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 > 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第19部分阅读
    出现就不了了之了。

    「抱歉,你也很辛苦吧。」

    就是啊——阿薰笑着说:

    锐太真的害我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偶尔也听听我的意见吧?对了,等到第二学期以后,我的——呀!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惊叫声。

    那简直像女孩子的尖叫。

    ……这是,阿薰的声音吧?

    「喂阿薰怎么了?没事吧?」

    真是的!爸爸怎么进来了!?……我就说我没晕倒了,我正在讲电话!话说你要遮住前面啊色狼!

    看来父子开始吵架了。

    不过对父亲说「色狼」也很奇怪吧?或许他只是想和儿子坦诚相见一下,被这么说感觉有点可怜。

    偷听别人父子吵架的兴趣很低级,所以我悄悄挂了电话。

    「还是只能自己想办法吧……」

    我横躺在沙发上叹气。

    即使如此。

    单就事实来看,被女孩子告白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

    然而,为什么我会如此情绪低落呢?

    因为我是反对恋爱者?还是因为讨厌修罗场?

    ——不,总觉得好像是其他原因。

    到底是什么呢,这种闷闷不乐的心情。

    「……是千和吧。」

    没想到像妹妹一样的千和,竟然会喜欢我。

    为什么……会对我这种……

    ◆

    「锐快起来,锐——」

    待我察觉时,千和的脸就在眼前。

    看来我不知不觉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看了下时钟已经傍晚六点多了。

    我急忙擦掉口水爬起来:

    「抱、抱歉,我还没准备晚餐。」

    「不,已经不用了。」

    千和笑着摇头说道。

    「什么不用了,你不饿吗?」

    「不提那个,我是来为今天的事道歉的。」

    千和郑重其事地深深低头。

    「我在锐面前大吵大闹,真是对不起!」

    「……喔、喔。」

    「我又没考虑锐的心情自己乱冲了,这让锐很为难吧?给你添了非常大的麻烦,真是对不起!啊——为什么我会这样呢?告白的时候也是,心脏怦怦跳的,很担心能不能顺利说出来。才刚以为我终于能说出口,夏川忽然出现又什么都搞不清楚了,之后真是乱七八糟!我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对不起!」

    满脸通红,一口气喋喋不休说完后,千和再次低下头去。

    「喂,别道歉啊千和,我一点都不在意喔?」

    我设法安慰她:

    「你想想,之前社团活动也练习过告白对吧?比起那时吃螺丝说我要告牌!已经进步很多了嘛。」

    我一说完,千和的脸又更红了:

    「我、我、我好不容易才快忘掉的啊啊啊~!」

    「咦!?」

    糟糕,本来打算安慰却踩到地雷了吗!

    「锐笨蛋!笨蛋!讨厌死了!」

    「抱、抱歉!」

    这次低头的人是我。可恶,为什么我会这么不走运呢?

    此时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我的额头。

    传来了「啾」的细微声响。

    我认得这个触感与声音。

    就在半天前,与我用嘴唇体验过的一样。

    「骗你的。最喜欢你了。」

    千和眼睛的周围有些湿了,她微笑着。

    「不、不对!所以嘛,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啦!」

    「过去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那些喜欢,今后我会说很多的。有九年的分量喔?你要有心理准备喔?」

    「就说了不是这样!」

    不行,这样下去我又要被牵着走了!

    我深呼吸一口大气,让快要沸腾的脑袋降温后说道:

    「喂,千和,我就明说了。」

    「嗯。」

    「我只把你视为青梅竹马,所以虽然你说喜欢我,但我实际上不太能领会。」

    「嗯,这个我很清楚。」

    千和毫不介意地点点头,和阿薰说的一样。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锐,觉得锐最好。这不是对青梅竹马,而是对一个男生的喜欢……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啦……」

    「所以我打算从今以后不在锐家吃晚餐了。」

    「咦?」

    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但最令人惊讶的是这段发言。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打算不在锐家吃饭了。」

    「怎、怎么了千和!?你吃了什么坏东西吗!?」

    我认真担心起来,手放在千和的额头量体温。没发烧啊,怪了,怎么回事?

    「我很正常!」

    千和甩开我的手。

    「我在电车上想了很久。一直以来都用青梅竹马立场撒娇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当成一个女孩子看待呢?我想了很多很多,一直想一直想,觉得还是只能这么做了。」

    「为什么啊!吃顿饭而已,一起吃不是很好吗?」

    然而千和摇头:

    「因为要是那样依赖着锐,就永远摆脱不了青梅竹马的身分了。」

    「……」

    千和的眼神十分认真。

    因为相处了很久,所以我知道千和露出这种眼神时就会坚持到底。

    「那么,以后你吃饭要怎么办?」

    「我想虽然会暂时吃外食或便利商店的便当,但我也打算一点一点地学做料理。永远不会做也很丢脸呢。」

    「千、千和要做料理!?」

    远远超越刚才发言的震惊袭击了我。

    在家政课烹饪实习时因为「一般的很无聊」这种自以为是的理由就把番茄丢进马铃薯炖肉、拥有宇宙感性的千和竟然要学料理!?

    「喂,至少做料理的时候一起做好吗?吃饭很重要喔?那是比恋爱什么的,更、更、更、更重要的生命之源喔?」

    「没问题的!那根本不算什么,我一个人也可以!」

    千和砰地拍了一下胸脯,几乎与此同时,「咕~~」的肚子叫声响遍整个客厅。

    那当然不是我的肚子。

    千和脸又红了,不过理由与刚才不同。

    「刚才的那个!是肚子的喇叭响起的声音吧?」

    「……你啊……」

    这是什么藉口?话说这也不算藉口吧。

    「还、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千和好像很急着转移话题:

    「锐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啊,虽然下星期又要开始暑期补习课程,不过这星期都有空。」

    「那你可以陪我去学校吗?」

    「你有事要去社办?」

    千和听了摇摇头:

    「不是去羽根高,是去国中。我有事要去羽根中。」

    所谓的羽根中就是我与千和的国中母校,羽根之山国中的意思。

    对我来说是个满载中二病时代黑历史的地方,所以不太想靠近,但——

    「拜托你,锐不一起去就没有意义了。」

    她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拒绝。

    而且一定也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系吧。

    「我知道了,那下午一点在我家门前碰面吧。」

    「谢谢!我最喜欢锐了!」

    她对我嫣然一笑,我的脸颊不知为何感到发烫。

    不过——

    千和竟然说她不用吃饭,真令人不敢相信。

    为了恋爱,能努力到这个地步吗?

    恋爱能改变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吗?

    对于反对恋爱者的我来说,实在无法理解。

    ◆

    我在约定的时间刚好踏出玄关,只见千和一身便服打扮站在门前。

    「午安,锐!时间刚刚好呢。」

    「那当然吧。」

    毕竟是约在离玄关徒步五秒的地方碰面,只要没睡过头就不可能迟到。

    「你要走到学校吗?」

    「我是这么打算啦,要搭公车吗?」

    「唔……」

    今天的阳光一如往常毒辣,选择搭有冷气的公车去也具备充分理由,但——

    「难得的机会,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去吧。」

    「嗯嗯!」

    千和很开心似的点了两下头,开始走在我旁边。

    彼此的肩膀之间,空着差不多一个拳头的微妙距离。

    ……总觉得还是与往常不同。

    ·起 千和靠过来紧贴肩膀。

    ·承 「热死了,走开。」

    ·转 「什么什么?锐也会害羞?少年怀春的年纪吗?」

    ·合 「吵死了闭嘴安静点!」

    以上是平常的模式。

    这也是「脱·青梅竹马计划」的其中一环吧。虽然不会热死人很好,但总觉得不太正常。

    「喂,千和,你昨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当然有!我在超市买了蔬菜和肉炒来吃喔,虽然有点烧焦了。」

    什么,真令人震惊。

    「你怎么调味?」

    「没什么特别的,我加烤肉酱来吃。」

    「喔——那还满稳的啦。」

    因为千和总是想做多余的调味然后失败,既然是炒肉和蔬菜,营养也还可以吧。

    「话说锐,你担心过头了,我就那么不可靠?」

    「不,但只有食物方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喔?」

    「没问题!我会沾烤肉酱。」

    「我想你很快就会腻了。」

    「才没那种事。辣味、甜味、中辣,可以任意挑选。」

    吉娃娃小姐完全就是一副老手的表情……不,你绝对会吃腻的!

    我们经过四丁目便利商店的十字路口,进入划为住宅区的小巷里。虽然是只能容纳一台车通过的狭窄巷道,但穿过这里就能让上学时间稍稍缩短约一分钟。在快要迟到的时候,这一分钟可谓生死交关,因此是我们以前重要的路线之一。

    「好久没有穿过这条路了呢。」

    「因为只有去羽根中的时候会走啊。」

    这时——

    红色4吨卡车从我们对面的十字路口右转进入这条小巷。卡车的载货台面装载了堆积如山的木材,低音的引擎声向我们逼近。

    我吓了一跳,看了走在左侧的千和。

    千和脸色发青,停下脚步凝视着卡车。她的膝盖微微颤抖,捉住我衬衫下摆一小角。

    「没问题,我会陪着你。」

    我拉起千和的手臂,将她的背压到水泥墙上;自己则覆盖在她娇小的身躯上张开双腿站立,等待卡车通过。司机大叔好像误会什么了,一直看着我们窃笑。

    千和始终紧闭双眼,抓住我的衬衫。

    「已经、已经走掉了吗?卡车走了没?」

    「是啊,已经看不见了。」

    千和张开眼确认没有卡车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抱歉喔,锐。我明明昨天才刚说不再依赖你了。」

    「完全没关系,小事一桩!」

    「我真没用呢,明明只是红色的卡车而已。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就没关系,可是一旦通过眼前——」

    「就说别担心了嘛,你看,看看这个水泥墙吧。居然是灰色的耶灰色的,好吧,虽然一般的水泥墙都是灰色。红色或蓝色的才恐怖呢。哈哈,没事没事!」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无力,只能说出这种急就章的安慰。

    去年六月,千和因为发生卡车车祸不能再练剑道了。对,刚好就是那种大小的红色卡车。之前她光是在街上看到卡车就会双腿发软,所以现在已经算好很多了。

    但她不可能完全忘记。

    所以我想成为医生,治好千和的身体。

    「那个……那个,锐?」

    千和一边扭扭捏捏,一边转动眼珠向上看我。

    「维持这个姿势,那个,可能引起种种误会唷?」

    「咦?」

    此时我清醒过来。

    我和千和身体紧贴,脸庞挨近……这简直就像接吻前的姿势吧?原来刚才司机窃笑是这个原因吗!

    我急忙抽离身体,但千和却将手臂绕到背上正式搂住了我。

    「喂、喂,千和!?」

    「这种时候要是被女友看见,会出人命吧。」

    从声音的感觉来看,她不像是恶作剧,千和是认真的。

    「好喜欢,锐……」

    「等——为、为什么现在说!?」

    「昨天说过了吧?我要把藏了九年份的喜欢都说出来。」

    我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在被千和抱住的状态下,我很困扰手要放哪里。维持悬空很蠢,可是抱住她又变成接受的意思了。

    千和紧紧抱着我,重复说了好几次「喜欢……」总觉得我快要、就这样被洗脑了!

    就在我不知该怎么办、手足无措时,流出了某国民rpg中「装备被诅咒的武器时的背景音乐」。

    来源是我裤子的口袋。

    「锐的手机?」

    「啊,是啊,好像是简讯。」

    说到设定成这个简讯提示音的对象——

    【fr】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xxxx。il。ne。jp

    【主旨】喂——哆啦猫——(注1 新加坡电视动画中播出的酷似哆啦a梦的角色。此为乔瑟夫在漫画第15集呼唤这角色的台词。)

    【内文】听到什么喜欢锐…就色眯眯了吗?

    「夏川真凉!你这小子!正在看吗!」

    我朝着没有任何人的小巷大叫——但没反应。

    本来以为我们该不会被跟踪了,但似乎不是。

    真凉的直觉异常敏锐,时常传来仿佛亲眼看见的简讯,甚至令我怀疑是不是使用了替身的等级。

    「刚才的简讯是夏川?」

    「咦?啊,是啊,嗯。」

    「这样啊。那就把我们抱在一起的画面拍下来传给她吧?」

    「你是要我死吗!?」

    「骗你的,我开开玩笑而已啦。」

    千和笑着从我身上离开,没再说任何话开始往前走。

    「真拿你没辙……」

    我用穿着短袖的手臂擦去额上的满头大汗。

    与千和两人独处时,「女友」的影子还是不会消失。

    ◆

    穿过隔了半年不见的校门,迎接我们的是第一代校长的半身雕像。

    「嗨洋佑!你好吗?」

    千和轻轻拍了拍永岛洋佑翁(一九一八~二〇〇〇)的四角肩膀,然后往操场方向走去。

    「我们随便进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事先联络老师了。」

    意思是她找老师有事吗?

    「你差不多该告诉我,到底来羽根中做什么了吧?」

    然而千和既不理我也没说「你马上就知道了」,只是盯着刺眼的操场。

    在阳光毫不留情的照射下,垒球社与棒球社有些绑手绑脚地练习着,因为棒球社的内野就是垒球社的外野。这是在校时经常看到的情况。

    「可是我记得垒球社快要废社了吧?」

    「我们那时候只有三年级四个人和二年级三个人而已呢。」

    我回想起因为他们出赛人数不足,千和经常被叫去当帮手的事。大家都说如果去掉三年级生,这个社团就很难存续下去了。

    为了不打扰别人练习,我们走在操场的边缘。越过外野的边界时垒球部击出的球滚了过来。

    过来追球的外野手挥着手大喊「不好意——嗯」。

    「嘿咻…」

    千和动作俐落地接住滚地球,漂亮地甩腕回传。

    也许是这球投得太漂亮了,外野手睁圆了眼睛,始终呆站着。

    我才刚这么以为,没想到——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春咲千和学姊吗?」

    「咦?」

    「果然是!是我啊!你看!」

    外野手脱掉压低的遮阳帽,露出晒黑的脸微微一笑。

    「啊——这不是阿满吗!好久不见——!」

    两人跑近后手握着手兴奋地叫着,看来是熟人。

    「有一年级生加入了吧?太好了!该不会阿满是队长?」

    「是的!这都多亏了千和学姊。」

    其他垒球社员也都聚集过来,接连不断发出尖叫与欢呼声。

    「啊——!春咲学姊!」

    「这位学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帮手?」

    「我以前就想见你了!这是我的荣幸!」

    千和周围被她们挤得水泄不通,「这位」、「传说」、「荣幸」,厉害的称赞语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长发三束编的一年级生表情兴奋地说:

    「我是因为景仰千和学姊才开始练垒球的!」

    「但我以前不是正式的垒球社员……」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看到您在县大赛预赛连续三打席击出全垒打,当下就觉得原来女生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啊。我真的真的好感动!」

    千和害羞地对眼睛闪闪发光的一年级生低头,搔着鼻头。

    嗯——

    总觉得好开心啊!

    千和能受到如此赞赏,我高兴得简直像自己的事一样。真想让真凉、公主,还有冬海也看看呢。

    因为她们聊得兴高采烈,我就悄悄离开现场了。我想在校内闲晃一下,季堂锐太潇洒离去啦。

    「啊……!」

    这时娃娃头的一年级看到我大叫。

    「宅急便的人。」

    「咦?」

    我不自觉发出反应,娃娃头马上吓一跳用双手捣住嘴。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说。」

    「不不不别在意,你刚说什么?宅急便?」

    「没、没什么,真的。」

    娃娃头满脸通红低着头。

    怎么回事?

    该不会……我又受欢迎了吗!?

    在「自演乙」过着广受欢迎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带着受欢迎灵气了吗?

    哎呀,我明明是反对恋爱者,真受不了啊——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话说我还比较在意宅急便的部分呢。」

    为了缓解学妹的紧张,我对她露出爽朗的笑容。

    娃娃头表情有些放松下来:

    「那是去年我小六时的事了,和同学集体上学时常看到学长。」

    「嗯嗯。」

    「学长,你总是戴着半指手套上学对吧?即使在盛夏。」

    「………………嗯。」

    发展趋势愈来愈怪了。

    「你的手套就像宅急便的配送员,只在手指的地方截断,手背上写着某些字。」

    「……」

    讨厌的汗疹冒出来了!

    「所以我就觉得你可能是在做快递打工吧,因此和朋友间都叫你宅急便的人。」

    「嗯、嗯~?有这种事吗~?那是怎么回事呢~?」

    三年级女生追击拚命移开视线的我。

    「这么说来,我想起有传言说季堂学长经常随身携带爆竹呢。」

    「什么爆爆爆爆爆爆竹,那种东西才不可能随身携带吧?又不是庙会!」

    「你常常大叫灭杀!不过灭杀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类似打起干劲时的吆喝声吧?我应该没有常常叫只是偶尔啦偶尔!」

    我的衬衫被冷汗弄得湿答答,同时向后退说:

    「那么千和,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来!」

    我爽朗地挥手,以全速跑出去。

    「等一下锐,你要去哪里?」

    「我去那附近晃一晃!」

    我甩开千和不可思议的眼神与声音,从东侧出入口逃进校舍之中。

    哎呀,真危险……

    这里果然是危险场所,埋着很多地雷。毕竟是我中二病时期埋的地雷,算是自作自受吧。

    我将穿来的运动鞋放在鞋柜上,穿上访客用的拖鞋进入里面。我既没穿制服,又没有带类似许可证的东西,要是碰上不认识的老师可能会很麻烦。

    才刚这么想着,一位身穿学校运动服的胖老师就从对面走了过来,而且是我不认识的脸孔。

    因为要说明情况也很麻烦,我便躲到旁边的教室里。

    我贴在黑板旁的墙壁上,等待脚步声过去。

    ……嗯?

    这里该不会是以前二年三班的教室?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黑板有一个地方稍微凹陷。虽然那个凹陷的程度没有注意看不会发现,但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因为弄凹的就是我本人。

    要是仔细回忆会让我想上吊,所以就先算了吧——但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是让我面对「别人的好感」变得谨慎的契机。虽然我常被真凉她们说迟钝什么的,但如果那么丢脸过,变胆小也是人之常情。

    我等脚步声过去后回到走廊,这次又发现来自相反方向的脚步声靠近。

    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学生。

    他穿的不是羽根中的制服,而是这一带头脑最好的私立高中西装外套。

    总觉得他的脸很眼熟,对方也好像注意到我似的说:

    「咦!这不是季堂吗?」

    「喔。」

    有回应虽然好,但我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虽然不同班,但我想一定是同学年的人。

    「怎么,你忘了我吗?亏我还把你当成因缘的对手呢。」

    「因缘?」

    「是啊,我从没忘记你的名字。」

    「呃……」

    既然是说成这样的对手,我想我绝对也记得才对。

    「我是乾啊,乾星也。」

    「……乾、乾?」

    糟糕,就算听到名字还是不认得。明明他的脸确实有看过的印象,真是令人着急难耐。

    「或许对你说男子剑道社的社长比较好懂吧。」

    「啊。」

    对喔,我在剑道社的道场看过他。

    我记得在女生之间没有对手的千和经常找他练习,不过因为千和也只跟我提了几次而已,我会忘记名字也是理所当然。

    我回想到这里,脑袋忽然浮现出以前从阿薰那听来的传言。

    话说……吉娃娃在国中的时候,曾有人向她告白。

    咦?谁?

    男子剑道社的社长。我以为这是众所皆知的传闻,你不知道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所以他才会一直记得我。

    以当时乾的立场来看,一定很在意老是和千和在一起的我吧。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又咧嘴露出白牙一笑。真是爽朗的笑容,这个样子出现在运动饮料的电视广告也不奇怪。

    「你这家伙还真无情啊,对我来说明明是情敌。」

    「抱、抱歉!」

    若是以前,我应该会否认「情敌」这个身分,但时至今日我已无法反驳。

    「为什么要道歉啊?春咲的眼中根本没有我,我说你是情敌很没礼貌吧。」

    「才没那种事呢。对千和来说,被告白是很难得的经验。」

    我一说完乾马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喜欢春咲的人又不是只有我。」

    「咦?」

    「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人了。篮球社、足球社、游泳社都各有一个,其他运动社团我想也一定也有她的粉丝。」

    「……」

    骗人的吧?

    如果乾说的是事实,千和在国中时就是万人迷了。

    只有我没发现吗?

    所以意思是千和愈进行「自演乙」的活动就变得愈不受欢迎……

    「太、太悲哀了!」

    「怎么了季堂,你站着头晕吗?」

    实际上,这真是让我头昏眼花的感觉。

    「像春咲那种长相的女生非常可爱吧?以此为目标靠近她的男生确实很多——」

    「喔、嗯。」

    我的回应没头没脑了。

    原来从旁人眼光来看千和是那么可爱吗……

    这也令我很震惊。

    「可是,她真正受欢迎的并不是长相,这点一起和她进行社团活动就很明白了。没错,她和其他女生不同。虽然这说法有点不好意思——她很耀眼,练剑道时的春咲。」

    这么说来,我想起以前真凉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孩子很耀眼。

    「你知道我向春咲告白的时候,她为什么拒绝吗?」

    「不,我毫无头绪。」

    「她说因为我有个从以前就一直喜欢的人。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想也知道那个对象就是季堂吧?」

    「唔、唔、唔唔唔。」

    「哈哈哈,别害羞别害羞。」

    就算他这么说,还是无法阻止我的脸颊发烫。

    「好吧,毕竟这件事任谁来看都显而易见。所以虽然喜欢春咲的人很多,告白的却只有我,原因就在这。谁都不想去当神风特攻队(注2 二战时期题本实施自杀式突袭的空军特别攻击队。)吧。」

    「……那乾为什么要特攻?」

    「咦?」

    乾好像被突击似的张口结舌。

    「说的也是,嗯,该怎么说呢——喜欢上就没办法了吧。即使对方有喜欢的人,一旦喜欢上就情不自禁了,就只是这样吧。」

    「……真帅气啊。」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羽根中的男子剑道社和女子组一样是强队,人数也很多;但谈到担任过社长就很明白了,如果是这个人担任社长,所有社员都会跟随他吧。

    这时乾突然害羞起来、庞大身躯扭扭捏捏地说道:

    「我才不帅呢,而且我在高中也已经有新的恋人了。」

    「咦,真了不起。」

    女孩子果然不会错过这种男生呢,虽说我是反对恋爱者,也不得不祝福他。

    「哎呀真是的,对方是个和我在一起很浪费、超可爱的人呢。既温柔又善解人意,还每天替我做便当——啊,不排斥的话要看看照片吗?」

    到底是怎样的美少女呢?我窥探他递出的智慧型手机。

    液晶荧幕显示的画面是有双非常圆滚滚的眼睛、

    皮肤白皙、

    ……剪五分头、

    四方脸的——

    「………………………………………………这是男的吧?」

    「是啊,男的。」

    乾不知为何很得意地挺起胸膛说:

    「我上了高中后在剑道社和他感情很好。虽然性别的障碍很大——但喜欢上就没办法了嘛!」

    「才不是没办法吧————!?这点你倒是坚持到底啊!」

    乾很幸福地将智慧型手机紧抱在怀中蜷曲身体:

    「即使对象是男的,喜欢上就情不自禁了。」

    「你给我自禁一下——!」

    「倒是控制不住趋势连其他方面也失禁了。」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了!」

    好不容易话题正好的!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男同性恋倾向!?这样才不可能平心静气吧!这什么阴谋啊!

    「噢,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乾看着手表轻拍我的肩膀:

    「差不多该走了吧,季堂。」

    「不、不要!我才不想去你那边!我上高中就发誓过了,要注意别被误认为同性恋!」

    「你别误会了。」

    乾拿我没辙地摇头:

    「你也是被春咲找来的吧?既然这样目的地应该一样。」

    「咦?」

    我停止胡闹看了乾的脸。

    「所以你也是千和找来的?」

    「对。」

    乾大幅度点头。

    「她再次踏进那个地方,应该需要非常大的觉悟与决心。所以去看到最后吧,毕竟她最希望能看看的人一定就是你了。」

    ◆

    我被乾带去的地方,是位在校舍后的剑道场。

    擦得闪亮亮的地板上,穿戴防具的社员们用竹刀激烈地对打,看来正在练习中。

    国中时代,这里是我和千和一起回家时经常来访的地方。对生来就是文化气息的我而言,这个热血劲头实在很难受。由于天花板很高,道场不至于充满热气,但光是看而已我的背就已经开始流汗了。

    然而——

    「你看,你只用手打喔!握住的手不用出力,多使一点腰力打!剑道要靠腰力!」

    交织激烈呐喊声的道场中,响起特别有精神的声音。

    某人片刻不离地待在穿戴全新防具的一年级新生旁,耳提面命教导基本动作。

    教授的人正是千和。

    「仔细看正面的镜子,注意自己的姿势。用头和身体模仿刚才我做的示范!」

    千和摆出很少展现在我眼前的严肃表情,一边打手一边给建议的模样——好像完全恢复成以前的千和了。

    ……

    好高兴。

    总觉得,好高兴啊。

    能看到千和这种表情,真的好高兴。

    「她想给你看的,就是这个吗?」

    乾站在我旁边眯起眼睛:

    「看见春咲出现在道场应该相隔一年以上了吧。毕竟自从那个事故以来,她就一直没再靠近这里了。」

    对。

    虽然是因为发生事故而不能再练剑道,但千和始终对在道场露脸这件事感到迟疑。甚至连放在这的防具或私人物品,都是我代替她来拿的。

    虽然没问她理由,但总觉得能理解。

    明明已经不能练剑道了还去道场很难过——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以全国大赛为目标、属于「最后的夏天」的梦想,一直在这里维持被遗弃的状态。

    而那样的千和,过了一年再度来到这里。这就表示……

    「啊!锐!」

    千和发现我站在道场入口,像是在木地板上滑行般跑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我从刚才就传了好几次简讯给你。」

    「抱歉,我没发现。」

    乾轻轻举手:

    「我们刚好在那边碰上,我就带他一起来了。」

    「乾好久不见,谢谢你愿意来!」

    千和莞尔微笑。

    「应该是从五月开始吧,我一直被拜托来担任指导老师。今年加入了多达十二名新社员,很难照顾周到,所以问我能不能在有空的时候来帮忙一下。虽然我一直很烦恼要怎么办——」

    「看样子你心情很痛快呢,从各方面来看。」

    我接着她的话说,千和大幅点头。

    「我想让你们两个看看我已经没问题了。那时我也给男子剑道社添了很多麻烦,乾算是他们的代表,然后锐是少女会的代表。」

    「少女会?」

    千和明确地告诉歪头不解的乾:

    「我在羽根高的新团队,和剑道全国优胜一样,可以追求美妙梦想的社团活动。」

    「……春咲果然很厉害呢。」

    乾叹气同时摇摇头。

    「你又找到新的目标、朝那个方向全力迈进了吧。真是厉害,我很佩服。」

    「没有啦,这全是锐的功劳。」

    千和看着我笑。

    「是啊,我明白我被拒绝的理由了。」

    连乾也盯着我看。

    「……什、什么?」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在这时奉承我?感觉好不舒服。

    「再见啦,美男子。」

    乾拍拍还在发呆的我的背,先回去了。

    「锐要怎么办?我会有点晚,你可以先回家。」

    「笨——蛋。」

    我敲了下千和的额头:

    「我当然会等你吧?」

    「……嗯。」

    「我要在这里参观,将剑豪吉娃娃的名教练英姿看到最后,然后跟公主她们报告才行。毕竟我是代表啊。」

    为了不打扰她们练习,我坐在道场的角落。

    千和盯着这样的我的脸一阵子后:

    「——你看,你又只有用手挥剑了!出手同时也要好好注意进攻的步法!」

    当她再次回头指导学妹时。

    那一瞬间,仅仅一瞬间——千和的表情仿佛强忍泪水般扭曲了。我想是为了对大家保守秘密的缘故吧。

    ◆

    练习结束时,外头天色已完全昏暗。

    「学姊,以后要再来教我们喔——!」

    「秋季大赛我会超越学姊们的成绩给你看的!一定!」

    剑道社的学妹们全体出动来送行,我们走出校门。

    千和一次又一次回头对她们挥手;而我还是无法跟上运动型的干劲而害羞地缩着身子。

    直到看不见校舍,只剩我们两人独处时,千和轻轻搂住我的右臂。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非常感谢。」

    「喔、喔。」

    千和娇小身体的触感使我不自觉声音变调。

    「锐,我喜欢你。」

    「这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说那么多次,今天都第几次了!」

    「我说过了啊,我会说好几次……喜欢。」

    隔着衣服我逐渐感觉到千和变热的体温。重复喃喃细语着「喜欢……」的千和在脖子附近吐气。真是够了,害我都想到那边去跑一跑了。

    「暂、暂且不说这个。」

    我咳嗽清嗓子冷静情绪,整理今天发生的事。

    千和与自己的过去划清界线,往前迈进。

    既然如此我也非得清楚回答才行。

    因为我不能违背与真凉的约定——在被允许的范围内。

    「呐,千和。」

    「嗯。」

    「我是夏川真凉的男友。」

    「……我知道。」

    「所以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至少在高中这三年。」

    千和一脸不可思议地仰视着我:

    「你和夏川交往,只有这三年?」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吧,就算是情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分手。」

    对。

    就像我那下落不明的父母,不知何时会正式破局。

    即使是现在表明「喜欢」我的千和,她的心意说不定在三年后就变了。永远不晓得明天会发生什么事,真正的恋爱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千和放开我的手臂,轻轻跳上步道与车道的分隔带。

    「我很明白锐没打算和夏川分手了。可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意思就是你也有可能明天就和女友分手吧?」

    唔。

    真是正面思考。

    「这么说也没错啦。」

    「那么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她朝我伸出竖起的食指。

    「我会在少女会的社团活动加油,变成比夏川更有魅力的可爱受欢迎女生——把锐抢过来给大家看。」

    「……这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对呀?」

    千和窃笑。

    船到桥头自然直,可以这么说吧。看来距离我从修罗场解放,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既然这样,我也有一句要说的话。」

    「什么?」

    我从千和身上移开目光,仰望着染成橙色的西方天空:

    「那个,你偶尔,也来吃个饭啊。只做一人份反而很累人。」

    「……

    「别、别管什么依赖不依赖的!谁都可以在我家吃饭,所以就别想那么多了!」

    千和嘀咕着喃喃细语:

    「锐,你该不会很寂寞吧?」

    寂寞!?

    「谁、谁、谁会寂寞啊傻瓜!我是担心你的营养状态和肠胃健康啦!」

    「……………」

    千和飘扬的发带改变方向,从正面抱住了我。

    「放手啦热死了!快放手啊啊啊!」

    即使我挣扎手脚乱动,千和的手臂还是紧紧环绕在背上不肯离开。总觉得她完全恢复集训前的劲头了。

    「锐,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就说了放手啊啊啊啊啊!」

    这种时光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明明是反对恋爱者,我仍忍不住这么想着。

    第五卷 2 爱衣,风纪与恋爱的左右为难?

    【可爱受欢迎风纪委员】冬海爱衣

    最大lv。50

    功3700

    守2000

    特技:去外面跑一跑…

    个人档案…

    「这所学校的风纪就由有男友的我来捍卫!」…

    亲爱度up…

    「小爱衣小胜利…」…

    亲密度x…

    「小爱衣大胜利!我去外面跑一跑…」

    -------

    暑期补习的午休。

    正当我在补习班的食堂解决午餐时——

    「呐,小太,你什么时候要跟那个女的分手?」

    在对面吃便当的冬海爱衣这么问我,让我正在吃的饭团差点掉了。

    「……咦?」

    「咦什么咦啊?」

    「没有……咦?」

    「咦?」

    我们无意义地用「咦?」反覆应答着,一旁的游井薰轮流盯着我们。

    「锐太和小爱两人在说些什么?」

    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嘛——阿薰拍拍我的肩膀。这家伙怎么了,真可爱。

    「上礼拜去夏季集训,小太盖章了!」

    「咦?盖章是指什么?」

    「这个!」

    冬海兴高采烈地拿出那张「结婚登记书」。

    在我还是个幼稚园儿童时写的名字下方,盖了红色的拇指印,那是我出血的手指偶然沾到的。

    这件事我已经向冬海说明过好几次了,但——

    「还是在高中毕业典礼回程的路上两人一起去提出申请最好了。可是昨晚我妄想……不是,是考虑了一下,如果提早一天提交,然后在毕业典礼的讲台上向全校学生宣布结婚也不错呢…」

    她完全不愿意听我说,打定主意要直接达阵结婚。

    「太好了,锐太,祝你幸福。」

    「等一下!阿薰你干么跑那么远!?」

    我的挚友不知不觉移动到餐桌最边缘的座位了!

    「哎呀,没想到居然有婚约呢,这下就连我也傻眼了。」

    「就说是误会了!我才不可能去结什么婚吧?只是这家伙随口乱说而己!」

    「呐呐,小太,你什么时候要跟那个女的分手?」

    冬海爱衣同学果然还是没在听,她似乎很执着于开头的提问。

    「那个女的,是在说谁啊?」

    「夏川真凉啊,就算暂且把千和或小姬放一边,你总得和女友解除关系才行吧?」

    婚约云云的就另当别论,这话的确有一番道理。

    毕竟与真凉订定的契约是到高中毕业为止,届时必须有个答案才行。

    「好吧,我不会马上说的。到小太下定决心为止,我会保守婚约的秘密。」

    「……喔喔。」

    我放心地松了口气。我还担心要是她到处宣传该怎么办才好,幸好似乎避开了最坏的情势。

    阿薰回到隔壁座位,侧头不解:

    「可是这样好吗?只要宣布婚约,说不定就能在锐太争夺战中领先一步呢。」

    「呵呵!小爱衣是懂得等待的女人喔?」

    冬海爱衣一副恋爱老手的模样(没有男友的资历=年龄),这家伙的恋爱脑是怎么搞的啊。

    冬海小心翼翼地摺叠结婚登记书,收进化妆包中。

    阿薰喝完草莓牛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如果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别随身携带比较好吧?」

    「是啊,这当然不是正本啰。」

    筷子从我的手上啪一声掉落。

    「你影印了?」

    「嗯!差不多一千张而已。」

    「……」

    我背上的衬衫慢慢被冷汗渗透。

    「我是在便利商店影印的,结果忘记正本就直接离开了,女店员还特地跑来追我。」

    冬海脑中宛如浮现出当时情景,沉醉其中:

    「店员小姐你们好幸福喔!地对我笑呢。」

    「不你绝对是因为其他意思被笑的——!」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平常是稳重的风纪委员,怎么这家伙一碰到恋爱就变成笨蛋了!

    ◆

    「小太,你可以去见委员长吗?」

    爱衣在补习班的回程对我提议。

    「委员长是哪里的委员长?」

    「当然是风纪委员长啊。」

    我们两人走在补习班附近的拱顶商店街。阿薰有事先回去了,所以只剩我们俩。

    带着冬海走在路上,即使不如真凉那么夸张,还是会聚集男人们嫉妒的视线。一开始我很厌烦,但最近总觉得愈来愈开心了。这并非因为沉浸在优越感中,而是当我想到「这之中有多少人会因为结婚登记书逃走呢?」就觉得乐不可支;连我都觉得自己性格阴暗。

    「小太也知道羽根高的风纪委员是怎样吧?」

    「算吧。」

    我们就读的县立羽根之山高中,传统上风纪委员的权力十分强大。他们之中有许多校友似乎成了知名企业的社长或政治家,对学校的影响力非比一般。甚至有传言只要担任风纪委员长,将来要到当地的一流企业就职也能如愿以偿。

    听说现任风纪委员长是位就读三年级、父亲贵为县议员的千金小姐,我只在全校集会看过她,感觉完全就是上流社会的人。

    「为什么我非得去见那么厉害的人不可啊。」

    「暑假前,曾有过少女会要废社的事情吧?」

    「是啊,就是你提议废社,最后又被你取消的那件事吧。」

    真正的自演乙!

    「即使是现在,风纪委员之间将少女会视为问题的声浪还是很大。我虽然表示会严格监督,但没有直接召开评议会她们仍无法接受——」

    「所以就要我去吗?」

    真是不讲理,话说为什么是我?

    「这种时候你该拜托的是夏川大师吧?毕竟她是会长。」

    冬海马上打从心底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你觉得把夏川同学拉去那种地方会怎么样?」

    「……对喔,抱歉。」

    真凉在严肃的风纪委员面前,一定会用她过人的毒舌以及jojo梗不断顶嘴,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任何人都不想领教那种惊险刺激的场面。

    「而且,我希望小太先和委员长见一次面。」

    「啊?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婚礼的时候,我想拜托她当证婚人。」

    我突然停下脚步。

    「咦,什么?为什么?」

    「小太口渴吗?顺便去一下便利商店好不好?」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什么!?」

    冬海无视我的呼唤,快步走进便利商店。

    ……

    总觉得护城河正逐渐被填平当中。

    结婚登记书、结婚典礼、证婚人。

    你到底要认真到什么程度?小爱。

    ◆

    该说是择日不如撞日吗?

    隔天傍晚,补习结束后,我就和冬海一起去了风纪委员室。

    「你就是季堂锐太同学吧?」

    她优雅地倾斜白瓷茶杯问道。

    有形的大眼睛、曲线优美的眉毛、端整直挺的鼻子,再加上看来非常柔软、波形平缓的头发,整体形象高尚而优雅。

    虽然具备千金小姐的优点与风格,却有一根浏海倒竖翘起(也就是所谓的「呆毛」),莫名显得有些滑稽。就是这点让称呼从「委员长」变成「委员眨(注3 原文作ぃぃんょ,为委员长(ぃぃんちょぅ)省略长音后的读法。)」了。

    她是羽根之山高中三年级风纪委员长·石毛茉莉学姊。

    「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冬海同学也辛苦了。」

    「请您别客气!石毛学姊!」

    冬海背部绷紧伸直。她很紧张吗?表情有些僵硬。

    与「自演乙」社办相同大小的房间里挤了十名以上的女生。虽然事前听过传闻,但风纪委员里似乎连一个男生都没有。真是名副其实的女人国,身为男生的我待在这里很不舒服。

    「总之先坐吧?」

    我与冬海坐在入口旁的座位,委员长则坐在相反侧的位子,两旁各坐了三名委员。剩下没有椅子的成员则摆出「稍息」的姿势,在委员长左右待命;简直像支军队。

    「简直像军队——你心里正这么想吧?」

    石毛学姊浮现出文雅的笑容,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们的忠诚心与责任感的确可与军人匹敌。可是,她们并非对我个人效忠——而是对捍卫本校风纪一职。希望你别忘了,我也只是忠于职责而已。」

    「这样啊……」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盯着在冷气风中摇晃的呆毛。只要目光不交接就不会紧张了。

    「季堂同学在期中期末考成绩都是学年第一吧?据闻你是位非常热衷学业又认真的学生。」

    「是的,他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我可以保证。」

    冬海说着挺起胸膛,学姊大幅点头。

    「我听说你是上了高中以后成绩才骤然提升的,是因为心念一转,才脱胎换骨专心致志于求学吗?」

    「不,倒没那么夸张。」

    我的背发痒起来。

    这样抬举我是怎么回事?叫我来应该不是特地为了夸奖我的成绩吧。

    学姊从刚才开始,眼神就好像在评鉴似地观察着我。

    坐在左右的委员们也是类似举动。戴着眼镜、扎着辫子的二年级生目不转睛看着我做笔记,右边的马尾三年级生则是抱着胳膊瞪我。

    「然而,生活态度方面就非常不值得夸奖了。」

    才刚以为被奉承而已,这次换成贬抑了。

    「明明已经有夏川真凉同学这个女友,竟然还勾引春咲千和同学、秋筱姬香同学,无论从伦理或常识上来看都觉得很不对劲呢。」

    周遭的委员纷纷传来「对啊对啊」的声音。甚至还听见不知羞耻或肮脏之类的骂声。

    「才不是我去勾引,是她们擅自——」

    「你的意思是她们擅自来纠缠你?你看起来非常不像那种美男子呢。」

    学姊用细长的手指砰一声拍了茶碟:

    「其实我做出了这样的假设:所谓演出自我的少女会,就是季堂锐太掌握了可怜少女们的弱点而建立的后宫吧。」

    「为什么是我啊!」

    「当然,这不过是我的幻想。然而包围你的环境,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是那么奇怪。」

    「不对!」

    冬海踹开椅子站起身:

    「小太的确不是帅哥!而是一副到处都有的量产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傻样!但男人的价值并非外表!」

    「…………小太是谁?」

    学姊目瞪口呆,连呆毛看起来都像是「?」的符号了。

    冬海深深低头说「对不起!」这是小爱衣大失败之卷。话说刚才那是趁乱狠狠打击我吧?

    学姊「唔」地点头站起身,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白色窗帘微微摇动,傍晚潮湿的微风流入房间。

    「看来我有点说得太过分了。」

    学姊的语调变柔和了。

    但眼神仍旧冷淡。

    「可是,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将重要的学妹派遣到来历不明的社团,这是多么不安啊——」

    从窗外吹进的风,摇晃着呆毛。

    我假装没看见呆毛一边问道:

    「你说不安,具体而言是什么意思?」

    「冬海同学会遭受你的毒手啊!」

    呆毛像獠牙一般「唰——!」地怒发冲冠:

    「冬海同学是在我毕业后必须一手撑起风纪委员会的卓越人才,要说本校的未来就担在她的双肩上也不为过。」

    马尾的三年级生「嗯」一声点头说:

    「冬海的风纪意识之高很了不起,总是让身为高年级生的我不得不向她学习。」

    戴眼镜的二年级生也频频点头:

    「小爱衣即使必须兼顾社团,工作上也不会偷工减料。放学后去少女会,早上则是很早就来这里打扫或整理文件,我真的很敬佩她。」

    周围也发出「小爱衣很棒」、「小爱衣很伟大!」的声音,还真是赞不绝口。

    反观我的评价到底是有多低啊?不,虽然某个意义上是被高估了。

    「如果冬海同学被卷进你的修罗场,将是风纪委员会的巨大损失。我在秋天就要引退了,所以想先断绝后顾之忧。」

    「原来如此。」

    从风纪委员方面来看,应该像是我们把冬海卷进来吧。不过其实是冬海自己跳进来,让修罗场恶化的。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信服我不会对冬海下手呢?」

    「——来做测验吧。」

    学姊竖起手指与呆毛。

    「你是否真的是名品行端正又诚实的男生,就让我们来测试吧。到时如果不及格,我就会禁止冬海同学前往你们社团。」

    「怎么这样……!」

    冬海出声抗议,但被学姊以视线压制后随即陷入沉默。

    「好啊,就测吧。」

    我下定决心点头。

    反正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测验,但我就施展出实际上是名反对恋爱者的真本事吧。

    「那么,要怎么测验?」

    「去屋顶吧。」

    呆毛像在指示天空似地耸立。

    「我的眼力识破了许多违反校规的学生——就让你亲身体验好了!」

    ◆

    我带领成群结队的风纪委员朝屋顶走去。

    途中,到校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纷纷对我侧目:「季堂同学又带了新的女生」「而且还那么多……」「他打算一次把所有风纪委员纳入后宫!?」说得好像我很伟大似的。光听这些就知道我在校内的风评了,或许石毛学姊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天空还很明亮。

    在可以将反射夕照的屋顶瓦群尽收眼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