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六朝云龙吟 > 六朝云龙吟第54部分阅读
    徐度毫不避讳地说道:想必是老夫碍了许多人的眼吧。

    萧遥逸拱手道:小侄明白了,多谢司空大人指点。

    徐度脸色稍霁,老夫在湘州常听说你生性浮浪,喜好声色犬马,这些年倒长进了。

    萧遥逸笑道:大人莫怪,明日小侄还要射猎东山呢。不知道敖大哥有没有兴趣?

    徐敖还没有答话,徐度便说道:他明日要回湘州省亲,不用管他。

    离开司空府,萧遥逸与程宗扬并辔而行。萧遥逸扭头道:程兄有什么感觉?

    司空府里没有歌伎舞乐,里外戒备森严,倒像座军营。程宗扬顿了一下,小狐狸,你是不是猜错了?如果是他干的,不会说的那么干脆吧?

    可能徐老头中了别人借刀杀人的计策吧。萧遥逸嘟囔道:我说徐老头的手段,怎么会找几个毛贼呢。

    程宗扬道:也许我们找错人了。不过那个紫脸汉子行踪诡秘,肯定有蹊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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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遥逸想了半晌,喃喃道:究竟是谁呢?

    你明天不是要拿自己当饵吗?等吞饵的出来,不就知道是哪条鱼了?

    萧遥逸苦着脸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万一钓上的是条鳄鱼呢?唉,徐老头是指望不上了。

    徐度不愿让儿子与他走得太近,显然看出建康局势险恶,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一行人踏上青溪中桥,一骑突然从后追来。小侯爷稍等!

    萧遥逸勒住马匹,那人奔过来,俐落地滚鞍下马,小侯爷!

    萧遥逸打量他一眼:是司空大人的手下吧?刚才在堂中见过。

    小侯爷好眼力。小人徐寄,是少爷的心腹。少爷明日并不回湘州,只是当着司空大人的面不好答应。少爷命小的来知会小侯爷,明日藉口踏秋,先一步离府前往东山;如果小侯爷不弃,午后在鹰愁峪等候,一同射猎。

    萧遥逸喜上眉梢。如此最好,明日午后,不见不散!

    徐寄施过礼,匆匆离去。

    程宗扬揶揄道:好啊,又多拖了个人下水。

    萧遥逸笑道:希望那只鳄鱼不要太弱,多吃几个才好呢。

    程宗扬提醒道:别忘了你说的,争权夺利是你们的事,别闹得天下大乱,伤及无辜。

    萧遥逸笑嘻嘻道:放心吧圣人兄,我们这群鸟人没一个无辜的。建康人巴不得我们全死了才好呢。走吧,程兄,明日就知道谁是鱼,谁是饵。

    第五章驰猎

    天色微亮,一行人便从少陵府后门驰出。萧遥逸一马当先,他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袍,头戴金冠,胯下那匹白水驹紫辔雕鞍,雪白的长鬃在风中猎猎飞舞,神骏无比。一人一马占尽风流,惹得路上行人人人回首。

    程宗扬比萧遥逸落后半个马身,自己的黑珍珠不及白水驹神骏,脚力却差不了多少。在他身后跟着吴三桂、吴战威和小魏。吴三桂听说程宗扬要到山中打猎,无论如何也要跟来。程宗扬怕苏妲己找不到自己,把怒气撒到吴战威和小魏身上,索性把他们两个也带来。

    萧遥逸的排场就大多了,马后足足跟了三十名随从,其中六人各牵了一头大犬,两人架鹰,六人各多带了一匹马,其余人挟弓背矢,操刀弄棒,萧五也在其中,马鞍下挂了两柄快刀。

    程宗扬知道这行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算上萧五,这些随从中有七名出自星月湖,马上驮的看似干粮,其实都是箭矢。晋人把每匣二十枝箭称为一房,七人每人都带了二十匣,合计两千八百枝。晋国所有箭枝都是手工制作,价格不菲,单是这些箭枝的价值就超过五十贯铜铢,比普通一头老虎还值钱。

    众人约好在城东燕雀湖会合,萧遥逸赶到时,已经有谢家、庾家、袁家、柳家几位世家子弟在湖边等候,当先的便是桓家老三桓歆。

    众人多的带了几十名随从,少的也有七八名,加起来浩浩荡荡一百余人,声势赫赫,过往的行人见到这帮横行城中的恶少,都小心翼翼地绕开。

    萧遥逸和众人倚马说笑,谈起谁家的名犬、某楼的美妓,一个个眉飞色舞。也有不少人听说盘江程少主的名头,好奇地向他打听南荒风土人情。

    正说着,一队人马疾驰过来。最前面一个锦服玉带,背着一张雕弓,正是舞都侯张少煌。

    萧哥儿、桓老三!你们都来了。哈,程兄!你也来了!

    张少煌策马过来,拉住程宗扬道:今天可要见识见识程兄的箭法!

    程宗扬笑道:怎么能跟张侯爷相比。说着他像没见过一样惊讶地挑起眉头,赞道:张侯这弓真不错。

    那当然!张少煌朝程宗扬挤了挤眼,故意道:小侯爷,要不要跟哥哥比试一下?

    桓歆已经吃过亏,这会儿在旁撺掇道:比就比!小侯爷还怕了你不成?

    萧遥逸满不在乎地说道:就是这话。张侯爷,你说怎么比吧。

    张少煌拍了拍背上的龙雕弓。先说啊,这是我刚用重金买来的宝弓,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

    萧遥逸嗤然道:省省吧。就侯爷那力气,射只兔子还差不多,力气不够,再好的弓落你手里也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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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少煌露出被激的怒色,萧哥儿,要不要赌一把?你要赢了,我立刻把这弓劈了当柴烧,再送你十匹上好的骏马!

    萧遥逸一口答应,行啊。

    别急,你要输了,就当着兄弟们的面大叫三声我服了!然后恭恭敬敬把你的风虎送给我,怎么样?

    萧遥逸叫道:十匹马就想换我的风虎?再添两个美婢还差不多!

    程宗扬在旁笑咪咪看着,周围那些世家子弟起哄道:别让张侯爷添彩头啊,小侯爷也把你的美婢拿出来赌一把。

    张侯那两个美婢小弟见过,绝色啊。小侯爷这回占了大便宜了。

    就是,反正小侯爷赢定了,还怕什么?

    萧遥逸爽快地说:加就加!

    张少煌抬起手掌,一言为定!

    萧遥逸啪的一击:谁不认帐咱们就硬抢!

    众人见萧遥逸上套,都轰然叫好,气氛热闹。萧遥逸根本没把张少煌的赌约放在心上,问道:石胖子呢?

    来了,来了!有随从指着说道。

    石超像座肉山一样骑在马上,旁边两名小厮左右扶着才在鞍上坐稳。他阵仗最大,五十名随从,六十匹马,四辆马车,还有七八个美婢,一群人张伞举盖,浩浩荡荡而来。

    萧遥逸笑骂道:石胖子,你不如骑骆驼算了。还带着马车?你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吧?

    石超一头大汗。这不是放猎物的吗?万一逮着活物,装在车上方便。张侯爷、桓兄,哎哟,程兄!

    石超脸上肥肉笑得一颤一颤。这些世家子弟不大看得起他们金谷石家,程宗扬不是世家出身,为人又够仗义,两人无形中亲近许多。

    程宗扬笑道:我们南荒有人乘象出行,那象有一丈多高,坐在上面威风得很,改日送石兄一头玩玩。

    如果是别人,这话只是揶揄石超太胖,但从程宗扬口中说出来不一样,他说送一头象,就真能送一头来。晋国不产大象,只在宫中有两头贡象。石超大喜过望,没口子地向程宗扬道谢。

    萧遥逸在他脑后拍了一掌。

    行了,石胖子,就你最慢,赶紧走吧。

    东山离建康六十余里,快马半个时辰就能驰到。但众人车马杂陈,不时哪个美婢钗脱簪落,又要回去寻找,一路行行停停,用了两个时辰才到。二百来人的队伍拉出来五里多地,最前面的萧遥逸已经进山,后面的石超还在林外。

    几人驰入一片空地,张少煌道:石胖子还得半个时辰,不如咱们几个先射一场!

    桓歆道:我和兄弟们做个见证,张侯和小侯爷就在这儿比一场!

    萧遥逸懒洋洋摘下弓:只看我自己射有什么意思?大伙都射吧,想作弊就送张侯一只,免得张侯空手而归,脸上不好看。

    张少煌笑骂道:黄口竖子,就你饶舌。是龙是虎,咱们箭上见分晓!

    老规矩!萧遥逸叫道:我东你西,谁射得猎物多,这一局算谁赢!

    张少煌和萧遥逸手下各出了六名随从,披上带角的鹿皮潜进林中。两人相距十余步,各自策马而立。萧遥逸神态从容,张少煌也不着急。随从递上湿巾,张少煌擦了擦手脸,然后拿起弓。

    程宗扬一直纳闷这些平常涂脂敷粉的纨裤怎么射猎,这会儿才开了眼界。

    张少煌马旁围着六个随从,两个在前面持盾张网,两个在旁边递箭,后面两个捧着手巾香炉,张伞举盖,给主人遮挡光线,免得看不清猎物。

    不多时林中传来几声鹿鸣,接着枝叶晃动,被惊动的猎物纷纷从林中涌出。

    (。。)

    萧遥逸举起弓,从萧五手中接过一枝利箭,搭在弦上,然后瞄着最前面一只梅花鹿一箭射出。

    箭如流星却偏了少许,紧贴着鹿角飞入山林,这二十枚铜铢就打了水漂。忽然旁边响起一片喝彩声,好箭法!

    萧遥逸回过头,只见张少煌已经得手,箭枝射中一只黄獐。

    萧五!萧遥逸叫道:你给我盯着点,看是谁帮了张侯爷!

    张少煌叫道:小子傻了吧,让你见识哥哥的无敌神箭术!

    张少煌举起弓,右手拇指套着玉制的扳指扣住弓弦,中指和食指挟住箭尾。

    只见弓弦一动,大楠竹削成的弓臂弯曲过来,轻易张成满月。箭枝的长度一般是两尺五寸,以拉满后箭头露出弓臂半寸为准。平常的箭头都是锻造,易于大量生产,箭头呈扁平四棱的形状。

    张少煌用的箭头却是铸造的,箭头呈三翼六棱,翼尖后钩。这种箭头比平常箭头造价贵出一倍,也更加惨毒,杀伤力比平常的四棱箭高出两倍。

    张少煌瞄准一头从林中跪出的雄鹿,手指一松,箭头撕开空气,呼啸而出。

    那头正在逃奔的雄鹿向上一跳,跃起三尺,然后重重跌在地上。鹿颈已经被三翼箭头刺穿,鲜血顺着六道血槽飞快地涌出。

    众人轰然叫好,萧遥逸几乎看傻了。从箭枝飞出的速度判断,弓上至少有三石的力道,可张少煌的力气连两石的弓也未必能拉开,别说能把三石弓拉满。

    张少煌得意非凡。这张弓是程宗扬从龙雕弓中挑的最轻的一张,以他的力气正能拉满,虽然射程比起动辄上百步的强弓还差得远,但五十步之内力道堪比劲弩,足以让这些世家子瞪目结舌了。

    小子!服不服气!

    侥幸而已!萧遥逸叫着甩开外袍,举弓杀了一只野鸡。他运气不好,除了起初一头梅花鹿,林中赶出来的只剩下一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兽。张少煌却接连射了三头大鹿,只这一项就赢定了。

    萧遥逸叫道:不公啊!张侯爷,咱们换换!

    张少煌正大出风头,叫道:换就换!你那边逃过来的,只要越线,侯爷照杀不误!

    两人打马交换位置,还没立稳,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啸。这是前方的驱猎者在示警,警告众人有野兽出现。

    张少煌马前两名随从正从网上捕获活物,听到示警声,急忙抛下兽网,拿起重盾。但盾上的铁叶与兽网勾在一起,一时无法挣开。惶急间,一个黑影从林中冲出,一棵小树被它生生撞断,树干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野猪,野猪!

    惊呼声中,机灵的随从们纷纷拉住主人的马匹后退,其中两个第一次来打猎的公子过于惊恐,还从马上跌下,被随从慌忙背起。

    慌乱中,石超也坐着马车赶到,两边一进一退,人马乱成一团。

    程宗扬生死场面见得多了,一边摘下鞍下的刀,一边小声笑道:一只野猪就把人吓成这样?

    吴三桂道:野猪皮厚肉沉,发起性子横冲直撞,连老虎也未必斗得过。这些废物多半吃过亏,没吓得尿裤子就算好的。

    吴战威一乐,午间有野猪肉吃了。

    说着他盯紧那头野猪,朝掌心唾了一口,抄起厚背大刀。

    他的刀被祁远当人情送掉,一直没找回来;这把刀还是到建康新打的,一直没沾过血。另一边小魏也取下弩机,俐落地上好弩矢,持弩待发。

    那头野猪已经带着枝叶从林中蹰出,它身高体长,看重量有四、五百斤,乌黑的皮毛上鬃毛钢刺般尖耸,上面沾着泥土和剥落的树皮。

    那颗巨大的头颅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皮厚肉糙,左侧獠牙断了一半,牙根沾满浓绿的树汁,另一枝弯长犹如尖刀。奔跑中,一只獐子被它撞到,顿时飞了出去,胸腹被獠牙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内脏滚落一地。

    张少煌首当其冲,虽然有随从舍命相护,脸色仍微微发白。不过他胆气比那些纨裤壮了许多,竟然还有力气张开弓,瞄向野猪的头颅。

    萧遥逸和桓歆分别射了一箭,桓歆的箭虽然射中野猪的头颅,却被它的厚皮弹开;萧遥逸稍好一些,箭锋射入寸许,在野猪颊上划出一道血槽。萧遥逸懊恼地收起弓,却悄悄朝程宗扬挤了挤眼。

    程宗扬知道他把这个人情的机会让给自己,当下也不客气,放下刀,从鞍旁摘下弓。

    公子,用我的。吴三桂递来自己的弓。程宗扬对冷兵器战争一向有兴趣,路上又跟秦桧和吴三桂学了不少,一看就知道吴三桂这张才是正经骑射用的角弓。弓臂用筋角混合制成,形制短小,看上去黑沉沉的不起眼,但入手的分量可不轻。

    程宗扬的射术跟吴三桂学了些时日,已经有模似样。秦、吴二人的射箭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左手握弓,食指平伸,抵住弓腹,扣弦的右手不动,以左手推动弓臂,将弓弦拉满。这样推射的力量更强,只不过放箭后弓臂容易脱手,所以在角弓一端还系了条腕绳,拴在腕上。

    程宗扬一箭射出,正中野猪鼻梁。野猪尖嚎一声,冲势被箭枝射得一顿,然后发狂一样直冲张少煌而去。

    马匹嘶鸣声中,一名随从被野猪撞开,张少煌的坐骑人立而起。野猪弯长的獠牙破入马腹,接着马匹溅血倒卧,与野猪压在一起。

    张少煌从马上跌下,面无人色地呆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地上指着野猪狂笑起来。

    随从搬开马尸,只见那头野猪右眼被一枝利箭射穿,两尺多长的箭枝射入大半,露出的白色箭羽被兽血染得通红。

    张少煌一边大笑,一边抱着龙雕弓狠亲几口。危急关头他一箭射出,没想到龙雕弓如此强劲,直接射入野猪颅内,让这只四五百斤的野猪毙命当场。

    众人惊魂甫定,良久才围过来,对张少煌的弓箭射术称赞不已。石超抖着脸上的肥肉惊叹道,^佛祖爷爷!张侯爷这箭法是箭神下凡啊……

    桓歆也满眼艳羡,张侯爷,你这弓卖不卖?

    张少煌喘着气道:开什么玩笑!拿命我都不换!说着一把拉住程宗扬,程兄!哥哥这命是你救的,往后就是生死兄弟一样!

    众人以为他是为程宗扬射的一箭道谢,桓歆叫道:张侯,这可过了吧?要说帮忙,我也射了一箭呢。张侯,我也不说让你感恩戴德了,这弓让我射两箭过过瘾总行吧?

    张少煌抱着弓道:一边去!桓老三,你那破弓连猪皮都射不开,哈哈!说着他又想了起来,萧哥儿!服了吗!

    萧遥逸哼了两声:急什么?等打完猎再算!

    张少煌笑道:我这儿已经射了三头大鹿,一头四五百斤的野猪!就是放着让你射,你也赢不了!

    少来夸口!萧遥逸扬鞭叫道:我们到鹰愁峪再射一场!

    这场射猎有惊无险,众人虚惊之余,兴致益发高涨,车马滚滚赶到鹰愁峪。

    路上说起徐司空的公子徐敖也来射猎,张少煌还不舍得放开龙雕弓,抱在怀里笑道:好!让徐小子也见识见识本侯的神弓!

    程宗扬落在后面,与石超闲聊。石超的坐骑走到一半就累得满身大汗,他自己也颠得难受,厚着脸皮换了马车,周围几个美婢服侍着,给他打扇抹汗。

    程哥,那几个美婢怎么样?石超眉花眼笑地说:若不够用,我那里还有几个,回头给哥哥送去。

    程宗扬只记得那几个婢女叫雁儿、莺儿和鹳儿,连她们的手都没碰,只能含糊应道:还好还好。

    石超笑道:这趟回去,哥哥一定要来我们金谷园作客。对了,前天我去金钱豹,章瑜还问起哥哥。我对章瑜说,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什么事,直管找到我们金谷石家!

    程宗扬笑道:那可多谢了。我是听云三爷说起金枝会馆,又正好张侯爷在旁边,才和他多说了几句。

    石超来了精神:哥哥想去金枝会馆看看?这个好办!

    金枝会馆是个什么地方?还搞会员制,听起来很高级啊。

    石超道:那是八爪章鱼的产业,在雀燕湖边上,依山傍水,章瑜花了大钱砸出来的。他色迷迷地说道:每月开馆一次,都是外面见不到的新鲜货色,手段也新鲜。上次我和张侯爷去过,演了什么五天二记,几个少见的粉头打扮得娘娘似的,被一群军汉吊起来乱搞。这边演着,有个唐国的富商当场拿两千金铢买了个粉头回去。

    程宗扬越来越佩服八爪章鱼的手段,竟然搞起情景剧,思想够超前的。

    吴三桂忽然挽住程宗扬坐骑的缰绳,勒住马匹。

    第六章入瓮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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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看着四周,情形有异。

    程宗扬连忙抬头张望,却没有看到什么动静,你是说有埋伏?

    咱们这么多人过来,林中鸟不飞、枝不动,不大寻常。

    石超从车里伸出头来,出了什么事?

    没事,你歇着吧。程宗扬想了想,吩咐道:吴大刀,叫住小侯爷!

    吴战威打马奔过去,只见萧遥逸在马上和他笑谈几句,然后朝程宗扬招了招手,一边马不停蹄地朝峪口赶去。

    程宗扬追上来,低声道:小子,你找死啊!

    萧遥逸笑嘻嘻道:你忘了咱们是做饵的吗?程兄这么大惊小怪,鱼儿怎么上钩呢?

    程宗扬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前面的山谷:这就是鹰愁峪?

    前方是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岩壁如同刀削,入口仅有一丈多宽,只够一辆马车通行。程宗扬脑中不禁浮现出五百弩手封住谷口,乱箭飞射的景象。

    另一端有出口?

    哪里有出口!萧遥逸笑道:这山谷前狭后宽,周围都是绝壁,里面倒有一大片森林,有一两里宽,只要守住出口,再大的野兽也逃不出去,正适合围猎。

    程宗扬道:你是想让咱们都进去,让人来个瓮中捉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遥逸道:放心吧。徐老头话既然说了,就不会乱来,何况还有他的宝贝儿子。那些大和尚州府兵不动,想吃掉咱们这一、二百人马,也没那么容易。

    程宗扬略微安心了些,徐度既然说要明哲保身,那些州府劲卒的威胁可以放到一边。建康城剩下唯一的军事力量只有萧侯爷掌控的禁军。只要不是动用军队围攻,这些世家子弟近二百名护卫,一般的武林豪客也不敢轻易动手。

    不过程宗扬还有些不放心,吩咐道:长伯,你留在外面,有什么动静不用理我们,直接去城中带军队来。

    吴三桂道:我还是留在公子身边吧。要指挥这些乌合之众,公子未必及得上我!

    程宗扬笑骂道,就你争强好胜!算了,小魏,你在外边吧。说着他放低声音,不管出了什么事,保命要紧!

    小魏点了点头,不言声地离开队伍。

    车马络绎行进山谷,程宗扬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左右张望着问道:徐府的人呢?

    接着前面人喝道:谁!

    一匹健马从林中驰出,正是昨天见过的徐寄。他远远叫道:小侯爷!程公子!我们少爷刚撵出一头白鹿,正在围捕,让小的来迎各位!

    白鹿?张少煌眼睛一亮,这可是祥瑞啊。

    不就是一头鹿吗?有什么祥瑞不祥瑞的?

    程兄有所不知,我大晋政通人和,祥瑞不断。当日有黄龙游过江口,先帝特意起神龙殿,改元黄龙。后来建造新殿时,又有赤乌数百群聚殿上。先帝亲眼所见,当即定殿名为赤乌殿,改元赤乌。张少煌滔滔不绝地说道:这次有白鹿出现,正可见陛下盛德。这么大的功劳,别被徐家那个小子抢走了。

    说着他朝程宗扬马后抽了一鞭,叫道:程兄,咱们也去开开眼!

    程宗扬无奈之下,只好跟着进了山谷。

    其他世家子弟也怀着一样的心思。说起来张家和徐家虽然祖上有过四五品的官员,但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仍然是下等寒门。不过张少煌的姊姊是晋帝宠妃,徐家立过战功,大家又气味相投,平常留些面子。这会儿听说祥瑞出现,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样大的功劳,不能被别人抢去了。

    程宗扬面露苦笑,这些人一听说祥瑞都跟疯了一样,自己的坐骑被裹在中间,想退也退不出来,只能一同奔进谷里。

    徐寄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回头招呼众人跟上。等车马都进入峪口,他突然一扯缰绳,马匹斜着窜入林中。

    程宗扬对祥瑞没什么兴趣,一直紧盯着徐寄,见状顿时一惊,急忙转向,叫道:徐寄!往哪里去!

    徐寄充耳不闻,速度越奔越快。萧遥逸一摆手,几名护卫立即跟着追来。徐寄极力打马,眼看就要逃出视野,程宗扬一咬牙,摘下弓箭。

    黑珍珠突然嘶鸣一声,轻捷地一个跨步,马身横侧过来。旁边几名随从勒马不及,马匹突然矮下半截,嘶鸣声中,一匹匹马失前蹄,跌入陷阱。

    绷的一声弓响,远处的徐寄应声而倒,从马上倒栽下来。吴三桂收起角弓,跳下坐骑,飞身追了过去。

    萧遥逸面沉似水,追逐中有五匹马跌入陷阱,折断了前腿;那几名护卫身手不错,都及时跃离马匹,只有一人受了轻伤。

    后面的队伍已经乱成一片,大多数人都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叫道:怎么了?

    哪个废物跌下马了?

    快让开,别误了本公子捕获祥瑞!

    萧遥逸挥了挥手,几名护卫拔出短刀,将哀鸣的坐骑喉咙一一割断,免得它们受苦。

    吴三桂提着受伤的徐寄回来,往程宗扬马前一丢。那汉子双腕已经被吴三桂拧断,软垂下来,背后中了一箭,肺部受创,口中不断涌鲜血,脸上笑容却极为欢畅。

    萧遥逸一脚踹在他脸上:干你娘!死人还笑个屁啊!

    徐寄唾了口血沫,小侯爷就是杀了我,今日也难生离鹰愁峪!我这样一个蝼蚁一样的小人物,能得小侯爷陪葬,实在是三生有幸。

    萧遥逸啐道:你也配!就你这样的小崽子,给徐老头陪葬还差不多。嘿,徐老头敢荫我,真是寿星喝砒霜,嫌他狗命活得太长了。

    徐寄冷笑道:徐司空今日把你们一网打尽,明日就夺了禁军的兵权!让你们家家户户死无遗类!

    萧遥逸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盯了半晌,忽然一笑。小崽子,你要咬死牙关一个字不说,我还疑神疑鬼,话这么多就露出马脚了。你是背着徐度出来的吧?

    徐寄脸色微变。

    萧遥逸寒声道:说!指使你的是不是徐敖那个兔崽子!

    徐寄忽然张口,朝舌上咬去。萧遥逸眼明手快,马鞭啪的抽在他脸上,把他下巴打脱,然后一脚把他踹倒。

    萧五!别脏了爷的靴子。

    萧五不作声地过来,把徐寄提到林中。张少煌和桓歆已经赶过来,石超也掀着车帘朝这边张望,叠声嚷道:怎么了?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峪口传来几声惨叫。接着一片密集而强劲的风声响起,弩箭雨点般飞来,将后面几名护卫连人带马射杀。

    程宗扬高声道:快!都退到树林里!

    马嘶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乱了半晌,众人才退到林中。这会儿工夫已经死了六名护卫,还有十几人带伤。其中一个世家少年被弩箭射中肩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萧遥逸听得不耐烦,一脚把他踢晕过去才落得清静。

    七、八名世家子弟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张少煌抱着弓惨叫道:萧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萧遥逸一笑:张侯爷,咱们都被徐敖那小子算计了!他老头想篡位,要把咱们一网打尽。

    不会吧!桓歆叫道:外面是州府兵?

    桓老三,徐老头是冲着你来的,谁不知道你爹也是都督六州军事,跟徐老头向来尿不到一个壶里?

    桓歆脸都白了。旁边的石超更是快哭出来,谁知道打个猎会闹出人命来。

    程宗扬听着那小子信口雌黄,心里越来越不安。他和萧遥逸都猜测对手会采用偷袭,没想到却是明刀明枪的正面硬撼。

    敢和他们几百人的队伍对阵,这条鱼小不了。希望小魏能及时逃出去,别让这条大鱼真把自己这些饵都给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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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击者用弩箭封住峪口,一时没有动作。萧遥逸叫道:兄弟们,咱们这会儿都在一条船上,齐心合力拚出去找徐老头算帐!

    那些世家公子噤若寒蝉,倒是他们的护卫纷纷叫好:咱们有二百多人,外面那些草包,一个人就能打他们十个!小侯爷说的没错,咱们闯出去,找姓徐的算帐!

    说着就有人拿起盾牌,朝外冲去。刚出树林,几枝弩箭便同时飞来,那汉子举盾一挡,竟然被弩箭射得倒退一步,接着脚掌被弩箭穿透,跌倒在地。吴战威大吼一声,拔刀劈断弩箭,一手扯着那人的肩膀,把他拖了回来。

    程宗扬与萧遥逸面面相觑,然后叫道:娘的!我说是军弩吧!八成还是蹶张弩。

    蹶张弩是用两足踏住弩背上弦,力道比一般的弩机更强,射程也更远,只有军中才配备,严禁民间持有。

    众人心头都蒙上一层荫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五从树后出来,少爷。

    萧遥逸道:说了吗?

    萧五道:那厮嘴硬得很。

    萧遥逸跳下马,与程宗扬一起来到大树后面,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徐寄双腿中间,把他踹得像虾米一样弓起身,不住咳血。

    萧遥逸也不废话,直接道:说。

    徐寄下巴已经合上,咬紧牙关,眼中透出一丝疯狂神情。

    硬汉啊!萧遥逸摆了摆手,萧五,弄根火把来,要细点的,用小火慢慢把这崽子的蛋烤熟,喂他吃下去!

    徐寄狂叫道:有种杀了我。

    杀你?你不是嘴硬吗?有种你给我活着!萧遥逸踩住他的脸,用靴底一拧,别以为你能咬舌自尽,看你的牙快还是爷的脚快。

    萧五找来一根蜡烛粗细的树枝,包上油布,点上火,然后扒徐寄的裤子。

    徐寄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忽然叫道:我说!我说!

    萧遥逸踹了他一脚,蛋还没烤呢!急什么!是谁!

    徐寄喘了半天气,然后伸长脖颈,叫道:王爷----小的先走一步!

    说着脖颈一侧,重重撞在萧遥逸靴后的马刺上。萧遥逸马靴后装着齿轮状的马刺,精铁磨制的边缘比刀锋还要锐利,一下就把徐寄颈上的大动脉划开,切断的血管鲜血扇面一样喷出,身体痉挛片刻,然后不再动作。

    两人盯着尸体,最后程宗扬摊开手,好吧。咱们晋国有几位王爷?

    萧遥逸表情像吃了大便一样:十几个。妈的,司马家这些废物里还有人能瞒过徐老头,指挥他手下的州府兵?

    程宗扬心头缩了一下。据他所知,晋室唯一一个掌有兵权的王爷就是临川王,难道是他想抢先动手除掉萧氏,抢夺禁军?可云苍峰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号角声起,峪口传来整齐的甲片撞击声。接着五名执盾的甲士出现在峪口,他们戴着重盔,手上的盾牌又宽又厚,几乎将身体整个遮住,只露出眼睛部位。重装的甲士以微小步幅缓缓踏来,在他们身后是五名弩士,再接着是五名刀手和五名矛手。

    程宗扬想起在鬼王峒时易彪与谢艺的争论,这就是他说的小型战阵吧。

    那些平常气焰嚣张的护卫,这时都露出畏惧的神色,不时回头看向自己的家主。

    这些人欺男霸女、寻衅滋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面对正规的晋军精锐,心下先怯了三分。

    长伯!程宗扬叫来吴三桂,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吴三桂点了点头,举起角弓,绷、绷弓弦声接连响起。

    阵列前,一名甲士举起盾牌,挡住箭矢,却不料射来的是连珠箭,第一枝射在盾牌边缘,后面一枝紧接着飞来射在他头盔的缨络上。那名甲士身体向后一震,头盔滑脱一半,露出挽紧的头发。

    (。。)

    程宗扬道:不是佛窟寺的和尚。

    萧遥逸冷着脸道:是石头城的军士。

    建康毗邻大江,江侧的石头城是晋军水师大营所在,有战船上千艘,甲士数万,也是建康周围除禁军外最强的一支军队。

    二十人一组的战阵推进到二百步的距离,然后向旁让开,后面一个相同的战阵补上留出的空档,组成十人一排。距离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又补上一个,组成十五人一排。最后战阵在一百步外停下,战阵也变成一排二十人。

    一个年轻人跃马来到阵后,说道:小侯爷,今日会猎东山,收获不浅。

    原来是你?难怪能使得动州府兵。萧遥逸叫道:徐敖!你背着徐司空兴兵作乱,不怕族诛吗?

    徐敖淡淡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篡位的何止我一家?如今晋室帝祚已绝,该换换姓氏了。

    程宗扬低声道:不对啊。徐寄说是某个王爷,这小子又说换换姓氏,难道晋国有哪位是异姓王?

    萧遥逸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一名甲士忽然跃起,夺的一声,一枝利箭射进盾牌,箭羽微微抖动。

    徐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张侯爷,好箭法。你放心,不会伤你。

    那些世家子弟中,张少煌胆子算大的。刚才趁他说话,出箭偷袭,可惜隔了一百步,力道不足,被一名小兵轻易挡住,不禁为之气夺。

    徐敖厉声道:我今日只取萧遥逸一人性命!其他人下马就缚,我徐敖留你们一条性命!

    看到军阵出来,那些世家子弟早就失了锐气;听了徐敖的话,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心动,只是碍着萧遥逸骄横多年的名头,谁也不敢开口。

    鬼扯!一个声音大声道:你背着徐司空蒙骗他手下的军士,害他们附逆作乱。徐敖!我问你!你擅调军士,有没有徐司空的军令!

    对面的军士虽然沉默不语,但眼中都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些世家子弟重新鼓起勇气,桓歆叫道:程兄说得对!徐敖,原来你是背着司空大人干的好事!这些军士都是州府的良家子,又不是你的私兵,岂能跟着你作乱。

    众人都鼓噪起来。

    徐敖冷笑道:家父早已卸去军职,哪里还需要他的军令?说着他扬起手肘,高声道:这是镇东将军的虎符!有权调动州府军士!谁人不服!

    萧遥逸怪叫道:谢万石!你个饭桶!连虎符都丢了!

    有世家子弟叫道:妈的,原来是谢家作乱。

    放屁!一个谢家子弟怒道:谢二什么时候有这胆子了?

    徐敖沉声道:众军士!听我号令!拿下这些匪类!有敢抗命者,杀无赦!击杀萧遥逸者,赏五千银铢!

    诺!

    那些军士也不知道到底谁是逆贼,不过徐敖手握虎符,听他的总没错,当即向前逼来。

    几名世家子弟急忙叫喊自己的手下御敌,那些护卫身手虽然不错,但和这些正规军士一比就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勉强支撑片刻便一败涂地,争相逃入林中。那些世家公子跑得更快,马车上石超更是吓得几乎口吐白沫,躲在侍姬中间,浑身发抖。

    吴三桂抓了抓头。公子,还是你来吧。

    程宗扬气得笑了起来:吴大将军,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能指挥这些乌合之众,这会儿怎么又软了?

    吴三桂一摊手,他们又不认识我是谁。

    程宗扬拿马鞭朝他头上敲了一下:眼下要命的时候才想起来?心思周密这一条,会之可比你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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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嘿嘿一笑,揉了揉脑袋。

    军士源源不绝地从峪口涌入,弩矢横空,有一大半朝萧遥逸招呼。那小子锦衣金冠,看上去十分拉风,何况一颗脑袋就值五千银铢,挨了一半的箭倒也不冤。

    萧遥逸分身乏术,那些世家公子更不用提,无论张少煌、桓歆,还是谢家、庾家、袁家、柳家这些平常横行城中的恶少,这会儿都争相逃奔。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吴战威也嚷道:程头儿!还是你来吧!在南荒咱们就是听你的,才一路拚过来的!

    这会儿不是客气的时候,程宗扬靠着一棵大树跳上马背,运足气力大叫道:我是盘江程少主!兄弟们!这样自乱阵脚,谁都活不下去!听我号令!萧五,别管你家小侯爷,那小子死不了!你带着萧家的护卫守住这边!给我守够一盏茶的时间!

    萧遥逸一边朝他招手,一边朝萧五示意。萧五拎着两把带钩的长刀,呼啸一声,带领萧府的护卫过来守住几棵大树,让众人尽快后撤。

    有树木掩护,弩箭的威胁小了许多。众人一窝蜂般往后逃去,程宗扬打马追上石家的马车,一把扯下车帘。

    石胖子!别抖了!从现在起,你的人都归我指挥!说完也不等他答话,就叫道:金谷石家的都给我听好!徐敖矫命作乱,禁军要不了多久就会赶来平叛!弟兄们!富贵险中求!石少主已经说了!只要今天能拚过去,大伙论功行赏!对面都是叛匪,斩首一级,赏银铢五百!

    那些护卫都是险中求财的亡命徒,听到这样的重赏,顿时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嗷嗷直叫。

    前来打猎的护卫以石家、萧家、张家最多,加起来便有一百余人,占了泰半。程宗扬召齐石家护卫在林中设下防线,接应退回来的萧府护卫,再叫来张少煌的随从在旁策应,终于借助密林的防护,暂时稳住阵脚。

    长伯,怎么样?

    死路。后面就是山崖。吴三桂察看过周围地形,西面有处山丘,只要守好,能支撑几个时辰。

    程宗扬抬头看了一眼,小侯爷呢?

    吴三桂一乐:他往东边去了。那小子真是块好料,一大半追兵都让他引走了。姓徐的这会儿正急着约束人马呢。

    怪不得这边压力大减,能让自己从容布置。程宗扬道:就去那处山丘!萧五!别歇了,跟着长伯!

    萧五两口刀都沾满血迹,笑道:成!扎营布寨就交给我们兄弟了!

    程宗扬看了石家的马车一眼,那些侍姬一个个花容失色,石超软得像烂泥一样,一个劲儿地求神念佛。

    程宗扬又气又笑,叫来吴战威:吴大刀,你带着石少主也撤过去,免得在这儿碍事!

    第七章对敌

    密集的林木使州府兵无法保持阵型,他们转为五人一组的小队,一边清剿试图逃脱的护卫,一边逐步逼近。

    金谷石家有的是钱,雇佣来的护卫也颇为不弱。起初的颓败是因为没有人组织,各自单打独斗,这会儿稳住阵脚,十几个身手矫健的汉子攀上大树,居高临下攻击逼来的州府兵。

    这些人用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弓有弩,还有各式各样的暗器。那些重装的军士虽然防备严密,但稍有破绽就被护卫们偷袭得手,进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程宗扬意识到自己和萧遥逸都犯了个错误,徐度固然摆明车马两不相帮,徐敖却与叛匪沆瀣一气,今天的事只怕连他老爹都瞒过了。

    要调动军队必须使用虎符,虎符由两片契合而成,一半在指挥官手里,另一半则在晋帝手中。徐敖能将虎符合二为一,不用问,肯定与宫里那个老宦官脱不了关系。只是徐寄所称的王爷仍是个难解之谜。难道幕后的指使者,不是晋国的王侯?

    程兄,可多亏你了。张少煌脸色发白地说。

    程宗扬知道他是心怯,笑道:张侯爷,来试试你的弓!那边那个拿旗的军士!射他一箭!

    张少煌怔了一下,颇感陌生地看着神情自若的程宗扬,然后摇了摇头,叹道:今日才知程兄风采!

    他鼓起勇气,举弓欲射,才发现背箭的随从早不知跑到何处。程宗扬随手从鞍侧抽枝雕翎箭,两手捧上,笑道:侯爷请!

    张少煌惊惶之态稍去,哈哈一笑,接过箭枝搭在弦上,引满一箭射出。

    六十步外,那个拿旗的军士晃了一下,胸甲被箭枝穿透,溅出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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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样的!桓歆也被激起血性,举弓叫道:张侯爷,咱们来比一场!

    张少煌脸上透出亢奋的血色,嚷道:桓老三,你输定了!

    程宗扬笑道:行了!张侯爷这一箭够他们乱一阵的,咱们还是赶快后撤,要比试有的是机会!

    徐敖毕竟是将门之后,短暂混乱之后,大声喝斥着重新整顿军士,又调来十几架蹶张弩,攻击树上的护卫。

    程宗扬将自己能够唤动的护卫分成三列,每隔五十步设一道防线,全以弓弩远射,阻滞州府兵的追击。等州府兵稳住阵势,最前面金谷石家的护卫开始出现伤亡,程宗扬立即下令撤退,由后面张家的护卫接着掩护。

    州府兵击溃第一道防线,前进五十步又被弓弩射住,不得不重新列阵。就这样,程宗扬带着护卫连战边退,不过二百余步的距离,硬是拖延州府兵大半个时辰;由于避免近战,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伤亡十几人。

    徐敖越来越急躁,一边喝骂,一边命令军士强攻。正面对敌,那些护卫还是不及长期操练的军士,很快就溃败下来。但徐敖没有高兴太久,军士刚越过最后一道防线,就看到前面的营垒。

    鹰愁峪四周环山,中间是一片密林。西边有一处两三丈高的山丘,这时林中被清出一片百余步宽的空地,数百棵刚被砍下的树木被拖拽到山丘下,堆成半人高的木垒。木垒呈偃月形,两翼前出,高度升至一人多高,中间略低。如果强攻两翼,势必付出巨大的代价。木垒中段以雨道木墙前后相隔的形式留出一个隐密的缺口,前面木墙稍低,后面高及六尺,中间的通道可供马匹冲锋。

    那些护卫躲在木垒后,只露出一排寒光凛冽的箭头。州府兵如果进攻,必须经过面前的空地,没有树木遮挡的军士将成为绝佳的射击目标。

    徐敖心头升起一丝寒意。这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在半个时辰内设置出如此严密的营垒?

    吴三桂啧啧称奇:小侯爷这些手下不简单!伐起树来又快又狠,设置的营垒比老吴还高明!

    里面好几个都是星月湖出来的老兵痞,又都是准备好来钓鱼的,建个营垒还不轻松?

    程宗扬拍了拍他的肩:下面就看你的了,别给我丢脸!

    公子放心!吴三桂大剌剌走上前去,从一名不认识的护卫手里夺过一杆长矛,然后跨上木垒,叫道:对面州府兵的娘儿们!是汉子的!来跟吴爷比一场!

    我干!还单挑?吴三桂!你这会儿充什么英雄?

    吴三桂嘿嘿一乐:挫挫他们的锐气,他们不敢打,咱们就赢了这场;要敢打,咱们就赢大了。

    那些护卫都是好勇斗狠的汉子,当即鼓噪起来。吴三爷,好样的!

    当兵的!来打一场!

    死丘八!装什么孙子!

    徐敖沉着脸,与旁边的指挥官商议几句,然后一名披甲的军士翻身上马,提着一杆长槊,冲出阵列。

    张少煌伸长脖子,看着吴三桂从垒上跃下,徒步奔去。离敌骑还有丈许,他两足一点,长矛蛟龙般刺出。

    那骑士槊锋一摆,与吴三桂的长矛硬拚一记,长槊顿时弯曲着荡开,槊锋刺进泥土。骑士反应极快,立刻甩开槊把,摘下鞍侧的马刀。刚握到刀柄,胸口突然一凉,接着身体横飞出去。

    吴三桂一矛将敌骑刺落马下,随即夺了马匹,在场中奔驰示威。那名骑士扑倒在地,背后鲜血狂涌。

    张少煌叫道:好壮士!

    垒后的护卫也高声鼓噪叫好。

    程宗扬板着脸道:吴三桂!风头出够了吧?还不滚回来!妈的!没看到他们正上蹶张弩吗?

    随着徐敖的喝令,州府兵的弩手两足踏着弩臂,双手拉住弩弦,用腰力扳上机括,接着举起弩机。

    放!随着指挥官一声号令,绷的一声齐响,数十枝弩箭同时朝吴三桂飞去。

    吴三桂正盘马示威,空地上就他一个目标,躲都没地方躲。眼看就要被射成刺猬,他身体一侧,突然消失不见。

    十几枝弩矢破空飞出,其他的都射在战马身上。那匹战马来不及嘶鸣便当场毙命,弩矢强大的冲击力使马匹被重木撞倒一样,翻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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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鞍旁人影一闪,却是吴三桂。他以高明的骑术一脚踏着马镫,身体整个躲到马匹后面,不仅毫发未伤,还趁机一扭身,掷矛射杀一名弩手,然后趁着弩手上弦的机会狂奔回来。

    山丘上下欢声雷动,纷纷叫道:吴三爷!好汉子!

    吴战威刚扶着石超的马车攀上山丘,这会儿咧开大嘴,拍着胸膛嚷道:我这兄弟怎么样!够不够屌!

    石超和周围的侍姬本来都吓傻了,这会儿听他说得口响,一名侍姬嗤的笑出来,倒把吴大刀弄了个大红脸,赶紧撒腿就跑。

    吴三桂跃回木垒,双手抱拳,中气十足地喝道:少主!

    程宗扬上下打量吴三桂几眼,嘟囔道:怪不得说你勇冠三军呢……算你斩首两级,回头找石胖子拿钱!说着朝对面盯了几眼,妈的,人不少啊。

    吴三桂道:从旗号判断,进来的军士有六百左右,一半去追小侯爷,这里有三百来人,峪口还有二百多,加起来有八、九百。

    咱们有多少人?

    萧五叉手道:咱们来的共是九家。石家最多,除去死伤,还有四十五人;张家二十八人;萧家三十人;桓家二十四人;其他几家加起来还剩三十九人。一共是一百六十三人,受伤的十二个和几位公子都在山上。还有石少主带的九名侍姬。情形就是这样,请公子示下。

    得了吧。你们两个都是打过仗的,还来问我?程宗扬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去瞧瞧那些饭桶。

    吴三桂道:公子,咱们要撑多久?

    这个很重要吗?

    打两个时辰跟打十个时辰差别可大了。

    程宗扬翻了翻眼睛:小狐狸若能活着回来,你们问他好了。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萧五毕恭毕敬说道:我们小侯爷还在兜圈子,马疲了就回来。多谢公子爷费心。

    我才不费心呢。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长伯不是问要撑多久吗?等小狐狸回来,你把他脑袋砍了,往徐敖那儿一扔,咱们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张少煌口沫横飞,正在谈论自己射杀叛军旗手的壮举。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连躲在车里的石超也情不自禁伸长耳朵。

    程宗扬爬上山丘,张少煌立刻过来拉住他的手,大笑道:今日见程兄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张某才知道什么叫大将之风!

    程宗扬叹了口气,咱们别对着吹捧了,商量怎么办才是正经。

    张少煌道: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们以程兄马首是瞻!

    桓歆也道:没错!刚才要不是程兄,我们早就被打散了,还能逃到这里?我们都听程兄的!

    这会儿什么世家也不好使了,张少煌和桓歆先开了口,众人纷纷附和。

    那好,我也不客气了。程宗扬道:第一件,各位的护卫我先借用,奖惩的章程我也说了,求各位给我个面子,事后该赏该罚的,都由各位处置。

    众人轰然道:这个好说!

    第二件,咱们这会儿陷身死地,要活都活,要死都死,谁也不能抛下大伙自己逃生。顺便说一下,峪口还有二百多州府兵。

    到了这步田地,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众人都把胸脯拍得山响,谁逃谁是孙子!

    第三件,程宗扬放缓语调,今天的事大家也看到了,与徐司空无关,都是徐敖这小子自己捣鬼……

    桓歆脖子一梗:说别的我还信!就徐小子,凭什么能拿到虎符?

    谢家的谢无奕也道:徐敖敢造反,少不了族诛!徐度教子无方,也少不了开刀问斩!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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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扬的目的就是这个,萧遥逸一心煽风点火,闹得越乱越好,自己不忍波及无辜,趁他不在,先过来灭火。

    各位都是贵族世家,对朝廷政局比我这个外来人通晓得多。徐敖能拿到虎符,调动石头城的州府兵,背景肯定不简单。如果轻举妄动,只怕更为不妙。

    几个人对视片刻,张少煌道:程兄,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程宗扬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幕后的人物还没有露面,如果能侥幸逃生,大家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把罪名推到徐敖身上,静等水落石出。没找到背后的主谋之前,都不要追究此事。

    张少煌看了看众人,除了太原王家和琅琊王家,陈郡的谢家、袁家、颖川庾家、河东柳家、太原阮家、谯国桓家、金谷石家,还有我们张家,小侯爷的兰陵萧家,咱们九家都在这里。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等于除了王氏两支,晋国数得上的世家大族都有人来围猎。太原王家酷好书法,对射猎兴趣不大。琅琊王家有王处仲,大伙都不愿去自讨没趣,因此没有请这两家。

    叛乱者既然不在这些世家之中,又有这样大的权力,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帝室……

    这浑水可不是一般的浑。

    桓歆道:就依程兄的意思,所有的事都推到徐敖一个人身上!别的咱们既不知道,也不理会。

    众人参差应了几声,显然还处于震惊中。

    妈的!张少煌骂道:大家都是七尺高的汉子!这点小事就把你们吓住了?桓老三!把你的匕首给我!石胖子!你不是带着酒吗?把觞给我!

    张少煌拿起酒觞,倒了酒,然后伸出手,匕首在腕上一划,把血滴到酒里。

    大夥儿喝了血酒!今天的事都烂到肚子里!依程兄说的,找到主谋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等水落石出,咱们九家联手,就是天王老子也扳倒了丨有个世家子弟嗫嚅道:万一……会不会……陛下……

    放屁!张少煌横着眼道:他天天睡我姊,会杀我这个小舅子吗?

    众人一听都放下一半的心事,只要站在晋帝一边,就占据了大义的名分,别的说得再天花乱坠,也逃不过叛逆两个字。九家的势力占了晋国政权七成,什么叛逆也踩平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立下讨逆的大功,公侯之位唾手可得。

    众人当即一一滴血入酒,连石超也哭丧着脸,让人在腕上划了一刀,掉着泪雪雪呼痛。

    程兄!张少煌把酒觞递过来。

    程宗扬对喝血酒一向有点心结,哪知道谁有传染病啊?正拿着血酒犯愁,忽然背后一声长笑,喝血酒怎么能少了我?

    萧遥逸笑嘻嘻从树后步来,一手牵着他的白水驹。那匹骏马腿上溅满泥土,马毛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光滑发亮。

    行啊,几百人把你追得跟狗一样,居然连根毛都没伤?那可不是!

    萧遥逸手指一挑,佩剑跳出寸许,然后伸出拇指在剑锋上一搪,随手把鲜血甩到酒觞里。程宗扬也只好给自己放了血,凑够份数。

    萧遥逸举起酒觞,正容道:今日兰陵萧氏、清河张氏、陈郡谢氏、颖川庾氏、陈郡袁氏、谯国桓氏、太原阮氏、河东柳氏、金谷石氏、盘江程氏,总此十家,歃血为盟!自今尔后,同进退,共福祸!从者有吉,违者不祥!

    说完,萧遥逸长饮一口,然后递给张少煌,接着是谢无奕、桓歆、袁成子……几个人一一喝完,最后传到程宗扬手里。程宗扬举觞笑道:那我就干了吧丨程宗扬一口气喝完,把酒觞一丢。

    张少煌抚掌道:痛快!众人纷纷叫好。这些子弟平常就气味相投,这会儿喝了血酒,感觉更是不同。萧遥逸那句同进退,共福祸说到众人心眼里,如今彼此都在一条船上,同舟同济,愈发亲密起来。连平常看不上眼的石超,也显得多了几分亲近。

    萧遥逸拉起程宗扬:走!咱们到下面去!

    桓歆叫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有吴长伯那样的悍将,何必犯险?

    萧遥逸笑道:射猎哪里有射人痛快?刚才输给张侯爷,我还得赢过来!免得要赔张侯一个美婢!

    萧遥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程宗扬无奈地耸了耸肩:行啦,水都够浑了,你还搅啊?

    我是向你道谢。萧遥逸敛起笑容,程兄此举比萧某能做的更好。有这九家,晋国的政局一多半都落在我们手里了。

    程宗扬瞧瞧左右无人,蹲下来小声道:小狐狸,你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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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遥逸拔了根草在嘴里咬着:很简单。我要一个地方能承认星月湖,我要给兄弟们一个能堂堂正正亮出身分的地方,我要给岳帅正名!

    他声音很低,却像压抑不住的烈火,晋国朝局已经烂透了,何妨再烂!有我萧遥逸在,有岳帅的星月湖在,只要十年,就能让晋国焕然一新!

    程宗扬摸了摸下巴,他一直没有习惯蓄须,平常下巴都刮得干干净净,不过近来胡须有越长越快的趋势。

    小狐狸,你不会是自己想称帝吧?

    当然不。我只要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就够了。坦白地说,原来我想把这些世家都拖下水,让他们疑神疑鬼,自相残杀。现在程兄给了我一个难得的好机会……程兄,多谢你了。萧遥逸郑重地向他一揖,然后挤了挤眼,等我当上大司马,封你当太子怎么样?

    去死!

    号角远远传来,两人同时长身而起,望向远处的军阵。

    去追杀萧遥逸的军士此时都撤了回去,与正面的州府兵合军一处,声势更加惊人。

    萧遥逸眯起眼:石头城的精锐还有两下子,竟然没被我拖垮。

    程宗扬嘀咕道:一百多架蹶张弩,姓徐的还真下本钱。

    不用担心。萧遥逸指着山下的空地道:萧五把木垒前一百步内的树木全部伐尽,那些弩手如果在林中发弩,只是白费弩矢。如果出来,就暴露在弓箭的射程之内。

    程宗扬有些怀疑:蹶张弩射不到的地方,弓能射到?

    弩以平射为主,萧遥逸解释道:弩矢一般长六七寸,用机括发力,速度比弓箭快十倍,力量也强劲十倍。不过弩机射程有定数,一旦超出射程就威力锐减。程兄听说过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吧?换了弓箭就没人这么说。

    萧遥逸拿起一张弓:箭的长度可达弩矢的三四倍,分量更是弩矢的五倍以上。远射时一般朝天曲射,仅靠箭枝落下的重量就能穿透盔甲。

    说着萧遥逸出搭上箭枝,朝天射出,箭枝划过一道完美的曲线,轻易飞出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将州府兵一面战旗射落。

    好小子,箭法这么好!刚才和张侯爷比箭果然是藏私了。

    那是。萧遥逸嘻笑道:要让他们看出我的底子,不吓死他们。

    州府兵的惊呼与山下的欢叫响成一片,却没有知道是谁射的箭。萧遥逸从容放下弯弓,接着道:弩机五十步内堪称无敌,蹶张弩力量再强一倍,也只有一百步的威力。嘿嘿,幸好不是秦军的强弩,秦弩拉力强达十二石,这些州府兵用的不过是八石弩。徐敖如果明白点,就别让那些弩手白送命。

    你输了。程宗扬拍拍他的肩,徐小子要跟你玩对射呢。

    第八章近战

    重新编伍的州府兵终于开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