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马上离开。」
真凉很轻易地接受了。
我还以为她会追问什么,总觉得很泄气。
「你干么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才不想给你的家人添麻烦。如果不在家就算了,既然在家,我就不会乱来。」
真凉的表情突然很认真。
「锐太同学的父母呢?」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无父无母,能称为家人的人,只有收养我的冴子小姐——还有千和而已。」
「……这样啊。」
叮,微波炉响了。
「请珍惜你剩下的家人吧。」
我从玄关将真凉的鞋子拿过来,放在走廊。
真凉将解开的缎带重新绑好,整齐地折好围裙,放进书包中。
「你不吃咖哩吗?」
「在我吃的时候,你姑姑说不定会下来吧?我去路上的便利商店买个面包什么的就好,咖哩就请你奉送给姑姑吧。」
「……抱歉,真凉。」
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说起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没有确认简讯。
「我改天一定会补偿你的。」
「不要。」
真凉摇头。
「不要改天,我希望你现在马上补偿。」
真凉从背后环抱我,轻轻地将身体靠过来。
她那张如同法国人偶的美丽脸庞靠近我,甜美的气息碰到我的鼻子。
「吻我。」
「啊?」
「之前我吻过你吧?所以今天轮到锐太同学了。」
「你你你妨你你你在说什么!我不能做出那种事吧?」
「可是我们明明是恋人关系耶?」
真凉红着脸,将身体紧贴在我身上。
我很清楚在制服的缎带下,某个柔软的存在改变了形状。即使我想将身体移开,突出的那块还是追了过来。
她绝对是故意的!
「你、你别开玩笑了!恋人关系不是伪装的吗!」
「对,没错。」
真凉以湿润的眼眸仰望着我,同时点点头。
「我们男女朋友的关系终究是伪装的。我是反对恋爱者,我们的关系只不过是为了赶走男生的追求接踵而来的借口——可是呢,锐太同学。」
真凉瞬间将嘴唇靠近我。
我不自觉地闭起眼睛——但她的嘴唇越过我的嘴唇,靠近我耳边:
「我知道在淋浴的人是春咲同学。」
「什么!」
「因为玄关放着她的鞋子,我一开始就看透所有事了…」
「…………」
我感到全身脱力。
意思是说,我到刚才为止的辛苦全都是徒劳无功的?
「不、不是,千和之所以会在我家淋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因为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才来的……那个……」
「请不要误会。」
真凉打断我的辩解:
「我并不会嫉妒。可是——如果锐太同学和春咲同学在一起的话就会毁约,这让我很伤脑筋呢。」
「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冷汗猛流地表示:
「我刚才也说过了吧,千和终究是家人,因为她是青梅竹马。我不会把她视为对象的,彼此都是。」
「嗯?」
真凉的眼神根本不相信。
「要是春咲同学也这样就好了。」
「……什么意思?」
「总之——」
真凉忽然移开身体。
「你的中二笔记本握在我手里,请你不要忘了这件事。」
「哼!我知道啦。」
中二笔记本。
那是我在国中时写的、充满丢脸的妄想与往事的日记本。
因为这东西被真凉握在手里,我才会不情愿地扮演她的男友角色。
「即使如此,你明明是反对恋爱者,却总是很随便地把接吻挂在嘴上呢。」
「哎哟,你说反了吧?」
真凉一边在走廊上穿鞋子,一边正色说道:
正因为是反对恋爱者,才会把接吻成天挂在嘴上。接吻不就只是嘴碰嘴而已吗?对这种事觉得很珍贵或害羞的人,只有恋爱脑的恋爱教徒而已。」
「……啊,是吗?」
还真会说,刚才你明明也脸红了。
「那么锐太同学,学校见。」
真凉既优雅又礼貌地向我鞠躬,下了庭院,往马路走出去了。
「哎呀哎呀……」
突然觉得好累。
一想到一天才刚开始,我真的很想熟睡入眠。
算了,这是不可能的吧。期末快到了,我也得去倒不可燃垃圾。
「呜呀—锐——,我可以出去了吗?」
千和应该等得不耐烦了吧,洗手间传来她的声音。
实在是……
各方面部是惨烈修罗场的日常生活。
◆
——虽然这样说,不过我心里某处的想法或许是满乐观的。
真正的「修罗场」还没出现。
千和就像是妹妹。
真凉则是冒牌女友。
虽然在学校的人们眼中,这怎么看都像是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但实际上不是什么修罗场。她们两人都是好强的人,所以乍见之下好像是围着我进行争夺,却不是真的为了争夺我而争夺。
然而——
那天放学后,当我正要回家而打开鞋柜时,突然跃入眼帘的「那个东西」,破坏了我这种天真的预测。
那是粉红色的信封。
爱心的贴纸。
还有些微的香水气味——
「情、情、情书?」
骗人的吧。
继青梅竹马、女友之后,难道还有「第三者」登场?
修罗场——真正的修罗场来了!
第二卷 1 青梅竹马的情书?是修罗场
深夜十一点,当我念完期末考进度后——
我再次将放学后拿到的那封信摊开来看。
——我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让我们再次重新缔结遥远往昔的羁绊。
「唉……」
我重复读了好多次,还是只能叹息。
看来是情书的信件上只有这两句话。
没有寄件人的名字。
而且字体是计算机打字,所以也看不出笔迹。
对方连具体上想怎么做也没写。
这是某人恶作剧,无视好了——虽然这么想,但也觉得「既然如此,字面上就不应该是这样吧」。如果是企图看我收到假情书而慌张的样子,引以为乐,应该要写成「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季堂同学!我总是盯着你你你!」这种文章应该更有效果吧。
「让我们再次重新缔结遥远往昔的羁绊。」
这句话中有话的语句令我很在意。
它流露出无法当作玩笑的「认真」。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啊!」
我竟然会收到情书,太反常了!搞错了吧?
说到为什么,是因为我最讨厌「恋爱」。
原因是我的父母。
我小的时候,他们明明说「爸爸不顾父母的大力反对,坚决和妈妈结婚!」或是「妈妈啊,只要有爸爸和锐在身边就什么都不需要!」却在我要上国中时每天吵架、吵架、吵架,最后甚至各自交了其他恋人,蒸发了。要是姑姑冴子小姐没有收养我,不晓得我现在会变成怎样。
所以我是「反对恋爱者」。
恋爱喜剧最棒!爱正是一切!我坚决对这种价值观唱反调,这与夏川真凉的价值观相同。正因如此,我才会被选为她的「男友」。
然而关于我是「反对恋爱者」的这件事,只有同类的真凉知道。
我总不可能到处大叫:「我反对恋爱!拒绝恋爱喜剧!」
再加上事到如今,收到的信件也不会消失。
「嗯……」
这到底是谁写的?
◆
次日午休。
「喂,阿熏,我有事想问你。」
「怎么了,这么郑重?」
我的挚友游井熏侧头不解。
只要没有「自演乙」的活动,我就会和阿熏在教室吃午餐。对于总是被真凉和千和摆弄的我而言,这段时光不晓得有多么「令人放松」。我认为没有任何事物能胜过男人间的友情,而且阿熏是个好人。
「你认为让我们再次重新缔结遥远往昔的羁绊是什么意思?」
「那是什么啊?」
阿熏将奶油面包撕成小片送进嘴里并苦笑,这种吃法完全像是女孩子,却很奇妙地适合他。他的皮肤白皙,容貌又美丽,如果硬说他是女孩,十人当中或许会有七个人相信。
「没事,这是我昨天练习英文题库的解答翻译,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说不出这是情书,所以用这种方法掩饰。
阿熏用吸管喝了一口牛奶后,说:
「一般来说,这应该是以前的朋友或前女友想要重修旧好吧。」
「嗯。」
我也有这种想法。
然而,我根本没有什么「前女友」。凭我才十五岁的经历,怎么可能有那种对象,要是有的话是怎样的现实充啊?那我就是万人迷堂万人迷太了。
「还有就是吉娃娃。」
「啊?千和?」
「她是青梅竹马。说到往昔的羁绊,对锐太来说应该算是吉娃娃吧。」
我正在夹碎便当里的烤鲑鱼的筷子不知不觉停了。
「可、可是,千和现在也还在和我来往,往昔的羁绊这种说法很怪吧?」
「这么想的人说不定只有锐太?」
阿熏的眼神忽然变得像恶作剧的小孩。
「吉娃娃说不定想要和锐太的感情更好吧?」
「都说了,我们现在明明也会一起吃晚餐!」
「可是——」
阿熏暂时将话打住。
「现在锐太有女朋友了,夏川同学是你的女友吧。」
「……」
「以吉娃娃的立场看来,实在没办法认为和以前一样吧?」
这是盲点。
这么说来,我想起千和最近很认真地少女时尚杂志《pachi len》,好像是「这个夏天☆可爱受欢迎☆用情书来追到男友…」之类的,封面写着从头到尾都很轻浮的标语。
千和是个容易受影响的人,十分可能会受到杂志的报导摆布,进行未经思考的行动。
然后在昨天早上,她突然说出那句台词。
「你以后要尽量和我一起去上学,好吗?」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为什么千和要这么做?
千和没没没没没理理理理理由由由由由给我那那那那那种种种种种东西。
「你怎么了?满身大汗的。」
我没空回答阿熏的声音,将煎蛋放进嘴里。
没味道。
我明明放了很多砂糖,应该会很甜的,却味如嚼沙。
——我必须确认才行!
用臆测来判断是很危险的,我可不能像恋爱喜剧的男主角,被明显的鱼饵钓上钩而丢人现眼。放情书的人究竟是不是千和,我必须向她本人仔细确认才行。
接着,在确认以后——
「我要怎么办啊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
「哇,锐太,你不要喷煎蛋出来啊!」
总之!
总之,我要确认!
◆
「嗨,千和,今天天气也很好呢,哈哈哈。」
「完全是阴天吧?」
——突然失误了!
放学后,我前往「自演乙」的社办。
幸运的是,现在只有我和千和两人。真凉好像有什么事,跟我说会晚点来,我得在那家伙来之前厘清此事才行。
「是、是吗?我的判断和主观认定的不一样,对我来说,要是覆盖天空的云有八成左右,就会判断为好天气了。」
「嗯——」
千和不怎么感兴趣地嘟囔了一声,再次大口大口地品尝咖哩面包,眼前还放着另一个充满调味酱和高丽菜的炸猪排三明治,最近她放学后的零食总是这个。我之前对她说过「不要吃到两个那么多」,结果她回答我「要是有炸猪排咖哩面包这种商品的话,我吃一个就行了」,真不愧是以胃袋思考的女人,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会引起面包业界革命。
「锐,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定的?」
「没、没有啊?我哪有。」
我把参考书举起来,在千和的视线下遮住脸。
「对了,夏川呢?怎么不在?她死了吗?」
「她说有事,再晚二十分钟左右就会来了吧。」
「……那么,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了。」
对话在此中断。
我从参考书的阴影中偷偷窥视千和,发现她好像很害羞似地低着头。咖哩面包还剩一半;总觉得她的脸也红了。
怎么啦……
怎么故作姿态的样子。
虽然我急着想快点向千和确认,却想不出巧妙的探听方法。
假设我确认完成,接下来要怎么办?
千和如果回答「嗯,那是我写的」,我要怎么办?
难道要「让我们再次重新缔结」「遥远往昔的羁绊」吗?
这个意思也就是,我和千和——
正当我还在思考的迷宫徘徊时,千和那边先有了动作。
叩叩叩叩,她连同折迭椅一起移动到我旁边。
「呵呵呵………」
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千和将肩膀紧贴着我的肩膀。
「你、你你,你突然干么啊!」
「那个啊,锐,我想练习一下。」
「练练、练习?」
千和的头发飘来温牛奶般的香味,让我的声音都软了。
总觉得这味道很怀念。
「对,练习。我变成万人迷,交到男朋友时的预、预先练习……!」
千和将她的头整个放在我肩膀上。
蹭来蹭去。
她活像只小狗在撒娇,脸在我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
「你、你佑、你别误会了?因为这是社团活动。」
「喔、喔喔、喔唔唔唔!社团活动吗?是社团活动啊!」
一开始千和还有点害羞,却逐渐越蹭越深,越蹭越快,甚至还会舒服地发出「嗯」的哼气声,真是像只小狗。
「锐,你记得吗?」
「什、什么啊?」
「以前啊,我经常这样睡着。」
「有、有吗?」
「我的爸爸妈妈总是很晚回家,所以锐就会陪着我,一起在公园玩到天黑。然后我们总是像这样在长椅上睡觉,直到有人来接我们,记得吗?」
「……我记得。」
千和的味道。
我不可能忘记。
「是吗?」
千和微笑。
「不是只有我记得,太好了。」
千和嘟囔道,又开始「蹭来蹭去」和「哼声」。
每次磨蹭,她都用有香味的头发摩擦我的脸颊。
呼。
吉娃娃真舒服……
——我这样不对吧!
这是好机会。
好不容易对方提起往事了不是吗,现在就去追问吧!「那、封、信、是、你、写、的、吗」,只有八个字,数三秒就下定决心吧!
好,来吧!
3。
2。
1。
「那、那封戏四女雪的吗?」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为什么我说成名古屋方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锐?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没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我好像听到那封戏,信?」
「不、不是啦,你在说什么?那封戏!我是说那出手的音乐剧!由手语构成的音乐剧世界稀有,我好期待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注3 信的日文是「手纸」,读为てがみ,原文是锐讲成てがみゆ,又硬拗成「手がミュ弗搿埂#?br />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借口勉强到爆炸时——
「敲敲门有人在吗~…」
伴随声音伸过来的手,将千和的脸用力按到桌上。
「呜!」
而且这只手还特地很周到地把吃一半的咖哩面包移过来垫在下面。多亏这举动,千和的脸陷入了品味她最喜欢的咖哩的窘况。
能以如此漂亮手法击退千和的人,在这世上只有一人。
「让你久等了,锐太同学…你可爱的女友回来了哟?」
夏川真凉同学。
她比我预料的还早抵达……
「喔、喔!事情已经办完了吗?」
「对,我只是去教职员室拿货物而已。」
然后真凉东张西望地环视四周。
「对了,春咲同学呢?怎么不在?她死了吗?」
「她在你的手下啦!」
千和「啪」一下站起来,满脸都是咖哩祭典。
「失礼,我没注意到,我以为眼前的一定不是偷腥的猫,而是偷腥的吉娃娃吧。」
「你在说谁偷腥啊!」
「竟然趁女友不在时贴近锐太同学,你搞坏全日本青梅竹马的名声了,春咲同学。」
不知何时,千和似乎成了日本青梅竹马的代表。
「才、才不是,这是社团活动啦!这是在练习我交到男友的时候!」
「你还早个一百年呢。」
真凉一语中的,直言不讳。
「我之前说过了吧?你想要受欢迎,就要先读完这个。」
真凉将脚边的纸箱放在桌上,兴高采烈地开箱。
那纸箱上有某家邮购公司的商标。
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是——
「jojo吗?」
那是真凉奉为圣经的少年漫画《jojo冒险野郎》的单行本。已出版的集数有七十集以上,但纸箱里装的似乎只到十二集。
「这是演出自我的少女会的设备,我自费购买的。为了给春哄同学熟读这套漫画,仔细研究有魅力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千和一边用面纸将咖哩擦掉,一边说:
「《jojo》的话,我上次表演吉他的时候不是读过了吗!」
「只有第四部吧?这样不行,你必须好好从第一部开始读才行。根据n a s a的调查明确显示,有男友的女高中生事实上有百分之八十七都是从第一集开始读完jojo的。」
n a s a太强了——
我以为它只会发射火箭而已。
然后真凉的手像是对待宝物似的,开始将jojo排到钢制书架上。
「你为了社团特地买的?你把自己家里有的那套拿来不就好了。」
「不要,我的jojo是只属于我的jojo,就像每个人固定只能有一个替身一样,jojo也要一个人一套。」
她还是老样子说出jojojojo式的话。
她到底有多么爱jojo啊?虽然我也很喜欢,但是输给她了。
真凉将十二集全部排完后,盯着还有很多空位的书架叹气:
「我的零用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要是有社团费用下来,就能买齐全套了。」
「这也没办法吧。」
演出自我的少女会,只是有三名成员的「同好会」。
因为不是正式的「社团」,所以没有来自学校的任何援助。光是能有社办,就已经是破例的待遇了。
奇怪?可是……
「真凉,你不是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吗?」
「你在说什么?」
真凉直率地皱眉。
「没有啦,因为之前班上的人都传言你是千金小姐,或是住的世界不一样之类的,所以我以为你的零用钱一定很多。」
「这些传闻我也听过——」
千和举起手。
真凉轻快地移开视线。
「嗯,有这样的传书吗?」
「不符事实吗?」
「嗯,算吧。」
视线没对上我们的真凉以冷淡的声音说道。
「至少我可以自由使用的钱并不多。」
「这样啊。」
也对,传闻本来就是靠不住的。
真凉总是很有气质,而且又是在海外长大的归国子女,或许因此让人产生刻板印象「她一定是大富翁的干金小姐」,这就是所谓的先入为主。
「那么,意思是说只要我们不被学校认可为正式社团,要备齐全套jojo就很困难吗?」
当我一将话题拉回jojo,真凉便很开心似地玻鹧劬Γ?br />
「只要凑齐五个社员,听说就可以被学校认可为正式社团了。」
「还要两个人吗?」
算了,不可能吧。
会对这种社团感兴趣而加入的人,除了千和之外,我想不到。
「说起来,最近我被风纪委员骂了。」
千和一边认真地吃着被压扁的咖哩面包,一边说:
「对方说我把吉他带来学校违反校规!在训导室被狠狠训了一顿。我明明就没带吉他来!只有盒子啊!」
「这样啊,真是不幸。」
我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却在心中喝采「风纪委员干得好」。当时我正想着千和要是就这样拿着吉他盒(空)走的话要怎么办。
「我以前也挨骂过,例如不要举行奇怪的活动扰乱风纪,或是去展示具体的活动实绩什么的,看来我们的社团好像被盯上了。」
真凉也耸了耸肩。
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素以执行力强悍着称,「学生自治」传统风气很盛行,在学校表示意见以前就会解决问题。这份热忱与行动力,连学生会都甘拜下风。
如果这群人是认真的,我们这种社团马上就会解散了吧。
就连厉害的真凉同学也只能乖乖就范了。
「所以,今天的议题是——」
真凉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大字:
击溃风纪委员!
我撤销前言。
真凉果然不是那种家伙。
「这肯定不可能吧!」
我站起来,迅速地把白板上的文字擦掉。
真凉面露不悦,鼓起脸颊。
「为什么?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不行就是不行!怎么可以和风纪委员对立?不可能赢的啦!」
「那要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废社吗?」
「既然这样,试着增加成员看看怎么样?」
千和从旁提议。
「增加成员不就是最好的活动成绩了?再增加两个人就能升级成社团,又能领到社团经费,不是一石二鸟吗?」
「这主意真是太棒了,春咲同学!」
真凉很罕见地夸奖千和。
「我真没想到你的脑袋里有脑子呢!」
才刚这么想又马上贬低对方,这女人一褒一贬的可真忙。
「哼,那你以为我脑袋里装什么?」
「驾驶员。」
「咦——原来我是被操纵的啊——」
千和的太阳穴暴起青筋,那也是驾驶员按下某个按钮的效果吧,吉娃娃的机械构造真是令人惊奇。
「总之,我认为这是个好办法,这样子窝囊废锐太同学也没异议了吧?」
「算是吧。」
我觉得她们爱怎样就怎样吧,现在是一学期快要结束、上下不着边的时期,不可能会有新进社员;至于被叫做窝囊废就若无其事地当作没听见吧。
「所以具体要怎么做?做推销活动吗?」
「我去找班上的回家社朋友说说看吧?」
「不要,那样不行。」
真凉摇头。
「由我们来乞求别人入社这种软弱的气魄是不行的。如果没有让别人对我们说句请务必让我入社要是不让我入社我就切腹!之类的,就称不上是出色的少女了吧?」
「……」
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这家伙的「少女想象」绝对偏离常态。
「总而言之,只要在学校里展现我们社团的特殊魅力来吸引人就行了。」
「所以具体上要怎么做?」
「主题曲。」
「啊?」我和千和同时发出声音。
「我们来创作演出自我的少女会的主题曲吧。」
真凉朝着发愣的我们眨眨眼睛说:
「歌曲拥有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可以终结战争、让敌人改过自新、打倒终极大魔王——超越语言或国境,甚至超越人种隔阂的传播力量,就是歌曲。」
「这我是懂啦。」
「此外,所谓的歌曲也是象征。国歌、校歌、社歌就不用说了,电视剧或动画的主题曲也是,甚至因为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来而成为作品内容的门面。」
一如往常的,无意义却又有说服力的演说。
如果结果也能如此,我就没意见。
「创作主题曲是很好,但你会作曲吗?」
「我?当然不会啊。」
真凉以「这头猪还没睡醒?」的眼神看着我……又是这种模式吗?
「春咲同学,你有作曲的经验吗?」
「怎么可能有啊。」
「那么,锐太同学。」
「不可能有吧。」
真凉「呼」了一声耸肩说:
「真是一群没用的人。」
「你没资格说别人吧!」
「我可是有忘我说人(注4 原文作:「心の棚」,出自漫画《爆炎转校生》的名言「心に棚を作れ」,意思是一旦在心中达到忘我境界,就可以随意评论别人。)建筑师一级资格的人。」
「你不要捏造奇怪的国家资格。」
「那我们去挖角会作曲的社员就行了。」
「就是为了招人才做主题曲的吧啊啊啊!」
作曲就延后再办,首先试着只作词看看。
因为是要抓住少女心的歌词,我就不必负责了。期末考念书优先,我的目标是当地国立大学医学部的推荐资格,这种身分当然不能在定期考试成绩下滑。
「即使如此,你们真的会写诗吗?」
「嗯,还挺喜欢的吧?」
「身为少女,还是写过一两首诗的。」
「咦……」
真凉就算了,连千和也是,老实说真令人讶异。
说起来,总觉得那封情书也很有诗的味道。
◆
社团活动结束后——
我比她们两人先抵达鞋柜,在那里等着我的是眼熟的粉红色信封。
我看准四周没有人影,以发抖的手拆开信封。
——唉呀,你快点发现我的「心意」吧。
——无论时光如河流逝,只有与你的羁绊不会动摇。
我觉得这比上次更有诗歌的韵味了。
因为千和应该遗留在社办,所以放进这封信的其实另有其人?
不对,也不一定是这样。
我从早上就没靠近鞋柜,所以应该随时都有机会放信。
即使如此,这封信还是老样子,没有写上任何具体的内容。
我到底在期望什么?
第二卷 2 少女的诗是修罗场
睡眠不足的早上来了。
自从情书事件以来,我怎么样也没办法认真念书。我的精神无法集中,拖拖拉拉直到深夜,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我揉着惺忪睡眼走在上学的路上,走在旁边的千和摆出一副大姊姊的模样,担心地问我:「你熬夜念书吗?」「还是有心事?」「好好跟我商量啊?」
嗯——
光看她这个样子,千和应该和这件事无关。
她不是能够装蒜到底的人,这我最清楚了。
可是这样一来,说到「遥远往昔的羁绊」,我就完全想不出来有其他人了。
这虽然不值得炫耀,但我在国小、国中几乎没有女性朋友。追溯到幼儿园的时候倒还有,但她的名字和长相已经从我记忆中消失,我也无法确认。
我的脑袋迷迷糊糊的,总算过了一天。放学后——
「总觉得你很没精神呢,锐太同学。」
我一进入社办,先到的真凉就皱着眉头。
「是啊,我有点睡眠不足。」
「这可不行,就算是考试前也不能熬夜啊。」
她一边说着和今天早上千和说的差不多的话,一边嫣然一笑:
「那就用我们的诗消除你的睡意吧。」
「喔,已经写好了吗?」
一样先到的千和吃着炸猪排三明治,挺起胸膛说:「当、然!」
「总觉得我下笔很顺!完成了很厉害的杰作哟!成员肯定会倍增!」
「是、是喔。」
吉娃娃同学,考试念书呢?
她上次的期中考,感觉是夸张的满纸通红……
「那么就从春咲同学开始发表吧。」
「现在在这里读吗?」
「你好不容易写出来的诗,不读要怎么办?」
千和窃窃自喜地说着:「咦~怎~么办~?」身体扭来扭去,看了真的让人很厌烦。这家伙是谁,性格大变了啊。
「那么,恕我冒味了!」
她一定是想说「冒昧」,我就别吐槽好了。
千和站在白板前,环视坐着的我和真凉,然后开始朗读诗。
舆你的羁绊 汪汪喵 作词/可爱的吉娃娃…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
欸欸欸你 欸你…
剪了头发 你发现了吗?…
虽然只有3公分 你发现了吗?…
所以 与你的距离 是3公分…
与你的羁绊 是3公分…
为了变成一公分 我会努力的?…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反复x3)
「……」
「……」
令人很为难,不知该做何反应的诗。
本以为会跑出更脱线的作品,没想到却是比较「少女」风的感觉。如果这是小学年纪的小孩写的,或许会令人赞不绝口……但都已经高一了,就不应该还写「汪汪喵」吧,是狗是猫希望要弄清楚才好。
即使如此……
与你的「羁绊」吗?
千和是在拐弯宣示写那封信的主人是她吗?
不,是我想太多了吧……
「喂,怎么样?」
千和的眼睛闪耀光芒,交互看着我和真凉,简直像在说「夸我夸我…」。这家伙要是真的吉娃娃,一定会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吧。
真凉本来一直沉默低着头,却——
「……轻佻。」
「咦?」
「实在是无比轻佻!」
她站起来用力敲桌。
「春咲同学,你把诗当成什么了?什么恩恩爱爱、汪汪的,净写这种轻浮的用语。你以为这样可以表现少女的灵魂吗!」
真凉真的发火了。
千和虽然有点害怕,还是说:
「什、什么啊!恩恩爱爱汪汪也很可爱不是吗!」
「你一开始选择恋啊爱啊什么的当主题就错了,所以才说是恋爱脑。你就没想过要表现更多人类的本质,孤独灵魂的彷徨吗——哎呀算了,事实胜于雄辩。」
真凉从旁边椅子上的书包中,拿出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有很眼熟的可乐污渍。
对,那是我的「中二笔记本j !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真凉!你想要做什么!」
「来吧,给你听听他写的真正诗歌!然后颤栗吧!」
腐朽透顶的这个时代(世界) 作词/晓之圣龙骑士…
这个世界 腐朽了…
所以让我来制裁…
别以为我是小孩 就轻视我?…
社区里叫我「暴走兽(beast)」…
我会把一切变成无(zero)…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oh!零!
独白:「现在只是抱紧这个脏污的翅膀……」…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呼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样,春咲同学。」
真凉华丽地无视我在地板上满地打滚,得意地微笑。
「这才是灵魂的展现,真正的诗歌,你明白水平差距了吗?」
千和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我完全不明白!什么暴走兽(beast)啊,就连乡下的暴走族(注5 类似「汽车俱乐部」的日本次文化,指的是一群喜欢改装摩托车和汽车的年轻人所组成的集团。)都会取更好的名字吧!」
对不起。
「oh!零那段也是,到底是什么品味啊,为什么只有这里要用森巴的节奏?兴致高昂就乱写,太惨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还有,大人好肮脏是有多严重啊,有必要重复四次吗?他跟大人有什么仇啊?」
「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我考试分数很差被扣零用钱闹情绪请原谅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锐在哭啊?」
眼泪在脸上黏答答的我流着鼻水,抱住千和的脚。
真脏……
我才是最脏的……
「对了,那首诗是笔记本的男友写的吧?那你又写了什么?」
千和边用面纸擦我的脸边说道。
「哼哼!你想听吗?」
「你别装模作样了,快说吧,我会尽情嘲笑的!」
「好吧。」
真凉一脸正经地拿出信纸,开始朗读。
不为人知的美好新世界 作词/suerriver…
来 走吧 不要再哭了…
只要和锐太同学在一起 我就不怕…
啦!啦!啦!…
翻山 过海 越谷…
然后 抵达约定之地…
春咲同学没有回应…
只是像具尸体
「为什么我死了?」
千和尽力吐槽。
「为什么?为什么是尸体?翻山过海越谷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大概是遭到敌方替身攻击吧。」
真凉喝干茶杯中的茶,「呼」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完成一件工作的表情。
「对了,为什么只有你和锐在一起?」
「因为这是社团的主题曲,所以我编入了简单易懂的社团成员关系。」
「啊,是喔?既然这样我也……!」
千和猛烈地在笔记本上奋力疾书。
「我的新作完成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仔细听!」
青梅竹马交情很好很很好! 作词/可爱的吉娃娃…
从小时候就一直 一直…
我与锐感情要好…
我必须好好照顾 像弟弟一样的锐…
你看你看 你的脸颊上 沾到便当饭菜了…
好的好的 我来帮你拿掉…
嘿 锐 你看 那里…
夏川真凉的腐烂尸体
「哼……腐烂尸体……」
太阳穴抽搐跳动的真凉嘴上嘟囔道。
「你和锐太同学调情的时候,我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啊?不是因为敌方的替身攻击吗?」
千和津津有味地咬着日式煎饼说道。
真凉缓缓站起身。
「既然你打算这样,我夏川真凉就不客气了!」
眼睛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千和也站起身。
「你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啊啊啊!」
——于是,世界上丑陋的诗歌比赛开始了…
锐太同学与我是恋人关系 恩恩爱爱…
脑子空空的 青梅竹马 今天也在徒劳抵抗…
被马踹死也无所谓…
锐太和我是青梅竹马 永远感情好…
我们两人的羁绊 直到永远…
爱管闲事的夏川 是电灯泡…
去踩狗屎 死吧!
啊,顺带一提。
这时候我在干什么?当然是念期末考的书。
说来说去,毕竟日本是学历社会嘛!
◆
当外面开始逐渐昏暗时,她们两人终于用尽力气了。
「今、今天就先算平手吧……」
「好吧,时间也很晚了。」
千和一边上下起伏肩膀,一边大口喘气,真凉则是拨开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沾湿的头发,两人暂时缔结休战协议。
「……那么,主题曲怎么办?」
我将念书的文具收到书包并询问她们。真凉点了一下头说:
「总觉得很麻烦,就全部混在一起吧。」
腐朽透顶的汪汪是新世界 作词/演出自我的少女会…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
社区里叫我「暴走兽(beast)」…
春咲同学只是具尸体…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夏川真凉是腐烂尸体…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锐太同学也顺便死了…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呼呼——!)
「为什么连我都死了!」
我因为被过分对待而提高嗓门。
「因为不忍心只留锐太同学在世上,所以你也去世了。」
「就是啊,锐!只有你一个人得救太狡猾了!」
只有这时候她们才意见一致,齐声宣布。
演出自我的少女会,决定主题曲!
还有也确定会被风纪委员盯上了!
新进社员绝、绝、绝对不会来的!
第二卷 3 与女友放学是修罗场
距离期末考首日终于剩下几天而已。
大部分的社团活动都停止了,然而这时候「自演乙」的活动仍照常举行,因为真凉说「少女没有假日」。虽然我很想说「因为我不是少女,请让我休息吧」,但反正讲了她们也不听。
可是,因为千和被同班同学找去念书准备考试,结果这一天的社团活动就作罢了。她虽然曾经传简讯问我「要拒绝吗」,但我让她去了……她要是不用功一下就糟了吧。
本以为真凉会发牢骚,没想到她轻易地谅解了。
「好久没一起回家了,那我们就两人单独回去吧?
自从「自演乙」的活动开始后,我们经常三人一起回家,所以的确很久没这样了。
与她缔结冒牌男友契约时,条件就是「每天一起回家」,因此这算是恢复原本的样子。
可是啊……
「你怎么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真凉先在鞋柜换好鞋子,背对着夕阳对我微笑。
「你是因为上次的放学约会跟我谈不来吧?我今天很期待喔。」
「好~交给我负责吧~」
加油——
这次要聊得起劲——
……啊——
好忧郁。
我与真凉并肩走出校门,四周学生们的视线马上像针一样刺过来,也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喂,是万人迷堂耶!」「今天不是吉娃娃而是千金小姐陪他吗?」「怎么办?要拜吗?」「听说早中晚叩拜就可以有恋人喔。」不知何时好伤迟产生了很奇怪的信仰,想要依靠神明的人明明是我吧。
「锐太同学。」
真凉挽住我的手臂说着。
「干么突然这样?」
「请跟我贴更紧一点,不这样我们看起来就不像男女朋友了。」
她紧贴在我短袖手臂上的体温,让我总觉得想逃走。
这家伙的身体也太柔软了吧……
我故作平静,一边走一边说: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我们的事情早就广为人知了吧。」
「不对,因为最近常和春咲同学三个人在一起,所以也出现了怀疑我们关系的人。我们得再卖弄一点才行。」
真凉紧紧、紧紧抱紧我的手臂。因为有和千和不一样的突出处,所以我已经……光这样就已经……!啊、啊啊啊!
「对、对对对、对了,我们应该要聊得很起劲吧?来来来来说些什么话题吧!」
「好,那么——」
真凉以充满期待的眼神仰望着我:
「锐太同学,你看了昨天的《刑事钝痛派》了吗?」
「!」
这女人……
有什么企图啊?
「刑事钝痛派」是以平均收视率18。5%为傲的人气电视剧,着重刻划人情百态的硬派风格,无论男女老少都广受欢迎。即使是不太看电视的我,也只有这个节目从不缺席。
然而我以前热情地谈到「刑事」时,真凉却对我说「无所谓」……
真是屈辱的记忆。
那么,今天我要正式让她明白「刑事」的魅力!
「当然看了。」
我谨慎地选择谈话内容:
「我觉得刑事钝痛派的魅力之一,就是主角安里刑警与其爱女由纪的互动,这部片多次描写这点。由纪的生日那天,碰上了毒品大搜查的日子……安刑警多么痛恨毒品的执着在以往的情节中已经有充分的描写了吧?然而另一方面,剧情也反复描写鬼之安里宠爱由纪的场面,只要是剧迷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执着vs爱情,究极的选择!安刑警会选择哪个呢?真是让剧迷着急得不得了、令人捏把冷汗的一集,以它做为本季最后一集的安排也实在令人着迷!它是当代少见的格局稳固的连续剧,简直是神——神等级的连续剧!」
最后的部分和上次一样,不过就这样好了。
我尽力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
真凉大力点头:
「执着vs爱情,你说得真好。」
「对吧?」
我不自觉紧握拳头。干得好啊,安刑警!
「可是,就算你重复解说这些……」
「咦?」
「我还是从来没看过这部电视剧。」
「什么?那你干么问我!」
「因为我认为如果提一些锐太同学擅长领域的话题,不是就能满足你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吗?」
「微不足道?你竟然说我对刑事的心意是微不足道?」
真凉像是逃走的猫一样迅速摇头:
「不是,我是说绞肉(注6 原文作「メンチ」,与微不足道的日文「チンケ」相似 )。
「那还真是油腻的自尊心啊!你是要说那个吗?你把自尊心和油炸搞错了吧?(注7 自尊心的日文是「プライド」,油炸是「フラトド」。)意思是自尊心鸡吗?哈哈哈!」
「对对对,真有趣真有趣!不过我要换个话题。」
「你不接下去吗?」
我已经快哭了。
其实是已经在哭了……
「呜!为、为什么要换话题啊!刚、刚才多亏我的笑梗,好、好不容易才快要聊起劲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
真凉不知为何向我道歉两次,摸摸我的背。
「好吧,我去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些冷饮,算我请客。」
「谢、谢谢……」
没想到真凉有温和的一面。
不过总觉得她好像在骗我……
「来了,锐太同学,红豆汤。」
十秒钟后,我的预感猜中了。
「…………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不是说要买冷饮吗?」
「这很~冷,你摸摸看。」
我接过罐装红豆汤,的确很~冷。
为什么会卖这种东西啊……
站着喝也很奇怪,所以我们两人就坐在自动贩卖机的长椅上。这里是悠闲的住宅区,而且位于尽头处,所以几乎是没有行人的安静场所,还能听见附近住家的风铃声,实在很风雅……如果我喝的不是红豆汤就好了!
真凉喝着罐装的乌龙茶,说着「真是漂亮的暗红色云朵」并眺望天空,从侧面看起来完全没表情,令人十分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觉得「漂亮」。
她是个让人非常猜不透在想什么的家伙。
随着跟她交往越久,我越觉得黑暗迷茫的部分增加了。
「锐太同学。」
「什么事?」
「你差不多该跟我说了吧?」
真凉凝神盯着我的眼睛说:
「你瞒着我什么事吧?」
「你、你在说什么?」
「你这几天时常在偷看春咲同学的脸色。」
惊!
「我、我才没有!为什么我要看千和?」
「哼,打算装蒜到底吗?」
真凉将脸蛋靠近我的耳边说:
「守护我的四位美…舞…天使。」
「呜?」
我不自觉看着真凉的脸。
她的眼睛在笑。
「中二笔记本当中最经典的那个……你要我在这里朗读吗?」
我全身冒出冷汗。
那个……
那个很不妙!
虽然黑历史有很多,但在大众面前被读出来时的羞耻程度,「那个」算是前五名之一,以破坏力而言是「暴走兽」的五倍……我没有自信能够维持精神正常。
「真、真凉!你!」
「我说过了,锐太同学。」
真凉忽然玻鹧劬λ担?br />
「别在我面前对其他女人体贴。」
「我、我又没对千和体贴。」
「一样。虽然是冒牌的,但你是我的男友,所以不准你看别的女人。」
真是的……
这家伙的独占欲是有多强啊?
不管是冒牌还是正牌的,只要是我的就是我的吗?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告诉你。」
「思?就算我朗读笔记也没关系?」
「只有这件事不行,绝对不行。」
身为一个人,不能泄漏情书的内容给别人知道。
不管是千和写的,还是别人写的都一样。
「这样啊。」
真凉叹了口气说:
「果然对锐太同学而书,春咲同学是很特别的……」
说完后,她垂下肩膀,陷入沉默,流露出似乎很寂寞的模样,直盯着喝完的乌龙茶拉环。
……她不朗读笔记吗?
不,我当然是不希望她读啦。
我以为若是平时的真凉,就会在我拒绝的下个瞬间开始朗读了。
——就在此时。
真凉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
她很惊讶地睁大眼睛,脸颊僵硬,直盯着一点——不对,应该说是瞪视才对。
我不自觉入迷地看着这样的真凉,她的这种表情真的是罕见中的罕见。
所以,我晚一步才察觉到真凉在看的东西。
「咦?这个人是小凉的男朋友?」
只见某个飘荡着两束扎起的金色头发、有着蓝色瞳孔的少女站在那里。
金发碧眼。
很容易就会被归类到四字成语里的那种典型,虽然是很老套的组合——站在眼前却给人强烈的存在戚。住宅区从这女孩四周被切割开,成为另一个空间。
她穿着隔壁城镇某家私立名门国中的制服,与我们这种公立学校不同,设计高级且十分时尚。「那种设计要穿起来合身是很困难的!」我曾经听千和不懂装懂说过,穿在这女孩身上却完全合适……应该是因为穿的人质量很高吧?她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真凉以嘶哑的声音说:
「真那,你为什么会……」
「因为我想看啊,小凉的男友。」
我迟了些才发现——
刚才这女孩说的「小凉的男友」,意思就是「真凉的男友」。
「哼……」
名叫真那的女孩笑吟吟地把脸凑近,从头到脚尖地端详了我一番,好奇心展露无遗,完全不想隐藏,因此让我感觉很糟。
足足观察我三十秒后,她微笑说:
「怎——么感觉不怎样啊?
哼!明明笑容满面,怎么是这种评价。
「可是啊,你实际上应该完全不喜欢小凉吧?」
「咦?」
她看穿我是冒牌男友了?为什么?
我不由得转头看向旁边。只见真凉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真凉在膝盖上握紧拳头说:
「真那,别说得一副你知道的样子,你又懂什么了。」
她一说完,少女马上发出「啊哈哈!」的笑声。
「骗骗你开玩笑的!我只是逗你玩而已啊?你还是老样子禁不起打击呢,就是这样才会让爸爸担心哟?」
我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看来这女孩是虚张声势。
不过……爸爸?
正常来想,应该是指这女孩的父亲吧……
「你到底在这条街做什么?是那个人命令你来的吗?」
「嗯,他要我来看看状况。虽然隔着电话,但那个人非常生气哟!他说他可不是为了让你任意妄为才要你回日本的。他似乎是透过这边的议员之类的得知小凉在学校的事情吧?」
真凉的身体开始大幅度地颤抖。
少女以温柔的声音说:
「抱歉,吓到你了?我骗骗你的,没事,因为我会好好替你说话的。笨蛋,我才不会做出让小凉伤脑筋的事呢!
因为她穿着国中制服,年纪应该至少比真凉小——这孩子却完全把真凉当小孩看待。
那个旁若无人的夏川真凉,竟然会这么害怕。
「所以,小凉?让我来代替你——」
少女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靠近我。
坐在长椅上的我,抬起腰身准备逃走——少女把胸口碰上我的胸口。
正在我摇摇晃晃时,少女的脸靠近我说:
「小凉的男朋友就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