淡淡问道“究竟出什么事情,让你一惊一乍的。”
江南云顾不得与师父斗嘴,大口喝茶,喘息未定,便道:“是李……李大侠出事了。”
“哦,出了什么事?”萧月生漫不经心地问。
对于这位李大侠,萧月生大是敬佩,武功高明,固然让人赞叹,更主要的是,他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心,这在武林之中,颇是难得。
习了武功,人性越发的鲜明,很多人独善其身,甚至打家劫舍,算不得什么好路数。
“李大侠被人打伤了,现在性命垂危。”江南云放下茶盏,一口气喝完了这一盏茶。
“闯荡江湖,难免这一步。”萧月生感慨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只是算是他运气到了头。
像他这般人物,照理来说,早已被人暗杀,偏偏活到如今,倒也是一个异数。
“师父,你去看看罢。”江南云明眸一转,巧笑倩兮。
萧月生点头:“嗯,去看看也好。”
任盈盈已经出发离开,江南云本想陪着她一起,将她送到洛阳城中,却被任盈盈拒绝,无论如何不答应。
对于她的心思,江南云隐隐理解,也便不再坚持,只能任由她一个人,默默的离开。
但她已经飞鹰传书,让清平帮的人暗自护持,不让别人伤着她。
萧月生领着五女,来到李府,引得一路上无数人的注目,江南云的风情万种,宋梦君地清冷高洁,苏青青的精致美极,何雪晴的温柔如水,小香地姣美青春。
这五个女子,各有各地风情,各有各的吸引人之处。
李府大门紧闭,不少人站在门口外,却没有出来招呼,门房似乎已经开溜了。
萧月生停下来观赏一阵,点头道:“这以前定是一座富家地大邸,气派不凡,李大侠住在这里,却也不错。”
“师父,咱们进去罢。”江南云娇声嗔道。
萧月生点头,摆摆手,示意上前叫门江南云走上前,来到大门近处,莺声脆语,将自己的性命报了上去,请李大侠现身一见。
大门很快被拉开,露出李天泽苍白憔悴的脸,看了看江南云,又望到了负手而立地萧月生。
他脸色更白,微微一变神色,忙道:“家父请萧先生与江帮主里面相见。”
诸人跟在他身后,进到李开叶的卧室之中。
一路之上,李天泽一言不发,仿佛哑巴一般,望向萧月生的双眼,仍露出恨意,只是被掩饰起来,却并不彻底。
第一章第401章 善意
萧月生笑了笑,换了什么人,右腕被废,武功全失,定会愤怒仇恨,年纪轻轻的李天泽岂能例外。
穿过两进大院,来到了最后一进,乃是大宅中最深之处,环境宜人,四处皆花,几株松树傲然而立。
这颇显古怪,一般人家,甚少在家种松树。
李天泽来到东面的厢房,低声道:“爹,萧先生他们来了。”
“快快有请……”虚弱的声音响起。
李天泽慢慢推门开,躬身请萧月生他们进去。
甫进屋子,药味扑面而来,浓重得厉害,诸女虽觉刺鼻,却强忍着,没有掩面,免得伤了李开叶的自尊。
李天泽来到床榻前,上前慢慢的扶起李开叶。
众人见到李开叶的模样,大吃一惊,此时的李开叶,与先前所见,判若两人。
他双眼黯淡无光,脸色枯黄,仿佛久旱的树叶,呼吸急促而微弱,看上去,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萧先生前来,我不能远迎,失礼了!”李开叶缓慢的抱拳,枯黄的脸挤出一丝苦笑,摇头叹息。
萧月生眉头微皱:“你地伤很重。我看看罢。”
说罢。他探手向前。李天泽便要喝止。却被李开叶摆手阻止。伸出手。叹道:“我是中了三绝掌。命不久矣。“三绝掌?”江南云黛眉微蹙。轻哼道:“可是那个毒手观音下地手?!”
李开叶点点头:“毒手观音。名不虚传。我非她地对手。”
宋梦君与苏青青皆点头。对于毒手观音之名。她们也听闻过。武林中卧虎藏龙。高手无数。很多高手并不喜欢扬名天下。反而更喜欢扮猪吃老虎。毒手观音便是其一。
萧月生探一探他地脉相。摇摇头:“寒毒入腑。病入膏肓。”
李天泽脸色一沉。牙根紧咬。恨恨地瞪着萧月生。
若非他们废了自己手腕,无法提剑,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不仅是无人前来帮助,反而落井下石,过来探望之人。眼中难掩幸灾乐祸。
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受自己父亲的恩惠,父亲受了难,他们不但不思报效,反而落井下石,人心冷暖,世态炎凉,自己可算是领教到了!
若是自己武功仍在,又如何会有人敢这般大胆?!又哪怕别人的欺凌?!
而自己的一身武功全都在剑上,无法提剑。一身武功废去**,别人欺凌,肆无忌惮。他也只能强忍着。
仅是几日的功夫,他脱胎换骨,宛如变了一个人,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这一辈子也比不过。
故他对萧月生几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其肉。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李开叶苦笑一声,脸上神情平静:“唉……,三绝掌中者无救,我也知道,只是可惜了泽
“师父,真地不能救么?”江南云转头望向萧月生。
对一剑寒四洲李开叶,她亦久仰其名,虽对其武功不以为然,但他品德高尚。正直无私。却让人敬佩。
李天泽紧盯着江南云的脸,她风情万种。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李天泽即使恨萧月生,对江南云却丝毫没有迁怒。
在他眼中,宋梦君、苏青青、何雪晴三女都是女罗刹,美则美矣,心段却让人心惊,无福消受。
而江南云却不然,风姿如仙,仿佛洛水女神,不食人间烟火偏偏又菩萨心肠,让人不能不喜欢。
宋梦君诸女紧盯着萧月生,她们心中隐隐期盼,虽然三绝掌中者无救,他却不是寻常人,武功通神,一身本领高深莫测,出人意表。
萧月生沉吟一下,点点头:“嗯,救倒是能救得,只是……,他中毒太深,耽搁地时日太久,麻烦得很。”
“我爹爹真的有救?!”李天泽顿时双眼大亮,跨前一步,紧盯萧月生,急切问道。
“李公子,既然我师父说有救,李大侠便有救。”江南云正色说道,玉脸冷若冰霜。
对于这个李天泽,她听宋梦君四女说过,并无甚好印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但他望向萧月生时,露出恨意,却让江南云心中不喜。
“是……,是!”李天泽忙点头,声音带着颤抖。
“萧先生,我……”李开叶双眼亦是露出光芒,能够不死,谁能不欢喜,即使他对生死看得极淡,却也难免兴奋。
“我试试看罢,只是寒毒已入内腑,与内脏之气纠节于一起,不分彼此,想要驱除,并非易事。”萧月生说道。
“是,那就麻烦萧先生了!”李开叶感激的道。
萧月生摆摆手,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而是自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枚火红的丹丸,递给李开叶:“药力化开之后,我助你运功,慢慢驱毒。”
李开叶接过丹丸,直接送到嘴边,一仰脖吞了下去。
李天泽担心的望着父亲,心中紧张,双手攥紧,时而警惕的望向萧月生。
半盏茶地功夫,萧月生打量他一眼,点头道:“药力已化开,咱们运功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开叶的精气神已然变化,双眼有神,脸上血色大盛,枯黄消去一大半,病容微褪。看到他的模样,李天泽心下大放,知道吃下的丹药有效。
“师父,要不要我来?”江南云低声道。
萧月生摇摇头,脱下靴子,登上了床榻,盘膝坐于李开叶身后,将棉被拿开。
刺鼻的药气扑面而至,萧月生皱了皱眉头,双手慢慢搭到了李开叶背后。
“有劳萧先生了。”李开叶稍一躬身,苦笑着说道。双腿艰难的盘膝坐起。
“李大侠不必客气。”萧月生笑了笑,对他而言。举手之劳罢了,委实算不得什么。
他阖上双目,脸上紫气氤氲,宛如罩上一层紫纱。
江南云跨前一步,站在萧月生身边,明眸顾盼,秋波盈盈一转。扫过周围。
李开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宛如泥雕,很快,他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仿佛一块寒冰。
寒气越来越厉害,他脸上慢慢浮起一层青气,宛如墨汁滴在一盆清水之中,慢慢化开。
众人心惊,没想到三绝掌厉害如此。心下好奇想问,却生怕惊扰了二人的运功,只能默藏于心中。
丝丝白气自李开叶后脑勺处升起。一丝一丝,慢慢的变浓,寒意越发的厉害。
到了后来,白气越发浓烈,渐渐凝成了实质,成一团鸽蛋般悬于后脑上方。
这一团白气散发出浓烈地寒气。整个屋子温度下降,众人需得运功抵抗,这股寒气委实凛冽,寒彻入骨。
慢慢的,头上白气变淡,鸽蛋似的白气如冰块入水,渐渐地融化,消散无踪。
李开叶脸庞枯黄尽褪,红润健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李天泽看得大喜过望。
萧月生慢慢放下手,伸腿下地。江南云弯腰拿起靴子,帮他穿上,看得李天泽暗恼不已。
如此天仙般地女子,竟这般服侍于他,委实太过暴殄天物,萧一寒委实可恼。
李开叶睁开双眼,精芒一闪,宛如电光划过屋中,恢复了几分鼎盛时的风采。
李天泽顾不得他想,心中喜悦不胜,自父亲受伤后,他有大厦将倾之感,心中被潮水般的恐惧淹没,透不过气来,每次夜晚,都会惊醒数次,被噩梦吓得冷汗淋漓。
父亲在时,他常会感慨,有父亲在,自己的风头完全被掩住,永难出头,此时方知,自己是如何地幼稚,凭自己的武功,比父亲差得太远,以前一直活在父亲的庇佑之下,父亲受伤后,他才有体会,武林之残酷,如今方知。
“爹……”李天泽激动得难以自抑,眼眶湿润。
李开叶摇头,笑道:“瞧你那没出息地样子,平白让人笑话!”
李天泽忙用力抑住鼻子的酸意:“爹,你不要紧了罢?!”
“全赖萧先生功力深厚。”李开叶感慨道,起身下榻,便要跪倒拜谢救命大恩。
萧月生一伸手,将他扶住:“不必如此,你脏腑内的余毒未消,需得好好注意,每日三个时辰运功驱除,需得九日之后方能除净,在此期间,万不得与人动手。”
“是。”李开叶点头。
“若是与人动手了呢?”李天泽小心的问。
“寒毒直接攻入心脉,马上毒发身亡。”萧月生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李天泽顿时一吸气。
“李少侠,你手腕的伤,我看看。”萧月生指指他右手腕,温声说道。
李天泽露出狐疑神色,仔细的看萧月生。
“孽子,还不听萧先生地!”李开叶怒哼一声,狠狠瞪着李天泽,心中暗骂他愚蠢,若是萧一寒想要害他,一剑便能解决问题,易如反掌,不必玩花样。
李天泽忙伸手,一幅无奈神色,他虽然好色,却极孝顺,经过此事之后,更是对父亲没有一丝违逆。
萧月生打量着李天泽右腕地伤口。
“先生,可能接得上?”宋梦君淡淡问道,目光如冰,在李天泽脸上打了个转儿。
李天泽心中一跳,对于这个冷若冰霜的绝美女子,他实在心中惊惧,不敢再有触犯,暗中难免骂一句,比母老虎还凶,一辈子孤老终身,没有男人敢娶她!
但他心中也明白,眼前地这个萧一寒,是厉害角色,看宋梦君看他地目光,便能知道。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姓萧的!
这既让他羡慕,又令他沮丧。一直以来,凭着李开叶的声望,他身为李开叶之色,名门之后,武功又高,相貌既英俊过人,故深受美女们地瞩目。
这养成了他骄傲的个性。理所当然的觉得,世间所有的美貌女子,都应该喜欢自己。
自从见到宋梦君诸女,他才觉得,自己十几年算是白活了,以前看到了美女们,全都是庸脂俗粉,一文不值。
但宋梦君她们对他却是不屑一顾,反而喜欢相貌普通,毫不起眼的萧一寒身上。
“嗯。接得上。”萧月生点头,目光在李天泽脸上一闪。
李天泽只觉自己仿佛是一只透明地琉璃,只是一眼。便被看得通通透透,所思所想,一览无遗。
“既如此,请先生施妙手,帮他接上罢。”宋梦君叹息一声,淡淡说道。
萧月生点头。望向江南云:“取一些黑玉断续膏。”
江南云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萧月生。
萧月生看一眼李天泽:“忍着点儿,我需得将你地伤口重新震断,让它们重新生长,为了不影响敏锐,不能点穴止疼。”
“萧先生放手施为便是。”李开叶忙道,瞪一眼李天泽。
李天泽只是无奈地点头,不答应也得答应。只是可惜了自己的手腕。多灾多难,又得受一遍苦。
萧月生凝神盯着他手腕。聚精会神,片刻过后,信手一划,食指指甲刃,轻轻划过伤口,鲜血顿时涌出,形成血流,滴落到地毯上。
指甲所划,与原本伤口一丝不差。
李天泽闷哼一声,紧咬牙不出声,脸色已然发白。
他手腕神经敏锐,此时重新破开,比起一剑斩断,更加的痛苦,剧烈的疼痛像一根针一根针扎着后脑勺。
萧月生拔出瓶塞,小指挑一些黑膏,抹到他手腕伤口上。
李天泽只觉疼痛如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将自己吞噬淹没,眼前一阵发黑,转眼晕了过去。
萧月生放下他的手,一道内劲瞬间涌入李天泽体内,盘旋一圈,将他身子竖立,使的是千斤坠的劲力。
随即,这股劲力分出一股,直上玉楼,过尾闾、经夹脊,上钻至他脑海。
转瞬之间,李天泽醒来,宛如做一场梦。
他迷茫地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四周,发觉自己并没有晕倒,难不成,刚才真是一场梦而已?!
“孽子,还不多谢萧先生?!”李开叶眼睛一瞪,怒哼。
李天泽忙点头,对萧月生一礼,高声道谢,眼中地恨意却消散了,无论如何,他怎么得罪了自己,单凭他救了自己父亲地性命,便是自己的恩人!
萧月生摆摆手,笑了笑:“只要李少侠不恨我便成。”
“先生说哪里话?!”李开叶忙道,瞪了李天泽一眼,道:“这个孽子再不懂事,也不会恩将仇报地!”
江南云清水般明眸在李天泽脸上一转,抿嘴一笑:“师父,这位李少侠神清气朗,想必也是好人。”
萧月生笑着点头,瞟她一眼,笑道:“李少侠,你的手也要好好将养,万万不可碰触,否则,接合不好,右手仍难免有失灵活,剑法想要练至绝顶,可是千难万难!”
“是,谨遵先生吩咐。”李天泽点头,神情有几分不自然,骤然转变,他仍有几分拉不下脸来。
“李大侠,咱们先在贵府叨扰几日,如何?”萧月生笑问,扫一眼诸女,露出探询之色。
宋梦君诸女纷纷点头,他们冰雪聪明,隐隐猜到了萧月生的用意,自不会反对。
李开叶稍稍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啊!蓬荜增辉,不胜荣幸!”
萧月生以内力为他驱毒,他方知萧月生的内力是如何的深厚,心中惊骇,又加之感激,更想亲近一二。
李天泽亦是喜色满面,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他好色地性子未改,只是能够克制自己的行为。
他一见到江南云。便觉得仙女谪尘,不食人间烟火。能够见她一面,便觉无上的享受。
她能够住在这里,自己地家也仿佛化成了仙境一般,心中的喜悦,仿佛要溢出来。
萧月生诸人住在后花园中,风景宜人,虽然如今寒冬。但松树极多,仍旧绿色盎然。
假山、流水、松树,后花园曲径通幽,实是难得的江南园林风景,美不胜收。
萧月生诸人住在这里,颇有乐不思蜀之感,一天到晚在松树下切磋武功,说笑玩闹,极是轻松惬意。
每天正午时分,萧月生都要坐在李开叶身旁。替他护法。
正午时分,天地之间的阳气最盛,身体之内也有一天地。与外界地天地阴阳同步,体内的阳气也达最巅峰,此时驱除寒气,自有事半功倍之效。
李开叶手上擦得地黑玉断续膏委实珍贵,灵效无比,这几日的功夫。他已经无碍,只要不拿太重的东西,便已无碍。
李开叶气色一日好似一日,精神健旺,每日运功驱除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