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诛仙 > 诛仙第36部分阅读
    灿烂而美丽的白色身影,渐渐低伏,黑暗悄悄涌上。

    谁在黑暗中,低低喘息?

    有水珠,轻轻滴下,落在石头上,许是疲累后的汗水?

    她轻轻的喘息着,喘息着,然后慢慢的平静下来,目光抬起,却有淡淡的惘然。

    不知何时,她舞到了望月台的后边,眼前是一片竹林,在她面前的,是纤细而温柔的泪竹。

    淡淡微光下,一点一点的泪痕,像伤了心的女子。

    她怔怔地看着,然后忽然笑了出来,无声地笑着,仿佛还带有几分苦涩,随之也不顾地上尘土,不顾身上洁白衣裳,背靠着泪竹,坐在了地上。

    抬头,望天!

    苍穹无垠……

    夜风吹来,仿佛有淡淡熟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原来疲累过后,那心中的容颜,却是更加深刻的。

    往事,一点一滴,都似刻在了心头,再也抹不去了。

    就像是那日在天帝宝库之外,他冲动地拉住她的手救她,根本忘了自己的危险。

    她仍然闭着眼睛,可是,嘴角却有淡淡的微笑出现。然后,想着,想着……

    直到想到了那最后时刻,出现在他们周围飞舞的神秘文字,这才发现,那些字竟然是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也许,这样可以忘了他吧?

    她这样对着自己的深心说着,虽然她自己也不信,但是口中,仍是轻轻念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深夜里,古远的文字仿佛魔咒,低低地回响在黑暗中。

    ※※※

    青云山通天峰,祖师祠堂。

    大殿里的光线还是和平时一样显得有些昏暗,掌门道玄真人手捧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向无数祖师先辈灵位行了礼数,然后踏前一步,将手中的檀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炉之中。

    在他的身边,只站着那一个照顾祖师祠堂的落魄老人。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一条条皱纹深的像是刻在脸庞上一般。

    道玄转过头来,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忽然道:“你好像看起来又老了几分。”

    那老人面无表情,淡淡道:“岁月催人老,有什么好奇怪的?”

    道玄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忽然这时从祠堂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前辈,弟子林惊羽回来了,来向前辈问安。”

    道玄眉头微皱,住口没有说话,那老人缓缓走上一步,但也没有走出祠堂,只提高了些声音,道:“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惊羽在外头恭谨地道:“弟子头天回来,在禀报掌门之后,先回龙首峰见过了首座师兄,一得空就过来拜见前辈了。”

    那老人嘴边似也浮现了淡淡微笑,道:“哦,这样啊。那你先在外面等一等,我这里还有个客人。”

    林惊羽在外面似乎怔了一下,往日这祖师祠堂向来没什么人来,想不到今天居然还有客人。不过他师从这神秘老人修行十年,早已经对他敬如恩师,当下应了一声,就安静等候在一旁去了。

    道玄真人慢慢走了几步,站在大殿里的阴影中,从大门看出去,只见和煦的阳光下,林惊羽背负斩龙剑,一身长衣,腰束玉带,面容英俊出尘,态度恭敬地站在祖师祠堂的一侧,耐心地等待着。

    他默默看了一会,道:“这孩子是块好材料,无论资质、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那老人脚步看去有些迟缓,走到他身边,也向外看了一眼,道:“那你当年怎么不把他收到你的门下?”

    道玄真人目光遥望着站在祠堂外头的林惊羽,那青年正是英姿勃发的时候,无论从哪里看,都透露着那么一股蓬勃的朝气和逼人的锋芒,让人觉得他与众不同。

    道玄真人忽然笑了,很平淡很平淡的那种微笑,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那个老人道:“因为他太像一个人了,气质、表情,甚至连他的资质,都和那个人这么像。如果让他在我身边,我会睡不着觉的。”

    他身边的老人脸上肌肉突然似抽搐了一下。

    道玄真人回过头,看了看他,淡淡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忽然摇头,然后笑道:“我和你开玩笑的!”话音未落,他眉头却皱了一下,随即手抚胸口,低低咳嗽了几声。

    那老人向他的胸口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道玄真人此刻微微变得苍白的脸,淡淡道:“都十年了,你的伤还没好么?”

    道玄真人没有说话,但咳嗽声却渐渐大了起来,随后他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过了好一会了,咳嗽才慢慢平缓下来。

    道玄真人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门外的林惊羽,走到供奉着无数青云门祖师灵位的灵台前,怔怔看了一会,然后静静道:“我也没想到,‘诛仙剑’反噬之力竟如此厉害!”

    那老人慢慢走了过来,伸手拿过一块抹布,在厚重的供桌上开始轻轻擦拭着,口中道:“诛仙剑威力如此巨大,再加上‘诛仙剑阵’,足可逆天,这等凶戾之物,大违天意,你在动用诛仙古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道玄真人淡淡道:“我自然知道,幻月洞府里的石碑之上,自青叶祖师以下,历代祖师都留下严令,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此剑!”

    那老人慢慢地擦着供桌,动作很慢很慢,似乎这样擦拭已经许多年了,所以才这么专注。他的眼睛看着桌子上,忽然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曾经想过,也许你多用几次诛仙古剑,或许就会死的比我还快了。”

    道玄真人望着那个老人佝偻的背影,眼睛里瞳孔忽然收缩,过了一会,才慢慢转过身向外走去。

    “你要走了吗?”那个老人有些苍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道玄真人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片刻之后,他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你还记得当年我救你时说的话吗?”

    那个老人站在黑暗的阴影中,没有回答。

    道玄真人也没有回头,这个祖师祠堂里仿佛飘荡一股诡异的气息,半晌,只听道玄真人的声音淡淡地道:“我救你,是因为我欠你,但我不会让你活得比我更久的!”

    那个老人的身体已然隐没在阴影中,一动不动,道玄真人随即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个祖师祠堂。

    ※※※

    林惊羽正在外面耐心等候,忽然看到竟是掌门真人从祖师祠堂里走了出来,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道玄真人向他看了一眼,眼中仿佛也有什么奇异光芒闪了闪,随即点了点头,便走了。

    林惊羽目送掌门真人离去,不知怎么,从刚才道玄真人从祖师祠堂里一出来的时候,他就突然觉得掌门真人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的苍白。

    林惊羽正自想着,从祠堂那里,却已经传来那个老人的声音,缓缓道:“是惊羽吗,你进来吧。”

    林惊羽连忙应了一声:“是。”说着走进了祠堂。

    刚走入祖师祠堂,林惊羽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凉意,同时四周也阴暗了下来。他不禁皱了皱眉,这十年来他一直跟随这个神秘老人在这里照顾祖师祠堂,但从他来的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这个祖师祠堂很是奇怪,无论何时都是阴阴暗暗的感觉,偏偏这里还不是一片漆黑,反而是在那些祖师灵位之前,还点燃供奉着许多香烛,但这些昏暗的烛火的微光,却似乎只是为了衬托这里更深的阴暗而存在的一般,根本无法让这大殿里摆脱阴暗乃至阴森的感觉。

    不过他毕竟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年,而且对站在阴影中的那位老人更是景慕之极,早就不把这里的奇怪地方放在心上,当下他恭恭敬敬向那个老人的身影行了一礼,道:“前辈,弟子回来了。”

    这十年来,林惊羽也曾经不止一次想称呼过这老人为师父,但却无一例外被这个神秘老人所拒绝了,所以林惊羽一直称呼他为前辈,反正看到连掌门真人有时也对这老人另眼相看,想来他必定也曾经是当年青云门中的长辈。

    那老人笑了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惊羽,见他出去几个月,面上有些风霜之色,但整个人却更见精神,不禁眼中也有微微欣慰,和声道:“这次出去,没有受伤罢?”

    林惊羽微笑道:“要说受伤倒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是些皮肉小伤,不值一提。只可惜这次去死泽之中,无功而返。”

    当下他简单将死泽一役说了说,此时魔教内斗中三大门派一起灭了长生堂的消息,已经轰传天下,林惊羽也在回来的路上听了,此刻也对一起对这老人说了出来。

    不过这老人显然对长生堂的存亡不怎么感兴趣,听到这魔教四大派阀之一被灭之时,他连脸色都不变化一下,只是安静地听着林惊羽说话。

    在林惊羽说完之后,这个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说这次魔教其他三大门派包括万毒门都有大批人马前去吗?”

    林惊羽点头道:“是。”

    那老人仿佛迟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道:“你有没有见到苍松?”

    林惊羽身子一震,为之愕然,但随即沉默了下来,面上表情复杂之极,半晌才道:“没有,前辈。”

    老人把他脸上神色都看在眼里,忽然道:“你是不是很恨他?”

    林惊羽眼中掠过一丝痛楚,慢慢道:“我也不知道,但正邪不两立,反正我们就算再见面,也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哼!”那老人忽然冷笑了一下。

    林惊羽吃了一惊,道:“前辈,怎么了?”

    那老人缓缓摇头,转过身去,目光向上望着,映入眼帘的是高高在上的无数青云门祖师灵位,他们灵位之前的昏暗烛火,此刻看来仿佛就像他们的眼睛,沉默地望着祠堂里的人们。

    “他从小将你抚养长大,传你道法,教你做人,末了还将斩龙剑传了给你,可曾有过对不起你的地方?”那老人忽然这般淡淡地道。

    林惊羽慢慢摇头,低声道:“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往日也实如敬仰天神一般,看他如父,敬崇之极。可是……”

    林惊羽没有说下去了,那老人也突然沉默,过了许久,那老人才苦笑一声,带着无尽的酸楚,对着面前那些灵位烛火,低低地道:“其实,苍松他只是个走错路的可怜人啊……”

    第十一集第四章古刹

    更新时间:2006…8…418:41:00本章字数:6250

    南疆恶地,在神州浩土的极南所在,传说那里穷山恶水,盛产的乃是毒虫猛兽。而与中原地带最为明显的分界地方,便是在极南地方,突然如平地崛起一般,高大巍峨的山脉一座连着一座,高耸入云,将南北隔断。

    自古以来,中原丰腴之地便少有人前往南疆,原因无他,一来道路险峻,二来猛兽毒虫、瘴气恶水太多,且土地多贫瘠,无法农耕。后来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间开始流传南疆那无尽大山之中,有各种野蛮异族,茹毛饮血,残忍好杀,其中更有生食人肉的恐怖兽人,自此更无人胆敢前去,反而是天下震恐,日夜担忧那些异族会不会有朝一日,从那些大山之中突然跑了出来,侵入中原,危害天下。

    不过这千年以来,却没有什么蛮族害人的传闻,虽然偶尔在南疆边陲之地,也不时曾流传过几例看到古怪异族模样的怪物出现,但多半无疾而终,渐渐的也被人们淡忘下去。今时今日,就算是在南疆边陲生活的人们,也大概只有母亲夜晚哄孩子睡觉的时候,说上一句“再不听话,那些蛮族怪物就要来捉你了”这些话,平日里,却从未有人会想起这些深山中的异族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更不用说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原之地了。

    说起来,那一片被层层迷雾笼罩的十万大山中,如今却已经是被天下百姓遗忘的地方了。

    不过天下寻常百姓忘了这些异族,但有一些修真炼道之士,却没有忘。无论正邪魔道,只要资历老一些的,便知道这千年来南方异族之所以无法祸害天下,正道巨派“焚香谷”实是居功至伟。

    十万巍峨高耸屹立的大山,隔绝了南北往来,中原之民无法南下,那些异族蛮人也难以北上。但在千年之前,一次不可思议的天雷浩劫从天而降,方圆千里之内的百姓死伤无数。浩劫过后,有人发现,在巍峨山脉之中,天雷巨力竟硬生生将高山某处劈开,露出了宽仅三尺的一条黑漆漆的幽暗小道。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世间流传起十万大山之中,隐有蛮族怪人,不时侵扰民间,边陲百姓苦不堪言,直到焚香谷一脉的出现。

    焚香谷在正道诸派之中,来历最是神秘缥缈,最早在一千五百年前,便有这一脉弟子行走天下,若单论渊源,全天下只有青云门和魔教比焚香谷历史更长,连天音寺也不如它。

    但虽然如此,这一派往日却极为低调,虽然不时会出现几个道行高深的有道之士,对天下局势的影响却不大。直到八百年前,这一派在南疆边陲之地那条漆黑隧道附近,找到了一个山谷定居下来,从此自称“焚香谷”,并在八百年中不可思议的高手辈出,势力日盛,到如今已然和青云门、天音寺分庭抗礼,成为天下正道三大派之一。

    而相应的,焚香谷当代谷主云易岚,也是与青云门道玄真人、天音寺普泓上人齐名的正道巨擎,只不过此人向来低调,单论名气却是不如以上二人。

    因为地理关系,焚香谷几乎是本能地担负起了看护那条在当地被称呼为“黑洞”的幽暗小道,从那以后,便再无听说过有蛮族怪物侵扰百姓的传闻了。故在当地百姓心中,焚香谷声誉极高,被人尊崇为神仙一流。

    这些资料在魔教鬼王宗中都有记载,鬼厉在这十年之中也曾经看过,如今在脑海中缓缓翻了出来。此刻已经是他在询问周一仙关于鱼人族怪物消息之后南下的第三日,一路之上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十万大山附近。

    夜已深,这一晚明月当空,云层颇厚,不见有几颗星星,但月华清辉,洒向人间,也把他处身的这个山头,照的颇为明亮。

    鬼厉站在山丘之上,向南眺望,眉头微微皱着。猴子小灰依然还趴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哪里摘来的野果,正津津有味地啃着。

    这一路下来,在最初两日,他还有找到属下杀生和尚留下的记号,但到了今天,杀生和尚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消息。不过从前几日他留下的信息看,精擅追踪之术的杀生和尚已经确定那些神秘鱼人正在迅速南下,目标显然是要回到南疆老巢。

    难道,杀生已经和那些神秘莫测的鱼人发生冲突了么?

    鬼厉微微叹息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之色。南疆蛮族与中原人物截然不同,这在鬼王宗残存记载中已经提到多次,那里的人根本不懂什么修真炼道,但却似乎有各种诡异巫术异法,匪夷所思。

    杀生和尚年岁不长,性子暴躁,但在鬼王宗新一代弟子中却着实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平日里跟随鬼厉,实是个得力的手下。

    这一番神秘失踪,鬼厉隐隐有些担心。只是此刻他凝望前方,只见黑夜沉沉,南方处黑影瞳瞳,似有什么巨物在夜色里张牙舞爪,想来便是那传说中的十万大山。而在那片山脉之下的某个地方,就是传说中神秘的焚香谷了。

    南疆边陲,向来就是焚香谷势力范围,魔教弟子孤身进入,危险自不待言。

    鬼厉正沉思时候,忽然间忽有所感,抬头望天,只见天际一轮孤月,穿梭在淡淡黑云之间,仿佛突然之间,也有了几分妖异。

    一道暗色红光,突然出现在夜空之中,在月华清辉之下,掠过天际,向南方一处山头,落了下去。

    鬼厉目光盯着那道诡异红光,双眉渐渐皱起,片刻后似下了决心,拍了拍肩膀小灰,随即脚下青光返起,噬魂闪烁着幽幽光芒,托着他和小灰慢慢升起,陡然间加快速度,往那道红光方向追了过去。

    ※※※

    夜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黑云渐渐多了起来,天际那轮孤月,光华也渐渐暗了,倒似有种南疆地方特有的幽暗妖异之气,在这个夜晚越来越是浓郁。

    那道神秘红光飞行了一会,在离鬼厉藏身的那个山头往南十里处的一座山间落了下来。南疆多山,山上也多草木,只不过这座无名小山的森林之中,却有一座荒凉古刹。那道红光就落在古刹前头,一阵光芒晃动,现身出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来。

    他向四周望了张望了几眼,确定无人之后,便走进了古刹。

    荒山野岭,荒芜古刹,却有人深夜到此,其中自然有不可告人之事。片刻之后,在古刹外的树林阴影之中,鬼厉的身影缓缓现了出来。他的目光在这无名古刹上打量了一番,随即又抬头望了望天。夜空里黑云更重,渐渐遮去了月华。

    他身影晃动,悄无声息地向古刹掠了过去。

    这座古刹显然荒废已久,寺内到处是残垣断壁,就连主殿那里,从外面看去也是破损无比,到处是破洞。夜风冷冷吹来,残破窗子吱呀晃动,低低声音在夜色里显得特别凄凉,还隐约有一丝诡异。

    “啵!”

    一声轻微的响声,似有什么人点燃了火折,一点微弱灯火在大殿里头亮了起来,只是这灯火昏暗,也只能将主殿中的地方照亮一点,稍远一些的地方,便仍旧笼罩在黑暗之中。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突然,一阵诡异莫名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响了起来,这声音如深夜鬼哭,又似毒虫夜行,听了登时令人心头发麻,难受之极。

    鬼厉隐身在阴暗中,静静地向大殿之中望去。

    赫然只见在大殿昏暗灯火之下,除了刚才见到了那个老者,竟还有二人,一人三十多岁模样,身材中等,还有一人,身材颇高,但不知为何,竟然全身上下被一条披风紧紧包裹着,连头上也没露出一分,而那种诡异莫名的声音,竟然就是这个人从披风底下发出来的。

    这声音回荡在幽暗古刹之中,越发妖异,仿佛恶鬼苏醒一般。

    鬼厉冷冷望着,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诡异话语,自然不知其中含义,但看其他二人神色,便知道会有结果。果然那神秘人说了一会,暂时停了下来,站在他身边一直凝神倾听的中年男子转头对那个老者道:“族长说道:这一次无功而返,反而让本族折损人手,暴露行藏,都是你们消息不准。兽神大王听说之后,已然大发脾气……”

    那中年男子说到“兽神”二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低,而那个裹在披风下的高个身影,竟也似抖了一下。

    那老者也皱了皱眉,道:“我们本来约定,便是告知兽神大王那颗‘天帝冥石’所在,据我们所知,那颗奇石的确就在死泽中的天帝宝库之中,这却如何怪我们消息不准?”

    他看了看那个披风下的神秘人物,嘴边忽然掠过一丝讥笑之色,道:“只怕是你们自己力不从心罢?”

    此言一出,那被披风包裹的神秘人顿时应声而道:“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这种怪异声音一叠声地说了出来,隐身在一旁的鬼厉虽然不明白其中含义,但听这声音急促尖锐,显然那神秘人物大是愤怒。

    这神秘人“叽叽叽叽”说了好一会儿,居中翻译的那中年男子面色也是渐渐难看,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下来,中年人迟疑了片刻,才道:“族长说:他们虽然从未到过死亡沼泽,但也知道那里从无人烟,但此次突然多了无数中土修真高手,自然、自然是你们消息不对。”

    那老者一看中年人似乎是说完的样子,不由得一怔,刚才那神秘人说了许久,这中年人翻译过来的时候,却只有这一句,想来是中间那神秘人物多有咒骂恶语,中年人不愿翻译。

    那老者沉吟片刻,看样子似乎还是不愿意与神秘人翻脸,遂道:“此次天帝宝库出世,异兆宏大,震动天下,想来那些中土修真高手也是闻讯而去,这就非我们能够控制了。”

    被披风包裹的那个神秘人余怒未息,又是一阵怪声,中年人侧耳倾听,频频点头,随即对老者道:“族长说:那颗天帝冥石对兽神大王十分重要,关系重大,此次无功而返,兽神大王勃然大怒,当场就杀了好几个族人……”

    那老者听到这里,面色凝重,似是心情沉重,但眼中一丝讥讽之色却仍是忍不住的一闪而过。

    中间那人继续翻译道:“所以请你们速速打听这颗宝石到底落在谁人之手,他们好再次前去取来献给兽神大王!”

    隐在一旁的鬼厉突然心中一动,听他们几次提到天帝冥石这件事物,莫非就是被小灰吞食的那颗奇石?

    这时只见那老者沉吟了片刻,然后点头道:“好,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三日之内,我们就给你一个答复。”

    神秘人哼了一声,“叽叽叽叽”说了几句,那中年人向老者点了点头,道:“族长答应了,说三日之后,还在此处相见。”

    老者点了点头,还待说些什么,那个神秘人却身子一转,径直走了出去,根本不再看他们一眼,倨傲无礼之极。

    那老者脸色一变,看着那神秘人的背影怒容满面,中年人连忙拉了他一下,连连摇头,老者看了他一眼,这才忍了下来。

    待那个神秘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后,那老者忽地“呸”了一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一群畜生而已!”

    中年人赔笑道:“师叔,你老别生气,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那老者冷笑道:“我才懒得理他们,”说着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说起来,孙图,你在那些畜生中生活了三年学习他们的鸟语,只怕吃了许多苦吧?”

    被叫做孙图的中年人笑了笑,道:“弟子受师门厚恩,无奈资质浅薄,正苦着无力报答谷主以及诸位师叔厚爱,正好有这个机会,弟子敢不尽心竭力!”

    鬼厉猛然间听到“谷主”二字,心中顿时一凛。

    那师叔却笑了笑,似乎十分嘉许,伸手拍了拍孙图的肩膀,忽然间又冷笑道:“还好谷主明鉴,知道我向来沉着,所以派我前来与这些畜生相会,若是上官策那个老家伙来,还不得当场就坏了事!”

    孙图干笑一声,面上神色便有些古怪,嘴里喏喏应声,却似乎也不敢在背后一轮那个上官策。

    一旁的鬼厉此刻再无疑问,上官策乃是南方“焚香谷”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虽然向来不在天下行走,但威名早著。尤其是十年前青云一战,鬼王更施巧计,派周隐假扮上官策暗算天音寺僧人,果然一举成功,几乎将青云、天音两大派置于死地。当时鬼厉还是个名叫张小凡的青云弟子,正在场中,自然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听两个人口口声声叫着那个神秘人做“畜生”,刚才那神秘人的身份似也呼之欲出,只是向来正义凛然的焚香谷一脉,此刻竟然透露出不可思议的邪气。

    鬼厉冷冷地注视着大殿里那两个人,在黑暗里,嘴角有冰冷而轻蔑的冷笑。

    场中,那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孙图一口吹灭了大殿烛火,二人便向外走去,看来是想离开此处。鬼厉在暗处皱了皱眉,正沉吟时候,忽地,从古刹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怪异嘶吼!

    古刹中诸人都是吃了一惊,那老者和孙图同时停下脚步。

    这声音凄厉而愤怒,中间仿佛还带着一丝惊惶,但听着似乎是什么野兽吼叫,而非人类惊呼。只是鬼厉略一分辩,登时听出这声音倒似乎是刚才裹着披风的那个神秘人物发出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与此同时,老者和孙图也听了出来,顿时脸色大变,同时腾空而起,向寺外飞去。

    深山野岭,竟然还有人伏击!

    月光冷冷,仿佛妖异之色更重了。

    ※※※

    古刹之外,远处一个山丘背后。

    一道紫芒,在夜色里霍然绽放,冲到半空,随即劈下。

    远隔在数十丈外,鬼厉竟也感觉到那一丝凛冽煞气。他双目瞳孔一缩,片刻间已然认了出来那是什么法宝。

    焚香谷那两人如飞而至,但那老者的道行明显比孙图高了许多,只一会工夫竟将孙图拉下了数丈之远,同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暗红仙剑,往那道紫芒闪亮处疾飞过去。

    只是还不等他飞到山丘背后,只听得一声大吼,带着绝望,回荡在这个黑暗的夜色之中。那老者脸色大变,脚下更急,呼的一声已然飞了过去,鬼厉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方向,也跟了上去,绕到了山丘背后。

    一股血腥气息,登时扑面而来。被劈为两半的披风从半空中缓缓飘下,暗红的鲜血溅的到处都是,那个现出真身的神秘人物,果然是一个鱼头人身的鱼人,但此刻竟被人生生从头到胯下,一刀劈成两半,尸身倒在地上,但凶手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那老者惊怒交集,这凶手在顷刻间出手杀人,随即隐身不见,这份道行当真非同小可。虽然他心里看这些鱼人极不顺眼,但却知道谷主与这些蛮族实有大事商议,此番竟被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暴起狙杀,万一那边追究起来,自己实在难以交代。

    这时孙图也赶到现场,将这一幕血腥图像看在眼里,登时目瞪口呆。

    那老者脸色难看之极,忽地腾身而起,暗红光芒托在脚下,飞到半空,举目四望,却只见四下漆黑一片,茫茫林海,哪里找的到凶手踪影?

    忽地,他大声喝道:“哪一位高人在此,请出来一见,焚香谷吕顺请教!”

    这声音远远传了出去,片刻后在林海山间,隐隐有回声传了回来,到处都是“吕顺请教……吕顺请教……”

    只是除此之外,却是再无声息。

    吕顺双眼如要喷出火来,片刻后落下地,对孙图疾道:“你收拾一下族长尸体,带回谷中,凶手下手不久,必定还在附近,我挖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找出来。”

    孙图连忙点头,道:“师叔小心。”

    话音未落,吕顺已然腾身而起,没入了那一片树林黑暗之中。孙图转过身来,看着地下那变成两半的尸首,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忍不住露出厌恶之色,呸了一声。

    鬼厉缓缓退了回来,在暗处沉吟片刻,又向四周地形上仔细望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到了自己刚刚出来的那座古刹之上,立刻悄无声息地掠了过去。

    夜色冷冷,黑云蔽月。

    虽然不过才一会工夫,但这座古刹之内,突然又像是阴沉黑暗了许多,只有偶尔从黑云里探出头来的月光,才会照亮了些许地方,但片刻后又归于黑暗。

    鬼厉缓缓走了出来,站在大殿之前的空地之上,一双眼紧盯着大殿。

    冷风吹来,残破的窗户发出了诡异的“吱呀”声,在黑暗中低低响着。

    “公子果然厉害,我瞒得过吕顺,却瞒不过你啊!”

    大殿里的黑暗中,忽地响起了幽幽的话语,轻轻飘了出来

    第十一集第五章魔阵

    更新时间:2006…8…418:41:00本章字数:6742

    狐岐山。

    鬼王宗总堂所在。

    在荒凉的山体之下,鬼王宗的总堂隐匿在坚硬的岩洞之中。在弯弯曲曲的隧道里,某个幽深静谧的地方,长长的隧道中空无一人,只有两旁石壁上每隔数丈,镶嵌着一盏铜灯,照亮了些许地方。

    面蒙黑纱的幽姬,身影飘忽,独自向前走着,远远看去,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幽魂。

    这个地方,已经是鬼王宗的禁地所在,与碧瑶所在的寒冰洞,同是鬼王宗里最神秘的地方,向来严禁普通弟子出入。但幽姬身为鬼王宗四大圣使之一的朱雀身份,是鬼王宗最核心的成员之一,所以才能自由出入这些地方。

    只不过,她往前方那幽幽延伸、仿佛永无止境的深深隧道望了一眼,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看去似乎有几分迟疑之意,但终于还是迈步走去。

    前方阴影深处,此刻仿佛也传来几声怪异的低低咆哮声,像是什么野兽嘶吼。

    又走过了一段长长的隧道,两旁的灯光也越来越是昏暗,终于,在拐过了一个拐角处后,幽姬走到了这条隧道的尽头,那里赫然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三字:

    困龙阙。

    幽姬盯着那三字望了许久,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从刚才开始就不时响起的怪异咆哮声,渐渐清晰了起来,空气中,也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她面上的黑纱动了动,似乎是摇了摇头,轻声叹息,然后走进了这个石门。

    一进石门,豁然开阔,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石窟,旁边岩壁上怪石突兀,各具形状。而在幽姬处身的石门前,是一条悬空的石径,蜿蜒向前,通向石窟中央。此时此刻,她竟然是处身在这个巨大石窟的半空中。

    幽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看到这等景象,却也没什么吃惊表现,只沉默了片刻,就顺着那条窄小石径向前走去。石窟的上半部分是一片黑暗,但就在石径的下面,却有红光隐隐闪耀,反射上来,反而将石窟上边的岩壁映的有些狰狞。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越发重了。

    这条巨大石窟中的悬空石径,也不知道是天生形成,还是人工所造,就这般横悬空中,远远望去,底下竟无一根可以支撑的石柱,直是匪夷所思。

    幽姬黑色的身影,在石径上走着,行走间却连一点脚步声也无,倒真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样子。不过没走多久,她就看到了前方的那个身影。

    鬼王。

    石径的尽头,是一个七尺大小的石台,鬼王此刻就站在上面,负手而立,从背后望去,他的身影沉稳而厚重,看去似乎和这个巨大石窟都有融为一体的奇异感觉。

    幽姬走到他的身后,低声道:“宗主。”

    鬼王回过头来,点了点头,微笑道:“你来了。”

    幽姬面上的黑纱忽地一顿,似是吃了一惊。石径到了这个平台,就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空荡荡,相应的,石窟底下的神秘红光,从此处看也亮了许多。此番鬼王转头,那红光顿时从他转身间射了过来,隐隐约约将他的面容照的有些模糊,甚至连他的眼睛里,有似有淡淡红芒。

    鬼王似乎也没注意到这些,只道:“你过来吧。”

    幽姬走了过去,站在平台之上,顿时眼前大亮,再无石径遮挡,将石窟底部事物一览无遗。

    这个石窟下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鲜红的血液灌满了巨大石窟的底部,真不知道鬼王宗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新鲜血液。想来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味,就是从下面而来的。

    在血池之中,赫然浸泡着两只巨兽,一只是死亡沼泽中的黄鸟,一只是东海流波山上的奇兽夔牛。这两只上古奇兽大半的身子都被浸泡在血水之中,同时从血池上方各有一道暗红光芒,笼罩在它们身上。看那暗红光芒所发出的地方,正是被莫名力量凌空孤悬半空的伏龙鼎。

    伏龙鼎所在位置,离鬼王和幽姬站立处颇远,但幽姬仍然能看到在伏龙鼎上有一道黑色人影正在施法,只是在红芒遮挡下模糊不清。不过纵然如此,她却依然知道那是什么人——鬼先生,魔教鬼王宗中最神秘的人物。

    幽姬身为鬼王宗上一代的四大圣使之一,对鬼王宗大小事情几乎了若指掌,但只有这个鬼先生却是例外。原因很简单,此人原先并非鬼王宗中人物。而是当代鬼王登位之后,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一位神秘人物,鬼王对他极为敬重,而这个神秘人物在极少数几次的出手中,所展现的诡异道法,也让青龙、幽姬等鬼王宗高手为之动容。

    但在幽姬心中,却始终对此人抱有深深警惕之心,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在鬼先生的大力推动之下,鬼王终于在十年之前,开始启动“四灵血阵”。

    鬼王宗历代传递的镇宗法宝“伏龙鼎”,来历神秘莫测,其中蕴含着无尽灵力,非正非邪,诡异之极。而在伏龙鼎鼎身之上,除了古拙花纹之外,还刻着许多神秘铭文,历代鬼王宗祖师都无法参透。但到了当今鬼王这一代,他胸中包罗万象,实是个不世出的奇才,正好在他身边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对这种神秘文字似乎专有研究的鬼先生,二人合力,竟然是将这些神秘文字给解了出来。

    原来这伏龙鼎鼎身铭文,所记载的是一种名叫“四灵血阵”的诡异法阵,需要以远古洪荒时代的四种奇兽灵力,引发伏龙鼎本身诡异法力,则成一威力无匹的绝世法阵。按照古鼎铭文中所说的,这四灵血阵一旦形成,其力量便足以毁天灭地。

    鬼王乃是雄才大略的不世枭雄,自然不会对这种强大力量视而不见,而十年之前青云一战,青云门诛仙剑阵威震天下,所向披靡,直非人力所能抵挡,鬼王仔细思量,惟有这四灵血阵,才能有战胜诛仙剑阵的可能。

    从那以后,鬼王宗的一切行动,便开始围绕四灵血阵而进行了。

    幽姬目光从鬼先生那模糊不清的身影上收回,望向血池中的那两头灵兽。虽然被血水围绕,但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的黄鸟显然并不甘愿,时不时就是发出一声愤怒清啸,双翅展动,登时将周围血水鼓出巨大波涛。

    只是这血池之中的血水似乎对它有奇异的克制功用,黄鸟的灵力和力量显然远非当日可比,特别是在它头上,还有一道从伏龙鼎上发出的暗红光芒笼罩着它。黄鸟一有异动,这暗红光芒登时明亮,被其笼罩的黄鸟顿时如被泰山压制一般,刚刚昂起的身子立刻就像被不可匹敌的重力生生压了回去。

    如此几个回合之后,黄鸟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去,虽然还在反抗,但却越来越是无力。而在血池的另一头,单足巨躯的奇兽夔牛整个身子浸泡在血池之中,一动不动,只有目光偶尔向黄鸟那边望上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困在此处时间久了,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望着这两只原本不可一世的灵兽竟然落到这个下场,幽姬忍不住在黑纱之下微微皱眉,心中一阵莫名的反感。

    站在她身边的鬼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她看来,忽然道:“你在想什么?”

    幽姬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淡淡道:“没什么,宗主。”

    鬼王看了看她,随后目光移到血池之中,半晌后缓缓道:“如今四灵血阵已经完成一半,只要再找到另外两只灵兽为引,我们鬼王宗称雄天下之日,指日可待。”

    幽姬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是。”

    鬼王负手而立,目光仍没有离开血池之中那两只灵兽,口中却突然转换了话题,道:“你比我先到死泽,我嘱咐你暗中观察鬼厉,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幽姬面上黑纱轻轻动了动,片刻之后,道:“他在死泽之中,带领手下周旋于万毒门、合欢派和正道之中,在那等复杂诡秘、杀机重重的情势下,依然进退有据,并最终与他人联手灭了长生堂,实有大将之才。而且……”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鬼王略感意外,道:“怎样?”

    幽姬迟疑了片刻,道:“他在内泽之中,突起偷袭重伤了万毒门的秦无炎,心思坚忍狠辣,不可小觑了。”说着,幽姬忽然心中一阵恍惚,自己在谈论的这个人,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张小凡么?

    碧瑶所真心喜爱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他么?

    鬼王却似乎颇为满意,点头道:“此子性情坚忍刚毅,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些年来他修习我圣教功法,又有天下无双的邪器日夜在身,性子暴戾好杀一些,也算正常。”

    幽姬抬头,向鬼王看去,只见他嘴边隐隐有一丝笑意,但衬着他那张不怒而威的脸庞,竟然透出一股寒意。

    “不过,”鬼王忽然说道,“我听说鬼厉在死泽之中,与那些正道中人碰面时候,尤其是遇到一个名叫陆雪琪的青云弟子,他的情况便有些异样,可有此事?”

    幽姬身子一震,却见鬼王面容淡泊,看不出他究竟想着什么,只是她心中不知怎么,突然一阵紊乱。她与青龙二人暗中潜入死泽,鬼厉与陆雪琪之间隐隐有些微妙,她大部分都在暗中看到。只是此刻想来,她却觉得一阵莫名的心痛。

    就像一枚尖针,刺入了心房。

    “怎么了?”鬼王转过头来,看着幽姬。

    幽姬缓缓低头,因为黑纱蒙面,没有人能够看到她的表情。片刻之后,她的声音不知怎么,似乎有些嘶哑,但依然很清楚很冷漠地,回答着鬼王:

    “是,他和青云门陆雪琪之间的确有些暧昧,我亲眼看到在天帝宝库之外,面对黑水玄蛇,他冒死去救了那女子一命!”

    鬼王没有再说话,但是只在片刻之间,周围的血腥气息突然十倍百倍的浓烈起来,那个男人依旧负手而立,但不知是不是被石窟底下的红光照耀着,他眼中红芒,霍然大盛。

    幽姬缓缓向鬼王行了一礼,向后走去,慢慢走出了这个隐隐让人喘不气来的石窟。

    只是她刚走到那个石门,突然就愣住了。青龙静静地站在石门外头,淡淡地望着她。

    幽姬迎着他的目光,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青龙缓缓走上前来,从她身旁擦身而过,向石窟深处走去,留下幽姬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隧道之中。

    从始至终,他没有和幽姬说一句话。

    ※※※

    南疆幽月,孤悬在西方天际。

    深山古刹,虫鸣凄切,一派凄凉幽暗景色。

    “呼!”

    一声呼啸,光芒闪处,吕顺驭剑飞来,落到了这座古刹庭院之中,双眼里精光闪耀,一分一分仔细地向这座古刹大殿扫过去。

    他在刚才已经驭剑搜遍了附近十里,毫无所获,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思量之下,却突然惊觉这座古刹反而是自己疏忽的所在。

    夜风冷冷,已经废弃的大殿连大门都已经不见,虽然就在刚才不久,吕顺还在大殿里面与人谈话。只是此刻看去,里面突然变得阴气森森,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窥视着他一样。

    他手心忽然冒出了些许冷汗。

    刚才死的那个鱼头人身的怪物,是南蛮鱼人族的族长,此番在与自己见面的时候被人狙杀,自己实在是脱不了干系。他深知南蛮异族和自己门派暗地里有着神秘交往,更了解那些蛮族的可怕与残忍,此番若不给蛮族一个交代,只怕自己要有苦头吃了。

    但以他对南蛮异族的了解,这些鱼人的战力非同小可,虽然和自己这等修行高深的修真之士相比仍有不如,但要想一招即杀,这狙击之人的道法之高,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吕顺深深吸气,忽地高声道:“是哪一位高人,请出来说话。”

    “说话……说话……”

    夜风带着他话音的尾声,在古刹中间轻轻飘荡着,只是大殿之中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音。

    吕顺脸色更沉,一咬牙,手中仙剑光芒大盛,人剑合一冲进了大殿之中,片刻大殿里登时明亮起来。但就在他人影刚刚没入大殿的同时,大殿残垣断壁的一侧,两道黑影迅速无比地离开大殿,没入了旁边的黑暗阴影之中,再无声息。

    半晌,只听吕顺在大殿里东翻西找,乒乒乓乓响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颓然走了出来,显然一无所获。他站在台阶之上,面色阴晴不定,过了许久,一跺脚,叹道:“罢了,罢了。”

    说着不停摇头,随即驭剑而起,往南而去,片刻间消失无踪。

    古刹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刚才被吕顺惊吓消失的虫鸣,也再一次响了起来,冷月清风,又是一副荒凉景色。

    只是随着吕顺消失了许久,这古刹仿佛也失去生机一般,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又过了片刻,忽然半空中一声锐啸,红色剑芒突然从高空云层疾冲下来,迅疾无比地落在古刹庭院之中,摇晃几下,现出了吕顺身影。

    他这番去而复来,竟然是施了个空城计谋,假装远遁,却从远处折返,藏身在天空黑云之中。可惜饶是如此,古刹之中却依然无人出现,吕顺面上终于露出沮丧神色,长叹一声,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驭剑飞起,往南方飞去,此后再也不见他的踪影,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古刹之中,也再一次恢复了宁静,但片刻之后,两道黑影晃动,缓缓现出了两个人影。

    当先一人,慢慢走到庭院当中,月华如水,冷冷洒下,将他的身影,在残破的青石庭院石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正是鬼厉。

    抬头,望月。

    月色清冷,照在他的脸上。

    忽然间,他看去竟仿佛有了几分沧桑。

    就连趴在他肩头的猴子小灰,此刻似也沉默,和主人一样,默默地抬头望着月亮。

    “怎么,公子喜爱这南疆月色么?”忽然,身后另外一道仍旧隐没在阴影里的窈窕身影,发出悦耳轻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鬼厉慢慢收回目光,却并不回头,也不回答那个阴影女子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鱼人?”

    依然隐身在阴影中的那个女子发出一声轻笑,道:“那些鱼人不仅害了公子部属,也害了我的手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子你出一口气啊。”

    鬼厉脸色丝毫不变,显然对这些话根本不信,淡淡道:“久闻‘紫芒刃’乃九天神兵,今日在姑娘手中施展开来,果然有神鬼不测之力。”

    那女子一声轻笑,声音柔媚悦耳,在这凄凉夜色之中,突然似添了几道颜色一般,变得鲜活起来了。

    脚步声缓缓响起,她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赫然是魔教合欢派,人称“妙公子”的金瓶儿。只见在月色之下,她依旧是一身鹅黄衣裳,柔顺衣襟在夜风里轻轻摆动,更有几缕细细发丝,在鬓发间垂下,微显零乱,却似乎更有种莫名的撩人情怀。

    深山古刹,冷夜美人!

    此时此刻,她眼波盈盈如水,眉目间似有春光图画,清丽无方,一时间,竟连这夜色,仿佛也温柔了起来。

    鬼厉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看了看。

    金瓶儿嘴角依然挂着微笑,柔声道:“公子你身怀异宝,乃是‘噬血珠’与‘摄魂’合而为一的不世奇珍,我这小小的紫芒刃,哪里敢和你的噬魂相提并论?”

    鬼厉眼中红芒一闪而过,但面色却没有什么变化,道:“姑娘此番南下,可也是为了追查这些鱼人异族的么?”

    金瓶儿微微点头,随即眼中眼波流转,道:“不过没想到此事居然和焚香谷有关系。”

    鬼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心中对这个女子却是越来越是警惕,刚才她突起狙杀鱼人异族族长,这份道行之高,似乎比起当日在死泽之中,与自己还有秦无炎三人围攻长生堂玉阳子时显露出来的道法要高出不少,只怕当日她是没尽全力。

    只是这道行高深,却还是其次,自己当日也保有后手。但金瓶儿狙杀鱼人,却分明有嫁祸焚香谷,挑拨暗中勾结的蛮族与焚香谷关系之意。

    此女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实在非同小可。

    金瓶儿目光在鬼厉面上转了几转,忽地微笑道:“公子此次南来,必定也是追查这些鱼人的罢,倒不知道有何发现?”

    鬼厉淡淡道:“没有。”

    金瓶儿听他回答冷漠,却也不生气,反而笑的更是柔和,道:“只是如今我们都已经知道焚香谷似与这些蛮族怪物有暗中来往,不知道公子打算如何?”

    鬼厉目光闪烁,道:“姑娘以为如何?”

    金瓶儿微笑道:“是我先问公子的啊。”

    鬼厉听她似嗔似笑的反问过来,眉头一皱,心下已转了无数念头:此番突然发现焚香谷竟然与南蛮异族有暗中勾结,实在是耸人听闻的一件大事。若是传到天下,只怕那些正道人物要吓得目瞪口呆了。

    当此形势之下,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探一探神秘莫测的焚香谷了,只是眼下情况,其中似大有文章,先不说南蛮异族向来神秘之极,单是一个焚香谷,实力便是不容小觑。昔日从焚香谷中出来的李洵、燕虹等人,包括刚才的老者吕顺,道行均是极高。

    金瓶儿慢慢走到鬼厉身前,抬头向他看去,微笑道:“公子可是想夜探焚香谷?”

    鬼厉眼光一闪,道:“怎么,姑娘也有此意么?”

    金瓶儿微微一笑,妩媚动人,竟似有股美丽当面而来,鬼厉心志竟然为之一动,心中不由得为之一震。

    只听金瓶儿淡淡而道:“我自然愿和公子走这一趟,只不过有件事,还盼公子答应了我才是。”

    鬼厉目光一凝,道:“什么?”

    金瓶儿微笑道:“我只盼公子切莫如对付秦无炎一般,突然在一旁出手将我杀了。”

    第十一集第六章潜行

    更新时间:2006…8…418:41:00本章字数:6890

    南疆山峰,与中原地带群山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秀美清幽,多了几分的是巍峨险峻。

    夜幕之下,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脉巍然屹立,纵横交错,远远望去,竟是透出了一片肃杀之意。

    鬼厉负手而立,举目眺望,隔了两座较低的山头,一片较为平坦的荒野之后,大地之上突然耸立起四座高大高峰,环环相扣,围成一个山谷。在这四座高大山峰背后,茫茫夜色之下,便是无数阴影,正是南疆边陲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

    而在最前方四座山峰之中的,就是名动天下的焚香谷。

    这一晚夜色深深,幽月高悬,天际隐隐还有几颗闪着微光的星星。那冷冷清辉之下,远处的那个山谷里似乎隐有雾气,淡淡漂浮,望去如轻纱薄雾,幽美之中带着几分神秘。

    鬼厉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三日前那个夜晚,他和魔教合欢派的金瓶儿突然发现焚香谷竟似与南疆十万大山中的南蛮异族有暗中勾结,遂决定暗中查探焚香谷。“焚香谷”这三字在南疆边陲这里,自然是如雷贯耳,二人轻易就知道了焚香谷所在。但到了真正要暗中进入的时候,却发现事情竟然颇为麻烦。

    焚香谷占地范围极广,按理说应该不难潜入。事情上也的确如此,二人凭借自身道行,轻易就躲过了日夜在外围警戒的焚香谷普通弟子,但怎知每次一到焚香谷相对深入地方,不论二人如何隐藏身形,附近却必定突然响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清脆铃声,登时引来无数焚香谷门人仔细搜索,其中不凡高手。

    鬼厉与金瓶儿俱是机警之人,几次都见机的早,及时退了出来,但无论他们如何小心谨慎,仍是无法躲过这莫名铃声,几日下来,仍是无法深入,焚香谷里面却似有警觉,已经增派了人手日夜巡视。

    鬼厉寻思了半晌,却仍然无法想出焚香谷到底是如何未卜先知知道他们踪迹的,看来这名列天下正道三大巨派之一的焚香谷中,的确是卧虎藏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他肩头的小灰突然身子一动,身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呼:

    “啊!”

    鬼厉转身,只见林间一小块空地之上,生着一堆火,金瓶儿坐在前头,手中拿着一根木棒,木棒上头穿着一只洗拨好的野兔正在烧烤。此刻见她皱起秀眉,望着手中木棒,一副颇为沮丧的模样。

    鬼厉走了过去。

    这三日来他和金瓶儿几次三番想潜入焚香谷,俱以失败告终,而平日里二人关系亦是颇为微妙,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是各自提防,都知道对方乃是心机深沉、辣手无情之辈,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突然痛下杀手。

    走到篝火近处,肩膀上的小灰“吱”的叫了一声,却是跳到了地上,鬼厉向金瓶儿看去,不禁怔了一下,只见她一脸无奈地看着手中木棒上串着的那只野兔,一只兔腿竟然是被烤的焦了。

    他们二人在焚香谷外围转了几日,这等山野之地,周围自然是没什么村庄客栈,几日干粮吃下来,鬼厉倒没什么,金瓶儿却是有点受不了了。这一晚正好看到一只野兔跑过,顺手捉了来,生了一堆火想换换口味。反正他们处身所在,离焚香谷颇远,倒也不怕被人发现。

    只不过如今看来,金瓶儿道行虽高,往日里却并无这种野外烧烤的经历,几番下来,手法掌握不好,竟然将食物烤的焦黑。此番眼见鬼厉站在前头,小灰半蹲地上,一人一猴四只眼睛都落在那只烧焦的兔腿之上。金瓶儿脸上居然一红,慢慢的将木棒缩了回去,离开了火堆。

    “吱吱、吱吱……”忽地,一阵古怪声音,却是猴子小灰咧嘴大笑,趴到地上,尾巴倒是竖的很高,摇来晃去,右手握拳,不断捶打地面,似是忍耐不住一般,竟然是做出了一副匪夷所思的动作。

    金瓶儿与鬼厉同时都是一怔,片刻后双双回过意来,金瓶儿惊愕之余,脸上更是掠过一丝怒色,鬼厉却也不知道这猴子跟在自己身边,难得会离开一次,却从哪里学来了这一套莫名其妙笑话人的本事来。当下看了金瓶儿一眼,咳嗽一声,左脚轻踢,将兀自捶地面不休的灰毛猴子踢了出去。

    小灰如葫芦一般滚了开去,但“吱吱吱吱”声音,居然还是远远地传了过来。

    鬼厉与金瓶儿对望一眼,场中气氛不由得有些尴尬,鬼厉向金瓶儿手中木棒看了看,随即从旁边移了一块石头过来,坐在上面,对金瓶儿道:“给我吧。”

    金瓶儿闻言一愣,只见鬼厉面色淡淡,伸手将自己手中木棒接了过去,先将烧焦的那部分撕掉,随即重新放到火上,缓缓翻转烧烤。他这番出手烧烤,自然与金瓶儿大大不同,只见着火舌吞吐,木棒轻轻翻转,过不多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便渐渐飘散开来。

    金瓶儿抬眼向鬼厉望了一眼,只见火光照耀之下,他平日里微显苍白的脸色此刻也变得红润了起来,在黑色深邃的双眼中,还倒映着两团小小的正在燃烧的火焰。

    一个正在聚精会神为自己烧烤的男人么……

    空气中,突然沉默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了。金瓶儿慢慢收回了目光,从手边拾起几根枯枝,放进了火堆,火焰渐渐烧了上来,将枯枝淹没,不时传来枯枝爆裂的“噼啪”声。

    远处林梢,仿佛有夜风吹过,传来吹动枝叶的轻轻沙沙声响,落在心上。

    小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手中还多了几个野果,看来是刚才跑到树林里摘的。它走到火堆旁,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一屁股坐到鬼厉脚边,将野果送到嘴边,张口大嚼起来,同时长长尾巴晃了晃,最后轻轻缠在了鬼厉脚上。

    就这般在沉默中过了许久,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火光上头的那只野兔全身渐渐冒出了油脂,缓缓滴下,看去油光发亮,一看便令人食指大动,金瓶儿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又过了片刻,鬼厉仔细打量了兔子一下,将木棒收了回去,一手拿着,一手却伸到腰间,片刻后摸出几个小瓶小罐,从中间洒了些看似粉末的东西到了兔子身上。

    金瓶儿一怔,道:“这是什么?”

    鬼厉笑了笑,金瓶儿看在眼中,不知怎么竟觉得他有几分苦涩之意,只听鬼厉淡淡道:“是一些盐巴调料,老毛病了,走到哪里都带着。”说罢,将手中木棒递给金瓶儿。

    金瓶儿犹豫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

    鬼厉目光一闪,淡然一笑,伸手撕下一块兔肉,放到嘴里吃了。

    金瓶儿脸畔红了一下,火光中,她眉目间却闪现出一股娇媚之色,动人心魄,片刻后伸出手接过了木棒,低声道:“多谢公子了。”

    鬼厉不语,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