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就不了了之了。
「抱歉,你也很辛苦吧。」
就是啊——阿薰笑着说:
锐太真的害我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偶尔也听听我的意见吧?对了,等到第二学期以后,我的——呀!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惊叫声。
那简直像女孩子的尖叫。
……这是,阿薰的声音吧?
「喂阿薰怎么了?没事吧?」
真是的!爸爸怎么进来了!?……我就说我没晕倒了,我正在讲电话!话说你要遮住前面啊色狼!
看来父子开始吵架了。
不过对父亲说「色狼」也很奇怪吧?或许他只是想和儿子坦诚相见一下,被这么说感觉有点可怜。
偷听别人父子吵架的兴趣很低级,所以我悄悄挂了电话。
「还是只能自己想办法吧……」
我横躺在沙发上叹气。
即使如此。
单就事实来看,被女孩子告白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
然而,为什么我会如此情绪低落呢?
因为我是反对恋爱者?还是因为讨厌修罗场?
——不,总觉得好像是其他原因。
到底是什么呢,这种闷闷不乐的心情。
「……是千和吧。」
没想到像妹妹一样的千和,竟然会喜欢我。
为什么……会对我这种……
◆
「锐快起来,锐——」
待我察觉时,千和的脸就在眼前。
看来我不知不觉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看了下时钟已经傍晚六点多了。
我急忙擦掉口水爬起来:
「抱、抱歉,我还没准备晚餐。」
「不,已经不用了。」
千和笑着摇头说道。
「什么不用了,你不饿吗?」
「不提那个,我是来为今天的事道歉的。」
千和郑重其事地深深低头。
「我在锐面前大吵大闹,真是对不起!」
「……喔、喔。」
「我又没考虑锐的心情自己乱冲了,这让锐很为难吧?给你添了非常大的麻烦,真是对不起!啊——为什么我会这样呢?告白的时候也是,心脏怦怦跳的,很担心能不能顺利说出来。才刚以为我终于能说出口,夏川忽然出现又什么都搞不清楚了,之后真是乱七八糟!我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对不起!」
满脸通红,一口气喋喋不休说完后,千和再次低下头去。
「喂,别道歉啊千和,我一点都不在意喔?」
我设法安慰她:
「你想想,之前社团活动也练习过告白对吧?比起那时吃螺丝说我要告牌!已经进步很多了嘛。」
我一说完,千和的脸又更红了:
「我、我、我好不容易才快忘掉的啊啊啊~!」
「咦!?」
糟糕,本来打算安慰却踩到地雷了吗!
「锐笨蛋!笨蛋!讨厌死了!」
「抱、抱歉!」
这次低头的人是我。可恶,为什么我会这么不走运呢?
此时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我的额头。
传来了「啾」的细微声响。
我认得这个触感与声音。
就在半天前,与我用嘴唇体验过的一样。
「骗你的。最喜欢你了。」
千和眼睛的周围有些湿了,她微笑着。
「不、不对!所以嘛,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啦!」
「过去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那些喜欢,今后我会说很多的。有九年的分量喔?你要有心理准备喔?」
「就说了不是这样!」
不行,这样下去我又要被牵着走了!
我深呼吸一口大气,让快要沸腾的脑袋降温后说道:
「喂,千和,我就明说了。」
「嗯。」
「我只把你视为青梅竹马,所以虽然你说喜欢我,但我实际上不太能领会。」
「嗯,这个我很清楚。」
千和毫不介意地点点头,和阿薰说的一样。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锐,觉得锐最好。这不是对青梅竹马,而是对一个男生的喜欢……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啦……」
「所以我打算从今以后不在锐家吃晚餐了。」
「咦?」
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但最令人惊讶的是这段发言。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打算不在锐家吃饭了。」
「怎、怎么了千和!?你吃了什么坏东西吗!?」
我认真担心起来,手放在千和的额头量体温。没发烧啊,怪了,怎么回事?
「我很正常!」
千和甩开我的手。
「我在电车上想了很久。一直以来都用青梅竹马立场撒娇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当成一个女孩子看待呢?我想了很多很多,一直想一直想,觉得还是只能这么做了。」
「为什么啊!吃顿饭而已,一起吃不是很好吗?」
然而千和摇头:
「因为要是那样依赖着锐,就永远摆脱不了青梅竹马的身分了。」
「……」
千和的眼神十分认真。
因为相处了很久,所以我知道千和露出这种眼神时就会坚持到底。
「那么,以后你吃饭要怎么办?」
「我想虽然会暂时吃外食或便利商店的便当,但我也打算一点一点地学做料理。永远不会做也很丢脸呢。」
「千、千和要做料理!?」
远远超越刚才发言的震惊袭击了我。
在家政课烹饪实习时因为「一般的很无聊」这种自以为是的理由就把番茄丢进马铃薯炖肉、拥有宇宙感性的千和竟然要学料理!?
「喂,至少做料理的时候一起做好吗?吃饭很重要喔?那是比恋爱什么的,更、更、更、更重要的生命之源喔?」
「没问题的!那根本不算什么,我一个人也可以!」
千和砰地拍了一下胸脯,几乎与此同时,「咕~~」的肚子叫声响遍整个客厅。
那当然不是我的肚子。
千和脸又红了,不过理由与刚才不同。
「刚才的那个!是肚子的喇叭响起的声音吧?」
「……你啊……」
这是什么藉口?话说这也不算藉口吧。
「还、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千和好像很急着转移话题:
「锐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啊,虽然下星期又要开始暑期补习课程,不过这星期都有空。」
「那你可以陪我去学校吗?」
「你有事要去社办?」
千和听了摇摇头:
「不是去羽根高,是去国中。我有事要去羽根中。」
所谓的羽根中就是我与千和的国中母校,羽根之山国中的意思。
对我来说是个满载中二病时代黑历史的地方,所以不太想靠近,但——
「拜托你,锐不一起去就没有意义了。」
她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拒绝。
而且一定也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系吧。
「我知道了,那下午一点在我家门前碰面吧。」
「谢谢!我最喜欢锐了!」
她对我嫣然一笑,我的脸颊不知为何感到发烫。
不过——
千和竟然说她不用吃饭,真令人不敢相信。
为了恋爱,能努力到这个地步吗?
恋爱能改变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吗?
对于反对恋爱者的我来说,实在无法理解。
◆
我在约定的时间刚好踏出玄关,只见千和一身便服打扮站在门前。
「午安,锐!时间刚刚好呢。」
「那当然吧。」
毕竟是约在离玄关徒步五秒的地方碰面,只要没睡过头就不可能迟到。
「你要走到学校吗?」
「我是这么打算啦,要搭公车吗?」
「唔……」
今天的阳光一如往常毒辣,选择搭有冷气的公车去也具备充分理由,但——
「难得的机会,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去吧。」
「嗯嗯!」
千和很开心似的点了两下头,开始走在我旁边。
彼此的肩膀之间,空着差不多一个拳头的微妙距离。
……总觉得还是与往常不同。
·起 千和靠过来紧贴肩膀。
·承 「热死了,走开。」
·转 「什么什么?锐也会害羞?少年怀春的年纪吗?」
·合 「吵死了闭嘴安静点!」
以上是平常的模式。
这也是「脱·青梅竹马计划」的其中一环吧。虽然不会热死人很好,但总觉得不太正常。
「喂,千和,你昨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当然有!我在超市买了蔬菜和肉炒来吃喔,虽然有点烧焦了。」
什么,真令人震惊。
「你怎么调味?」
「没什么特别的,我加烤肉酱来吃。」
「喔——那还满稳的啦。」
因为千和总是想做多余的调味然后失败,既然是炒肉和蔬菜,营养也还可以吧。
「话说锐,你担心过头了,我就那么不可靠?」
「不,但只有食物方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喔?」
「没问题!我会沾烤肉酱。」
「我想你很快就会腻了。」
「才没那种事。辣味、甜味、中辣,可以任意挑选。」
吉娃娃小姐完全就是一副老手的表情……不,你绝对会吃腻的!
我们经过四丁目便利商店的十字路口,进入划为住宅区的小巷里。虽然是只能容纳一台车通过的狭窄巷道,但穿过这里就能让上学时间稍稍缩短约一分钟。在快要迟到的时候,这一分钟可谓生死交关,因此是我们以前重要的路线之一。
「好久没有穿过这条路了呢。」
「因为只有去羽根中的时候会走啊。」
这时——
红色4吨卡车从我们对面的十字路口右转进入这条小巷。卡车的载货台面装载了堆积如山的木材,低音的引擎声向我们逼近。
我吓了一跳,看了走在左侧的千和。
千和脸色发青,停下脚步凝视着卡车。她的膝盖微微颤抖,捉住我衬衫下摆一小角。
「没问题,我会陪着你。」
我拉起千和的手臂,将她的背压到水泥墙上;自己则覆盖在她娇小的身躯上张开双腿站立,等待卡车通过。司机大叔好像误会什么了,一直看着我们窃笑。
千和始终紧闭双眼,抓住我的衬衫。
「已经、已经走掉了吗?卡车走了没?」
「是啊,已经看不见了。」
千和张开眼确认没有卡车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抱歉喔,锐。我明明昨天才刚说不再依赖你了。」
「完全没关系,小事一桩!」
「我真没用呢,明明只是红色的卡车而已。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就没关系,可是一旦通过眼前——」
「就说别担心了嘛,你看,看看这个水泥墙吧。居然是灰色的耶灰色的,好吧,虽然一般的水泥墙都是灰色。红色或蓝色的才恐怖呢。哈哈,没事没事!」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无力,只能说出这种急就章的安慰。
去年六月,千和因为发生卡车车祸不能再练剑道了。对,刚好就是那种大小的红色卡车。之前她光是在街上看到卡车就会双腿发软,所以现在已经算好很多了。
但她不可能完全忘记。
所以我想成为医生,治好千和的身体。
「那个……那个,锐?」
千和一边扭扭捏捏,一边转动眼珠向上看我。
「维持这个姿势,那个,可能引起种种误会唷?」
「咦?」
此时我清醒过来。
我和千和身体紧贴,脸庞挨近……这简直就像接吻前的姿势吧?原来刚才司机窃笑是这个原因吗!
我急忙抽离身体,但千和却将手臂绕到背上正式搂住了我。
「喂、喂,千和!?」
「这种时候要是被女友看见,会出人命吧。」
从声音的感觉来看,她不像是恶作剧,千和是认真的。
「好喜欢,锐……」
「等——为、为什么现在说!?」
「昨天说过了吧?我要把藏了九年份的喜欢都说出来。」
我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在被千和抱住的状态下,我很困扰手要放哪里。维持悬空很蠢,可是抱住她又变成接受的意思了。
千和紧紧抱着我,重复说了好几次「喜欢……」总觉得我快要、就这样被洗脑了!
就在我不知该怎么办、手足无措时,流出了某国民rpg中「装备被诅咒的武器时的背景音乐」。
来源是我裤子的口袋。
「锐的手机?」
「啊,是啊,好像是简讯。」
说到设定成这个简讯提示音的对象——
【fr】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xxxx。il。ne。jp
【主旨】喂——哆啦猫——(注1 新加坡电视动画中播出的酷似哆啦a梦的角色。此为乔瑟夫在漫画第15集呼唤这角色的台词。)
【内文】听到什么喜欢锐…就色眯眯了吗?
「夏川真凉!你这小子!正在看吗!」
我朝着没有任何人的小巷大叫——但没反应。
本来以为我们该不会被跟踪了,但似乎不是。
真凉的直觉异常敏锐,时常传来仿佛亲眼看见的简讯,甚至令我怀疑是不是使用了替身的等级。
「刚才的简讯是夏川?」
「咦?啊,是啊,嗯。」
「这样啊。那就把我们抱在一起的画面拍下来传给她吧?」
「你是要我死吗!?」
「骗你的,我开开玩笑而已啦。」
千和笑着从我身上离开,没再说任何话开始往前走。
「真拿你没辙……」
我用穿着短袖的手臂擦去额上的满头大汗。
与千和两人独处时,「女友」的影子还是不会消失。
◆
穿过隔了半年不见的校门,迎接我们的是第一代校长的半身雕像。
「嗨洋佑!你好吗?」
千和轻轻拍了拍永岛洋佑翁(一九一八~二〇〇〇)的四角肩膀,然后往操场方向走去。
「我们随便进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事先联络老师了。」
意思是她找老师有事吗?
「你差不多该告诉我,到底来羽根中做什么了吧?」
然而千和既不理我也没说「你马上就知道了」,只是盯着刺眼的操场。
在阳光毫不留情的照射下,垒球社与棒球社有些绑手绑脚地练习着,因为棒球社的内野就是垒球社的外野。这是在校时经常看到的情况。
「可是我记得垒球社快要废社了吧?」
「我们那时候只有三年级四个人和二年级三个人而已呢。」
我回想起因为他们出赛人数不足,千和经常被叫去当帮手的事。大家都说如果去掉三年级生,这个社团就很难存续下去了。
为了不打扰别人练习,我们走在操场的边缘。越过外野的边界时垒球部击出的球滚了过来。
过来追球的外野手挥着手大喊「不好意——嗯」。
「嘿咻…」
千和动作俐落地接住滚地球,漂亮地甩腕回传。
也许是这球投得太漂亮了,外野手睁圆了眼睛,始终呆站着。
我才刚这么以为,没想到——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春咲千和学姊吗?」
「咦?」
「果然是!是我啊!你看!」
外野手脱掉压低的遮阳帽,露出晒黑的脸微微一笑。
「啊——这不是阿满吗!好久不见——!」
两人跑近后手握着手兴奋地叫着,看来是熟人。
「有一年级生加入了吧?太好了!该不会阿满是队长?」
「是的!这都多亏了千和学姊。」
其他垒球社员也都聚集过来,接连不断发出尖叫与欢呼声。
「啊——!春咲学姊!」
「这位学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帮手?」
「我以前就想见你了!这是我的荣幸!」
千和周围被她们挤得水泄不通,「这位」、「传说」、「荣幸」,厉害的称赞语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长发三束编的一年级生表情兴奋地说:
「我是因为景仰千和学姊才开始练垒球的!」
「但我以前不是正式的垒球社员……」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看到您在县大赛预赛连续三打席击出全垒打,当下就觉得原来女生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啊。我真的真的好感动!」
千和害羞地对眼睛闪闪发光的一年级生低头,搔着鼻头。
嗯——
总觉得好开心啊!
千和能受到如此赞赏,我高兴得简直像自己的事一样。真想让真凉、公主,还有冬海也看看呢。
因为她们聊得兴高采烈,我就悄悄离开现场了。我想在校内闲晃一下,季堂锐太潇洒离去啦。
「啊……!」
这时娃娃头的一年级看到我大叫。
「宅急便的人。」
「咦?」
我不自觉发出反应,娃娃头马上吓一跳用双手捣住嘴。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说。」
「不不不别在意,你刚说什么?宅急便?」
「没、没什么,真的。」
娃娃头满脸通红低着头。
怎么回事?
该不会……我又受欢迎了吗!?
在「自演乙」过着广受欢迎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带着受欢迎灵气了吗?
哎呀,我明明是反对恋爱者,真受不了啊——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话说我还比较在意宅急便的部分呢。」
为了缓解学妹的紧张,我对她露出爽朗的笑容。
娃娃头表情有些放松下来:
「那是去年我小六时的事了,和同学集体上学时常看到学长。」
「嗯嗯。」
「学长,你总是戴着半指手套上学对吧?即使在盛夏。」
「………………嗯。」
发展趋势愈来愈怪了。
「你的手套就像宅急便的配送员,只在手指的地方截断,手背上写着某些字。」
「……」
讨厌的汗疹冒出来了!
「所以我就觉得你可能是在做快递打工吧,因此和朋友间都叫你宅急便的人。」
「嗯、嗯~?有这种事吗~?那是怎么回事呢~?」
三年级女生追击拚命移开视线的我。
「这么说来,我想起有传言说季堂学长经常随身携带爆竹呢。」
「什么爆爆爆爆爆爆竹,那种东西才不可能随身携带吧?又不是庙会!」
「你常常大叫灭杀!不过灭杀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类似打起干劲时的吆喝声吧?我应该没有常常叫只是偶尔啦偶尔!」
我的衬衫被冷汗弄得湿答答,同时向后退说:
「那么千和,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来!」
我爽朗地挥手,以全速跑出去。
「等一下锐,你要去哪里?」
「我去那附近晃一晃!」
我甩开千和不可思议的眼神与声音,从东侧出入口逃进校舍之中。
哎呀,真危险……
这里果然是危险场所,埋着很多地雷。毕竟是我中二病时期埋的地雷,算是自作自受吧。
我将穿来的运动鞋放在鞋柜上,穿上访客用的拖鞋进入里面。我既没穿制服,又没有带类似许可证的东西,要是碰上不认识的老师可能会很麻烦。
才刚这么想着,一位身穿学校运动服的胖老师就从对面走了过来,而且是我不认识的脸孔。
因为要说明情况也很麻烦,我便躲到旁边的教室里。
我贴在黑板旁的墙壁上,等待脚步声过去。
……嗯?
这里该不会是以前二年三班的教室?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黑板有一个地方稍微凹陷。虽然那个凹陷的程度没有注意看不会发现,但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因为弄凹的就是我本人。
要是仔细回忆会让我想上吊,所以就先算了吧——但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是让我面对「别人的好感」变得谨慎的契机。虽然我常被真凉她们说迟钝什么的,但如果那么丢脸过,变胆小也是人之常情。
我等脚步声过去后回到走廊,这次又发现来自相反方向的脚步声靠近。
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学生。
他穿的不是羽根中的制服,而是这一带头脑最好的私立高中西装外套。
总觉得他的脸很眼熟,对方也好像注意到我似的说:
「咦!这不是季堂吗?」
「喔。」
有回应虽然好,但我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虽然不同班,但我想一定是同学年的人。
「怎么,你忘了我吗?亏我还把你当成因缘的对手呢。」
「因缘?」
「是啊,我从没忘记你的名字。」
「呃……」
既然是说成这样的对手,我想我绝对也记得才对。
「我是乾啊,乾星也。」
「……乾、乾?」
糟糕,就算听到名字还是不认得。明明他的脸确实有看过的印象,真是令人着急难耐。
「或许对你说男子剑道社的社长比较好懂吧。」
「啊。」
对喔,我在剑道社的道场看过他。
我记得在女生之间没有对手的千和经常找他练习,不过因为千和也只跟我提了几次而已,我会忘记名字也是理所当然。
我回想到这里,脑袋忽然浮现出以前从阿薰那听来的传言。
话说……吉娃娃在国中的时候,曾有人向她告白。
咦?谁?
男子剑道社的社长。我以为这是众所皆知的传闻,你不知道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所以他才会一直记得我。
以当时乾的立场来看,一定很在意老是和千和在一起的我吧。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又咧嘴露出白牙一笑。真是爽朗的笑容,这个样子出现在运动饮料的电视广告也不奇怪。
「你这家伙还真无情啊,对我来说明明是情敌。」
「抱、抱歉!」
若是以前,我应该会否认「情敌」这个身分,但时至今日我已无法反驳。
「为什么要道歉啊?春咲的眼中根本没有我,我说你是情敌很没礼貌吧。」
「才没那种事呢。对千和来说,被告白是很难得的经验。」
我一说完乾马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喜欢春咲的人又不是只有我。」
「咦?」
「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人了。篮球社、足球社、游泳社都各有一个,其他运动社团我想也一定也有她的粉丝。」
「……」
骗人的吧?
如果乾说的是事实,千和在国中时就是万人迷了。
只有我没发现吗?
所以意思是千和愈进行「自演乙」的活动就变得愈不受欢迎……
「太、太悲哀了!」
「怎么了季堂,你站着头晕吗?」
实际上,这真是让我头昏眼花的感觉。
「像春咲那种长相的女生非常可爱吧?以此为目标靠近她的男生确实很多——」
「喔、嗯。」
我的回应没头没脑了。
原来从旁人眼光来看千和是那么可爱吗……
这也令我很震惊。
「可是,她真正受欢迎的并不是长相,这点一起和她进行社团活动就很明白了。没错,她和其他女生不同。虽然这说法有点不好意思——她很耀眼,练剑道时的春咲。」
这么说来,我想起以前真凉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孩子很耀眼。
「你知道我向春咲告白的时候,她为什么拒绝吗?」
「不,我毫无头绪。」
「她说因为我有个从以前就一直喜欢的人。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想也知道那个对象就是季堂吧?」
「唔、唔、唔唔唔。」
「哈哈哈,别害羞别害羞。」
就算他这么说,还是无法阻止我的脸颊发烫。
「好吧,毕竟这件事任谁来看都显而易见。所以虽然喜欢春咲的人很多,告白的却只有我,原因就在这。谁都不想去当神风特攻队(注2 二战时期题本实施自杀式突袭的空军特别攻击队。)吧。」
「……那乾为什么要特攻?」
「咦?」
乾好像被突击似的张口结舌。
「说的也是,嗯,该怎么说呢——喜欢上就没办法了吧。即使对方有喜欢的人,一旦喜欢上就情不自禁了,就只是这样吧。」
「……真帅气啊。」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羽根中的男子剑道社和女子组一样是强队,人数也很多;但谈到担任过社长就很明白了,如果是这个人担任社长,所有社员都会跟随他吧。
这时乾突然害羞起来、庞大身躯扭扭捏捏地说道:
「我才不帅呢,而且我在高中也已经有新的恋人了。」
「咦,真了不起。」
女孩子果然不会错过这种男生呢,虽说我是反对恋爱者,也不得不祝福他。
「哎呀真是的,对方是个和我在一起很浪费、超可爱的人呢。既温柔又善解人意,还每天替我做便当——啊,不排斥的话要看看照片吗?」
到底是怎样的美少女呢?我窥探他递出的智慧型手机。
液晶荧幕显示的画面是有双非常圆滚滚的眼睛、
皮肤白皙、
……剪五分头、
四方脸的——
「………………………………………………这是男的吧?」
「是啊,男的。」
乾不知为何很得意地挺起胸膛说:
「我上了高中后在剑道社和他感情很好。虽然性别的障碍很大——但喜欢上就没办法了嘛!」
「才不是没办法吧————!?这点你倒是坚持到底啊!」
乾很幸福地将智慧型手机紧抱在怀中蜷曲身体:
「即使对象是男的,喜欢上就情不自禁了。」
「你给我自禁一下——!」
「倒是控制不住趋势连其他方面也失禁了。」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了!」
好不容易话题正好的!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男同性恋倾向!?这样才不可能平心静气吧!这什么阴谋啊!
「噢,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乾看着手表轻拍我的肩膀:
「差不多该走了吧,季堂。」
「不、不要!我才不想去你那边!我上高中就发誓过了,要注意别被误认为同性恋!」
「你别误会了。」
乾拿我没辙地摇头:
「你也是被春咲找来的吧?既然这样目的地应该一样。」
「咦?」
我停止胡闹看了乾的脸。
「所以你也是千和找来的?」
「对。」
乾大幅度点头。
「她再次踏进那个地方,应该需要非常大的觉悟与决心。所以去看到最后吧,毕竟她最希望能看看的人一定就是你了。」
◆
我被乾带去的地方,是位在校舍后的剑道场。
擦得闪亮亮的地板上,穿戴防具的社员们用竹刀激烈地对打,看来正在练习中。
国中时代,这里是我和千和一起回家时经常来访的地方。对生来就是文化气息的我而言,这个热血劲头实在很难受。由于天花板很高,道场不至于充满热气,但光是看而已我的背就已经开始流汗了。
然而——
「你看,你只用手打喔!握住的手不用出力,多使一点腰力打!剑道要靠腰力!」
交织激烈呐喊声的道场中,响起特别有精神的声音。
某人片刻不离地待在穿戴全新防具的一年级新生旁,耳提面命教导基本动作。
教授的人正是千和。
「仔细看正面的镜子,注意自己的姿势。用头和身体模仿刚才我做的示范!」
千和摆出很少展现在我眼前的严肃表情,一边打手一边给建议的模样——好像完全恢复成以前的千和了。
……
好高兴。
总觉得,好高兴啊。
能看到千和这种表情,真的好高兴。
「她想给你看的,就是这个吗?」
乾站在我旁边眯起眼睛:
「看见春咲出现在道场应该相隔一年以上了吧。毕竟自从那个事故以来,她就一直没再靠近这里了。」
对。
虽然是因为发生事故而不能再练剑道,但千和始终对在道场露脸这件事感到迟疑。甚至连放在这的防具或私人物品,都是我代替她来拿的。
虽然没问她理由,但总觉得能理解。
明明已经不能练剑道了还去道场很难过——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以全国大赛为目标、属于「最后的夏天」的梦想,一直在这里维持被遗弃的状态。
而那样的千和,过了一年再度来到这里。这就表示……
「啊!锐!」
千和发现我站在道场入口,像是在木地板上滑行般跑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我从刚才就传了好几次简讯给你。」
「抱歉,我没发现。」
乾轻轻举手:
「我们刚好在那边碰上,我就带他一起来了。」
「乾好久不见,谢谢你愿意来!」
千和莞尔微笑。
「应该是从五月开始吧,我一直被拜托来担任指导老师。今年加入了多达十二名新社员,很难照顾周到,所以问我能不能在有空的时候来帮忙一下。虽然我一直很烦恼要怎么办——」
「看样子你心情很痛快呢,从各方面来看。」
我接着她的话说,千和大幅点头。
「我想让你们两个看看我已经没问题了。那时我也给男子剑道社添了很多麻烦,乾算是他们的代表,然后锐是少女会的代表。」
「少女会?」
千和明确地告诉歪头不解的乾:
「我在羽根高的新团队,和剑道全国优胜一样,可以追求美妙梦想的社团活动。」
「……春咲果然很厉害呢。」
乾叹气同时摇摇头。
「你又找到新的目标、朝那个方向全力迈进了吧。真是厉害,我很佩服。」
「没有啦,这全是锐的功劳。」
千和看着我笑。
「是啊,我明白我被拒绝的理由了。」
连乾也盯着我看。
「……什、什么?」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在这时奉承我?感觉好不舒服。
「再见啦,美男子。」
乾拍拍还在发呆的我的背,先回去了。
「锐要怎么办?我会有点晚,你可以先回家。」
「笨——蛋。」
我敲了下千和的额头:
「我当然会等你吧?」
「……嗯。」
「我要在这里参观,将剑豪吉娃娃的名教练英姿看到最后,然后跟公主她们报告才行。毕竟我是代表啊。」
为了不打扰她们练习,我坐在道场的角落。
千和盯着这样的我的脸一阵子后:
「——你看,你又只有用手挥剑了!出手同时也要好好注意进攻的步法!」
当她再次回头指导学妹时。
那一瞬间,仅仅一瞬间——千和的表情仿佛强忍泪水般扭曲了。我想是为了对大家保守秘密的缘故吧。
◆
练习结束时,外头天色已完全昏暗。
「学姊,以后要再来教我们喔——!」
「秋季大赛我会超越学姊们的成绩给你看的!一定!」
剑道社的学妹们全体出动来送行,我们走出校门。
千和一次又一次回头对她们挥手;而我还是无法跟上运动型的干劲而害羞地缩着身子。
直到看不见校舍,只剩我们两人独处时,千和轻轻搂住我的右臂。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非常感谢。」
「喔、喔。」
千和娇小身体的触感使我不自觉声音变调。
「锐,我喜欢你。」
「这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说那么多次,今天都第几次了!」
「我说过了啊,我会说好几次……喜欢。」
隔着衣服我逐渐感觉到千和变热的体温。重复喃喃细语着「喜欢……」的千和在脖子附近吐气。真是够了,害我都想到那边去跑一跑了。
「暂、暂且不说这个。」
我咳嗽清嗓子冷静情绪,整理今天发生的事。
千和与自己的过去划清界线,往前迈进。
既然如此我也非得清楚回答才行。
因为我不能违背与真凉的约定——在被允许的范围内。
「呐,千和。」
「嗯。」
「我是夏川真凉的男友。」
「……我知道。」
「所以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至少在高中这三年。」
千和一脸不可思议地仰视着我:
「你和夏川交往,只有这三年?」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吧,就算是情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分手。」
对。
就像我那下落不明的父母,不知何时会正式破局。
即使是现在表明「喜欢」我的千和,她的心意说不定在三年后就变了。永远不晓得明天会发生什么事,真正的恋爱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千和放开我的手臂,轻轻跳上步道与车道的分隔带。
「我很明白锐没打算和夏川分手了。可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意思就是你也有可能明天就和女友分手吧?」
唔。
真是正面思考。
「这么说也没错啦。」
「那么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她朝我伸出竖起的食指。
「我会在少女会的社团活动加油,变成比夏川更有魅力的可爱受欢迎女生——把锐抢过来给大家看。」
「……这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对呀?」
千和窃笑。
船到桥头自然直,可以这么说吧。看来距离我从修罗场解放,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既然这样,我也有一句要说的话。」
「什么?」
我从千和身上移开目光,仰望着染成橙色的西方天空:
「那个,你偶尔,也来吃个饭啊。只做一人份反而很累人。」
「……
「别、别管什么依赖不依赖的!谁都可以在我家吃饭,所以就别想那么多了!」
千和嘀咕着喃喃细语:
「锐,你该不会很寂寞吧?」
寂寞!?
「谁、谁、谁会寂寞啊傻瓜!我是担心你的营养状态和肠胃健康啦!」
「……………」
千和飘扬的发带改变方向,从正面抱住了我。
「放手啦热死了!快放手啊啊啊!」
即使我挣扎手脚乱动,千和的手臂还是紧紧环绕在背上不肯离开。总觉得她完全恢复集训前的劲头了。
「锐,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就说了放手啊啊啊啊啊!」
这种时光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明明是反对恋爱者,我仍忍不住这么想着。
第五卷 2 爱衣,风纪与恋爱的左右为难?
【可爱受欢迎风纪委员】冬海爱衣
最大lv。50
功3700
守2000
特技:去外面跑一跑…
个人档案…
「这所学校的风纪就由有男友的我来捍卫!」…
亲爱度up…
「小爱衣小胜利…」…
亲密度x…
「小爱衣大胜利!我去外面跑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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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补习的午休。
正当我在补习班的食堂解决午餐时——
「呐,小太,你什么时候要跟那个女的分手?」
在对面吃便当的冬海爱衣这么问我,让我正在吃的饭团差点掉了。
「……咦?」
「咦什么咦啊?」
「没有……咦?」
「咦?」
我们无意义地用「咦?」反覆应答着,一旁的游井薰轮流盯着我们。
「锐太和小爱两人在说些什么?」
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嘛——阿薰拍拍我的肩膀。这家伙怎么了,真可爱。
「上礼拜去夏季集训,小太盖章了!」
「咦?盖章是指什么?」
「这个!」
冬海兴高采烈地拿出那张「结婚登记书」。
在我还是个幼稚园儿童时写的名字下方,盖了红色的拇指印,那是我出血的手指偶然沾到的。
这件事我已经向冬海说明过好几次了,但——
「还是在高中毕业典礼回程的路上两人一起去提出申请最好了。可是昨晚我妄想……不是,是考虑了一下,如果提早一天提交,然后在毕业典礼的讲台上向全校学生宣布结婚也不错呢…」
她完全不愿意听我说,打定主意要直接达阵结婚。
「太好了,锐太,祝你幸福。」
「等一下!阿薰你干么跑那么远!?」
我的挚友不知不觉移动到餐桌最边缘的座位了!
「哎呀,没想到居然有婚约呢,这下就连我也傻眼了。」
「就说是误会了!我才不可能去结什么婚吧?只是这家伙随口乱说而己!」
「呐呐,小太,你什么时候要跟那个女的分手?」
冬海爱衣同学果然还是没在听,她似乎很执着于开头的提问。
「那个女的,是在说谁啊?」
「夏川真凉啊,就算暂且把千和或小姬放一边,你总得和女友解除关系才行吧?」
婚约云云的就另当别论,这话的确有一番道理。
毕竟与真凉订定的契约是到高中毕业为止,届时必须有个答案才行。
「好吧,我不会马上说的。到小太下定决心为止,我会保守婚约的秘密。」
「……喔喔。」
我放心地松了口气。我还担心要是她到处宣传该怎么办才好,幸好似乎避开了最坏的情势。
阿薰回到隔壁座位,侧头不解:
「可是这样好吗?只要宣布婚约,说不定就能在锐太争夺战中领先一步呢。」
「呵呵!小爱衣是懂得等待的女人喔?」
冬海爱衣一副恋爱老手的模样(没有男友的资历=年龄),这家伙的恋爱脑是怎么搞的啊。
冬海小心翼翼地摺叠结婚登记书,收进化妆包中。
阿薰喝完草莓牛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如果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别随身携带比较好吧?」
「是啊,这当然不是正本啰。」
筷子从我的手上啪一声掉落。
「你影印了?」
「嗯!差不多一千张而已。」
「……」
我背上的衬衫慢慢被冷汗渗透。
「我是在便利商店影印的,结果忘记正本就直接离开了,女店员还特地跑来追我。」
冬海脑中宛如浮现出当时情景,沉醉其中:
「店员小姐你们好幸福喔!地对我笑呢。」
「不你绝对是因为其他意思被笑的——!」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平常是稳重的风纪委员,怎么这家伙一碰到恋爱就变成笨蛋了!
◆
「小太,你可以去见委员长吗?」
爱衣在补习班的回程对我提议。
「委员长是哪里的委员长?」
「当然是风纪委员长啊。」
我们两人走在补习班附近的拱顶商店街。阿薰有事先回去了,所以只剩我们俩。
带着冬海走在路上,即使不如真凉那么夸张,还是会聚集男人们嫉妒的视线。一开始我很厌烦,但最近总觉得愈来愈开心了。这并非因为沉浸在优越感中,而是当我想到「这之中有多少人会因为结婚登记书逃走呢?」就觉得乐不可支;连我都觉得自己性格阴暗。
「小太也知道羽根高的风纪委员是怎样吧?」
「算吧。」
我们就读的县立羽根之山高中,传统上风纪委员的权力十分强大。他们之中有许多校友似乎成了知名企业的社长或政治家,对学校的影响力非比一般。甚至有传言只要担任风纪委员长,将来要到当地的一流企业就职也能如愿以偿。
听说现任风纪委员长是位就读三年级、父亲贵为县议员的千金小姐,我只在全校集会看过她,感觉完全就是上流社会的人。
「为什么我非得去见那么厉害的人不可啊。」
「暑假前,曾有过少女会要废社的事情吧?」
「是啊,就是你提议废社,最后又被你取消的那件事吧。」
真正的自演乙!
「即使是现在,风纪委员之间将少女会视为问题的声浪还是很大。我虽然表示会严格监督,但没有直接召开评议会她们仍无法接受——」
「所以就要我去吗?」
真是不讲理,话说为什么是我?
「这种时候你该拜托的是夏川大师吧?毕竟她是会长。」
冬海马上打从心底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你觉得把夏川同学拉去那种地方会怎么样?」
「……对喔,抱歉。」
真凉在严肃的风纪委员面前,一定会用她过人的毒舌以及jojo梗不断顶嘴,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任何人都不想领教那种惊险刺激的场面。
「而且,我希望小太先和委员长见一次面。」
「啊?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婚礼的时候,我想拜托她当证婚人。」
我突然停下脚步。
「咦,什么?为什么?」
「小太口渴吗?顺便去一下便利商店好不好?」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什么!?」
冬海无视我的呼唤,快步走进便利商店。
……
总觉得护城河正逐渐被填平当中。
结婚登记书、结婚典礼、证婚人。
你到底要认真到什么程度?小爱。
◆
该说是择日不如撞日吗?
隔天傍晚,补习结束后,我就和冬海一起去了风纪委员室。
「你就是季堂锐太同学吧?」
她优雅地倾斜白瓷茶杯问道。
有形的大眼睛、曲线优美的眉毛、端整直挺的鼻子,再加上看来非常柔软、波形平缓的头发,整体形象高尚而优雅。
虽然具备千金小姐的优点与风格,却有一根浏海倒竖翘起(也就是所谓的「呆毛」),莫名显得有些滑稽。就是这点让称呼从「委员长」变成「委员眨(注3 原文作ぃぃんょ,为委员长(ぃぃんちょぅ)省略长音后的读法。)」了。
她是羽根之山高中三年级风纪委员长·石毛茉莉学姊。
「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冬海同学也辛苦了。」
「请您别客气!石毛学姊!」
冬海背部绷紧伸直。她很紧张吗?表情有些僵硬。
与「自演乙」社办相同大小的房间里挤了十名以上的女生。虽然事前听过传闻,但风纪委员里似乎连一个男生都没有。真是名副其实的女人国,身为男生的我待在这里很不舒服。
「总之先坐吧?」
我与冬海坐在入口旁的座位,委员长则坐在相反侧的位子,两旁各坐了三名委员。剩下没有椅子的成员则摆出「稍息」的姿势,在委员长左右待命;简直像支军队。
「简直像军队——你心里正这么想吧?」
石毛学姊浮现出文雅的笑容,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们的忠诚心与责任感的确可与军人匹敌。可是,她们并非对我个人效忠——而是对捍卫本校风纪一职。希望你别忘了,我也只是忠于职责而已。」
「这样啊……」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盯着在冷气风中摇晃的呆毛。只要目光不交接就不会紧张了。
「季堂同学在期中期末考成绩都是学年第一吧?据闻你是位非常热衷学业又认真的学生。」
「是的,他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我可以保证。」
冬海说着挺起胸膛,学姊大幅点头。
「我听说你是上了高中以后成绩才骤然提升的,是因为心念一转,才脱胎换骨专心致志于求学吗?」
「不,倒没那么夸张。」
我的背发痒起来。
这样抬举我是怎么回事?叫我来应该不是特地为了夸奖我的成绩吧。
学姊从刚才开始,眼神就好像在评鉴似地观察着我。
坐在左右的委员们也是类似举动。戴着眼镜、扎着辫子的二年级生目不转睛看着我做笔记,右边的马尾三年级生则是抱着胳膊瞪我。
「然而,生活态度方面就非常不值得夸奖了。」
才刚以为被奉承而已,这次换成贬抑了。
「明明已经有夏川真凉同学这个女友,竟然还勾引春咲千和同学、秋筱姬香同学,无论从伦理或常识上来看都觉得很不对劲呢。」
周遭的委员纷纷传来「对啊对啊」的声音。甚至还听见不知羞耻或肮脏之类的骂声。
「才不是我去勾引,是她们擅自——」
「你的意思是她们擅自来纠缠你?你看起来非常不像那种美男子呢。」
学姊用细长的手指砰一声拍了茶碟:
「其实我做出了这样的假设:所谓演出自我的少女会,就是季堂锐太掌握了可怜少女们的弱点而建立的后宫吧。」
「为什么是我啊!」
「当然,这不过是我的幻想。然而包围你的环境,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是那么奇怪。」
「不对!」
冬海踹开椅子站起身:
「小太的确不是帅哥!而是一副到处都有的量产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傻样!但男人的价值并非外表!」
「…………小太是谁?」
学姊目瞪口呆,连呆毛看起来都像是「?」的符号了。
冬海深深低头说「对不起!」这是小爱衣大失败之卷。话说刚才那是趁乱狠狠打击我吧?
学姊「唔」地点头站起身,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白色窗帘微微摇动,傍晚潮湿的微风流入房间。
「看来我有点说得太过分了。」
学姊的语调变柔和了。
但眼神仍旧冷淡。
「可是,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将重要的学妹派遣到来历不明的社团,这是多么不安啊——」
从窗外吹进的风,摇晃着呆毛。
我假装没看见呆毛一边问道:
「你说不安,具体而言是什么意思?」
「冬海同学会遭受你的毒手啊!」
呆毛像獠牙一般「唰——!」地怒发冲冠:
「冬海同学是在我毕业后必须一手撑起风纪委员会的卓越人才,要说本校的未来就担在她的双肩上也不为过。」
马尾的三年级生「嗯」一声点头说:
「冬海的风纪意识之高很了不起,总是让身为高年级生的我不得不向她学习。」
戴眼镜的二年级生也频频点头:
「小爱衣即使必须兼顾社团,工作上也不会偷工减料。放学后去少女会,早上则是很早就来这里打扫或整理文件,我真的很敬佩她。」
周围也发出「小爱衣很棒」、「小爱衣很伟大!」的声音,还真是赞不绝口。
反观我的评价到底是有多低啊?不,虽然某个意义上是被高估了。
「如果冬海同学被卷进你的修罗场,将是风纪委员会的巨大损失。我在秋天就要引退了,所以想先断绝后顾之忧。」
「原来如此。」
从风纪委员方面来看,应该像是我们把冬海卷进来吧。不过其实是冬海自己跳进来,让修罗场恶化的。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信服我不会对冬海下手呢?」
「——来做测验吧。」
学姊竖起手指与呆毛。
「你是否真的是名品行端正又诚实的男生,就让我们来测试吧。到时如果不及格,我就会禁止冬海同学前往你们社团。」
「怎么这样……!」
冬海出声抗议,但被学姊以视线压制后随即陷入沉默。
「好啊,就测吧。」
我下定决心点头。
反正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测验,但我就施展出实际上是名反对恋爱者的真本事吧。
「那么,要怎么测验?」
「去屋顶吧。」
呆毛像在指示天空似地耸立。
「我的眼力识破了许多违反校规的学生——就让你亲身体验好了!」
◆
我带领成群结队的风纪委员朝屋顶走去。
途中,到校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纷纷对我侧目:「季堂同学又带了新的女生」「而且还那么多……」「他打算一次把所有风纪委员纳入后宫!?」说得好像我很伟大似的。光听这些就知道我在校内的风评了,或许石毛学姊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天空还很明亮。
在可以将反射夕照的屋顶瓦群尽收眼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