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诛仙 > 诛仙第75部分阅读
    「玄阴鬼气」四字传到陆雪琪耳中之後,她忍不住微微变色,面上惊容一闪而过。据她所知,这名唤玄阴鬼气的诡异邪法,并非乃是魔教神通,而是相传早已失传多年的鬼道异术,全*妖术采蚀活人精气与幽魂鬼气而成,可想而知其阴毒之处。

    只是这等怪异之妖法,却为何竟曾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出现,当真是匪夷所思了!

    那神秘人周身黑气一阵涌动,从中又传出了几声泠笑,似乎刚要说什麽话,却又停了下来,微微转身,向后面天空望去。

    田不易与陆雪琪亦有所觉,也看了过去,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半空之中,一道人影从高处轰然而下,其势如雷,人未至而疾风到,地面之上稍小一些的石块赫然已开始缓缓滚动起来,其威如此,来人修行可想而知。

    这一夜,义庄中居然是风云汇聚,各方人物纷至沓来。

    只是,人生多的,却更是巧合之后的波折了。

    「嘶!」

    与那个神秘人物不同,虽然来势汹汹,但后来的此人落地时却是举重若轻,只是在空气中迸发出清锐的啸声划破了这里原本的寂静,落在地上时,只是悄悄转了个半圈,便没有多少声息的站稳了身子,转过头看著场中。

    片刻之后,他却怔住了。

    陆雪琪怔住了。

    田不易也怔住了。

    就像是有一股热血,猛地在胸口烧了起来一般,鬼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轻晃了一下,在他前方,就在他站立之处不到一丈的地方,一个个子不高的胖子正站在那里,虽然看去他的脸色有些灰败,身躯还奇怪的有些臃肿,但无论怎样,鬼厉仍然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是谁。。。。。。

    那是从小将他抚养长大、传功授业的人,是他从小到大最为敬畏的恩师t

    他微微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十年了,好像有千言万语在腹中,此时此刻,却只有化作了无声。

    田不易深深地看著鬼厉,不,谁管那个该死的鬼厉,他看的人,只不过是他座下的第七个不成器的弟子而已,是那个张小凡。

    十年不见了,当年的少年早已不再年轻,甚至连鬓边都有隐约可见的微白,想必他这十年,一定也是过得很苦吧!田不易不是没有想过有机会会和这个反出青云的弟子再见面,他甚至想好了当面训斥一顿之后,然后谆谆教诲,希望他能回头。

    只是,此时此刻,许是他当真老了吧,曾经想过的训斥之词,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微微颤抖的嘴唇到了最后,只是化作了淡淡微笑,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老七!」

    鬼厉的脑海之中,轰然而鸣,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彷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曾经的心墙,过往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青翠美丽的大竹峰上,沙沙竹涛声似阵阵而来。

    他愕然,呆立,身子微微颤抖著,就连匍匐在他肩头的猴子小灰,也少有的一声不吭。

    喉咙里火烫一般的感觉,却有多年未曾重温的温暖,曾几何时,那是他最可珍贵的回忆。

    此刻,那个人,就站在那里,呼唤著他。

    「师父!」

    瞬间,他像是回到了当年,那一个不顾一切的平凡少年,为了那胸口如火一般燃烧的激动,他呼喊了出来。

    眼角有泪光。

    悄然闪动。

    第二十三集第四章诛心

    更新时间:2006…11…68:25:00本章字数:7446

    「啧啧……」一阵沙哑怪笑,却是从那个神秘人处发出的,一时惊醒众人,「师徒再见,真是让人感动啊t」

    鬼厉长呼了一口气,不管怎样,他心中虽然激动、欣喜、愕然还有许多疑惑都在此刻纷至沓来,但他毕竟已非当年无知少年,很快就将心神镇定了下来,只是他仍是忍不住向田不易看去,心中百感交集。

    田不易何尝不是在愕然之后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的阅历比起鬼厉却是只多不少,定了定神,面色转为肃然,转身对那个黑气罩身的神秘人物泠笑道:「他们二人也都是我青云门下的弟子,你既然敢做了这些事,莫非还不敢见他们麽?」

    鬼厉一怔,目光先是落在那神秘人物身上,显然他并未想到此人竟然与青云门有关系,但片刻之后,他却不禁动容,看向了田不易,面上现出复杂神色。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陆雪琪嘴角却露出微微笑意,望著鬼厉,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鬼厉也向她望来一眼,陆雪琪嫣然微笑,眼中柔情闪过,似安慰,又似欣喜。

    果然,那神秘人嘿嘿冷笑了两声,一指鬼厉,道:「怎麽,他也算是青云门下弟子麽?」

    田不易断然道:「他是我大竹峰座下第七弟子,是我田不易说的,怎样?道玄师兄」

    鬼厉身子一震,一时面上神情难以形容,错愕之极。半晌之後,他的目光从田不易身上移到了那个神秘人物,有些难以置信的道:「道玄真人?」

    那神秘人物哈哈一笑,笼罩在他周身的黑气忽而翻滚起来,徐徐向下散去,慢慢露出了胸口以上的身体,但见得此人长须抚胸,容貌清古,却不是那德高望重、名动天下的青云门掌教真人,又是何人?

    这短短须臾片刻之间,鬼厉可以说是连吃数惊,此刻看到道玄真人的面容,忍不住是向后退了一步,心头一时如乱麻一般,脑海却是一片空白。而陆雪琪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真看到这位自己多年来视若神明、尊崇无比的真人面容时,仍是忍不住心神大震,脸色也微微发白起来。

    此刻的道玄真人面容未变,但一眼看去,仍可清楚地看出他神情已是与往日迥然不同,双目中冷芒闪动,更无一丝一毫曾有的仁心慈悲。

    鬼厉上上下下看著道玄真人,双眉渐渐地皱了起来,同时眼中的锐芒一闪而过。面前的这个人,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一生的重要人物,十年之前,青云山通天峰那惊天动地的诛仙一剑,劈的碧瑶魂飞魄散飞,也将曾经的张小凡劈成了今日的鬼厉。

    只是鬼厉深深明白道玄真人道行之深,他拜入鬼王宗下修习天书奇术,便是早已明白自己若是只苦修青云门道家真法和天音寺佛门神通,只怕穷一生之力,也未必是那诛仙剑阵的对手。只是他越是勤修苦练,对道行神通见识修行越来越深,心里头的希望却反而是日渐渺茫,特别是十年之后,兽妖浩劫,道玄真人在青云山上再度出手,开启天机锁,以天地灵气为凭,一举挫败曾经是所向披靡的兽神之後,那如天神一般的神威,已非人力所能及。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曾遇见这样一个道玄真人,一个全身散发著可怖妖力的人,虽然同样是修行深不可测,但对鬼厉来说,他已彷佛是触手可及了。

    他的面容上,隐约掠过了一丝激动。

    道玄真人忽然回头,盯著鬼厉,双眼中冷芒闪动。

    他主持青云门不下百年,名重天下,当年鬼厉还是张小凡时,面对道玄真人当真是当作神明一般的看待。此刻被他这麽突然一看,鬼厉心中莫名的竟有些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拳头。

    「你想杀我?」道玄真人盯著鬼厉,冷冷地道。

    鬼厉没有说话,他只是手上一翻,青光闪过,噬魂魔棒已然出现在他手中,淡淡清辉,夹杂了几分凄厉的血红之色,缓缓流动著。

    道玄真人不知怎麽,目光看了看鬼厉手中的噬魂,嘴角似乎有几分讥嘲之意,然后掉转过头,对著田不易,也问了同样的一句话:「你要杀我?」

    田不易倒是极干脆,道:「是。」

    「你杀的了我麽?」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杀不了也要杀!」

    道玄真人怪笑了几声,声音尖利,远远传了开去,道:「不错,我当年便看了出来,除了我和那个死鬼万剑一,青云门下这一辈中,无论人才胆识,你果然算是第一人。」

    田不易面上掠过一丝黯然,道:「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麽用?」

    道玄真人双眉一竖,突然睁目大喝道:「好,我便问你,你为何杀我?」

    田不易身子一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道玄真人面上不知怎麽,竟有一股凄切之意,与他此刻穷凶极恶之态殊不相容,但偏偏便出现在他面容之上,只听他冷冷道:「田师弟,你要杀我,可是为了你向来尊崇的理义道德,公道人心?」

    田不易这多日一来,还是第一次听他称呼自己「田师弟」三字,一时之间,心中竟有几分惑乱,但他随即一咬牙,道:「你入魔之后,为非作歹,我不杀你,只怕你犯下的罪孽更多更大!」

    道玄真人一声长啸,声音中似有不尽嘲讽,随即盯著他道:「好一句义正辞严的话,那我问你,不知你可记得,我为何今日变得如此?」

    田不易愕然,无言语塞。

    道玄真人哼了一声,瞄了一眼站在一旁全神戒备的陆雪琪,道:「你这位师叔不肯说,你可否能告知我一声?」

    陆雪琪面色又白了几分,却下意识躲闻了道玄真人的目光,默然无语。

    是啊,有什麽话可以呢?难道是说道玄真人十年前为了天下正道,十年后为了浩浩苍生,不惜以身犯险,两次驱动诛仙仙阵,乃至於此?

    这因果是非,对错正邪,竟如此这般纠缠难辨,苍天作弄,乃至於斯!

    废弃义庄之内,一时气势尽为道玄真人所夺,田不易原本正义凛然,一心要舍身取义,却不料道玄真人虽然入魔,神通修行奇怪的没有减退不说,似乎连理智神识,竟也十分清楚,几句话下来,田不易被说的是身子微微颤抖,竟是一时无法动手了。

    其实这些事,非但田不易心理清楚,便是陆雪琪也是心如明镜,看的清清楚楚,此事若当真计较起来,道玄真人於天下於正道,几有再造之功德,换做平日,便是为他塑像立碑只怕也不为过。只是苍天作弄,却是这般下场,若是道玄入魔之后神志不清,放手狂杀,田不易等人就算不敌,却也不必考虑大多,但此番道玄真人清清楚楚问了他们几句话,登时就将他们挤兑住了。

    这天下道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便在此时,鬼厉冷冷开口道:「天下苍生,与我无关,你做过何等功德,我也不管,我只向你要十年之前,那害了碧瑶的一剑!」

    声音未落,噬魂青光大盛,瞬间冰寒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这座义庄内外尽数填满。半空中一声锐啸,鬼厉已是驭动法宝,直取中门而来。

    道玄真人脸色微微一变,似乎并未预料到鬼厉在这十年中道法精进如此,只看他这一出手,噬魂似缓实急,暗挟风雷之热,青光门烁,正是青云门大极玄清道道法,而其境界,赫然是已突破了玉清境界,修成了上清神通。而且以道玄真人的眼光看来,此子便是在上清境界里,似也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隐隐有直逼那传说中的大清境界之势了。

    道玄真人看在眼中,站在一旁的田不易与陆雪琪都是青云门中出类技莘的人物,这一眼看下,两人也都是微微变色,忍不住对望了一眼,随后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只是田不易眼中更多一些的惊奇,陆雪琪眼神里,惊奇过後,还有若有若无淡淡的失意,但随即便被一阵欣喜压过了。

    他们三人自然不曾知道,鬼厉这些年来屡遭坎坷波折,但也有机缘巧合,此刻的他,更是人世间唯一一人通修了天地第一奇书—《天书》的人,《天书》来源神秘,亘古流传,其中妙法神通,变幻无方,细数之下,当真天下最兴盛的几脉修真门阀,倒多数和这本奇书有关,天音寺诸般神通源自《天书》第四卷,魔教种种异法奇术,向来也流传源出《天书》。而鬼厉一人独修四卷,其此刻的神通修行可想而知。

    只是鬼厉虽然今非昔比,但他面对的道玄真人,却更是世间一等一的人物,要驾驭威力无匹的青云山诛仙剑阵,必定要将太极玄清修习到太清境界,而此时此刻,众人便真正见识到了他的威力神通。

    挟带著风雷看似势不可挡的噬魂魔棒,未到身前,道玄真人周身的那层黑气已然开始急速翻滚起来,似乎是被巨力所迫,几欲散去。而道玄真人在最初的那丝惊讶过後,便又恢复如常,稳立不动,右手却是忽然从黑气之中伸了出来,修长五指在身前并出剑诀,凌空虚划,指点如风,指掌过处,同样的青光闪耀,片刻间划出了一张阴阳太极图出来。

    这阴阳大极图一旦成形,便旋转不休,在周围半空里,顿时风声急促,周围深黑,唯有这图案大放光明,不消一会,已是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气流漩涡。

    噬魂轰然而至,那大极图正挡档著去路,二者撞在一起,眼看都是势不可挡的万钧之力,但就在那对撞的瞬间,除了半空中一声「嘶」的小小锐啸破空传来之外,竟没有了一点声音。

    只见太极图生生被噬魂向后逼退了三尺之远,然而就是这三尺距离,便耗尽了噬魂所有攻势,无力再向前一步,且青光逐渐黯淡,竟有随著那漩涡旋转之势。

    鬼厉一声长啸,身子跃起半空,噬魂登时光环闪动,倒飞了回去,道玄真人斜眼瞄去,冷笑一声,剑诀一指,这阴阳太极图登时光华大盛,向半空中那个人影打去。

    天空中锐啸连连,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鬼厉身影忽隐忽现,如鬼魅一般急速闪动。但道玄真人竟似有火眼金睛一般的神通,丝毫未受鬼厉奇异术法所惑,半空中那太极图案一直紧追鬼厉身影不放,且越追越近。

    终於,鬼厉身形一慢,被太极图追了上去,道玄真人双眼中寒光一闪,半空里阴阳太极图登时青光大放,迎风而长,比刚才足足大了四倍之多,当头劈了下去。

    陆雪琪身子微震,田不易却不知为何,缓缓点了点头。

    太极图当头劈下,道玄真人脸色却是为之一变,随即一声怪啸,竟不顾那半空真法所聚的太极图,整个身形冲天而起,那太极图案一击成空,鬼厉的身影消失了,而太极图同时又似有外力所控,竟是迎风散了。

    而就在道玄真人身子飞起的那一刻,义庄庭院之中的地下,发出一声巨大轰鸣,两丈方圆之地内,赫然剧烈颤抖起来,片刻之后,如地龙狂啸出世,所有石块沙土在巨响声中轰然离地而起,就算是那一间破败屋子,也同时倒塌了下去,无数碎屑木块,都与其他沙石泥土混在一起。这所有一切,随即被一股无名大力卷作一股庞大无比的厚重沙石流,声势惊人地直追半空中道玄真人的身影而去。

    攻守之势,一时间诡异的扭转了过来。

    只是道玄真人人在半空,却并无惊惧之色,望著那被鬼厉以诡异术法聚拢袭来的巨大土流,他周身黑气猛然一震,随即似有灵性般纷纷翻滚而前,如无形之手牵引,在身前布下了一面两尺见方的黑色气墙。

    说时迟那时快,威力无比的土流转眼即至,重重砸在了黑色气墙之上,而这一次,便如天空中一声惊雷,隐约可见那激烈处竟有几道细微电光掠过一般,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掠过天地,无形却威力巨大的风力如巨涛一般从天而降,以半空中那个黑色气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吹去。

    瞬间,这座废弃的义庄彻底被摧毁了,所有的事物都被这股巨力拆的粉碎,并被更加巨大的风力吹向未知的远方,甚至连稀疏站立在附近的几棵荒野孤树,也因为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斗法范围之内,被生生连根技起,枝叶尽脱,倒飞向远方去了。

    田不易与陆雪琪均非常人,早已御空而起站在半空中,躲过了底下如洪流一般滚滚而来的沙土,但空中的风力之巨,仍是如刀割一般,以他们二人道行,竟仍有这种痛觉,可见这交手的激烈。

    然而场中情形,却终究还是发生了峦化,黑色气墙看似薄弱,但却是在不断闪掠而过的电光惊雷中,缓缓向下压了下去,而那条威势无比的土龙洪流,也一分一分被压了下去。

    鬼厉道行精进,但看来终究不如道玄真人数百年的静修之力。

    田不易看著场中风雷之声不绝於耳,他眼中似乎也有风雷滚滚而动,几番犹豫之後,他一咬牙,手中赤焰光华大起,随著一声大喝,,却是人剑合一,向那场中飞去了。

    身后,陆雪琪微微愕然,欲言又止。

    赤焰如烈焰燃烧,将田不易身子尽数裹在火光之中,耀目之极,几如一头仰天长啸的火中凤凰,就是看去稍稍有些肥胖而已。只是虽然姿态有些尴尬,但田不易一身修行岂同等闲,这一个驭剑之势,便是道玄真人也未敢轻视,一声呼啸,身形移了开去,让开了田不易锋锐势头。

    黑色气墙瞬间消散,重新笼罩在道玄真人身子周围,半空之中巨大的土流微微停顿了片刻,哗啦一声似乎失去了力量支撑,顿时土崩瓦解,纷纷坠落,如天空中下了一场土雨,从中闪过一个身影,面色凝重,但丝毫无气喘吃力之色,正是鬼厉。

    刚才这一个回合众人都看在眼中,道玄真人果然道法通玄,鬼厉通晓了四卷《天书》,但或许是因为修习日短,在道行上仍非已臻太清境界的道玄真人对手,但已然相差不多,足有一战之力。光凭这一个回合,若是传扬出去,便足以震动天下,令鬼厉声名大震了。

    田不易一剑刺空,赤焰之火不弱反盛,半空中一个曲折,如长虹贯日一般划过苍穹,倒折回来,直台道玄真人而去。

    道玄真人身形晃动,又是让了过去,同时口中冷笑道:「怎麽,你又能出手了麽,可是想好了理义道德了?」

    田不易冷哼一声,顿身横剑,凛然道:「你功德盖世,但确有大错。我出手而战,乃是为了历代祖师之命。今日若你死于我手,我必当自尽以谢就是了。」

    鬼厉身子微微一震,向田不易看了一眼,心中一时有些不解,但仓促之间,哪里有人会向他解释。但听得田不易又是一声长啸,赤焰火光熊熊,铺天盖地而去,声势无两,鬼厉看在眼中,眉头一皱,略微迟疑之后,也飞身攻了上去。

    两大高手围攻,道玄真人往昔功参造化的修行神通,终於是在此刻显露无疑了。但见他手中剑诀或指或划,同时那一层玄阴鬼气浓如墨、黑如漆,竟也是变幻无方,可攻可守,在半空中竟是以一敌二,生生将田不易与鬼厉挡了下来,更是丝毫不弱下风。

    激斗之中,田不易一间如开山倒海之势劈了下去,其势之雄,令强如道玄真人也要暂避其锋,向后飘出退了三尺,趁著这片刻空隙,田不易似突然想起了什麽,对鬼厉大声喊了一句:「老七,要小心,他身上还有诛仙剑!」

    鬼厉心中登时一凛,诛仙古剑威力如何,他当真是刻骨铭心一般,只是片刻之後,这诛仙剑三字在他心里却似如滚烫的热油烧过了一片,全身的血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十年之前,青云山头,那个陨落的绿色身影!

    瞬间,鬼厉双眼血红一片,大吼一声,冲了上去,招招术法,都是拚命的架势。田不易

    吃了一惊,随即若有所觉,暗叹了一声,又追了上去。

    鬼厉突然如拚命一般,道玄真人倒是一时没有想到,几个回合间被这两人搞的有些手忙脚乱,然而他的行当真是超凡入圣,面对鬼厉这等修为的拚命架势,加上田不易一剑狠过一剑的凌厉攻势,道玄真人依然顽强的将局势一点一点扳了回来,虽然一时占不到上风,但也看不出他有丝毫颓势了。

    田不易越斗越是心惊,一直以来他都明白这位掌门师兄实是不世出的奇才,十年修行远胜自己,他这次甘冒大险前来阻止道玄真人,大半都是因为根据历代祖师传下的遗言,

    诛仙剑入魔之後,所持之人该当功力大退才是。饶是如此,田不易实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此番连续斗法下来,道玄真人的神通修行只有令田不易敬佩无已,甚至他有些怀疑,难道自己的这位掌门师兄,当真是道行已然高到了诛仙剑可以影响其心志而无法影响其道行的地步了麽?

    眼看场中斗法越来越是激烈,鬼厉出手越来越是疯狂,但道玄真人守的虽然有些吃力,却仍是滴水不漏,反而是偶尔反击,却是招招狠毒,若不是田不易及时补救,鬼厉只怕也是重创在身。

    眼看这危险场面一再出现,田不易正焦灼不安处,一声清啸忽而响起,白色身影飘然而至,不带半分俗世光闪烁处,天琊从天而降,瑞气蒸腾。

    陆雪琪终于也加入战场。

    这三大高手合力,局面登时为之一变,道玄真人神通再大,也无法独立相抗,渐渐的压力如山,从四面八方绵绵不绝涌来,这对手三人,无一不是道法精湛的高手,手中所持的法宝,更是一个好过一个,而道玄真人此时此刻,仍是空手对敌,只凭一身道法敌住三人,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修行了。

    只是在三人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掠过了一丝疑惑:那柄超凡入圣、不可一世的诛仙古剑,此刻却又去了哪里,何不见道玄真人拿出来呢?

    便在他三人渐渐压倒道玄真人,道玄真人苦苦支撑却终于还是危若累卵之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冰泠寒芒,扫过了眼前三人。

    鬼厉等三人被他眼神一看,心头都是一震,还未及反应什么,突然间道玄真人手中力道轰然而至,如怒涛一般,三人都是一惊,手上加力,抵挡了过去。而道玄真人也趁著这瞬间即逝的须臾之刻,面上黑色一闪而过,左手为托,右手竖立胸前,并指如刀,口中急速颂念了诡异咒文,片刻之后,五指尖上一片乌黑,一闪,再闪,三而散去。

    苍穹夜幕,凄惨隆世间!

    似有什么声音,在冥冥中仰天嚎泣,那凄切之意,冲天而起,阴气大盛,风云滚滚。

    鬼厉与陆雪琪都是一眼看出道玄真人正要施展某个诡异厉害法术,更不迟疑,就要冲上去相攻,只是他们身形才动,忽地一个怪异之极的声音,就像是突然间有某个东西,破裂开去。脆生生出裂开了。而这个声音,赫然就从他们的身边传来!

    一股战栗般的感觉,从心头悄悄如电般掠过。

    两个人都停住了身形,缓缓转身。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矮胖的身影更早的停了下来。

    田不易的面容还保留着前一刻的神情,只是此刻看去,却显得有些僵硬了,他仍然凌空站立著,赤焰的光华也一般闪亮,但是他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了。

    那一声怪异之极、几如撕心裂肺的怪响,赫然是从田不易身上发出来的。

    第二十三集第五章别离

    更新时间:2007…4…115:21:00本章字数:6788

    “啊……”

    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声音,沙哑而迟钝,田不易轻轻叫了一声,他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只有他的脸上,那曾经是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黑气,此刻浓郁得像是要遮盖住他全部的面容。

    陆雪琪的手心里,突然满是冷汗。

    就在那片刻之间,她终于解开自己心头一直萦绕不去的一个困惑,一个关于田不易为什么突然看去竟有些发胖的困惑。

    原本田不易意外发胖而显得略有紧身的长袍,此刻却松弛了下来。很明显田不易并未发胖,他的身躯一如往日,而他看起来发胖的原因,只不过是衣服绷得紧了。而此刻,他的长袍背后处,裂开了,松弛了下来,也带来了真相,展露在陆雪琪与鬼厉的眼前。

    一把样式十分古朴的剑柄,从半空中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衣袍中显露了出来,它就那么安静地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插在田不易的背上。

    鬼厉的整个身子,慢慢开始发抖,甚至连他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看他的表情似乎想要大声呼喊什么,可话到嘴边,竟没了声音。

    刚才还斗法斗得惊天动地的局面,就这么凝固了。鬼厉与陆雪琪茫然地望着田不易,就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恐怖的大敌道玄真人。不过道玄真人也没有动手偷袭他们两人,他只是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冰冷的笑意。

    并指如刀的手掌,五根修长的手指突然一曲,凭空而生的黑气在指尖旋转着,浮沉着,最后又渐渐散去。而这个动作相呼应一般,远处的田不易发出了一声闷哼,身躯大震,整个人如被电击,头颅更是猛然向天一抬,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啪!”一声低低的响声。在鬼厉与陆雪琪的注视下,田不易的胸口,一柄没有剑尖、似石非石的断剑刺穿了出来,露出了一小截剑身。

    奇怪的是,田不易没有流血,一滴血都没有流淌出来。

    诛仙!

    这一把举世无双、不可一世的古剑,已经将田不易的身躯贯穿。

    田不易脸上的黑气像是重新拥有了旺盛的生命,此刻完全活了过来,肆无忌惮地疯狂爬行着,将田不易的容颜吞没。而田不易的头颅,慢慢地垂了下来,耷拉在身前胸口。随后,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先是从不离身的赤焰完全失去了光芒,离开了他的手掌,从半空中坠落。紧接着,那个曾经无数次在鬼厉记忆中闪过的矮胖身子,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从半空中掉落了下去。

    就像是,一颗燃烧殆尽的陨星,扑向它最后的归宿——大地。

    鬼厉颤抖着,他整个身躯都在发抖着,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去面对世间所有的厄运,可是此时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之前,那绝望的气息如狂暴的狰狞魔兽,再一次将他完全吞没。诛仙迷窝网友心如止水深情实体书手打

    “啊……”

    他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呼,不顾一切地飞身追下,向着那个坠落的身躯,向着那个熟悉的身体。他的去势如此之快,如电闪雷鸣无法阻挡,挟带着狂风闪过,在田不易坠落地面的前一刻,他接住了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师父的躯体。

    触手——冰凉,毫无生气!

    这分明是已经死亡多日的一具尸体,连体温都没有了。鬼厉紧紧抱着田不易,口中喘着的粗气越来越重,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

    “小心!”

    突然,一声焦灼的惊呼从背后传来,陆雪琪的白色身影疾飞而来。而在半空之上,道玄真人的手画了一个大圈,那低沉神秘的咒文,瞬间停止。

    鬼厉本能地掠过一丝警觉,但是他抱着田不易的手,那脑海中悲痛万状、汹涌澎湃的感情,竟是将他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没有放手。

    这个身体,这个人,从小将他养大,传他功业,教他做人,那数十年来他一直望着这个人的背影而生活、而行走、而前进……那音容笑貌,每一张定格的记忆画面,都仿佛一声声惊雷捶打在他脑海里,让他动弹不得。

    他如何能放手?

    诛仙古剑亮了起来,那光芒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人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曾经多少年前的、熟悉的绝望味道,笼罩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陆雪琪拼尽全力,堪堪赶到,全身扑上,抓住鬼厉借着巨大的冲势,一起倒在了一旁。

    “轰!”

    如电芒四射,瞬间便消散。耀眼的光环顷刻内敛,诛仙古剑无情地穿出了田不易的胸膛,飞上半空,直到道玄真人的身旁。有力而修长的手掌伸了过来,握住了剑柄。刹那间,天地奇暗,就连仅有的遥远天际的几点星光,终于也没入了乌云之中。

    没有血,一滴也没有!

    鬼厉仿佛失去了魂魄,同时失去了所有感觉,木然地爬起,他挣扎着不顾一切地向着田不易爬了过去。陆雪琪伸手要去扶他,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她突然扑到鬼厉身上,拉住他,她的喘息声非常急促,像是从深心中散发出来的恐惧:“你……你看田师叔的手……”

    “轰隆!”天际,一声隆隆惊雷滚过,天空里厚厚的乌云云层中,终于开始飘下了雨点。

    只是这雨水,赫然是黑色的。

    伴随着雷声轰隆,逐渐变大的雨水,天空中如游龙一般出现了闪电,划破了黑暗苍穹。那泥土之中,田不易的躯体上,他的手掌,其中的一根手指,动了一下。

    鬼厉呆住了,他脸上的悲伤神情代之以一阵不可抑制的狂喜!他大声呼喊着:

    “师父!”

    他冲了出去,向着田不易,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陆雪琪脸色苍白,眼中却比鬼厉更多了几分理智,一惊之下,急忙伸手去拉鬼厉,却没有拉住,只抓住他一片衣袍,嘶的一声扯裂了下来。

    半空之上,立于云端的道玄真人黑气绕体,所有的雨丝狂风都避开了他。他面色狰狞,望之几如魔神,傲慢地注视着脚下的凡人,像是掌握了他们的命运。

    他手中的诛仙古剑,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古朴剑身上,再度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映在他的面上,更增添了几分凄厉!诛仙迷窝网友心如止水深情实体书手打

    鬼厉像是绝望中看到了一丝生机,狂喜地冲了上去,却是根本没有发现,田不易此刻的脸上,黑气非但没有随着他生机泯灭而消散,反而更加浓厚,此时更已是完全盖住了田不易的脸庞。

    就在鬼厉冲了上来,张开手臂要将师父抱起呼唤的时候,田不易的手掌忽然翻起,瞬间灌注了无上法力,如一柄巨锤,重重打在了鬼厉的胸口。

    鬼厉面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片刻之后,他的身躯倒飞了出去,一路之上“噼啪”之声连着响起。田不易一身道行放眼天下都足以自负这一掌之威,可想而知。鬼厉又没有丝毫防备,登时不知被打断了多少胸骨,五脏六腑只怕都尽数移了位,受了重创。也是他修习过《天书》真法,加上天音寺大梵般若自动护体,这才没有当场送命。饶是如此,他也是当场飞出了三丈之远,瞬间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闪,胸口更是痛得连知觉都没有了。

    但他脑海之中,这片刻间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师父怎么了?师父怎么了?

    “哈哈哈哈……”

    凄厉至极的笑声,从半空传了下来,道玄真人立在云端,狂妄地笑着:“你不是要和我同归于尽吗,你不是要为民除害吗?怎么样,让你尝尝这柄诛仙古剑的味道如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田不易的身体,缓缓站立了起来,虽然动作看去有些迟疑,但每一个动作里,都充斥着诡异的力量。他面上的黑气正在疯狂地涌动着,每一次都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田不易右手缓缓伸出,突然五指一张,坠落在远处的赤焰仙剑登时亮了起来,片刻之后,竟是自动飞到回了他的手中。而田不易握紧了赤焰之后,便迈动他有些迟缓的脚步,赫然向着重伤在地的鬼厉走去。

    黑雨,越下越大,也越下越疾了!

    “呛啷!”如龙吟一般,天琊出鞘,陆雪琪脸色苍白,横剑站在了鬼厉身前。她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雨水打在她的肌肤上,白衣蒙尘,却增添了几分凄艳。

    雨水打在地上,将泥土变做了泥泞。鬼厉嘴角渗出了血,瞬间便染红了身前衣衫。就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与断断续续:“师父……你……你怎么了?”

    田不易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而狂风暴雨,也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他的身躯只是木然地向着躺在地上挣扎的鬼厉与脸色苍白紧咬牙关的陆雪琪,缓缓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杀机与杀意。

    “轰!”

    一声炸雷,当头而响,就算凌空立于云端的道玄真人,竟也为之一震。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出现了一种古怪至极的变化。

    那似乎是一种迷茫的神态,仿佛沉眠于一场大梦,将醒未醒之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始终抓不住,想不起,一时茫然了。

    仿佛是和道玄真人的异常神态相对的,在他手上握着的诛仙古剑上一直流转闪烁的诡异光芒,也同时黯淡了下去。

    “轰隆!”

    惊雷如巨锤,震动苍穹世间,似乎天上神明,也为之发怒。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田不易的脚步突然停了下去,而笼罩在他面上的浓浓黑气,似乎突然间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撑,消退了一点点,露出了田不易的一双眼眸。

    一瞬间,有多长?

    佛家说芥子须弥,刹那永恒,本是一般的,可是那一息的光阴,又是怎样的一个瞬间呢?

    那一双眼眸,深深望了鬼厉一眼,看着他挣扎在泥泞之中,口吐鲜血,呼喊着师父二字。

    赤焰的光芒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映在了他的眼中。

    那一个瞬间,能有多长?

    田不易猛然甩头,似用尽全身力量,找到了陆雪琪的所在,深深看去。

    电闪雷鸣!

    风雨正在狂啸!

    天琊神剑绽放着淡淡蓝色光芒,伫立于风雨之中。

    陆雪琪的视线,在那一刻,与田不易相触!

    如轰隆,如电闪,如狂风,如巨涛,她分明看到,那汹涌如巨浪般的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死死盯着她,似有无尽之意,最终只化作了无声!

    下一刻,陆雪琪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连她的唇,都变得几乎透明起来。

    惊雷掠过,道玄真人身子轻轻一颤,迷茫之色消散了,几乎是在同时,诛仙古剑之上的诡异光辉重新亮了起来。

    大地之上,风雨仍在呼啸着。田不易的眼睛,已经再一次地,被凡庸的黑气而掩盖。

    他的脚步,重重踏在泥泞之中,溅起的肮脏的水花四散而去,一步一步,向着原来的目标走去。

    杀气森森!

    森森杀意!

    “田,田师叔……”陆雪琪不知为何,话声变得艰涩无比,隐隐带着一丝凄苦,道:“你别过来,求你别过来了……”

    鬼厉撑起了自己的胳膊,抬头望去,只是身子刚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再次摔倒在泥泞之中,泥浆溅满了他的脸庞,可是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

    他只是拼命抬头,望着那死而复生的师父,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赤焰熊熊燃烧着,不知焚烧着谁的灵魂血脉。

    风雨中,田不易走近了。陆雪琪握着天琊的手微微发抖,面色仿佛白得透明了一般。

    “田师叔……站住啊,站住啊!”

    回到她的,是赤焰仙剑。

    炙热的火焰当头劈下,瞬间在三尺之内的雨水尽数蒸发干净。田不易被责神秘异术控制之后,一身道行功力,似乎不退反进。

    陆雪琪勉强抬起天琊一挡,“铮”的一声锐响,她连人带剑被一股巨力打得飘了出去,从鬼厉的身前像断线的风筝般直落下去,落到了田不易的身后。

    师徒之间,再没有了阻隔。

    田不易停下了脚步,赤焰缓缓举起。鬼厉虽然无力地躺在地上,但一双眼睛仍是睁得大大的,盯着田不易。只是田不易面是尽是黑色之气,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风雨萧萧,天地凄然。

    霍然,田不易一声大吼,赤焰瞬间光华大盛,当头向着鬼厉劈了下去。鬼厉没有躲避,事实上也躲避不开,他的嘴微微张着,不知是不是在呼喊着什么,只是那一点声音,全部都淹没在了赤焰带起的炙热狂风中。

    “轰!”苍穹之上,再度惊雷!

    人间被一道闪电赫然刺穿,那瞬间照亮了这黑暗的天地。

    田不易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赤焰停在了离鬼厉头颅仅仅一尺的上方。鬼厉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的,那炙热的火焰即将将自己焚烧殆尽。

    但是没有!

    田不易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赤焰的光华火焰,也悄悄地,一点一点隐去。在田不易的身躯之上,从他的心脏之处,透出了一段剑尖。

    闪烁着淡蓝色光辉,瑞气蒸腾不止的天琊神剑,再一次贯穿了田不易的身躯和心脏。

    风雨如刀,敲打在田不易身后的那个人影身上,凌乱的秀发贴着肌肤,无数的水珠顺着脸庞滑落,她面如死灰,全身发抖。

    “轰隆!”

    刹那之间,天际苍穹连续三个惊雷,竟都是炸响在道玄真人身侧左右,道玄真人身躯大震,突然间整个身子竟是蜷缩了起来,面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片刻之后他仰天狂叫一声,竟是化作一道黑光,如电一般疾速飞驰,离开了这里。

    大地之上,鬼厉再一次呆住了,他怔怔地望着师父胸口,那透胸而出的一段剑尖。

    没有血,一滴血也没有!

    “当!”赤焰完全失去了光芒,如废铜烂铁一般掉落在了地上。鬼厉的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身子微微发抖。

    随后,田不易双膝一软,慢慢地跪倒在了泥泞中,就在鬼厉身前。他面上的黑气正迅速地散去,但仍有淡淡一层笼罩其上,缠绵不去。

    陆雪琪握着天琊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起来,但是她并没有犹豫,只是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天琊神剑上的淡蓝色霞光瑞气两了起来,以本身固有的千年祥瑞正气,从田不易体内一点一滴散发了出来,将那黑气驱散的同时,也同时将田不易胸口的伤处,扩大了十倍不止。

    “呃啊……”鬼厉喉咙中发出了嘶哑的喊声,如绝望的野兽,泪流满面。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他重创之身,竟鱼跃般飞了起来,扑在了田不易的身上,将他拖离了天琊,而天琊也正好驱散了最后一丝的诡异黑气。

    田不易那熟悉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了风雨之中。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不知是不是一直就没有闭上过。

    然后,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对着鬼厉,笑了笑。

    站在他身后的陆雪琪,像是用尽了身体内所有的力气,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泥泞之中。

    鬼厉只看了一眼田不易胸口,心中便已知道,这位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恩师,已然是走到了生命尽头,再也无法挽救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嘶声喊叫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这一次,他却是对着陆雪琪,他的身子在地上泥泞中挣扎着,想要爬过去质问她。

    可是一双颤抖的手,拦住了他,这只手无力而脆弱,但鬼厉顿时便被他拉了回来。鬼厉喘着气,嘴唇发抖,嘶哑着声音,道:“师父,师父……”

    田不易望着他,气若游丝,像是拼命凝聚着这具残躯中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对鬼厉道:“不……不怪……她,不怪……她!”

    鬼厉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田不易的手掌,那手心之中传来的,只有冰冷之意。

    他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在这风雨之夜,嚎啕不已,口中只能发出那仅有的两个字:

    “师父……师父……”

    田不易凝视着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老七……”

    “师父,我在,我在。”鬼厉拼命凑近了田不易,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田不易的手掌之上。

    “我死之后,你……你将我的尸身……带回大竹……峰,交给你……你师娘……”

    鬼厉拼命点头,面上肌肉扭曲,身子颤抖不已。田不易在他注视之下,喘息声越来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小:

    “你……你要……劝她,不要……伤心……莫做……傻……事啊,啊……”

    最后一声,田不易突然提高了声调,随后戛然而止,而握在鬼厉手中的那只手掌,瞬间垂了下去。

    鬼厉呆住了,一直发抖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僵在了原地。

    萧瑟寒冷的风雨,原来竟是如此刺骨冰寒,直寒入了深心魂魄里。

    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弟低低地,唤了一声:“师父……”

    随后,他眼前一黑,昏倒在了田不易尸身之旁。

    第二十三集第六章伤口

    更新时间:2006…11…912:14:00本章字数:6011

    青云山,大竹峰。

    夜深人静,只有远处随风而来的竹涛声,在夜空中轻轻回荡。灯火早已熄灭,大竹峰的弟子们也都安息了,只有守静堂的后边,还有一盏孤灯,兀自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夜风轻送,有一丝凉意,从开着半扇的窗口里吹了进来,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也把屋子中间桌上的那盏灯火,吹得有些摇晃,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伸了过来,挡住了风,火光很快稳定了下来,重新开始发出光亮。苏茹有些慵懒地坐在桌旁,夜已深了,她却没有什么睡意。

    屋外的风,还是不停地吹着,打在门窗上,不时地发出轻响。苏茹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窗子边上,却没有马上关上窗户,而是向着窗外看去。

    苍穹如墨,正是最黑暗的时候。

    她凝神倾听,只是在这深夜的风里,却没有她想听到的声音。

    苏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一丝苦笑,悄悄关上了窗户,回身重新坐回到了桌子旁。她与田不易都不是看重奢华的人,这卧室里摆设的什物也不多。此刻桌子之上,除了一个布包之外,也只有一面小小的圆镜。

    她将那面圆镜拿了过来,那面圆镜中出现了一位端庄美丽的女子,秀发如云,肤若少女,不见有一丝皱纹。她与田不易夫妻合籍,修行了几百年,才有了这份道行,容颜常驻。

    看了半晌,苏茹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小圆镜子放在了一边,将一边的布包拿了过来,打开了它。

    里面却是一些最普通的东西,一些针线,一块布料,还有剪刀、粉擦。。。凡俗世间,普通人家的妇人一般都有这些东西,好为自己的丈夫、孩子缝衣做衫的。苏茹轻轻地拿了布料,穿针引线,借着那盏灯火,细心地缝制起来。

    一股冷风,顿时冲了进来,桌上的那点烛光,登时被这股大风给吹灭了。

    “啊!”

    一声轻呼,苏茹在黑暗中皱了皱眉,手指尖上,传来了一阵刺痛。以她的道行修行,居然会被一根小小的缝衣针给伤了手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起来。只是不知怎么的,此刻屋中黑暗一片,被这凄冷夜风一吹,苏茹的心情便有些凄然起来,像是心头堵了一块大石沉甸甸的。

    她叹了口气,放下衣物针线,走到了窗边。窗外的景色依旧,只是往昔无数次曾和她一起看这一切的丈夫,已经离开很久了。

    天亮之后,或许应该再打发大仁他们几个下山去找找吧,总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

    苏茹心里这么想着,眼前掠过田不易的样子,心头一阵担忧。

    夜色正深!

    她凝望着夜空半晌,嘴唇轻轻颤动着,不知说些什么,过了半天,她默默低头,幽幽叹息了一下,重又关上了窗户。

    屋外,风仿佛又疾了几分。

    狐岐山,鬼王宗。

    同样的深夜里,也有人无眠,只不过心境或许是两样了。

    隐藏在山腹最深处的血池上空,鬼王与鬼先生并肩站着。鬼先生仍然是全身都裹在黑色衣物之中,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而鬼王的面上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色。

    他看上去丝毫没有因为熬夜而显得疲惫。事实上,以鬼王的修行道行,便是几日不眠不休,也不会有大碍,而此刻的他脸上非但没有疲惫之色,反而隐隐透着红光,神满气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血池。

    被无数鲜血浸泡的血池,此刻与往日相比,又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四大灵兽仍然被禁锢在血水之中,就算是前番奋力挣扎的饕餮,此刻看去也像是被抽光了力气,无精打采地匍匐在血水之中,半天也不见动弹一下。

    而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血池之水,此刻也不再平静,巨大的水面之上,不断从血水深处冒出气泡,同时不断传出破裂的声音,而且这个速度比原来更快了不下数倍,且气泡的数量也多了许多。整个血池,看去仿佛是沸腾了一般,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不断地从血池深处逐渐苏醒过来。而这个空间里,曾有的血腥气息,更是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半空之中,那一尊四灵血阵的枢纽伏龙鼎,也与往日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古拙厚重的鼎身,似乎已经从下方那个血池之中和四大灵兽身上,吸取到了许多灵气妖力,而逐渐透出了一丝红光,而本来看去是青铜材质似的大鼎此刻也呈现出了一种通透而微显浅黄的琥珀颜色,看去隐隐有庄严之象。

    鼎身之上,那些神秘的铭文文字,一个个已经亮了起来,像是重新得到了生命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而最正中的那副图案上,原来忽明忽暗的四只灵兽图案之中的那个狰狞魔神头像,仍然是殷红如血,贪婪地吸取着伏龙鼎从下方不断吸取的灵力。

    而围绕着伏龙鼎的周围空间,在这密封的山腹之内,竟然是凭空有如雾似云的漩涡气流,隐隐挟带着风雷巨力,在这尊鼎身周围不断游走着。即使站在远处的鬼王与鬼先生,也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尊伏龙鼎本身所蕴含着可怕可怖的法力,而这般诡异法力,仍然是在不停地增添补充加强着。

    与鬼王一样,鬼先生也注视着伏龙鼎,但他的目光冰冷锐利,与鬼王相比,他少了一份狂热,多了一份冷静。

    鬼先生注视伏龙鼎良久,徐徐开口道:“现下一切都未有意外,与伏龙鼎鼎身铭文所述完全一样,照此下去,只要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圆满,四灵血阵这盖世奇阵,必将成功!”

    鬼王深深呼吸,脸上红光满面,眼中更透出少有的狂热光芒,踏上一步,忍不住长啸一声,道:“好,好,好,老夫都有些等不及了!”

    鬼先生向他看了一眼,道:“宗主稍安毋躁,来日方长。”

    鬼王仰天大笑,霍地回过身来,走到鬼先生身前,却是伸手重重向鬼先生肩膀拍了下去。鬼先生似乎是一惊,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但终于还是没有异动,站在原地。片刻之后,鬼王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但是并无异样,只是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啊!”

    他大笑着,十分高兴,然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笑容收敛了一些,正色对鬼先生道:“多谢你了。”

    鬼先生微微低头,道:“此盖世奇阵能够成功,都是宗主洪福齐天,而且若非有这伏龙鼎神器,在下也是无计可施。”

    鬼王微笑摇头道:“伏龙鼎乃是我鬼王宗重宝,但多年来却无人可以参悟鼎身铭文,也只有你最后才助了老夫一臂之力,此乃是天降先生于老夫,以成霸业也!”

    鬼先生沉默了片刻,道:“宗主过奖了。”

    鬼王呵呵一笑,又转过了身子,目光再度落在了那虚空而立、光芒万丈、瑞气逼人的伏龙鼎上,眼中又是一阵兴奋狂喜之色掠过,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鬼先生静静的站在鬼王身后,看着鬼王愈发显得有些骄狂的神态,一言不发。此刻若是随便进来此处认识鬼王的人,只怕都要大吃一惊,鬼王向来都是雄才大略而内敛深沉,从来没有这般张扬狂妄的神情,但此番看在鬼先生眼中,却不见鬼先生有丝毫惊讶之色。

    也不知道是平日里鬼先生与鬼王独处时见得多了,还是他心机深沉,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总而言之,在这隐秘山腹巨大血池之上,浓浓的血腥气息中,鬼王志得意满地盘算着将来之事,那得意的笑声回荡不散,逐渐笼罩了整座庞大洞穴。而在他身后,是一个安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站着。

    青云山下。

    苍穹之中那层诡异的黑云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消散了,但云层依然很厚,从漆黑的天空里,大雨还在下着,冲刷着这个显得有些寂寥的人世间。

    荒野之上,风雨急骤,寒意刺骨。曾经在不久前还是一座废弃义庄的地方,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斗法之后,已经完全成为了废墟,甚至连脚下的大地,也因为巨大法力的破坏而翻了过来,被大风大雨冲刷之后,成为了肮脏的泥泞。

    天色昏暗,竟没有了一丝光亮。荒野之中,风雨里,只有一缕淡淡的蓝色之光,微微闪烁着。

    一向爱清洁的陆雪琪,一身白衣已经被泥土污了,但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在她身前不远处,就安静地躺着田不易的遗体,他闭上了眼睛,平静地就像睡着了。风雨打在他的脸上,风中有呜咽之声,似乎是在哭泣。

    鬼厉依然没有醒来,借着天琊淡蓝色的微光,可以看到他的脸色惨白得如死人一样,而他的神情,更是满脸都是痛苦之色,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呼吸,几乎令人产生错觉。此刻,他的身体被陆雪琪抱在怀中,天琊静静地发出光芒,在陆雪琪与鬼厉周身细小的地方,撑起了一小片空隙,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雨滴。

    而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猴子小灰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跃,静静地做在地上,天空中落下的雨水打湿了它的身体毛发,不时有水珠流过它的脸庞身体,滴落到地上。一阵冷风吹来,小灰三只眼睛都眨了眨,似乎感觉有些寒冷,悄悄向鬼厉的身体靠近了一些。

    陆雪琪默默低头,向小灰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去,轻轻地将小灰拎进了天琊光环之内,让它趴在鬼厉的身上。小灰向陆雪琪看了看,口中发出轻声的“吱吱吱吱”叫声,随后脑袋又轻轻垂了下去,靠在了鬼厉胸口。它的头侧过一边,眼光注视着前面不远处,田不易安静的遗体。

    如梦?如幻?

    那似是一场悠远而绵长的梦境,可是却没有半分的喜悦,因为到了尽头,才发现原来是一场噩梦。

    鬼厉的身体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伤心的神色似乎又深了几分。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带着痛楚的呻吟,他缓缓醒了过来。

    眼前有光,淡蓝色的光华,在身子周围轻轻浮沉萦绕着。

    四周有声音,是风雨之声,风吹雨打,风雨萧萧。

    靠在鬼厉胸口的小灰突然直起了身子,看着鬼厉。

    冷风再一次吹过。

    鬼厉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陆雪琪的目光,那张和他一样苍白的脸庞,这风雨之夜里,惟一陪伴他的人。

    鬼厉的嘴角,轻轻颤动了一下。

    胸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鬼厉向着胸口看了一眼,只见胸口缠着七八片大小不一的白色布带,看去都是从衣物上临时撕扯下来的,而此刻他的神志渐渐清醒,很快便察觉了自己胸口伤处的断骨,都已经一一被接好了。只是田不易那一掌威力委实是非同小可,他全身气脉都被震伤,虽然有陆雪琪事后施救,但也只怕要养伤多日才能复原了。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地转眼看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养育他长大的恩师。鬼厉没有说话,他似乎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风雨之中,田不易的脸庞上溅满了水珠,默默地躺在肮脏的泥泞之中。

    有谁知道,他死后会如此?

    喉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沙哑喊声,鬼厉的身子从陆雪琪的怀间滚了下来,落在了泥泞之中,然后挣扎着向田不易的遗体爬了过去。陆雪琪吃了一惊,本能地向前拉住了他。可是她的手碰触到鬼厉身体的时候,却听到鬼厉低低地说了一句:

    “别拉我。”

    陆雪琪木然呆立,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她的目光望着鬼厉,一直跟随着他,看着鬼厉离开了天琊的光环,一步一步吃力地向着田不易的身体爬了过去。风雨无情,凛冽而来,很快打湿了他的身体,一路之上,混浊的泥浆溅满了他的身躯。

    猴子小灰跟在鬼厉身旁,看着主人的模样,似乎也有些着急,不时跳到鬼厉身边,伸出双手想要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