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觉得还是不要比较好。
因为那本同人志的书名是「因我的圣剑而喘息吧!」……
无视浑身冒汗的我,公主眼睛闪闪发光。
「这个团体的书我也有,真那真有眼光。」
「对吧对吧?可以再多夸奖我啊?」
她们都很高兴的样子,所以我就没再多说什么。
我们等真那结帐完,之后便下到二楼。
这里放的是轻或动画的杂志书、设定资料集等等。
「为什么这本漫画是文库本尺寸?一般不是都更大?」
「这不是漫画,是轻小。」
「青小?」
「轻,呃——就是有比较多插画可以轻松的吧。」
「哦……好恶。」
「我说你啊……」
这家伙先入为主地否定了,她在学校一定会被讨厌吧。我也来写个「我女友的妹妹朋友太少」之类的轻好了。
「可是,这个就非常厚呢。」
真那拿起一本特别厚的书。
她随便翻了翻说:
「啊,可是换行和对白很多,感觉和一般的很不一样。」
旁边的公主忽然探头一看:
「轻小什么都有,薄的厚的;无聊的深远的;适合小孩适合大人的,什么都欢迎,这就是魅力所在。」
「哼嗯——好像玩具箱。」
「玩具箱……!」
公主又受到感动似的,拚命写笔记。
一开始还以为会怎样,看来真那的观点对公主很有帮助。
最后我们下到一楼,去买公主目标的「圣龙」限定版。
同样拿着「圣龙」的客人排成一列长蛇。
公主看见在收银机前堆积如山的限定版时的表情——让我都想拿手机帮她拍照保存了(不过店内禁止摄影,所以只好放弃)。
她的眼睛闪耀如夜空中的星辰,欢欣雀跃地拿到手上。
她排着结帐的队伍,很幸福地定睛凝视封面。
似乎等待的时间一点也不痛苦。
「话说回来……」
自从国三的夏天以来,几乎有一年没来了,这里还真是没变呢。
总觉得开心了起来。
我已经从御宅界金盆洗手了,但知道「旧巢」依旧老样子很有活力,仍然很令人开心。
要是我一个人来,应该就没办法有这种心情吧。
这里充满了中二病时期的痛苦回忆,说不定我会痛得满地打滚。
因为与公主以及真那一起来,总觉得心情变得很新鲜——
「谢啦。」
「咦?你说什么?」
正在翻少女漫画杂志的真那侧首不解。
刚好这时公主结完帐回来了。
「不,没什么。」
我与喜笑颜开的公主,以及一脸正经的真那一起离开书店——就在此时。
「果然是在这里呢。」
「圣龙」的袋子从公主的手中滑落。
一位女子从停在路边的白色厢型车下车,瞪着公主。
她穿着整齐的藏青色套装,一头黑发向上盘在后面。是名美女,而且是个能干的美女。虽然身穿像是求职中的大学生的服装,但风格却充满已经身经百战的菁英女社员气息。
「姊姊……」
不用听公主发呆的喃喃细语,也能马上知道这是公主的姊姊优华小姐。宛如黑珍珠般有光泽的发质,姊妹俩完全一样。有这种漂亮头发的女性在相同场所竟然出现两个人,实在是很难得吧。
……话说,厢型车上分明就写着「秋筱旅馆」。
「你在手机的行事历输入了发售日,所以我想你一定在这里。反正又是跟漫画有关的事吧。」
没想到她会从这种地方找到行踪。
虽然忘了带存放个人情报的手机也是公主的疏忽……
「你随便看了我的行事历?」
公主的膝盖不停颤抖。
她的眼睛泪水盈眶,表情混杂了恐惧与愤怒。
「那当然吧,是你先离家出走的。」
「就算这样,你怎么可以随便看……」
「要主张自己的隐私,等你够格独当一面再说吧。」
如冰的表情,吐出如冰的正当言论。
她虽美,但令人不想接近。
这种冰冻如暴风雪的气息发散至周围。从「漫国」出来的客人,虽然也都想知道发生什么事而瞥了一眼,但马上就撇开目光慌慌张张离开了。
「姬香,为什么你没去伯父那里?你知道秋筱家的女儿,每个升上高中后都要去进行女招待员的修行才行吧?」
「我不想做那种事。」
公主发出小但清晰的声音。
「这种话,等你成人能够自立以后才能说。届时尽管去做你喜欢的事也无所谓。但既然爸爸妈妈养育了你,学会旅馆的工作就是秋筱家小孩的义务,是应该遵守的传统。不管是奶奶、妈妈,还有我都是这样成长的,为什么就只有你想偷懒呢?」
「我没偷懒。」
「你就是在偷懒,暑假也一直看漫画,一点意义也没有。」
「才不是没有意义!」
嗯……
这下已经是平行线了。
公主的不满我也非常了解。只因为是规定就被强迫去做家里的工作,再加上喜欢的漫画被当成「没有意义的东西」扔掉,当然会感到生气吧。
反观优华小姐说的就不对吗——我却也不这么认为。
在接受养育的过程中应该听从父母的话,这是正当言论。
只是,这和漫画是否没意义是两回事。
不管怎样,当下的确不是「让她理解公主的兴趣」的氛围。优华小姐这种固执的态度,即使带她去「漫国」也不会改变想法吧。
然而——
「给我等一下,阿姨!」
伴随着无畏笑容走上前去的人是夏川真那。
她抱起胳膊耸着肩膀,摆出平时蛮横的态度说: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听,你这是什么跟什么?什么义务传统的。这些现在一点都不流行吧?你太落伍了吧?不是吗?」
「你的措辞真没礼貌。」
优华小姐完全不为所动,冷淡地做出评论。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的谁,但这并非对长辈该有的态度,真令人怀疑你的家教呢。」
「哼,还真敢说?」
真那无畏的笑容始终没有瓦解。
对象是大学生竟然还能自信满满到这地步,想必有相当的信心可以驳倒对方吧?
「虽然我用不着知道你家的事,但你怎么可以强迫这孩子做她说讨厌的事呢?」
「你没听我刚才说的话吗?既然受父母养育之恩,就有必要听父母的话。只是这样而已。」
「……咕呜呜。」
「咦?」
咦咦?
等、等一下。
你已经被驳倒了吗!?夏川真那小姐?
「喂,再怎么说也不是这样吧?」
我小声嘀咕,真那则是尴尬地回答:「我、我知道啦!」
她捡起公主掉的「圣龙」说道:
「你刚才说漫画没意义对吧?为什么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断言呢,明明连看都没看过!」
「咦?」
这家伙怎么了,突然变成站在漫画这一边了吗?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恶心恶心地说个不停。
……不,如果只是表面上装成这样就说得过去了,她是想袒护公主吧。
真是个好人啊。一般来说。
「喏!你看看啊!这个,是公主推荐我买的同人志——!」
真那拿出刚才买的同人志将封面对准优华小姐,虽然发音有点怪,但我就不吐槽了吧。
「这封面非常漂亮吧?外行人能亲手做到这种程度很厉害吧?你看,这朵蔷薇或锁炼的确很逼真吧?你可以画出这种画吗?至少我是不可能。如果别人会自己办不到的事,觉得很厉害很景仰也不奇怪吧?」
就真那来说,这是很稀奇又合情合理的反驳。
「……可以借我看吗?」
「请便。」
真那顺优华小姐要求,递上同人志。
哇不妙等一下!我连这么阻止的时间都没有,优华小姐就开始翻阅「因我的圣剑而喘息吧!」的内页了。
她美形的眉毛抽动着:
「原来如此,的确不可能。这种东西我确实画不出来。」
「对吧?」
优华小姐翻开内页摆在露出得意笑容的真那面前。
书上是……啊啊,全裸的男人们缠绵在一起,用健壮的圣剑刺来刺去……好吧,那个……算是令人怀疑为什么可以不列十八禁的等级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金发碧眼的美少女完全不搭调的惨叫声,从真那的口中迸出。
「这这这这这这这什么啊!?为什么是男的和男的?呐,等等!咦?咦咦!?」
真那满脸通红,嘴巴又开又合的,我已经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才好。
「噫!咦!呀!不应该是、啊、啊呜呜呜。呜欸欸欸,呀啊啊啊!那个东西往那种地方、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优华看着一边大叫、一边牢牢钉住目光的国三女生,发出深深的叹息。
「我还以为姬香的朋友是怎样的小孩呢,没想到是这么遗憾的孩子。」
这时。
本来一直低着头的公主,忽然抬起头。
「真那不坏。」
她仿佛要保护脸色发白呆滞的朋友似的张开双手。
「哪里不坏?怎样不坏?你可以提出道理说明吗?」
「她愿意保护我,她不坏!」
公主眼睛流出眼泪,瞪着高出她一个头的姊姊。
「这种同流合污的朋友,对你没好处的。」
「我被你怎么小看也就算了,连离家出走都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很无力;漫画也是向家里拿零用钱去买,很矛盾。但是,但是……」
公主竭尽全力大声喊叫:
「你不要小看我珍惜的人!」
优华小姐的表情第一次闪过动摇。
大概是从公主的样子察觉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吧。
到这个地步,我也不能再沉默了,让我说句话吧。
「那个,可以让我说句话吗?」
「?你是谁?」
「咦?」
我、我一直在这啊——
该不会我的存在根本没被意识到?
「……我是季堂锐太。」
「啊啊,是昨天电话里的男生吧。有什么事?」
我重振精神:
「我以前也很喜欢漫画,就像姬香同学一样总是在妄想。但现在已经没兴趣,书也几乎都卖给旧书店了。」
「是吗?你改邪归正了吧。」
「并非如此。」
我断然摇头。
「虽然我的确觉得自己以前很愚蠢,但从没想过要消除过去。就因为有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才得以存在,我是这么想的。不管哪个都是我。」
公主也有从妄想觉醒的时候,那一天终将来临。
非得面对现实不可的那天终究会到来吧。
届时要做的并非否定过去,若能坦然接受并迈步向前,一定能拥有比谁都要坚强的心。
「因为我觉得,能够接受过去丢脸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成长。」
好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很漂亮!
——正当我这么想时。
柏油路升起的热气另一头,一名女子短缩的身影刻在人行道上。
女子微笑着。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呢?在这炎热的大晴天底下一滴汗也没流,银发在行道树下随风飘扬。
女子的手上握着一本笔记本。
她慢慢翻页。
我终于领悟到她想做些什么:
「喂!你要做什么啊—————————!」
我快要吐血地大叫,朝着女子猛冲!
就在我还差一点、再往前一点手指就能碰到笔记本的刹那,啊啊,啊啊啊啊啊!
bo to be「破坏者」
我在校门检查时被笹原抓到,在训导室被狠狠念了一顿。灭杀!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带爆竹来学校被说教了。灭杀。
生为猎奇的破坏者的宿命,真是悲哀。然后灭杀。
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吗?(灭杀……)
真痛苦啊,我明明就是为了大家而战斗。真是灭杀。
即使如此,啊啊,今天也要灭杀《ㄇ1ˋ ㄕㄚ》!
毕竟能够对抗恐怖分子「代言者(米迦勒)」的就只有我。
明天姑且试着藏在袜子里,就这么办吧。
敬永无止尽的光与暗的战斗——续幕的干杯(prosit)!
灭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接受过去太不可能了!」
不顾在灼热的柏油路上满地打滚的我,朗读笔记的女子——夏川真凉笑容满面地走近。
「初次见面您好,秋筱同学的姊姊。我是夏川真凉,正担任她所属的演出自我的少女会会长。」
突如其来的发展虽让优华小姐睁圆了眼,但:
「初次见面您好,姬香在社团活动受您关照了。」
「不,我们才是受到姬香同学的帮忙呢。」
「姬香?」
真凉从后面轻轻抱住始终发愣站着的公主肩膀。
「要是没有姬香同学,本社团就不会成立了,不管她是御宅族也好,有妄想癖也好,包含这一切在内的秋筱姬香,是本社必要的人材。」
「……这样啊。」
优华小姐微微点头:
「我收回刚才说你们同流合污之类的话,看来姬香在高中有很多好朋友呢。」
「是的。」
你能理解真凉说的吗?优华小姐。
这和我刚才说的,没什么不同不是吗——
可是真凉、公主、还有优华小姐都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姬香,我说丢掉的漫画和游戏——全部都收在仓库了。」
「……真的?」
「钥匙委托妈妈保管了。关于旅馆的工作,我们再慢慢商量一次吧。」
公主点了点头。
优华小姐坐进厢型车的驾驶座。
车窗一打开,她就递给公主一个手提包:
「这是今天的换洗衣物,你只带了一天份吧?」
「……谢谢。」
公主小声道谢。
「我要搭今晚的末班车回东京了,姬香明天就回家吧,别让爸爸妈妈太担心喔。」
厢型车慢慢开走,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另一头。
……总之是解决一件事了吗?
「话说,为什么你会在这?」
我一说完真凉马上以恐怖的表情瞪着我:
「你一直没联络我,所以我来找你。」
「啊?」
「暑假都快结束了,你竟然放着女友不管和前女友约会——这件事我最近会要你补偿的。」
她留下恐怖的话之后就离开了。
离去之际,她也没忘记对发着呆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的真那,用手指「啪」地弹了一下额头。
「还是老样子,任性的家伙。」
结果,好处全被「女友」拿走了。
另一方面,前女友则是走近被弹完额头还发着呆的真那身边:
「真那,谢谢。」
她抱紧真那。
——好吧。
既然公主交到新朋友了,这样的暑假一日也算不坏吧。
◆
晚上八点多。
晚餐收拾告一段落后,洗衣机一边转着,我一边在客厅背诵日本史的年号,这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这是公主本日第二次来访,她今晚应该也在春咲家过夜。
「锐太,你看这个!」
上气不接下气的公主递上的是一本绘本。
到处都脏兮兮,封面有擦伤,封底的角落也有摺痕——岁月痕迹相当明显的绘本。
书名是——
「爱丽丝梦游仙境,是吗?」
这是被广为——甚至有仅次于圣经这种说法的世界级名作。
故事描述少女爱丽丝追兔子而掉到洞穴,闯进不可思议的异世界。仔细想想,这算是「异世界召唤型故事」的始祖吧。
「这本绘本是我第一次着迷的书。幼稚园的时候,姊姊重复读给我听好几次,因为爸爸妈妈都在忙旅馆的工作不在,总是姊姊读故事给我听。」
公主将绘本紧抱在胸口,有些泪水盈眶地说道。
「我忘记了,我忘了我喜欢上漫画或动画的契机。我竟然忘了,明明会有今天的我,都是多亏了姊姊。」
公主洁白的脸颊落下透明的泪珠。
「……这本绘本,为什么?」
「它放在白天姊姊给我的手提包最底部。」
优华小姐将公主的漫画收到仓库时,发现了这本绘本吧。
虽然其他的书她认为「没意义」扔弃了,但只有这本不同。
因为这是对秋筱姊妹而言,特别的故事。
「喂,公主,你不去帮姊姊送行没关系吗?」
我看了墙上的时钟。
晚上八点三十二分。
往东京的特快车「羽羽号」末班车,我记得应该是晚上九点左右。
「现在去的话刚刚好来得及。」
公主用大眼睛盯着我:
「我想去!」
好,决定了。
我抓了放在桌上的钱包,牵起公主的手,连家里的电灯都没关只关门上锁就跑了出去。比起电费,现在时间更宝贵。
到了这个时间,公车三十分钟才来一班,怎么想都来不及。
只能跑到大马路上,拦计程车了。
我们横越住宅区跑过小巷,虽然能比上学花更少时间来到大马路,但就因为是这种时间,根本拦不到计程车。本来就没什么车在马路上跑。可恶!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乡下!
我和公主一起在红绿灯前「怎么办怎么办!」的原地踏步,这时眼前忽地停靠了一台漆黑的高级车。
副驾驶座的窗户打开——
「发现两个笨蛋!」
从窗户窥视的金发双马尾,被红绿灯的绿灯照着。
是真那,她在既偶然又不可能的时机登场了。
「该不会你听见白天的对话了?」
真那「当然!」地眨眼说道:
「如果公主没去送行的话,不就完全称不上happy end了?这岂不是不完全燃烧吗?好啦,快点上车,不开快车就赶不上了呜呀!」
真那的呶呶不休因为被公主抱住脖子而被迫中断。
眼睛通红的公主大叫:
「真那,最喜欢你了!朋友!」
「好、好了快点上车吧,热死人了快放开上车吧蠢蛋!」
我们接受了傲娇的好意,坐进后座。
驾驶座上的竟然是曾和我演出死斗的光头黑衣保镖。他依然带着气魄十足的风采,令人不自觉想缩成一团。我记得他名字是……安冈吧。
安冈先生握着方向盘,小声地对我说:
「好久不见了,男高中生。」
「是、是啊。好久不见了。」
「你的伤,现在还会痛吗?」
「没、没事了。」
那时我虽然被揍得很惨,但不可思议地没留下伤痕呢。应该是他刻意用了这种揍人的方法吧。
「我要开快车了,要是出车祸这次就会留下伤痕了,请见谅。」
在他说出这句危险发言的同时,车子急遽加速。
我一边抚着脸色发青抱住我的公主后背,一边也吓得要死。窗外的景色咻咻咻地往后飞去,看来是奔驰在不知名的街上。
「没问题的,虽然他那么说,但安冈是绝对不会出车祸的。」
副驾驶座的真那说道,但我真的无法相信!
正当我想了大约三次「已经不行了」的时候,车子忽然减速。
景色复活了,我看见熟悉的红屋顶,是羽根之山车站。
看了下手表,时间是八点五十八分。
「羽羽号的末班车是九点三分发车,快点啊!」
像被真那推出去似的,我与公主下了车。
「那我就送到这,回程不送了。」
「真的很谢谢你真那!安冈先生也是!」
我们下车后随即道谢。
真那打开窗户探出头:
「啊——对了对了,这件事我非讲不可。」
她拿出那本同人志向我展示着:
「御宅族,真、的、好恶心—————————!」
……就是啊!
真那恨入骨髓的大吼就暂且不谈了,我们朝火车站飞奔而去。我们将在车上准备好的零钱投进售票机买了月台票,以马拉松选手拿饮料的势头,抢下车站人员手上的票穿过验票口,跑向羽羽号停车的八号月台。
赶上了!
在冷清的月台灯光照射下低头伫立的黑发女子,毫无疑问就是秋筱优华小姐。
「你、你们怎么会?」
优华小姐发现我们的身影,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推了同样喘不过气的公主背一把:
「去吧,公主,你有非说不可的话吧?」
公主点头,并擦擦额头上的汗站在姊姊面前。
她不像白天的时候那样一直低着头。
公主挺直背部,堂堂正正地在姊姊面前展露自己。
「姊姊,我有话想说。」
「……是什么呢?」
公主变红的脸颊嫣然微笑,很大声地宣告:
「我有喜欢的人了!」
……咦咦咦!?
你想说的话是这个吗?公主?
特地来送行,怎么是这种恋爱脑发言啊!
看吧,连优华小姐也愣住了——
「是吗?太好了。」
什么,她竟然一脸悦色地笑了!
那笑容宛如祝福妹妹的恋情般,灿烂地绽放。
「可是,我有很多对手。」
「没问题的,因为姬香和我很像很漂亮……要加油喔。」
「嗯。」
电车驶进了月台,姊妹紧紧地抱在一起。
「那么,季堂同学,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啊、是……」
就在正要搭上车的时候,她的嘴悄悄凑近我的耳边:
「我妹妹胸部意外地很大,你赚到了喔?」
「我不知道啦!」
不不不虽然我知道!但也要装作不知道啦!
不顾满脸通红的我,发车铃声了。
随着喀锵的笨重声音,电车慢慢开始发动。
「锐太,姊姊最后跟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
「你好坏,抱紧我?」
「不要,才不要抱你!」
我尽量分散注意力,别去注意抱住我右臂的公主的、那个、柔软的那个,并忽然想到:
「……呐,等到下学期再开始就可以了。」
我对着不可思议歪头不解的前女友喃喃细语。
「也借我圣龙的最新刊吧?」
第五卷 4 真凉,狩猎恋爱脑
【自演的女王】夏川真凉
最大lv。60
攻5000
守1
特技:中二笔记朗读…
个人档案…
「写起来就是真的很凉爽的真凉。呵呵呵……」…
亲爱度up…
「我原谅你惹」…
亲爱度x…
「和其他女生讲几次话就刺你几下」
--------
就在暑假也只剩一点时间的某个早晨。
【fr】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xxxx。il。ne。jp
【主旨】早,呕啦真凉!
不妙……
明明是女友传来的简讯,只看到呕啦的主旨就想删除了!
虽然这么说,但放着不管后果很可怕,还是勉勉强强打开简讯。
【内文】出门狩猎《hunt》吧,去整备一下。
什么狩猎啊?我一回信又收到:
【主旨】哎呀呀
【内文】当然是《狩猎恋爱脑》啊?
「……」
这回答有种说不出理由的危险气息。
这女人终于要着手犯罪了吗?她是打算每遇到一对情侣就直接虐杀他们吗?
有危险的话我可不奉陪喔——我一这么回覆——
【主旨】放心吧
【内文】不会犯法的,勉强出局而已。
「到底是哪边啊!?」
我又发出声音吐槽简讯了。到底是出局还是安全上垒你也讲清楚啊!
她回我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都想到烦了。这时她又传来简讯:
【主旨】拜托
【内文】为了打倒恋爱脑,你的力量不可或缺。
晓之圣龙骑士《buing fighting fighter》。
请借我你那光的力量。
她忽然说出很像公主的话。
既然正攻法不行就针对弱点下手的意思吗?大概以为说成这样我就会想「狩猎恋爱脑」了吧。
好吧,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违逆「女友」大人的意志,而且她和公主的姊姊争辩时也说了可怕的话。本来我下午打算去市立图书馆念书的,但看来不得不变更预定计划了。
「即使如此……」
关于暑期集训被千和亲吻的事情,真凉到现在都还没有直接追问我——但她真正的想法究竟为何?
她打算做出怎样的行动,我完全猜不透。
所以很担心。
「别奇怪地暴走就好了吧……」
◆
虽然平常是在车站前的咖啡厅碰头,但今天我们为了省钱约在速食店。毕竟集训等等也花了相当多零用钱了,不得不节省。
然而,这看来也是白费工夫——
「哇喔。」
店内与结帐队伍无关的地方形成了人群,看到这个我才察觉自己的判断错得离谱。
这是发生了所谓的「真凉甜甜圈化现象」。
何谓真凉甜甜圈化现象?就是指夏川真凉拥有太过华丽、且难以亲近的容貌,在她四周会形成与她保持「微妙距离」的一圈人。以真凉为中心半径三公尺内则是空白区域,看起来就像甜甜圈的洞,因此我如此命名。
「好可爱——」「好漂亮——」「你去跟她搭话啦——」「不要啦你去——」我用手向两旁推开起哄的人们,踏进甜甜圈的洞。
「锐太,你迟到了吧。」
真凉感觉很不舒服地坐着,似乎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她的发型与平常不同。
她将相当于注册商标的银色头发,用白色发带在后脑勺绑成一束流泻而下。虽然真凉平常看起来比实际还年长,但这个发型该说年轻点了吗?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与岁数相称的女高中生。
服装也与平时不同。她身穿飘逸的无袖连衣裙配上时尚拖鞋,这对喜欢稳重服装的真凉来说很稀奇,露出腋下一带以及大腿显得非常的……这个……有攻击性。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变化呢?
「先离开这里吧。」
「知道了。」
真凉一站起来,就不知发了什么疯地搂住我的手臂。
周围传来不成声音的叹息,男人们怨恨的视线集中过来。
「你、你有什么企图?」
「快点走吧,这里太引人注目了。」
我被真凉硬拉手臂离开店里。
我们往车站的验票口反方向走了一阵子,坐在河畔的林荫道长椅上。
「这里就可以慢慢说话了吧。」
「是啊——不过在这之前。」
坐在旁边的真凉忽然凑近脸庞:
「你看到今天的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这样弯腰好像都快看见大开的胸口了,啊啊,雪白膨胀物下的平缓原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吧?」
我移开目光咳了咳清清嗓子。
「哼,jojo可爱的我的魅力明明就让你头昏眼花。」
「才没有呢。话说什么是jojo可爱啊?你的日语也太自由了吧!」
「……笨蛋。」
真凉很无趣似的嘟起嘴来。
「不提这个了,你在简讯里说的狩猎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对喔,你先看看这个吧。」
真凉从托特包拿出杂志,翻开贴有纸标签的那页。
小特辑:这里是好机会▼ 羽根之山市的路啾地点!
「什么啊?可以在路边停车的好地方特集吗(注9 停车日文为「ちゅぅしゃ」:字首同「啾」的发音。)?」
我还以为是什么反社会的杂志,一确认书名才发现是「羽根之山walker」,极为普通的城市情报志。
「路啾是在路上啾的简称,也就是可以在野外接吻的地方。」
「啊……?为什么要在外面接吻?这应该不是可以在众人面前给人看的事吧?」
「如此这般,在众人环视之下夺去我朱唇的男人,说出了这种毫不掩饰自己是处男的话。」
「什、笨……在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吧!」
还有跟处男没关系吧!
我也没有毫不掩饰啊,不该这样贬低男友吧你这家伙!
「这是因为那个啊——被别人看会感到更加火热,是因为这种狂野的理由吧。」
「原来如此,还真是禽兽呢。」
竟然存在这种过分的家伙,羽根之山市民的道德沦丧到这种地步了吗?
「身为孤高的反对恋爱者,不能放任这种不检点的家伙们,所以要去打扰他们,锐太来做。」
「我吗!?」
你自己来做啊你!为什么要让别人做啊!
「开玩笑的,我们两个感情融洽地狩猎吧?」
「……」
看来我要参加是决定事项了。
「我要说的你知道了吧,你打算怎么做?我讨厌犯罪喔,犯罪不行。」
「没问题。只要指着他们笑就行了,像是矮额——这些家伙在亲亲喔——好下流喔——!那样恋爱脑也会觉得很丢脸逃走吧。」
「……总觉得像小学生……」
我们应该也会非常丢脸。
「关于这点嘛,就同归于尽吧。」
「我可不想死啊。」
「来吧,let…s hunt!不然就kill you!」
「我可不想死啊!?」
真凉一边念着奇怪的英语(明明是归国子女)站起身来,飞快地开始行走。
虽然我有一瞬间想回家算了——但要是真凉登上明天的新闻头条,身为「男友」的我一定会做恶梦。
为了避免她发疯下手犯罪,只好监视她跟着去吧……
◆
就是、这样。
我们来到杂志报导的「路啾地点」之一,羽根之山小学西边的十字路口。
真凉指着天桥的楼梯说:
「据说这上面会进行犯罪。」
这地方除了上学的儿童在早晨和傍晚会通过以外,不太有行人来往;可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到附近超市购物的主妇也会经过。看来是最适合享受「也许会被看见」紧张感的场所。
「那,要怎么监视?」
「是啊……」
真凉环视周围,指了人行道旁的警官人形立牌。
「我们躲在那个后面,等笨蛋情侣来吧。只要他们开始上天桥,我们就偷偷尾随,他们一亲我们就叫好下流——!吧。」
「……」
果然怎么想都是小学生。
而且这个招牌要把我们两个完全隐藏起来有点太小了。
「喂锐太,你肩膀贴过来一点。」
「不用了,热死人了。」
我一要离开真凉就不满地瞪我:
「这里是猎场喔?你要杀人还是被杀?说什么热啦冷的,被猎物发现怎么办。」
真是严厉的一番话。
我没办法只好照着真凉的意思做,但——
「……?」
嗯嗯?
这家伙为什么脸这么红?
为什么手一张一握的?
脚也有点局促不安,失去冷静的样子不太像她。
「你怎么了吗?」
「没怎样啊。」
真凉同学假装平静。
可是很奇怪。
刚才为止只是贴着肩膀而已,不知何时她却靠在我身上抱住我。
而且头还轻放在我肩膀,很陶醉地闭上眼睛。
她的头滑下来,一点一点地往我胸口靠近。
「猎物,没、没来呢。」
「……对啊。」
真凉小叹了一口气,一条银色的束发在我眼前摇晃。
我拚命找话题平定小鹿乱撞的心情:
「啊——不过,那个啊。说到天桥就会想到那个吧?最近的刑事暑假特别篇。」
「……蠕蠕。」
「安刑警用眼泪说服打算从天桥跳下来的犯人!那段剧情真是热血啊,我的手都握得发汗了呢。好吧,虽然我觉得打开降落伞就平安了吧。」
「蠕蠕、蠕蠕。」
「虽然憎恨犯罪不憎恨人是刑事的主题之一,但这次是充分体现这主题的一集耶,可以说是今年最强的一段情节不是吗?」
「蠕蠕——」
「——给我等一下!」
我抓住在我胸膛反覆蹭脸的真凉的肩膀: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干什么!」
真凉一听迅速起身,正色振作。
「我在让五感的注意力集中到极限,寻找恋爱脑的气。」
「你撒谎,你明明就说什么蠕蠕的。」
「对,那是我修练波纹(注10 jojo一、二部中主角群的主要能力,第三步后广为人知的「替身」亦称为幽波纹。)时的吆喝声。」
「为什么要修练波纹啊!?哪里有尸生人(注11 jojo中大反派迪奥的部下们。)吗!?」
「而且愈练颜色就会愈变化。」
「怎么连其他的梗都混进来了!」
无论如何,我最后还是跟真凉保持距离了,今天也是近三十度的酷暑,闷热得令人受不了。
真凉眼神充满怨念,嘟囔着「明明是女友、明明是女友、明明是女友」的碎碎念。这家伙是不是忘了一开始的目的了?
实在是……
有个jojo可爱的「女友」,真的很辛苦。
◆
大概过了两小时——
我们继续没成果的埋伏,但连一对「路啾」也没能发现。
顺带一提我们还目击了一辆不折不扣的路边停车,几十分钟后巡逻的警车就来开单了。能不能顺便也取缔在我旁边的麻烦女呢?
「结果没能hunt啊。」
「是啊……」
我们一边在天桥旁的自动贩卖机买果汁喝,一边在下沉的夕阳中融化叹息。
「不过这样也好吧?代表这个城镇还没抛弃道德不是吗?」
「这样不行啦,不贯彻初衷怎么行呢?忘了身为反对恋爱者(笑)的自尊也没关系吗?」
「刚才后面没有加(笑)吧?对吧对吧?」
这家伙真是自虐啊,我已经搞不懂意义了。
「那要怎么办,改天再来埋伏吗?」
「不。」
真凉明确地左右摇头:
「做为代替,我们来路啾吧。」
………………………………………………………………………啊啊?
「什么?你说什么?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来路啾啊。」
「谁跟谁?」
「……我、我和你。」
「啊?」
真凉放声说:
「夏川真凉和季堂锐太,在、在天桥上……啾!」
「……」
这女的满脸通红在说些什么啊……
「话说,为什么?」
「因为像这样没看到路啾就结束太无聊了,很像笨蛋吧。」
「所以?」
「所以、所以至少——我们来接吻炒热场子吧。」
「…………」
真的是——
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自演乙!
「不要,我回家了,再见。」
我将空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迈步向前。
真凉追上来与我并肩行走:
「你和她明明就接吻了。」
她用宛如看仇人似的眼神盯着我……为什么要紧紧抱住我手臂?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和说的话都对不起来。
「那又不是在路上,而且是她主动亲的,你也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啊,你整个人色眯眯的,真下流。不自觉都要怀孕了呢。」
「才不会吧笨——蛋笨——蛋!」
我们两人一边像小孩斗着嘴一边回家。
◆
之后三天,真凉音信全无。
可以平静地念书是很高兴,但另一方面想到她在即将开始的新学期会怎么报复,就令我感到忧郁——
而正当我在家里吃凉面当午餐时收到的简讯,却将喜悦和忧郁都一扫而空。
【fr】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oraxxxx。il。ne。jp
【主旨】蠕蠕
【内文】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嗯。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喔、蠕蠕蠕!
「……终……」
终于……
终于坏掉了吗!
从集训以来就觉得她失控了,但没想到恶化到这种地步。我深刻感觉到身为「男友」的责任。
正当我犹豫该不该配合她的劲头回覆「蠕蠕~?」时,就先收到了追击的简讯:
【主旨】道歉与订正
【内文】刚才传送了错漏字很多的简讯,真是失礼了。
重新传一次。
待会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呢?
期待你令人满意的答覆。
与刚才截然不同,很正经的内容。
这是要怎么错字才能变成刚才的简讯啊?根本也已经超越漏字的程度了吧。
「话说回来,卡拉ok吗……」
真是意外的邀约。
那家伙喜欢卡拉ok?但她看起来又不像是喜欢唱歌的人。
但仔细想想,我和真凉交往不过三个月,若把缔结伪男友契约之前算进去也才五个月,就算她有我不知道的兴趣也不奇怪。
「……不,等等。」
说不定她的目的又是前几天的「狩猎恋爱脑」。
卡拉ok也是约会地点之一,暑假下午去的话,一定会有一两对情侣在吧。难道拿他们血祭才是目的?
这时又响起被诅咒的收讯铃声——
【主旨】为什么?
【内文】为什么打「y」「e」「s」三个字也要花5分38秒03(现在)?
你讨厌我吗?
是的话就说清楚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蠕
「…………好恐怖!」
真凉很恐怖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这又让我感受到另一种恐怖。
话说前提是一定要回yes吗?干么计时我回信的时间啊?她对伪男友是多么有病啊意义不明啦!
……唉。
要是这时回答no,我无法想像她到底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看来今天也是非去不可了。
「总觉得她好像逐渐变成令人费心的妹妹了。」
这和千和发出「脱·家人宣言」形成对比。
说不定女友就是经常会走在与青梅竹马相反的路上。
◆
我记取上次的教训,今天在老地方咖啡厅碰头。
虽然我比约定的时间早五分钟抵达,但真凉还是先到了。想想总是这样吧,她从没比我晚到过。
「怎么了锐太?别站着过来坐啊。」
真凉手拿咖啡杯不解地歪头。
她一如往常独占店内的视线,不论男女包含店员,没有人例外,全都不时偷看着真凉。
然而,今天的注目与平时是不同的种类。
「……为什么你要穿那种衣服?」
「咦?」
真凉以讶异的眼神看我,然后回顾自己的服装。
「这件衣服哪里奇怪?」
「该说奇怪吗……」
那是件礼服。
并不是轻飘飘翩翩摆动的那一类,而是设计整洁的长礼服。展现出她光滑的肩膀,胸口也露出相当危险的线条,但不可思议地带着优雅的气质。颜色是有高级感的银色,即使在咖啡厅的廉价灯光下,还是散发出与庶民划清界线的耀眼光辉,简直像编进真正的银一样。
不过,真凉的银发还是最耀眼——
「……呐,坐着吧?」
真凉的姿势像是抱紧自己的身体,双颊绋红。
似乎是因为我不知不觉盯着她看了。
「啊、啊啊,抱歉。」
我大幅摇头,坐在真凉对面。
「你这副打扮,到底是打算出席哪里的舞会啊?」
「嗯,我目标是天下第一。」
「不是武斗会(注12 武斗会与舞会的日文发音同为butoukai。)啦!是跳舞踏脚的那个!我在问你是不是要去舞会。」
「你在说什么?我说了要去卡拉ok吧。」
「……」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再怎么样也不会穿礼服去卡拉ok吧。」
「为什么?我以为既然是公开唱歌的地方,这种程度的盛装是理所当然的。」
真凉发愣。
看来她不是像平常那样故意装傻,而是真的不懂。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去卡拉ok?」
「嗯,算吧。」
「你以前待的国家,这样很普通?」
「我们没有卡拉ok这种文化,倒是有受朋友招待,去欣赏歌剧或音乐会之类的。」
「原来如此。」
真凉从九岁到今年的三月,一直待在国外。
九岁就是小三,在那之前去卡拉ok似乎也很微妙吧。即使是我,也是到了小五的时候,千和的爸爸才第一次带我去卡拉ok。
「你知道卡拉ok是怎样的地方吧?」
「知道,就是和亲密的对象一起被关在密室里,一边享受饮料和料理,一边公开唱歌或幽会的地方吧?」
「嗯差不多对啦——等一下,你最后说什么?幽会?」
「乳栗三年、柿子八年(注13 意为凡事需等待才有成果。乳栗与幽会的前半部发音同为「ちちくり」。)。」
「谚语!?」
这是什么蒙混方式啊,话说你明明是在国外长大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总之,这次似乎不是「狩猎恋爱脑」那种危险的动机,这点我安心了。
「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想去卡拉ok?」
真凉一听马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从钱包拿出一张票。那是从这里徒步几分钟就会到的卡拉ok店的折价券。
「喔喔,折扣30%吗?很不错嘛。」
「对吧?这和今天早报的广告传单放在一起,所以我就想干脆和你去。」
真是庶民的动机,与身穿这件礼服的违和感x。
「是啊,毕竟对高中生来说打七折很多吧——」
「……重点明明就不是这个……」
我无视正在嘀咕着什么的真凉,立刻动身前往。
◆
卡拉ok店的柜台有很多学生。
国中生高中生大学生,简直充满了像在说我们要一直玩翻到暑假最后的现实充灵气。这很危险,像我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恐有窒息之虞。
「空包厢要等一个小时,要去其他地方吗?」
「不,难得来了,就等吧。」
大厅的沙发聚集了众多一样在等空包厢的人们。
也因为真凉的礼服,我们尽量坐在不显眼的角落,但——
「奇怪?这不是季堂吗?」
「夏川同学也在~你好!」
向我们搭话的人,是同班同学坂上与赤野芽衣。
坂上是之前被当成千和「万人迷作战」牺牲品的坂上学长的弟弟。
赤野芽衣则是和谁都感情很好、人面很广的女生,和千和的关系也还算亲近。
「嗨、嗨,真巧啊。」
我不自然地一边打招呼,一边确认他们有没有其他同伴。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正在交往吗?不,朋友也会两个人去卡拉ok吧?我不太清楚现实充的标准。
而说到真凉,她则是只用阴沉声音说了声「你好」这种形式上的打招呼而已,然后就低着头。
奇怪了。
若是平常的真凉,应该会切换成「对外人模式」,露出完美的笑容,应对周到圆滑。
「哎呀真令人惊讶呢——你们两个给人的印象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型——」
「呀哈哈那是什么、什么型?这样对学校最有名的情侣很失礼吧?」
坂上与赤野坐在附近的沙发开始聊天。
「夏川同学穿着超漂亮的衣服呢——那是礼服吗?」
「看来千金小姐的传闻是真的啊——欸欸,那件大概多少钱呢?」
「你是笨蛋啊,一般会问这种事吗——?」
「问一下又没关系——」
嗯……
总觉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现实充的对话,总像是「明明在挖苦对方却点到为止」的感觉呢?虽然他们也不是坏人啦。
过了一阵子大厅广播叫了坂上的名字。
「两位不好意思,我们先进去了——」
两人小幅挥手消失在包厢中。
我放心地喘了口气,真凉却用力捏我的手背。
「好痛————————痛死了!真凉同学你干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看那个女的。」
她眼睛充血地窥探我的脸,好恐怖!
「我明明就在你旁边,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那个女的比较漂亮?」
「我、我才没一直看赤野!旁边明明还有坂上!」
「咦?坂上同学也在吗?」
「…………你没发现?」
真凉点了点头。
坂上明明就在谈论你,也打过招呼了,为什么你没发现呢?
真凉眼神十分缠人地盯着我:
「呐,你明确回答我,赤野芽衣比我漂亮吗?喂!」
「……如果我说yes?」
「我会先戳瞎你的眼睛。」
「后面还有很多吗!?」
明明就开了冷气,我却汗如雨下。
没办法,这问题我只能照实回答了。
「真、真凉同学比较漂亮。」
「大幅领先吗?」
「是大幅领先……」
真凉一听忽然扭扭捏捏、用手指在沙发上一边写「の」这个字,一边说:
「讨、讨厌!锐太真是的,别说这种像恋爱脑的话嘛。」
「既然会害羞一开始就别要我说啊!而且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加上大幅领先——!」
我的大喊引发回声,与大厅叫唤我名字的瞬间几乎重叠。
◆
我们被领进包厢点了饮料和料理后,我深深、深深地坐进沙发。
「好、好累……!」
没想到在卡拉ok排队会这么累人,我中了现实充的毒,又因为「女友」的嫉妒胃绞痛,在唱歌前就不停消耗了。
至于坐在旁边的真凉则是兴致勃勃地盯着遥控的触控面板。看来这里不是用歌本,而是全部用遥控来输入歌曲的类型。
「这个机器要怎么用?」
「嗯——随便按就可以了不是吗?」
「这样?」
真凉说着用食指轻轻戳了我的左脸颊。
「妮、妮在干什摸?」
「因为你说随便按啊。」
「我是说按遥控!」
够了给我!我抢过遥控。
「我来操作,你告诉我歌名。」
真凉一听发愣着说:
「咦?唱歌?谁要唱?」
「就是你啊,你不是想唱卡拉ok吗?」
「是啊,那是骗人的。」
「骗人的!?」
如今才被揭露的震惊事实。
我、我这半天的辛苦到底是……?
「你说骗人是什么意思啊!我可能会视情况不惜提告喔!?」
真凉口气十分镇静地说:
「如果希望我正确表达,应该说我不是想唱卡拉ok,而是想去卡拉ok店吧。」
「……?」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一样吗?
「你说说看来卡拉ok店,不唱卡拉ok还能做什么啊?」
代替会议室使用,或是待整个晚上代替旅馆过夜,虽然也不是没听过这种事,但我不觉得这家伙会想到这种用途。
「这个嘛……」
真凉欲言又止,倚靠在我身上窥探我的表情。
她的表情无比认真而紧张。
什么跟什么啊……?
这家卡拉ok店里有什么如此殷切需要的东西吗?
「?